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御书屋

给老婆出气(狂更九千字)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小贴士:页面上方临时书架会自动保存您本电脑上的阅读记录,无需注册
    傍晚,凌少天带着财源和一众家仆蹲在风雅轩后巷的阴影里。
    想到一会做的事,财源有些踌躇不决,不由将烟娘搬了出来:“少爷,要不…回去吧,你不是答应了烟娘子说此事算了?”
    凌少天低头,食指弯曲一敲财源头顶:“烟娘说是不让我明着来,但她没说不能暗着啊,那我就偷偷给这闫睿来个狠的!”
    墙根下摆着三个粪桶,熏得财源直捂鼻子,捏着鼻子做最后无用功的规劝:“但,还是不好吧少爷,让老爷知道你可吃不了兜着走了!”
    凌少天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眼睛依旧盯着后门:“怕什么,只要做得干净,谁知道是本少爷干的!”
    夜色渐浓,小巷里的光线越发昏暗,只有远处的灯笼散发着昏黄的光。
    凌少天眼睛紧紧盯着风雅轩的大门,踢了踢脚边的粪桶,捂着鼻子对财源小声道:“等会你就拿着这粪对着闫睿和风雅轩的大门使劲泼!看这风雅轩还怎么风雅得起来!”周围弥漫着淡淡的腐臭味,几只苍蝇在人们头顶嗡嗡作响。
    月亮已经升起,洒下清冷的光辉,照亮了小巷的一角。
    闫睿落了戏园的大锁,想着今天烟娘的模样,心想直痒痒,这寡妇果然不是个安分的?此时傍上了凌少天,哪日凌少天将她玩腻了,他便彻底将琉璃园挤兑死,到时候顺势把小寡妇收进房里来。总之,他的手段多的是,总能逼的小寡妇心甘情愿的就犯!只是想想烟娘纱罗小衫里半露不露的白皙肌肤,都让他好一阵心痒难耐,不行,他得去春风楼找个差不多的潇洒潇洒!
    凌少天看着闫睿从风雅轩出来,心中一阵暗喜,低声对财源说:“财源,你们几个快!”
    财源几人看准时机猛地从暗处跳出,见闫睿本刚把钥匙塞进袖口,转过身要走,对准闫睿就是一个大满贯!整个人像被推进了粪坑池。
    闫睿只觉面前却突然一黑,一股酸臭腐味扑鼻而来,他还没来得及恶心吐,便紧接着被一个麻袋套住:“谁啊!谁敢折腾老子!你们知不知道老子谁罩着!我主子可是文太师的嫡子…呕…”他还没说完,便被凌少天一拳头重重砸下。
    凌少天对着麻袋里的闫睿一顿拳打脚踢:娘的!叫你欺负烟娘!他边打心里边暗骂,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愤怒都发泄出来:叫你给琉璃园捣乱!小巷里回荡着闷哼声和拳脚相加的声音,惊得周围人家的窗户纷纷关上。
    凌少天打累了停下来,大口喘着粗气,脸上露出畅快的神情,看这个老东西以后还敢不敢再招惹烟娘!就他那色眯眯的眼神,他可没在陈硕身上少见,他是没吃过猪肉,但他见过猪跑!
    凌少天踹着麻袋冷笑。最后狠狠对着他屁股一踹,差点把鞋甩飞:“文太师算个屁啊!”
    财源怕自家少爷把人再打出个好歹,生拉硬拽的把他拽回了凌府。
    闫睿受了皮外伤,脸上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因为仗着文众羡的名号,闫睿没少在外面吆五喝六,早就仇家遍地,可是他心里却十分笃定,今天挨的这个打定然和凌少天还有那个烟娘脱不了干系,奈何没有证据,只能先忍了这口气。
    凌少天出了气心情十分舒爽,反正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烟娘受气就跟他自己受气一样,如今替烟娘解气,他心里也跟着畅快无比。
    凌少天看着自己重新开张的天香楼,因为琉璃蛇羹引来了不少的食客,可是想完全带活酒楼还远远不够。
    这日凌冲和李澜从外地谈生意归家,不想自己儿子竟然难得为二人接风,鞍前马后十分勤快,凌冲和李澜归家看不见凌少天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事,这突如其来的反常反到让他们背脊发凉,别是又给他们惹什么乱子了吧!
