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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渔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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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淡蓝色的清晨使真实与梦幻交织在一起,陷入无尽的忧郁之中。乔治娅被寒气冷得打了个寒噤,从混沌的梦中惊醒。
    她背对着扎拉勒斯,扎拉勒斯的手横亘在她的腰际,既是温暖的支撑也是沉重的束缚。明明昨晚什么也没做,他却在这时睡得格外沉,呼吸均匀绵长地拍在她的后颈,让她稍微有些痒,忍不住往前蹭。
    “乔治娅,去哪?”他突然含糊又轻飘飘地问。
    她只是稍微做点小动作,就被熟睡的人抓了个正着。他的反应力和机敏程度向来如此,只是乔治娅没想到,他现在的注意力还是像一柄过于锋利的匕首,没有被时光消磨。
    她如实说:“你的呼吸弄得我好痒。”
    “痒吗?”扎拉勒斯又笑了,亲吻她的脖颈提议道:“痒得睡不着就做爱吧。”
    “不……我要继续睡了。”乔治娅说着忙闭上眼睛。
    方才睁眼看到的天光又把她带回圣地澄澈的蓝夜里,她想要回去,可是路途遥远而危机重重,且不说各自分散的调查小队,扎拉勒斯领地里也必须有亟待解决的问题,对于那件事,他的行为反常,没有身为前银星骑士乃至前圣国国家护卫的利落,她不清楚这究竟是轻敌自负还是消极应对,不管怎么说,都需要鞭策他快些把部署完成。
    扎拉勒斯把她的身体翻过来,让她面对自己,她的眉头没有舒展,睫毛也在轻轻抖动,脖子的肌肉紧绷,一副防备的样子。
    他身体往下滑,又舔舐她脖子上跳动的血管,让她的身体猛地颤抖,还不知足地想要欺身而上,乔治娅只好伸手捂住他的脸,眉头皱得更紧,故意模糊地提起:“那件事情你真的回去就部署吗?”
    扎拉勒斯立即反应过来,不满地抓下手指,“我累了一年,就不能休息一下吗?昨天我才刚放假。”
    “我在巡视前就和你说了。”乔治娅冷冷地指责,却不睁开眼睛,把脸扭过去说,“我爱你,你却没有尽好自己的职责。”
    “乔治娅……”他笑了起来,声音中略带着疲惫的无奈,“既然如此,那你还爱我吗?”
    乔治娅的呼吸一滞,很快找到应对方法,“你依旧在遵循神的引导生活,所以我应该爱你。”
    “那我要是堕落了呢?堕落成最不堪、最恶心、最叛逆的野兽?”
    “我……”她沉住气,“如果你还愿意回到正道,我也应该爱你。”
    他把她的脸扶回来,“乔治娅,别躲,让我看看你的眼睛。你对爱的理解真是残酷,让我们做爱吧,还是做爱更能让我感受到你的爱。”
    “卡兰特要钓鱼,奥罗拉和莫罗斯想去滑冰……”乔治娅睁开眼,轻轻提醒。
    “那你摸摸我的脸,看看它现在的样子,看看它变成了什么样。”扎拉勒斯又往前,隔着睡袍紧紧拴住她的腰,逼她拉近距离。
    她慢慢把指尖覆盖上去。睡觉时,他仍不取下眼罩,她也从不好奇那只盲眼究竟是何种模样,只是望着他尚且健全的独眼,慢慢拂过眼尾的皱纹。
    他的眼底有着某种说不清的愁绪,仿佛连绵不绝的哀叹。
    “不……不,不要这样看我。”乔治娅瑟缩着,但不知道要逃到哪里去,他的金发覆盖在她身上,和她的黑发编织成一张巨网。
    “乔治娅,乔治娅,嘘——别怕,别怕,没事。”他一只手摸着她的背部,另一只手强迫她抬头,紧握她的手,让指尖停留在皮肤上。
    她摸到脸上的伤痕,从下巴斜斜地向眼睛挑,伤口很深,差一点就要伤到失明。她的指尖有些颤抖,担心这块皮肤会不会至今仍然瘙痒发疼,于是她又慢慢摸到嘴角处的旧伤,这处伤口不算严重,所以她放心地反复摩挲。
    “这是在圣国的时候受的伤吗?”这时,她才问到伤痕的由来。
    “眼睛是。这里是回加斯科涅的时候弄的。”
    她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了。疼吗?过了这么久当然不再疼了。要关心他吗?会被解读成什么呢?她爱他吗?当然,如果爱他,就应该对他抱有同情,不管是谁都一样。
