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单方面的赠予不必还我
慕嘉捂起右耳,愤愤道:“你这女的怎么一阵一阵的!把我心脏病都吓出来了,我告诉你,我有家族遗传史的,别不当回事,买够保险赔我命了不?!”
这动静引起周围人短暂的侧目,游邈也注意到了,施施然地走过来,“聊什么呢?”
梦真收了声,抿水装淡定。
慕嘉跟游邈不对付,一见到他就熄火翻白眼,生怕多说两句要钱是怎么着的。
但慕嘉今天的语气很冲:“有必要跟你说吗?交际花。送你本伊丽莎白·斯特劳特的《Tell Me Everything》得了呗。”
“谢谢,但我有这本书,”游邈表情没变化,他看向旁边的梦真,把奶茶提到她桌角,“班长,你刚刚在生气?心情不好的话,应该喝点甜的,喏,薄荷奶绿。”
梦真有些被呛到:“咳咳…不用了。”
游邈点头,娴熟地翻着口袋,“那巧克力要吃吗?”
“唔,不了。”
“这也不要,那也不要。你什么都不要了?”
他轻声嘟囔,浓密如打湿了般的睫毛颤动,露出那双狗狗般可怜巴巴的琥珀瞳。
“…游邈你干嘛弄出这么恶心的表情。”
一旁,目睹全程的慕嘉已经目瞪口呆。
游邈扫了眼他,薄唇微启,嗓音里听不出是什么语气:“跟你有什么相干。”
慕嘉看向少年已经空出来的手,以及梦真桌上的那杯奶茶,明显是特意带给她的。
“为什么请她?”
“有必要跟你说吗?”游邈把慕嘉方才的话回敬回去,冷冷道,“你又以什么立场来问这个问题?”
慕嘉正要说些什么,游邈“啧”了一声,苦恼地拍了拍脑袋,对他道:“忘告诉你了,张主任找你。”
“找我?现在?什么事儿?”
游邈耸肩,又恢复了浑不在意的状态,“自己去去不就知道了。”
慕嘉腾地起身离开,游邈轻笑,竟然绕了一圈,大马金刀地坐到梦真旁边,也就是慕嘉的位子上。
他抱臂斜觑,“你有什么不高兴的吗?”
“没有。”
“那怎么跟慕嘉吵起来了。他也是,把气撒在女生身上也太没品了吧。”
“也不算吵,我们俩之间平常就会拌嘴互怼的,没事的。奶茶你拿回去吧,我有接水呢。”
梦真把裹着奶茶的磨砂袋子重新装好,一骨碌推向少年。
游邈静静地注视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
他腿长,一脚蹬到李率的凳子底下,但前桌此刻却梗着脖子没敢吱声。
游邈的眼神往下转,看到梦真因伸过来而校服袖口往上缩的手,那截纤白的腕上有件细闪的首饰,“手链挺好看的,之前没看你戴过。”
梦真“啊”了一声,下意识收回手,“那是因为现在还没有入夏,如果穿短袖的话我就带不了了,挡不住了会被学生会纪检部抓的。”
“喔,真聪明,”他笑语盈盈地问,似乎很好奇,“谁送你的?这么有眼光。”
梦真沉默了,她摸索着那条坠着葫芦的白金链子,无意中流露出伤感恍惚的神色。
自春节过后,哥哥就鲜少回她的信息了,就算有,也是惜字如金。
他闭口不提除夕夜那晚的事,只说自己有训练和比赛,让她照顾好身体。还建议她删掉信箱记录,以免被爸妈发现兄妹俩在联系。
明明是世上最亲密的家人,却互相提防,把关系搞僵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真是让人感到唏嘘又悲哀。
一个清脆的响指声,拽回了梦真飘远的思绪。
“回回神。”
梦真的心猛然一跳,望向游邈深邃的眼神,她有些不自然,快速拉下袖口,半晌无话。
这节是室内体育课,前半堂课老师跟他们讲了些关于球类的规则后就回办公室了,外头下着雨,大家运动不了,也就默认自习。
梦真犹豫,还是开口邀请:“要不要出去再接点水?”
