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萧璟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进去。”他抓住柳清辞的手臂,把他往马车那边拽。
萧璟的手攥得很紧,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他拉开马车门,一把将柳清辞往里塞。
柳清辞的手腕被攥得生疼,撞上车框的肩胛骨传来一阵钝痛。
他闷哼一声。
萧璟没有看他,只是用力将他推了进去。
“走。”
车夫扬起鞭子,马车动了起来。
柳清辞靠在车厢壁上,揉着发红的手腕。
他掀开车帘,望着窗外渐渐远去的宫殿。
收回目光时,正好看到萧璟紧绷的神色。
柳清辞冷笑一声:“这大清早的抽什么风,撞鬼了?”
萧璟一张脸难看到了极点。
他没有说话,可那脸色,比说话还明白。
柳清辞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意识到什么。
他脸色一凝,语气变得急切:“你真撞鬼了?你看见了萧俨?!”
萧璟的脸色难看到扭曲,竟然也没有反驳这句话。
柳清辞的心突然开始疯狂地跳动,是一种压抑太久快要冲破胸腔的激动。
他一把揪住萧璟的衣领,眼眶泛红,声音却尖利得像要撕裂空气:“你在哪儿看见的他?!”
萧璟眉头紧皱,脸上浮起怒色:“柳清辞!你何时还会这些阴蛊之术?!你好端端的一个人,竟然和那些脏东西为伍!”
在萧璟看来,萧俨能变成鬼回来,就是柳清辞使的手段。
毕竟他当初负责操持萧俨的丧事,可是亲眼看着他死了,葬了。
柳清辞像是没听到萧璟的话,他浑身都在抖,声音带着哽咽却满是质问:“我问你在哪里看到的他?!!”
“当然是豫王府!”
萧璟满脸不耐烦,他一把甩开柳清辞拽着他衣领的手,冷静地分析,
“他在揽月轩死的,依我看来,他虽化身为厉鬼,但是也出不了揽月轩。”
不然的话,他逃回来之后,那厉鬼怎么没跟着他来索命?
柳清辞:“我要去豫王府!”
萧璟脸色铁青:“你做梦!我会送你去护国寺,任何鬼怪都接近不了那里,等天师做法收了那厉鬼,咱们再回来。”
柳清辞心急如焚,他掀开帘子再往马车外看了看。
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再往前走,竟然就快到那日萧俨中箭的那条宫道上了。
柳清辞再次看到这个地方,心里还是会泛起一阵钝痛。
这条宫道长长的,铺着青石砖,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那日的雪,那日的箭,那日倒在他怀里的人。
每一个细节,都像是烙在骨头里。
萧俨回来了。
可回来的,是他吗?
这两天发生的事,在柳清辞从小到大的认知中完全解释不了。
他不知道这个世间是怎么了。
他现在只是害怕。
回来的那个人,究竟是下令打他鞭子豫王,还是……和他同床共枕数月的萧俨?
柳清辞的攥紧车帘的手指松了下来,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马车正沿着宫道往前行驶。
萧璟一直处于精神紧绷的状态,他最先听到远处传来的另一阵马蹄声。
急促密集,像是一把锤子,一下一下敲在他心口。
就在这时,车夫突然勒住了马。
车夫的声音发着抖:“殿……殿下……”
萧璟的目光死死盯着车帘,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猛地掀开车帘,晨光刺进来。
他眯了眯眼,看清了马车对面的场景。
有人骑马在宫道上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马背上的人脊背挺得笔直,玄色的衣袍在风里猎猎作响,墨发被晨风吹起,散落在肩头。
那张脸——
阳光落在他身上,将那张脸照得清清楚楚。
萧璟的眼睛猛地瞪大,下意识地又想喊“有鬼”……
可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掐住。
他就那样僵在马车里,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越来越近。
萧璟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眼前这个人……有影子。
初晨的阳光把他的影子投在青石砖上,长长的。
和活人一般。
萧俨骑马走到那辆马车的跟前,才勒马停住。
柳清辞在看到那张脸的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萧俨此刻就在他面前,活生生的。
阳光落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柳清辞的眼眶瞬间涌上热意。
“萧俨!”
