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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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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反”,这在中国人的语境里是一个很微妙的词。
    和穷奢极欲的资本家“相反”,宋家人不开劳,也不背喜马拉雅,你没在电视上看见过他们,倒是更有可能在街上碰见过他们,还和他们说过话。
    比如公园里背着手站你身后观棋不语的大爷,比如你偶尔在火锅店门口排队时碰见的一个没化妆,背双肩包,穿板鞋,戴眼镜的乖乖学生妹,你觉得她有点土,还有点傻,她笨拙羞涩地和你问了路,还和你一起拼桌吃了顿火锅,她在你去要第二杯免费冰淇淋的时候悄无声息帮你买了单,这就是你们此生中唯一的交集……
    “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黎佳仰躺在椅子里望着夜空,直到两年后她都还记得那一天的星光有多明亮,仿佛一伸手就能拿一颗下来尝尝味道。
    “阶级差异一直都有,别感慨了,吃你的。”顾俊用筷子把一串羊肉串撸到妍妍的盘子里,冷冰冰地说。
    黎佳懒得搭腔,又躺着看一会儿星空,猛地坐起来笑着趴在丈夫的胳膊上,
    “诶你说,咱俩是不是也有阶级差异?”
    “有,”顾俊面不改色,轻轻拂开她的手,“我高攀你。”
    “呵!不会吧顾科长,你也太谦虚了!”黎佳坐远一点,鄙夷地笑着上上下下打量一番他,他意识到她的目光,但还是专心致志照顾女儿吃饭。
    “没谦虚,跟你说了,我赤膊阶层,你是红……”他喂给女儿一口肉,最后两个字没说,这是黎佳的痛处,“总之,论家世背景是我高攀。”
    “那你说,我要是街头卖菜小妹,你还娶不娶我?”
    “不娶。”
    “为什么?”
    “家世背景不好。”
    “……”
    顾俊捧着装满肉的塑料碟子回头看她一眼,她正枕着椅子,梗着脖子看那一家四口。
    “我说的家世背景只是一个笼统的概念,涉及的东西很多,谈吐,认知,还有眼界……不是说钱和籍贯这些,你别多想。”
    “……那女的是兰州人,”黎佳仰着下巴呢喃道:“她说话有口音。”
    “嗯。”顾俊听她这么一说,也回头看他们一眼,他们坐得远远的,男的正笑着跟女的说什么,听不清楚,只有只言片语随着呛人的油烟飘过来,女的理都不理他,也不理会他喂到嘴边的羊肉,这里地势高,她歪着头俯视遥远的马路,路灯下车辆人潮川流不息。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顾俊收回目光,把铁签子一根根理好,“没什么好羡慕的。”
    “珍珍姐姐说她要有第二个妹妹了!”一边的妍妍嘴里塞满了羊肉,腮帮子鼓得高高。
    “第二个?”黎佳双手抱胸,坐直身体四下扫一遍,“第一个呢?”
    “死啦!”妍妍毫不犹豫地大吼,那语气跟第一个妹妹壮烈牺牲了一样。
    黎佳噎了半天,蹙着眉把餐巾扔桌上,“三个……就她这小身板儿,有没有九十斤啊,就这么喜欢孩子?”
    “是喜欢老徐。”顾俊给妍妍擦嘴,擦完了拍拍她的背,轻声问:“吃饱了吗?”
    “啧啧啧,正眼儿不瞧一下就是喜欢了?那这么说你也喜欢我喜欢得不得了了喽?”
    黎佳嗤笑一声,拿起一串羊肉吃一口,当即理解了那个女人为什么不吃,兰州人在外永远吃不惯羊肉。
    顾俊不再言语,恰巧一个同事过来打招呼,他们便也没再就这个话题聊下去。
    饭吃完了,顾俊没喝酒,还能开车,从天台下去的时候他们又和那一家四口碰了面,两个男的去抽烟,黎佳尴尬地发现自己和那个病恹恹的女人处在了一起。
    “你好?”那女人抱着衣服,一开始还望着星辰,突然一下子就把脸转过来跟黎佳打了招呼,说话尾音上扬,好像很奇怪她站她旁边为什么不跟她说话。
    “哦你好!”黎佳下意识抬手梳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她就那么直勾勾盯着她看,那眼神不好说是欣赏还是什么,就是很专注她的一举一动,仿佛在看风起云涌。
    “那男的是个垃圾。”她等她梳完头发,树静风止了才再次开口。
    “你说什么?”