    凌冲皱眉,不安道:“少天,怎么今日到知道为爹娘洗尘了,莫不是又闯了什么祸?”
    李澜理了理凌少天的衣领,柔声道:“天儿,你这是又输了银子?”
    凌少天迎着自己爹娘进了花厅,厅内布置得十分奢华,连桌椅都是金丝楠木的,墙上更是挂满了名人字画,足可以看得出凌家富可敌国的劲头。
    上好锦缎铺盖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凌少天笑嘻嘻地给凌冲和李澜倒酒,脸上洋溢着讨好的笑容,心里想着可不能让爹娘知道自己昨晚的“壮举”:“爹,娘,瞧你们这话说的,儿子我这不是想你们了嘛!”
    “你还是有屁赶紧放吧,又让我给你擦屁股?”凌冲闭着眼也知道自己儿子什么德性。
    李澜不安的拉着凌少天坐在自己和凌冲中间,看着儿子,不以为意的笑了笑,她了解儿子,儿子大祸是不敢闯的,最多不过又输了几万两罢?
    凌少天对凌冲撇撇嘴:“您也太小瞧儿子了,我这次可是带给您个大喜事,我把咱们城东那个快倒闭的醉仙楼改造了下,改成了天香楼,我推出的琉璃蛇羹吸引了不少食客,只是还不够红火呀!”
    凌冲惊的筷子差点掉了,他扒了扒凌少天的脸颊:“你真是我儿少天?”
    凌少天一把挥开自家老爹的手,不自在地扯了扯嘴角:“爹,您这是干嘛呀!我当然是您的宝贝儿子少天啦!我这不是也想为家里出份力嘛!”实际纯粹为了泡烟娘!
    屋内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却掩盖不住父子间微妙的气氛,凌冲当即放下筷子,两三步跑到门槛处,对着老天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三清祖师垂怜啊!感谢上苍啊!现在就是让死我也瞑目了!”
    李澜也是喜极而泣,皇天不负有心人啊,她也跪下砰砰砰的跟着磕了三个响头,直起身子抱着凌冲的肩膀泪眼婆娑:“啊冲!我就说天儿会开窍吧,咱们天儿出息了!”
    凌少天满脸黑线地看着自己老爹老娘的举动,无奈地翻了个白眼:“爹娘,您你们这也太夸张了吧!”他心里暗自嘀咕,凌冲要是知道他管酒楼不过是为了追女人,现在会不会气晕过去?
    凌冲和李澜是不知道他那一堆弯弯绕绕的,儿子问了,他自然是倾囊相授:“那个酒楼啊,原是我送给你娘的,哪怕生意不好,也一直放置着了,既然你感兴趣,那更好不过,随你折腾去。我指导你两招还是没问题的,菜色好就不说了,且说说别的法子,第一,你不妨定期在酒楼举行些以文会友的活动,多吸引点才子佳人,把这酒楼的档位定下来,第二,你可以找家戏园合作,每日用膳时分听曲助兴。”
    李澜将斟了杯茶吹了吹递给凌少天,接话道:“这第三嘛,咱们大成国的菜系无非几种,早就饱和,你适当引入些番邦吃食,也不失为另辟蹊径!娘年轻时在西域便见过,那边的厨子都是端着整盘肉,现烤完了,现上肉,把厨子放在明面上,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凌少天从来没佩服过自己老爹和老娘,活这么大第一次觉得自己老爹老娘金光闪闪的,他爹娘不发财真是天理难容啊!