    可是她感到嘴里泛起苦涩的味道,言语如此贫乏,与受到的痛苦相比如此微不足道,她能表达的只有沉默。
    这是离开了圣地的缘故。她天真地想,只要回到了圣地,她依旧可以说话,依旧能毫无阻碍地表达对他人的善意和安慰。
    “你亲亲那里好不好?那里又疼又痒。”
    “我不应该碰那里的。”乔治娅缩回手。
    “不,别,吻我,吻我。”扎拉勒斯不依不饶地凑上来,简直像只收起爪子的花豹,呼噜着重复最简单的诉求。
    乔治娅被他搂着后颈,慢慢把嘴唇覆上去。
    “舔我,舔舔我……呃……哈……”
    她略带犹疑地伸出柔软的舌尖满足他的要求,小心地舔舐后来生长出的那部分皮肤。明明他的肌肉正在慢慢收紧,却依旧不肯让她停下,搭在她腰际的手收回去解腰带,被唤醒的阳具弹了出来,他着急地握住她的手腕,让她圈住这头不听话的怪物。
    “扎、扎拉勒斯,孩子们……”
    她本想提醒他,但他已经沦为性瘾的奴隶,不肯听她的话,“别管,继续……哈……呃,乔治娅,那里也又疼又痒。”
    “扎……我,我……”
    “乔治娅,只用手……”他又开始用哀怨的眼睛看她,让她心软,半推半就地上下移。
    “呵……啊……哈……乔治娅。”见乔治娅不动弹,他便去蹭她的嘴,又把手覆盖在她手上去用力撸动。
    “乔治娅……嗯,帮我。”他不由分说地用脸蹭她的嘴唇,逼她张开嘴吐出舌头,“手上也不要停。”
    “扎拉勒斯,我……别这样。”
    还没等她说完,扎拉勒斯逐渐眯起的眼睛再次睁开,“你想要做爱吗?让我来服务你让你舒服,你再满足我好不好?”
    “不,不要,不用这样。我……呃,你舒、舒服就行。”
    “那你再用力点好不好。”扎拉勒斯把手放到她大腿上,整个围住她的身体。她生怕他不满意又要骑到她身上去,只能按照要求做。
    “再用力一点,像你握住剑柄一样握住它……不、不,别担心,不会弄伤的。继续……可以快点,再快点……呃哈……乔治娅,乔治娅,乔治娅。”
    他几乎像只八爪鱼黏在她身上越粘越紧,不肯给她一点空间,呼吸也更为深重,怀抱着她在她耳边不停呢喃,“乔治娅……哈哈哈,你太温柔了,再快些,再用力些……呃哈……舒服,好舒服,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乔治娅……”
    他紧紧抱着她的脖颈,在她身上乱蹭,直到身体挺立着射出来。乔治娅感到手上全是黏糊糊的体液,不用看也知道被子底下有多么不堪。
    “抱歉,乔治娅。”他喘着粗气,依旧紧紧抱住她,把手放到她手上,分开手指同她十指相扣,神色迷离,“把你的手弄脏了。”
    他生怕她翻身下床,又把她完全圈住。乔治娅被他埋在胸前,他的心跳还没完全平静下来,在她耳边强烈跳动。
    他自顾自把被子理好,不由分说地加大扣手力道,让他们完全黏在一起,“乔治娅,让我们继续睡吧,等起来再收拾。”
    面对缱绻而温柔的冬日清晨,乔治娅也不想离开舒适的被窝,将就着继续睡下。扎拉勒斯逐渐均匀下来的呼吸与温暖的怀抱让本就睡意朦胧的意志更为消沉,她不再与自己的身体作斗争,随它迷失其中。
    谁也没有再提清晨发生的事,午餐过后,莫罗斯拿着旅馆老板准备的溜冰鞋提前在门前安静等待,卡兰特和老板儿子一起去拿冰钓的工具,出了餐厅,乔治娅就看见那位穿着华贵的女主人正跪在地上帮莫罗斯整理衣服。
    “我的小少爷,今天冷得很,围巾这样戴可不保暖。”她的声音像她今天喝的热可可,甜滋滋地从嘴里流出来。
    乔治娅忍不住多看几眼,她是个黑色头发的女人,有着一双含情脉脉的蓝色眼睛,眼尾柔和,鼻头挺翘,五官协调,看起来温婉可爱,她的头发在阳光照射下仿佛撒满点点星辰,却没有远离尘世的出离之感,她帮莫罗斯重整衣襟时,身上散发着属于母亲的温柔气息。
    “呀,公爵大人和公爵夫人也来了。”见他们出现,这位温和的女主人站起来,优雅地提起蓝灰色的裙摆,行了个美妙的礼仪,使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圆,而后她看向乔治娅,带着期待问:“公爵夫人昨晚睡得还好吗?”
