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她笑起来就算阎王见了也会开怀
自从陈笠雪将要转学后郁凝就少有地一直待在家里,邱菀脸上的笑都多了些,陈笠雪也没怎么出门,待在家待在她们身边一边装乖乖女,一边观察这对假母女的相处方式,她和陈寒江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放松而自然,陈寒江是一个很有趣的人,以前她们租房的巷子里有人在院子种了一棵梨树,从外面看能看到坠满果实的树枝,路过的人无一不为此驻足,又因为没主人家的允许而悻悻走开。
那时候她们的经济情况只能说饿不死,每次陈笠雪跟着陈寒江路过那院子总比其他人看得久些,有天陈寒江突然问她想不想吃梨子,陈笠雪立即点头,然后陈寒江当着她的面三两下翻过矮墙把她也拽过去,几下上了树让她在下给她放哨,陈笠雪从来不知道她还有这技能,她妈在她眼里虽然贫穷但也是需要供起来的花一样的人,和眼前这个猴子一样矫健的人完全不一样。
她当时才四五岁,因为这事愣在那,主人家出来了也没发现,最后被拎着领子抓住,急得刚想喊妈妈快跑,头一抬,发现陈寒江已经从树的那一边跳出去了。
陈笠雪:“……”
陈笠雪嘴一瘪,在主人家手里哇哇大哭起来。
后来陈寒江从大门进来把泪流满面的小孩接了回去,陈笠雪站在她身边看她低声下气地卖可怜,一直跟主人家道歉,心里又涩涩得,好在主人家人并不坏,还摘了一袋梨子送给她们,说下次想吃别翻墙了直接过来要。
出去后陈笠雪不牵陈寒江的手,也不跟她说话,陈寒江笑嘻嘻地又跟她道歉,说妈妈又没打算抛弃你,只是换个体面的方式把你带回来而已,她说你被发现可以说是小孩子不懂事,妈妈被发现就得去坐牢了,她又说妈妈当年为了赚快钱可是通读刑法,发现能安全暴富的方法只有傍大款,当然这也是不对的,陈笠雪想了想,哭得结结巴巴地问她怎么爬树爬得这么熟练,为什么不教自己,陈寒江笑了笑摸着她的头没立即回答。
当天晚上两个人又在院子里乘凉,陈寒江一边给她扇扇子一边说了些自己童年的趣事,她说她老家在山里,树很多,小时候吃不饱也会跑出去找野果,爬树爬不好是会饿死的,别说爬树,就连下河她也会,她可是当年那群孩子里水下憋气第一,陈笠雪就问妈妈那我们什么时候回老家呢?我也想爬一爬妈妈爬过的树,去妈妈游过得的河摸鱼,陈寒江笑笑说会有机会的。
只是没想到再回去的只有陈笠雪和陈寒江的骨灰。
陈笠雪观察郁凝和邱莞的时候总会感到疑惑,郁凝在家时不总待在房间,就算她用电脑工作,或者读一本书,都会坐在客厅,阳台,花园一切公用场所,不一会身边就会刷新一个邱莞,没做妆造,穿着睡衣或者简单的裙子,坐过去猫一样挨着郁凝,揉她的头发,或者各不相干地做自己的事,这时候她们又不像母女了,更像一对朋友。
有时候她也会碰见邱莞抱着郁凝哭,哭完后眼睛红肿,精神却好很多,她朝郁凝抱怨郁宵的不懂事,说一些贵圈太太们的私密八卦,偶尔又会流露出一点对郁松欢的怨恨,郁凝总会静静听她说,在她看过来时说一两句中规中矩但一针见血的话,看邱莞笑了,自己也会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她笑起来就算阎王见了也会开怀,更别提邱莞。
有时候邱莞又会突然生气,她发火的时候不会给周围人带来太大的麻烦,只会憋着股气伤害自己,掐自己的胳膊拽自己的头发,或者用手指去摸滚烫的茶水,被郁凝及时制止了,又会搂着她小声啜泣,责怪她离开家太久,疑心她是不是不再需要妈妈了,她会抱着郁凝一遍又一遍说妈妈只有你了,声调时低时高,令陈笠雪生出种见鬼一样的心悸。
郁凝竟然能面不改色地接住邱莞所有的情绪,并做到有效安抚。
陈笠雪直觉这里面有猫腻,于是又去查邱莞,发现邱莞生完自己后就得了产后抑郁,当年去看过一次心理医生,但因为价格昂贵后续不了了之,等到郁凝八岁时有过一次割腕的就诊记录,被救回来后开始一个月看一次心理医生,也是那时候郁松欢的生意越做越大,直到他们从旧城区搬出来,住进了两室一厅的大房子,邱莞才渐渐好起来,现在保持一年看一次心理医生的频率。
陈笠雪当时拿着这迭报告站在阳台吹了很久的风,她以前认为邱莞是一个和陈寒江除了气质相似其他完全不同的人,现在看来两个人又多了个共同点——都有病,只不过陈寒江病在身体上邱莞病在心里,陈笠雪一直以为邱莞的人生毫无坎坷,她的丈夫是有钱人,待她也好,儿子出息假女儿也一心向她,这样的人还有什么值得烦恼的呢?
她在某一刻突然想,会不会是邱莞作为母亲的直觉在警醒她自己的亲生女儿被人带离了她的身边,所以她才会没由来得惴惴不安,终日惶恐以致生出死亡的念头?
那陈寒江呢?她也会这么思念她自己的亲生女儿吗?
偶尔陈笠雪也会插进她们之间,羞涩地问邱莞一些在大人看来很白痴的问题,邱莞总会耐心回答她,郁凝没按她想像中那样冷哼一声嘲讽她连这也不知道,她就给自己加戏,突然垂下眼睑一脸失落,说陈寒江死得早,没人嘱咐她这些,邱莞会立即露出一脸心疼,但她又拿眼角去瞥郁凝,发现她一心两用,手上敲键盘眼睛盯电脑,脸却朝着自己,有尊重但不多。
陈笠雪很看不惯她这样,当即坐过去想看她在写什么,却发现屏幕一分为四,三个人开着摄像头,郁凝语音和摄像都没开,仅仅靠打字的手速追赶他们谈论的进度,她又奇异地对她生出些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