游邈很干脆地拿过自己桌上的保温杯,“走。”
水房里空无一人,只有饮水机运作的轻微轰鸣声。
游邈带上了门,看着真打算开盖接水的女孩,嗤笑了一声。
水流哗哗地砸进已经满了半瓶的水面,溅起几滴冰水,落在她手背上。
梦真抿了抿嘴,缓缓转过脸,“你是不是觉得我很不好?”
游邈挑眉,手指揩着水杯漆面,“继续。”
“因为…因为我最近都忙着那些考试,所以总是拒绝你,没有找你玩。”
她为了这些缘由把自己主动隔绝,却发现自己的状态并没有因此变得更好。
“原来你还知道。”
游邈也没客气,不过陈述的语调中感受不到责备的重量,“见我就躲,好像我是什么洪水猛兽。我知道你学习任务重,家里管得紧,但你不觉得把我推得有点远了吗?”
她盯着脚尖,彼此隔着两步距离。
“对不起。”
“对不起?”他蹙眉,困惑地重复着这三个字,“这就是你的结语?我要你的道歉干什么。”
“那你想要我说什么?”
“我想知道,”游邈走近一步,将保温杯放在饮水机上头,手掌撑在顶部边角没放,“你到底是讨厌我在躲我,还是在跟你自己较劲躲你自己。”
梦真没言语。
“你要是单纯讨厌我不想理我,那我走就是了,但你看起来似乎并不是那样,”他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梦真喉头发紧,才吐出一个音节就闭了嘴,紧张得手心冒汗。
游邈没催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等着,像天台上那次一样,要是她哭,就躲起来等她哭完。现在她说不出口,也不会去逼她。
梦真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怕被水房外面的人听见,却又害怕心跳声会出卖自己,慢慢地提起音量,“我不讨厌你。只是觉得,你身边有那么多朋友,不少我一个。但我连自己都顾不过来,大大小小的考试,成绩一直不稳定,家里的事儿也帮不上忙干着急。我什么都做不好,而你又对我太好…我…我还不起,也不想乱打扰你。”
游邈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有些释然地笑了笑,“原来是这样。”
旋即,他认真又无奈地叫了她的全名,“储梦真,我是不是很早以前就对你说过,单方面的赠予是不用还的?我对你好是我自己的事儿。况且,谁说我不缺你这个朋友,谁又说你什么都做不好了呢?”
慕嘉走上二楼时,梦真正在教室外捧着水杯发呆,他扫了眼空荡的后门,怒气冲冲地走过去,“游邈人呢?”
她眨巴眼,脸似乎被热得有点红,“去楼上了吧。你怎么了?一副吃了大便的样子。”
他吁吁喘气,“这个骗子,主任今天根本不在学校!害我白跑一趟。”
“你每周都去高三楼也没嫌累啊。行政楼比高三楼近多了,又费不了多少腿脚,年轻人嘛,多锻炼身锻炼体。”
“我那是为了取经好不好,一码归一码,”慕嘉狐疑地瞧她,若有所觉,“喂,你什么时候和他熟起来了?还替他找借口。他刚刚故意把我支开就是为了跟你说话吧,这真的假的?”
“前后桌,说两句话有什么可奇怪的。”
慕嘉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意味,“不对,不对。他第一天来我们班,就指着要坐你后头。”
“因为上学期期末他要转班时,我们就已经见过面了,”梦真特意补充了一句,“袁老师也在。”
慕嘉半信半疑:“那你们熟得够快啊,他看我跟你说话时的那眼神,摆明了有问题。什么单纯的前后桌,根本不对!”
“莫须有的事,你内心戏挺多。”
他瞟了眼四周,正儿八经地对她说:“不是我爱脑补,也别怪我多嘴。我只是好心提醒你,游邈这人看着热情,实际上不好相处。从前追他的人就很多,可是他对感情很随意,不懂什么叫珍惜的。陷进去了是你自找麻烦。”
听着慕嘉严肃的口气,梦真没有表现出一点儿该有的胆怯或是无地自容的慌张。
她习惯性地戴上保护自己的假面,淡定地握紧杯子,露出一个天衣无缝的轻蔑笑容,“还是管好你自己吧,少替我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