    扎拉勒斯抱着奥罗拉,微笑道:“我的夫人是虔诚的信徒,现在我们还没成婚,还是叫她乔治娅更让她欢喜。乔治娅,这位是西奥多拉·芬格夫人。”
    乔治娅向她行了神殿祭司的礼仪,划清自己与世俗之间的距离。她不讨厌这个女人,但界限必须明晰,这是最好的方式。
    “那么,乔治娅小姐,昨晚睡得如何?”芬格夫人看向她的眼睛里除了期待,还有真诚听取意见的坦然。
    “多谢,我睡得不错。”乔治娅点点头,不自觉咬住唇。
    “那真是太好了。”芬格夫人露出可爱的虎牙,“您觉得舒服是我最大的荣幸,我要亲自去准备晚上的宴席,就不耽误你们玩乐了。晚上见,公爵大人,乔治娅小姐。”
    还未等乔治娅目送她离开,莫罗斯便迎上来,他比之前大胆了些,抱着冰鞋问:“母亲大人,你愿意和我们一起滑冰吗?”
    “好。”乔治娅点点头。
    扎拉勒斯很是愉快,甚至主动说起,“你得等等母亲,她戴着腿链不太方便,别让链条伤着了。从前在雪原生活的时候,我也喜欢和你们母亲大人一起滑冰。啊,我的乔治娅,那时像只抓不住的蝴蝶飞舞在雪原上……”
    他又陷入过去的回忆中,但卡兰特的到来打断了他的思绪。对于他的表情变化,卡兰特显得害怕,握着铁桶的手微微泛白,扎拉勒斯大笑着揉她的头发,“走吧,刚才莫罗斯和奥罗拉想要母亲大人陪着滑冰,我陪你去钓鱼。”
    他们坐马车沿小道向上,车在湖边停下,莫罗斯就牵着奥罗拉和卡兰特欢快地冲了出去,把冰鞋和铁桶一股脑放在冰面上。
    扎拉勒斯又用温和到发腻的眼神看乔治娅,“孩子们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从没这么开心过。”
    “你对他们太严苛。”乔治娅不满地下车,“如果不是你对他们太凶的话,他们不会这样害怕你。”
    “那你想要给这些可怜的孩子温暖的怀抱吗?像从前对我一样。”扎拉勒斯跟上去,把她整个圈在怀里。
    “够了,放开我。”乔治娅知道,这时他是个好父亲,绝不会为难她,所以她挣脱开来,走到奥罗拉身边去,帮她穿冰鞋。
    在系了个完美的结后,她的心情轻松不少,莫罗斯提议先小心点滑以免被锁链勾住,于是她先牵着两个人用冰刃在冰面上画出三个优美的圆形,再去追冰层下游动的鱼群跑。
    一阵风吹过,把冰上的雪尘扬起,刮出一条更明显的道路,她盯着冰面下的鱼说:“我们现在追的鱼有6条,最前面的一条是灰白色的,它游得很快,奥罗拉,现在你站的位置就是第二条的位置。来,我控制你的速度,这样你就知道它在哪里了。”
    “那您呢,母亲大人,您在哪?”奥罗拉的声音空灵澄澈,宛如湖面的清风。
    她一时半会回答不出这个问题,她在哪呢?自从离开高塔进入六芒星神殿,她就再也没有想过自己在哪里。只要是在世界上为了伟大的爱而做工,就是在神的注视下,行祂默许的路,无论在哪,都是在神目光所见之处。
    “……我想回到时钟神殿。”沉默了半天,她听见自己用干涩的声音说。
    世界陷入静默,安静得仿佛没有他人存在,水里的鱼转着圈,吐出一连串泡泡,“所有离开时钟神殿的,都会像鱼一样不断往前游,你当然可以回头,当你回过头仍会看见时钟神殿矗立在远方,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你越是追逐,越是看不清它,但或许等待还有一丝可能的希望。”
    她忍不住委屈地斥责命运不公,“但不是我想要离开的。我没有行动的双腿,没有反抗的双手,目不能视,耳不能听,嘴不能言,没有能力遮掩秘密,我一直在等待。”
    “我知道,我一直知道。”鱼说,“可是,时间是重重漩涡,失落的难以再回,只能等待命运送来契机。”
    她被莫罗斯拉拉袖子,回过神来,“母亲大人,看天上!”