他朝外扑去,推开挡着门的萧璟,就要冲出去。
萧璟被柳清辞突如其来的力道推得猛地一偏,但很快反应过来一把将人拉住了。
他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柳清辞的手腕。
萧璟的脸惨白扭曲:“你哪儿都不许去!”
柳清辞猛烈地挣扎着,萧璟都差点没有拉住。
两人在马车门口扭成一团。
萧璟怒斥道:“柳清辞!你清醒点!”
他的声音刚出口,一道寒光忽然从侧面飞来。
嗖——
萧璟只觉得手臂一阵剧痛。
他低头看到,一把匕首,齐根没入他的小臂。
鲜血溅出来,萧璟的手吃痛松开了。
柳清辞跌跌撞撞冲下马车。
萧璟捂着手臂,抬起头。
他看到萧俨已经翻身下了马,跨步朝着柳清辞迎上去。
两人的眼里好像都只有对方。
柳清辞扑进萧俨怀里的那一刻,萧俨的手臂已经张开了。
他接住他,紧紧搂住。
用尽全身的力气,把人揉进怀里。
萧俨的手臂又收紧了一分,他将脸埋进柳清辞的发间。
声音很低,很轻,像是一声叹息:“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第123章 我爱你
更远处,马车旁的萧璟捂着流血的手臂,脸色难看得像是要杀人。
他已经无暇去想萧俨究竟是活生生地出现在这里,还是厉鬼成了精,大白天的也能出来。
看着两人紧紧抱在一起,旁若无人的样子,萧璟大喊一声:“来人!”
侍卫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刀剑出鞘。
将萧俨和柳清辞团团围住。
“给本王杀了他!”萧璟赤红着眼,声音嘶哑着吩咐道。
数十个侍卫齐齐上前,刀刃寒光闪闪。
萧俨将怀中的人护到身后,目光冷冷扫过那些人,举起一块金牌。
他嗓音清晰,掷地有声:“你们是想跟着睿王造反吗?”
那块免死金牌在晨光中照得清清楚楚,侍卫们一起猛地顿住了脚步。
萧俨不经意地瞥了一眼痛得脸上毫无血色的萧璟,淡淡道:
“见此金牌,如御驾亲临。睿王还没登基呢,你们想当叛军?”
侍卫们握着刀的手开始发抖。
他们看看萧俨手里的金牌,又看看萧璟那张惨白扭曲的脸,一时间进退两难。
萧俨将金牌收进怀里,他牵起柳清辞的手。
“走。”
两人朝包围圈外走去。
侍卫们下意识地让开一条路,没有人敢拦。
他们穿过避让的侍卫,终于离开了这条宫道。
那日大雪纷飞,今日阳光普照。
柳清辞被萧俨牵着,一言不发地跟着。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
他只知道,那只手是热的,那温度从腕间传过来,烫得他眼眶发酸。
萧俨在宫里随手牵了一匹身强体壮的马来,再轻车熟路地将人抱上了马。
二人共骑,一路畅通无阻,直朝宫门外而去。
萧俨骑马走在路上,却想着不知道该去哪。
豫王府现在已经变了样,就算收拾干净了,他还是嫌弃原主的东西,一时半会也整理不出来。
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着,竟闯到了郊外林间,四下无人,一片寂静。
马蹄声在林间渐渐缓了下来。
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斑斑驳驳地落在两人身上。
柳清辞靠在萧俨怀里,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他只是垂着眼睛,看着那只始终攥着缰绳的手,那手就在他腰侧,稍微一动就能碰到。
萧俨终于勒住马,停下来。
“到了?”柳清辞问。
萧俨翻身下马,然后站在马下,仰着头,看着坐在马背上的柳清辞。
柳清辞被看得太久,似乎不太自在地眨了眨眼。
就在萧俨以为他要害羞地偏过头时……柳清辞却直愣愣望着他。
还朝他伸出两只手,声音轻轻柔柔的:“抱我下去。”
萧俨呼吸一滞,手上的动作比脑子要快。
他握住柳清辞的腰,把人从马背上抱了下来。
双脚落在地上的时候,柳清辞踉跄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