    “我说,他是垃圾,”她一字一顿,“隔着老远就一股臭味儿。”
    她眼窝很深,有点鹰钩鼻,也太白,眼下的斑点和黑眼圈格外阴沉病态,眼睛闪着神经质的光。
    “他?”黎佳惊恐地回头望向扶着栏杆抽烟的两个男人,说顾俊是垃圾好像也不至于吧?
    “不是你老公,”她又说,“我说那个年轻的,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垃圾,里头九成都烂透了。”
    “但人嘛,总会被不一样的人吸引,脏的喜欢干净的,复杂的喜欢单纯的,他应该还很羡慕你老公这样有社会地位的男人,所以你对他而言也更有意义,”
    黎佳惊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但你还会跟他在一起。”她在黎佳的眼睛里寻觅一番,最终下此断言,“就算我这么说你还是喜欢他,没办法,我见过不少死人,其实人的命早就注定了,命运让你去哪儿你就去吧,该你走的路一步都不会少。”
    第23章 罪爱
    “小黎,小黎?”
    黎佳抬起头,面前鬓角斑白的男人正和颜悦色地笑着看她,“累了是吧?要不我们休息一下吧好不好?”
    “哦,不用。”黎佳摇摇头,“走神了不好意思。”
    黎佳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样的场合想起她,当晚她们在一起的时间不超过十分钟,以后也没再碰面,关于她的部分黎佳决心不提。
    “唉……你说我们这,”鹤发童颜的男人无意追究黎佳走神的事,他歉意地笑,把手里的a4纸文件再在桌上敦一敦,和桌边对齐,拿起白瓷茶杯轻抿一口,放下,盖好盖子,同样和桌边对齐,这才再次开口:
    “本来不要我们来的,员工的个人隐私嘛,而且你和这个……陈先生吧,在一起的时候他还没结婚,对吧,他未婚妻这边看样子是了解情况的,但没追究,小顾也……”
    他笑得柳叶眼弯弯,两手交握一下又摊开,“但没办法,现在主要是陈先生去世了,你看警察同志也来了,所以性质不一样了。”
    他指一下窗外的一辆黑色帕萨特,停在树荫下,一个年轻的但很阴沉的男人站在车外抽烟,黑色防风衣里穿着警服衬衣。
    驾驶座还坐着一个戴墨镜的男人,穿深棕色皮夹克,胳膊架在车窗上,弹一弹烟头,皱着眉低头看手机。
    “但我们不是说你和命案有关噢!”白发男人神情恳切,夹着黑色水笔的手摆一摆,“行里只是希望你能把整件事情的经过讲一遍,你也知道,咱们是金融机构,舆情风险还是要注意一下。”
    黎佳收回目光,低下头,“明白。”
    “好,那咱们继续。”
    男人坐得笔直,纤长的手指在文件上一行行划过,无名指的戒指在惨白的灯下黯淡无光,死气沉沉。
    “那根据你刚才的说法啊,”他眉心蹙起,“篮球赛那一次应该是你们最后一次见面了吧?”
    黎佳仰起头长舒一口气,羊毛衫太薄了,现在已近傍晚,空气又湿又冷,手腕上仿若戴着一副冰冷的镣铐,“……不是。”
    “呵!”白发男人还没来得及发话,他身边戴眼镜穿藏青色外套的男人翘着二郎腿仰头大笑一声,端起水杯抱在怀里,像在回味一个大笑话似的,边笑边摇头。
    “侬册起!(你出去!)”白发男人当即冷下脸,头都不回地厉声道,身边的人倒也不恼,抱起水杯站起来就往外走,边笑边啐骂:“册那娘额比……”
    直到门砰地一声关上,白发男人才恢复了笑容,柔声安慰道:“小沈和小顾私交比较好,同一年进行的嘛,你别介意。”
    “没关系的,戴老师。”黎佳勉强笑一下。
    “好,”他点点头,凑近一点轻声问:“我现在比较疑惑的是,你为什么还要和他见面呢?听你的表述,你和小顾没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他这个人嘛,闷葫芦,一直没变过,但为人正派,有责任感,从来没有乱七八糟的事,说实话我不是很理解你和陈先生在那之后还保持关系的动机……他有威胁你吗?”
    “没有,他没有威胁过我,他只是说……”黎佳抬起头,“他说他病了。”
    “病了?”
    “对,十二月底的时候,那天下班的时候他打电话给我,”黎佳低头揉搓冰冷的手指,“从我下班到顾俊回家,最少要四小时,那一段时间有好几次凌晨才到家。”
    他低下头,思虑片刻后点点头,“嗯,理解。”
    “陈世航在电话里说他病得很严重,希望我去看看他。”黎佳望着窗外,警车还在,两个警察都下来了,站着和王行长在说什么,王行长行服外罩着羽绒服,看样子那两个人没有要进来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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