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阿杜到澳门的时候还不到下午三点。
    表姐给他发了定位，他照着导航找过去，小区离她上次办婚礼的酒店不算远。
    门刚打开，表姐先看见他手里的箱子：“这么重？”
    “还可以。”
    “我妈也是，寄过来不就好了，非让你跑一趟。”
    阿杜把箱子搬进去：“这话你得跟她说。”
    表姐夫从里面出来，顺手接过阿杜另一只手里的袋子：“先进来，别站门口。”
    “表姐夫。”
    “吃东西没有？”
    “中午吃了。”
    “那晚上一起吃饭。”
    阿杜换了鞋，往里面看了一圈。上次婚礼的时候人太多，他跟着一群亲戚忙前忙后，根本没好好观察过这里。
    房子不算特别大，收拾得很舒服，客厅角落还堆着几个婚礼剩下的纸袋，电视柜上摆了两张刚洗出来的婚礼照片。
    表姐把箱子打开，里面大部分都是她以前留在家里的东西，几本书、一袋衣服，还有她妈硬塞进去的各种吃的。她翻到最下面，拿出两盒东西，无奈地转头：“你看，我就知道。”
    阿杜看了一眼：“什么？”
    “补品，上次已经拿了一堆。”
    表姐夫在旁边笑：“妈给的就吃。”
    “你吃。”
    “好，我吃。”
    下午没什么特别的安排。
    表姐本来想带他出去周围转转，阿杜嫌麻烦，说上次婚礼已经来了好几天，没什么好逛的，最后三个人就在家里坐着聊天。
    表姐给他看婚礼摄影师昨天发过来的照片，一张一张往后翻，翻到亲戚合照的时候还非要让他看。她盘腿坐在另一边，忽然问阿杜：“你呢？什么时候结婚？”
    阿杜觉得莫名其妙：“我今年才二十三，你怎么结完就开始催别人了？”
    “我就问问，你有喜欢的人吗？”
    阿杜没说话。
    表姐本来只是随口一问，看见他的反应，立刻坐直了一点：“真有啊？”
    阿杜有点不自在，过了会才“嗯”了一声。
    “那她喜欢你吗？”
    这回阿杜沉默得更久：“……不知道。”
    表姐看着他的表情，已经猜到了大半：“还没说？”
    “嗯……”
    “认识多久了？”
    “挺久了。”
    表姐还想问，阿杜已经有些招架不住：“姐，你别问了。”
    “行行行，不问了。”  表姐嘴上答应得很快，脸上一直带着笑。
    晚饭很丰盛。
    表姐夫做了几个菜，表姐又从楼下买了些熟食回来，三个人坐下的时候一张桌子摆得满满的。
    “就三个人，你们弄得也太多了吧。”
    “你难得过来一次。”  姐夫给阿杜拿了碗，“吃不完明天继续吃。”
    表姐夹了个鸡翅到他碗里：“你多吃点，回去跟我妈说我们没虐待你。”
    饭桌上聊的也都是家里的事。
    表姐问起他爸妈最近怎么样，又说等过段时间不忙了，准备跟表姐夫一起回去看看。表姐夫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两句，说明年有时间大家干脆一起出去玩。
    阿杜听着他们说话，又想起几天前和穆夏吃饭的时候，她说以后有机会，可能会申请去欧洲那边。
    他更加坚定，等回去以后，一定要跟她说。不管她怎么选择，最起码，她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
    吃完饭已经快八点，表姐本来还想留他住一晚，阿杜用工作的理由拒绝了。
    阿杜换好鞋，表姐又从厨房拎出一个袋子塞给他。
    “姐，我刚给你送一箱过来，你又让我带一袋回去？”
    “让你拿就拿。”
    阿杜叹了口气，拎着东西进了电梯。门快合上的时候，表姐还站在外面：“回到家后，记得说一声。”
    下了电梯。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阿杜看了一眼，是广告短信，他把手机收起来。
    过了会，他自己又拿起来，点进和穆夏的聊天框，最后一条还是前两天她发来的。他看了几秒，什么也没发，又退出去。
    他想起表姐刚才问他的那句话：她喜欢你吗？
    其实，最近他察觉到，他和穆夏之间，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不过这种事情，他不想靠猜，反正很快就回去了。