    一只白鸟掠过湖面,停在树梢上。她停止追逐鱼群,对他做了个嘘的手势,又对奥罗拉说:“让我们小心听听它的声音。”
    鸟张开尖喙,“那么我赐予你一具身体,让你可以用脚丈量大地,让你可以用手触碰根系,使你明目,使你听见孩童口中的歌谣,使你歌颂伟迹而保守奥秘。这样,你便能不再等待,而是伸出手抓住那份奇迹。”
    鱼从冰窟中跃出,“可你无智慧亦无洞察,你并非传话的先知,又保有神圣的秘密,赤裸行走在世间只会受到伤害。”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比所罗门这个古老的姓氏更久远,仿佛记忆一直溯源而上,却模糊不堪。
    “但我依然想要伸出手。”她的声音如她的身体一般坚定。
    可是为什么她想看见却无法穿透,想听见却全是谎言,想说话却依旧不能言语。
    “人的灵魂有着诸多使命,有着诸多路途,你空有身体,却没有与之相配的灵魂来承载使命,这是危险的。”
    “我已保有灵光,请您赋予我新的使命,正如从前赋予我新的预言,直到我重回时钟神殿。”她已做好决定,只要能在他人试图解读隐秘时逃离,或伸出手捂住那些泄密的话语,哪怕再危险,也要领受赎罪的契机。
    水从冰窟中漫溢而上,反映澄澈空明的蓝天,她在脚下看见自己的脸,“既然你已经决定承载使命,我会赋予你新的预言,可同样,在漫长的生命中,你必须坚守自己的职责永恒守望。在守望中,你会见证诸多荣耀也会经历诸多离别,你会困惑迷茫,你会孤独痛楚,但你永远不能从职责中被解放,因为你是记录的纸,却不是书写的笔。你笨重,但坚韧,我相信你能做到这些。但是,你要怎么保护自己不破碎呢,我的女儿?”
    为什么她想要变成人?白鸟啼鸣一声,飞向树林深处。
    乔治娅决定把秘密压在舌头底下,如同压住一块小鹅卵石。而后她问:“它飞走了,我们还要再往前吗?还是回去?”
    奥罗拉打了一连串寒噤,说:“母亲大人,我想回去……”
    “好,别害怕,我们这就回去。”
    “相信人必须成为什么东西本就是错误的。”白鸟在她身后发出尖锐的啼鸣。
    而与此同时,她听见冰面下方的鱼齐齐发出警告,“死亡是一条非常容易的道路。所以,当你准备好获得新的躯体时,你必须明白其中的艰难。”
    “永生不死。”世间万物在冰层下奔涌,万物都消失在白茫茫的雪地里。在冰层的尽头,她看见扎拉勒斯和他的女儿坐在冰面上钓鱼。
    看起来收获颇丰。
    乔治娅把奥罗拉交给扎拉勒斯,坐在一旁铺了毛毯的椅子上。奥罗拉附在扎拉勒斯耳边说着悄悄话,她注意到扎拉勒斯看了自己一眼,脸上挂着莫测的笑。
    乔治娅悄悄贴紧舌头,目光落在上鱼的窟窿里,卡兰特挪了挪凳子,靠近她,“母亲大人,您想试试钓鱼吗?”
    乔治娅摇头,“我看你钓就好了。”
    “嗯,那我们不说话了,免得鱼被吓跑。”卡兰特又靠近了她一点,一只手握住她的手。
    “所以,在神赋予你的职责以外,你是什么?”鱼吐着泡泡看她。
    “我不知道。我或许本身就空无一物,所以才是书写的材料。”
    卡兰特勾住那条鱼的嘴巴,开心地笑起来,打断她的思绪,“母亲大人,我又钓上来一条鱼呢,您喜欢吃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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