    烟娘看着生意红火的戏园十分开心,看了看后台的水钟,快午时了,想必凌少天一会又该来了,这些日子凌少天除了每天午时定时来给自己送冰豆沙,就是每晚不停约自己吃饭。自己又不停拒绝。
    烟娘对自己和凌少天这不清不楚的关系甚是燥烦,拿起眉笔对着镜子细细描摹,力求画的清晰不苟?铜镜里突然多出张笑脸,却见凌少天挑开后台的帘子:“你……怎么来了?”她想说你来了。
    凌少天扬起灿烂如阳光的笑容,扬了扬手中食盒:“每日我都来,你还没习惯吗?”说罢打开食盒:“烟娘,今日的冰豆沙可是加了双倍的料,保证让你吃得满意!”他献宝似的打开食盒,琉璃碗里红豆堆成小山。他额角还挂着汗珠,锦袍下摆沾着泥点,活像只刚撒过欢的大狗。
    布帘被微风吹的晃了晃,从缝隙漏进一缕阳光,正好打在凌少天淤青的手背上。她没管那豆沙,反到起身拿来药箱。
    烟娘给凌少天用药油推了推淤青的手:“又去惹祸了?”
    凌少天被攥着手死命的推,疼是疼的,可比不上心里的甜,被人在乎的感觉,比他花出去的几万两银子都值钱。不过听烟娘这般问,他还是心虚的咧了咧唇,总不能说打闫睿打的吧?
    “没……”他拿起食盒里的汤匙给烟娘:“快吃冰豆沙,一会都不冰了!”
    烟娘吃了口冰豆沙,满意的点点头:“一如既往。”
    凌少天打开扇子,抖着手给她扇起风来:“烟娘,我那酒楼如今到也算红火,不过还没回本,我想了个点子,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哦?说来听听。”烟娘放下冰豆沙,饶有兴致的看着凌少天。
    凌少天故作正经地清了清嗓子:“我想同你合作,每日午时和酉时请你们班子过来唱两出!”
    烟娘微怔了怔,这个泼皮大抵是想着办法和她捆绑,可这的确是为酒楼招揽生意的好办法,对于她戏园子也是多一笔收入,抛开他也许不纯的动机,这的确不是一个共赢的买卖,她放下汤匙,挑了挑眉道:“亲兄弟明算账。”
    凌少天一听有戏,眼睛滴溜溜一转,笑嘻嘻地凑近烟娘:“咱们可是比亲兄弟还亲呢!你报个数,把我送给你都成!”
    “我可养不起你,”烟娘横了他一眼,伸出两根葱白的手指:“一场戏二两!”
    “二两银子一场戏?”凌少天一听这价格,眼睛顿时瞪得老大,状似夸张地叫起来——这不是小虾米吗?
    他又故作无奈地长叹一口气:“烟娘啊,你这算盘珠子都蹦我脸上了,不过本少向来挥金如土,一天唱两出,我给你凑个整,五两银子好了!”说着从袖口里掏出两张千两的银票拍给烟娘:“一年的,多给的二百两不用找了,全当车马费了。”
    烟娘看着那两张一千两的银票愣了愣,有钱也不能这么豪横吧?!:“凌少爷,你都不讲讲价,就这么同意了?不觉得吃亏吗?”一天二两银子虽然很公道可也不便宜,京城普通门户,一家七口,一个月的条费基本在十四两银子,对等普通大众的月钱市价是三十两。所以二两银子确实不低了。
    凌少天摇着折扇故作高深地轻笑一声:“烟娘你这话说的,天香楼与琉璃园合作那是强强联合,往后的收益不可估量,怎么可能吃亏!”
    烟娘看他信心满满的样子摇头轻笑,不过左右自己开的价本来也就合理,凌少天与她合作定然也不会吃亏:“好吧,合作愉快!”
    烟娘和凌少天的合作就这样定下了,生意也确实空前的好。
    天香楼门前车水马龙,朱漆大门上方新挂的“琉璃园专场”金字招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凌少天立在二楼雅间的雕花窗前,望着楼下排队等候入场的宾客,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少爷,今日午时的位置全订满了,连大堂的散座都有人排队等候。”财源小跑着上楼,额头沁着汗珠,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账册:“还有不少客人询问晚场的戏码。”财源脸上堆满笑容,兴奋不已,他也着实意外,少爷还真是厉害:“照这个势头,不出一年半载,咱们就能回本了。”
    “一年半载?也太久了吧……”凌少天接过账册,指尖轻轻划过纸面,眉头微蹙:“酉时的预定如何?”