    路过小区停车场的时候，阿杜突然听见旁边传来女人的声音。
    “你放开我。”
    他下意识转过头。不远处站着一男一女，女人看起来二十多岁，正往后退，男人抓着她一只胳膊，不知道在说什么。
    阿杜脚步慢了下来。
    女人用力挣了一下，终于把手抽出来，她转身往这边跑了几步，一抬头看见阿杜，像是终于找到人一样：“能不能帮帮我？”
    阿杜停下来。
    女人很快走到他旁边，回头看了一眼：“他跟我一路了，我根本不认识他。”
    后面的男人也跟了上来。
    阿杜看了眼女人，又看向他：“她说不认识你。”
    男人冷笑了一声：“她说不认识就不认识？”
    阿杜皱了下眉：“有话站着说，别动手。”
    女人躲在他身后，小声说：“我想走。”
    “你先走。”
    男人往前一步：“你让她走一个试试。”
    阿杜挡了一下：“别碰她。”
    男人盯着他：“你谁啊？”
    “我是谁不重要，你再纠缠她，我现在就报警。”  阿杜说着已经拿出手机。
    男人的视线落在他手机上：“报警？那你报。”
    阿杜看了他一眼。
    反应不太对，一般这种事情，真闹到报警，对方多少都会有所顾忌，可眼前的人站在那里，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
    阿杜没再跟他废话，直接准备拨号。
    就在这时，身后的女人忽然抓住了他的胳膊，力气很大。
    阿杜一怔，这一瞬间，男人已经一拳砸了过来。
    阿杜偏头躲开，反手抓住对方的手臂，把人往旁边带了一下。女人还抓着他，他猛地甩开，往后退了两步，手机差点掉到地上。
    女人已经不装了，她退到男人旁边，神情跟刚才完全不一样。就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又有两个人朝这边走了过来，是冲着阿杜来的。
    阿杜心里一下沉了下去，他没再问怎么回事，转身就走。
    后面的人立刻追了上来。
    阿杜加快脚步，手机还在手里，他第一反应是先报警。但电话还没拨出去，身后的人已经追上来，一把扯住他的肩膀。
    另一个人从侧面扑过来，阿杜被撞得后退，肩膀重重磕在墙上，但他还是很快站稳。
    阿杜飞快扫了一眼，面前至少三个，还有没有人，他不知道。
    这不是临时起意，他很快意识到这一点。
    阿杜挣开以后直接往停车场方向跑。前面的出口忽然又走出来一个人，他的脚步猛地停住，那人没有靠近，只是站在那里，像是早就在等他。
    他的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最近接触过的人，工作上的案子、以前抓过的人、有没有谁刚出来、有没有得罪过谁。
    阿杜盯着眼前的人：“谁让你们来的？”
    没人回答。
    身后忽然有人一脚踹在阿杜的腿弯。他膝盖猛地磕到地上，还没来得及起身，后背紧跟着挨了一脚。
    这些人根本没给他重新站起来的机会，拳脚一下接一下落下来。
    阿杜最开始还在挡，后来只能护住头和脸，身体蜷起来，尽量避开最要命的位置。他咬着牙，抓住其中一个人的裤腿，用力往旁边一扯。
    那人骂了一声，阿杜趁着空隙撑起身体，还没站稳，那人用力一拳打向他的太阳穴。
    接着，有人从后面按住阿杜的肩膀，他还想挣，另一边的人已经抓住他的手臂。阿杜喘着气，低着头，血顺着下巴滴到地上。
    他以为到这里就结束了，然而，有人架住了他的胳膊。
    他们要带他走。
    这个认知让阿杜一下清醒了不少。
    “去哪？”
    没人理他。
    阿杜挣了一下：“放开——”
    腹部挨了一拳。他身体一下弓起来，剩下的话全堵在喉咙里。
    几个人架着他往前走。
    阿杜强迫自己抬起头，想看周围。路、方向、经过了什么地方，哪怕只记住一点也行，但他的视线已经越来越模糊。他最后看见的，是地上那部摔出去很远的手机。
    屏幕还亮着，然后什么都看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