    “也满了,还有几位大人想加座,但实在安排不下了。”财源擦了擦汗,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少爷,咱们天香楼现在可是京城首屈一指的酒楼了,你看看这才开业多久便高朋满座的!”财源这话自有夸张的成份,对于他来说,自家少爷本是玩玩,能做到如此地步已是奇迹了!
    凌少天合上账册,轻轻敲了敲财源的头:“少拍本少爷马屁,本少爷又不是个傻的,酒楼刚开业,这些人现在是图个新鲜,能不能长久还得等着呢,再说,越是红火越要谨慎,别得意忘形,”他转身下楼,“走,去厨房转转。”
    厨房里热气腾腾,十几个厨子忙得脚不沾地。凌少天一进门,主厨老张立刻迎上来:“少爷,您来了。”
    “张师傅,今日的招牌菜备料可充足?”凌少天环视厨房,目光如炬。
    “回少爷,按您昨日的吩咐,多备了三成,应该够应付午时的客流。”老张恭敬地回答。
    凌少天点点头,随手拿起一块刚出锅的糖醋排骨尝了尝,眉头微皱:“糖放多了些,酸味不够突出。记住,咱们天香楼的糖醋排骨讲究的是酸甜平衡。还有,今日特供的桂花酿多备三成。唱《牡丹亭》时,客人们最爱点这个。”
    老张连连称是,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自打少爷开始亲自过问厨房事务,没人敢有半分懈怠。
    凌少天从袖中掏出一张纸,“这是我新想的几道菜品,张师傅你试着做做,明日我来试菜。”
    财源接过单子递给张厨子,余光还忍不住多看了自家少爷两眼,他真是有种老泪纵横之感。之前他的宝贝少爷还是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如今却对酒楼的经营如此上心,连菜单都要亲自过问,老爷若看见岂不笑成花了?改日他便同老爷好好夸夸少爷去!
    凌少天察觉到财源的目光,挑眉道:“怎么?本少爷脸上有花?”
    “没……没有,”财源连忙摆手,“就是觉得少爷您长得…越发英俊了。”
    “本少爷哪日不英俊,少说废话,走了。”凌少天笑骂着将财源赶走,自己则整了整衣襟,准备下楼巡查。
    离开厨房,凌少天径直走向大堂。午时将至,食客们陆续入座,跑堂的小二们穿梭其间,忙而不乱。他站在角落,目光扫过每一桌客人,留意他们的表情和反应。
    “这位客官,觉得今日的戏如何?”凌少天走到一位常客身边,亲自为他斟了杯茶。
    那客人许是外乡人又或是不关心流言蜚语,不识得凌少天。不过见他身着奢锦华袍,贵气不凡,自然联想到酒楼东主,虽受宠若惊,却也认真道:“戏不错,酒是真的好喝,菜也上的够快,就是...”他犹豫了一下,“就是有时候唱到精彩处,跑堂的来回上菜,挡了我视线,回头你让他们往两边走,别走中央…”
    凌少天认真点头:“多谢指点,回头我们安排安排,看看怎么走这菜道。”
    凌少天招手想把跑堂的领头叫来。客人却笑眯眯道:“诶…我这好歹给提了建议,赠个小菜呗?”
    财源在旁边听到这客人的要求,瞬时给了个你真大胆的眼神。真怕少爷翻了脸,将这客人丢出酒楼去。不过没想到少爷竟然只是挑挑眉毛,随后吩咐自己打二两‘月下醉’来。
    “既然您都夸我们的酒了,便送您二两‘月下醉’!”
    那客人喜顿时笑颜开。
    财源松了口气道:“少爷,我还以为您要将他丢出去呢!”
    凌少天轻笑一声:“丢出去作甚?他以为他是占本少爷便宜,但他在本上爷眼里才是银子,送他二两酒,他下次还来,说不定还喊着亲友家眷一起,我何苦自断生路?”
    财源两个眼珠顿瞪得老大,真想抹两把泪,没想到营生个酒楼还把少爷的创伤给治了。
    一桌一桌地问下来,凌少天的小本子上记满了客人的建议:有的希望增加些小吃种类,有的反映座位间距太近,还有的建议在戏单上印上唱词...他全都一一记下,准备晚间与烟娘商议改进。
    正当凌少天打算回包厢时,一阵喧闹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滚开!谁准你在这儿卖花的?”岑掌柜横眉竖目,正挥手驱赶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小女孩。那女孩衣衫单薄,怀里抱着一篮有些蔫了的野花,被岑掌柜吓得连连后退。
    “我…我只是想问问客人要不要买花...”女孩声音细如蚊蚋,眼眶已经红了。
    “晦气东西!挡着我们做生意了知道吗?”岑掌柜作势要踢翻花篮,“再不走我叫人把你扔出去!”
    凌少天皱起眉头,正要上前,忽然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烟娘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楼梯口,脸色阴沉如水。她今日穿着浮光绣花裙,发间珠翠衬的她更鲜活,说是哪家的贵女也有人信得。
    “烟...”凌少天刚要打招呼,烟娘却冷冷扫了他一眼,与他错肩而过,将戏折子直接扔在柜台上,连个正眼都没给他。
    凌少天愣在原地,不知自己又哪里得罪了她。他转头看向岑掌柜那边,忽然明白了什么。
    “岑掌柜!”凌少天沉声喝道,“怎么回事?”
    岑掌柜见少东家来了,立刻换上一副谄媚表情:“少爷,这野丫头在咱们店里卖些烂花,影响咱们酒楼的体面...”
    凌少天瞥了眼烟娘,见她周身的冷意都快延伸到自己脚底,他有些反应过来了。
    “我问你话了吗?”凌少天打断他,转向那瑟瑟发抖的女孩,“你来说。”
    女孩怯生生地抬头:“我...我家是城外种花的,爹病了,我想卖花给爹抓药...”她声音越说越小,“这些花是今早新摘的,就是...就是天太热,有点蔫了...”
    凌少天蹲下身,从篮中取出一支半开的野菊,轻轻嗅了嗅:“清香怡人,是好花。”他站起身,对身边的伙计道:“去,把这她家的花统统给本少爷拿来。”
    烟娘本已打算离开,听到这话猛地转身,眼中闪过一丝怒火。她快步走回来,正要开口,却听凌少天继续道:“以后天香楼每日用的鲜花,都从她家订。去账房支三十两银子,算是定金。”
    不仅烟娘愣住了,连岑掌柜和周围看热闹的人都惊呆了。三十两银子,足够
    “老…老板...”小姑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些花...不值这么多...”
    凌少天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花值多少我说了算。去告诉你爹,好好养病,以后每日清晨送新鲜的花来,天香楼全要了。”
    女孩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跪下就要磕头。凌少天连忙摆了摆手,站起身后退了几步:“去吧,记得找伙计拿银子。”
    烟娘站在原地,脸上火辣辣的。她方才还以为凌少天要为难那小姑娘,没想到...她暗骂自己小人之心,却又拉不下面子道歉。
    等小姑娘千恩万谢地离开后,凌少天才转向烟娘,眼中带着笑意:“我的姑奶奶,怎么一见面就给我脸色看?”    烟娘恼的瞪了他一眼,到底还是无奈的抿了抿唇,低声道:“那些花...连半两银子都不值。”
    凌少天笑了笑,只是轻声道:“受教了,受教了!”
    这简单的三个字,让烟娘心里更不是滋味。她看得出凌少天是真心想帮助那女孩一家,而非她最初以为的那般仗势欺人。
    “我今日是来送戏折子的,你得了空便看看。”烟娘生硬地转移话题,却掩饰不住眼中的柔软。
    凌少天见她态度缓和,也是笑意吟吟,和烟娘接触这般久,他也大抵了解她些许:“我正想找你商量点事,今晚有个包桌的,我想加演一场……”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往包厢走,烟娘听着凌少天兴致勃勃地讲述客人们的反馈和建议,烟娘听他如此,心中更是有愧,如此倒显得她矫情了。
    到了雅间,凌少天亲自为烟娘斟茶:“尝尝,这是新到的龙井,我特意为你留的。”
    烟娘接过茶盏,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凌少天的手,两人都是一怔,迅速分开。茶香氤氲中,烟娘垂眸轻啜,掩饰自己微红的脸颊。
    “对了,”凌少天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袖中掏出那个小本子,“这是客人们提的建议,你看看哪些可行?”    烟娘接过本子,惊讶地发现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各种意见,有些还细心地标注了优先级。她抬头看向凌少天,发现他正专注地望着自己,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的眼睛此刻竟无比认真。
    烟娘看了看本子,又看看凌少天,心中不免又侧目了几分:“我觉得,都可改进。”
    窗外,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烟娘下楼离开,途经大堂掌柜桌时,便听财源与岑掌柜交头接耳,财源更是红着眼眶擦泪,一边还说着:“少爷他……”
    烟娘犹豫了下还是凑近了过去,假意找岑掌柜借了纸笔说要记下与凌少天商议的事宜。岑掌柜和财源不疑有他,给了纸笔二人便继续嘀咕。只是不知道身旁的烟娘醉翁之意不在酒,正竖着耳朵在那光明正大的听。
    岑掌柜撇撇嘴道:“刚才我赶那卖花女走,少爷还反过来闹我一通,我这老脸现在还烧着呢。”
    财源红着眼眶道:“你们根本就不了解少爷,你们只当少爷是会霸道整人的公子哥,少爷才不是你们想的那般,我自小跟少爷一起长大,少爷怎么变成这般混世魔王的模样,我是清清楚楚,少爷虽然总做些出格的事,但他对那些小童子们可从来没整辱过半分,为何少爷心性会这般不开窍,就是因为他希望自己永远长不大,他看到那些小童子们就跟看到他自己似的。”
    岑掌柜砸了砸牙花道:“瞧你说的,你倒是比咱们凌老板还了解少爷了?”
    “可不是!不是我财源吹牛,我和翠翠了解少爷都比老爷夫人多!老爷夫人天南海北的走商,根本就不管少爷,就知道塞银子。”财源托着下巴杵在柜台上继续说道,“这事啊还得从少爷刚上书院说起,上书院之前,少爷只有我跟翠花,我们两个又是下人,哪敢对少爷逾矩半分?后来他便结识了陈少爷,但陈少爷年长他五六岁呢,便是玩的到一起去,也总是陈少爷迁就着,后来老爷回府便打包将二人送去了书院,没想到自从到了书院,就开启了少爷的黑化之路……”
    岑掌柜原是不想听什么纨绔公子哥的成长史,但是听着财源这话里有话以及心疼的模样,还真被勾起了好奇心,不要问到:“怎的,咱们少爷可是大成国首富的儿子,便是去到书院,谁还能给他气受不成?”
    财源抹了把眼眶道:“要是给少爷气受还好说,偏那些人全都合起伙来骗少爷,那些世家子世家女的一个个都跟人精似的,少爷一到书院,便把少爷的背景扫听得清清楚楚。按道理来说,世家大族是瞧不起商贾之户的,若是一般的商贾之户啊,他们便也不去围着少爷转了,偏少爷生的特殊,夫人娘家是有名望的士族,盘根错节的大户,老爷的祖上也是没落士族,二人这般结合,少爷便是两头甜的甘蔗。你想啊,少爷本来十岁前便没朋友,十二岁前只有陈少爷一个朋友,突然一下被扔进了书院里,那些少男少女的一股脑的围上前去,争着抢着要跟少爷做朋友,明日喊他打马球,后日喊他踢蹴鞠,鞍前马后的都捧着他,那时少爷真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别提多善良。
    后来书院举办助农日,说是要帮着贫苦人家力所能及,少爷哪是会动手的?他去的那户家里也确实清贫于是大手一挥直接让我给了五十两银子,又因着少爷喜欢他们家犁地的牛,他们为了让少爷总过去,总打发银子,便给自己家的老牛喂巴豆,少爷一去,那牛就拉稀,少爷就给银子。结果那日好巧不巧,少爷听说那牛生了小牛,打着说不行的话这次就来个了断,便跟那农户将大小牛买下来,左右凌府有地方放。于是陈少爷便跟着少爷去牵牛,谁知刚进院,便听农户夫妻在那嘲笑少爷,说他是人傻银子多,早用在少爷那得手的银子从城东买了栋青砖宅子,要不是为了继续拿银子,何苦还得两边来回跑,住这土坯房。两人一边说着还一边取笑少爷,那笑声嘎嘎的活像两只鸭子,最后还说那牛吃巴豆怕是吃习惯了,最近都不拉了,想着不行喂点滑肠草,毒性低,效果好。”
    “我靠!少爷这也能忍?没喊几个打手把银子抢回来?”岑掌柜听的也是热血翻涌,成年人算计成年人他能忍,算计个少年就太毒了。
    烟娘早听的入了神,低着头手上都不知道在写些什么,反倒希望财源讲下去,她有很多话想问,却又必须绷着。
    财源也是气的一拍桌子:“岑叔,少爷那时还不是纨绔呢,哪想的起来找打手。我和陈少爷自然是先冲进去质问了。但你都不能想象,那两口子被拆穿了索性直接不要脸到了底,当着少爷的面反拍了少爷一身不是,说什么:‘你家那么有钱,给我们几百两又怎么了?这叫劫富济贫!又不是我们逼你给的,我们从你钱袋子掏银子了吗?是你自己愿意的,这叫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是你自己蠢,你爹娘在外面走商,赚的银子都从我们口袋出去的,银子来得容易,我们帮你花点怎么了?而且你爹总说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现在我们就用又怎么了,总之银子给了我们就是我们的,那个笨牛,你愿意要你牵走,不愿意要,我们就宰了吃。’详细的还有更多扎人心窝子的话,时间久远我都记不清了,只有这几句,当时不仅戳了少爷,连我都跟着炸了。”
    岑掌柜皱着眉,突然有些理解了少爷没个人脾气,但……:“不过少爷会不会太脆弱了,只是这一件事罢了,毕竟这世道上还是好人更多嘛,少爷也是太脆弱。”
    财源扁了扁嘴巴道:“可是少爷打从那件事儿之后便总是疑神疑鬼,书院里那些同袍是同他交好不假,那你说背过身去,谁不嚼几句舌根子?少爷是有意往自己痛苦的方向验证,偏生还叫他好几次都听见了不该听的话,同袍表面上说是他蹴鞠踢的好,转头几人勾肩搭背,背后难免要嚼上几句说是少爷蹴鞠踢的不好,还害他们输了跟明德书院的比赛。那时又有几个嫉妒少爷的世家子,自然免不了一阵附和,说少爷整日耀武扬威,众星捧月,还以为自己真是什么天之骄子,真受人喜爱,不过都是看他有用罢了。少爷从那时起整个人就不好了,觉得全世界都在骗他,自己就是个行走的银库,人傻钱多,不过是旁人的工具罢了,旁人对他好,都是因为他有用。其实我不是没想过劝少爷,有些事何必太过较真?人活在这世界上,不就是因为有用才被人另眼相待吗?可是少爷从小生活的世界没这么多利益熏心,他自由自在,根本就没人要求他,管他。正是因为他体会过做自己的滋味,后来发现在旁人眼中,不过都是可兑换的筹码,少爷这才天塌地陷,从那以后再也不对他人有半分热心……”
    烟娘咬了咬唇,将笔墨还给岑掌柜,打了招呼便出了酒楼,她心中有说不清的悲凉。凌少天的少年往事也许在旁人看来不过是几桩小事,左右损失点银子,确实对凌家来说不算什么,也许大多数人也会觉得,后来书院同袍的事更是凌少天庸人自扰,但正是因为这种所有人都觉得不算什么,才让凌少天彻底孤闭了自己,成为了那个整日混迹赌场,斗鸡走狗的纨绔少爷。想来他曾经同自己说的那番理论,不是没有依据,而是他用自己的经历,自己对世界的感受而形成的,他有属于他自己运行一切行为的逻辑……她无法说他是错的。
上一页        返回目录        下一页

温馨提示:按 回车[Enter]键 返回书目,按 ←键 返回上一页,按 →键 进入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