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是一片熟悉的深蓝色池水，莫黎简单整理着思绪。
    这是她第二次进入催眠，外头的池俞卿再三嘱咐自己，不要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重点要找向下的路……
    这一次她提前做好了准备，在水里憋住气放松身体，果然如自己所料，没几秒身体就浮了起来。
    看着这深邃的颜色就像是密度很高的液体，只要不是刻意扑腾大概率不会沉下去。
    好不容易在水里稳住了身形，莫黎终于能有时间观察周围的环境……
    两边耸立的泳池的蓝白格瓷砖，鼻腔里充斥着消毒水清冷不近人情的气息，视野被独特的冷色调占满，那种一个人置身于空旷之地的虚无感瞬间被勾起。
    脚底下还能看到些许地砖的身影，但泡在水里的不稳定性还是太高，她需要找找两侧是否有可以去到岸上的路。
    于是莫黎贴着侧边的瓷砖缓慢前进，眼前的池水被挤成了弧形，视野的尽头还是瓷砖，感觉自己不论游多久都是一样的景色。
    终于在自己被泡发之前，脚下终于出现了一级一级的台阶。
    湿透的衣物脱离了水面重量瞬间加了好几倍，路过之处水滴落到瓷砖台面，一下就变得湿滑起来，她必须格外小心，光着脚丫太容易打滑，莫黎可不想再跌进池里。
    台阶顺着墙壁往上，到了最高处的尽头，上方不再有任何遮挡，整个视野彻底开阔起来。
    远方依旧看不到边缘，自己以为的上岸也不是岸，隔着相同距离的池水之外，自己脚下的这些三尺宽的池壁在水中立成了环形，像是蜗牛壳一样一圈一圈朝外扩散开来。
    莫黎看着远处隐匿在淡蓝色水雾里的漩涡中心方向。
    里面……会不会藏着向下的道路呢……她不知为何，心里似乎有个念头在拽着她往里靠近。
    既然没有方向，莫黎选择遵循内心，不如就去里面看看吧。
    她站在瓷砖顶部往里走，高处站久了总会有种摇摇欲坠的感觉，莫黎控制着自己不要往下看……
    在空旷的场所会逐渐丧失时间观念，等她再一次回过神来之后，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走了多远，脚下的路还在，远处的中心也依旧迟迟望不到头。
    但不一样的是池壁下面的水已经变得异常浑浊，颜色从深蓝变成了墨蓝，池底的地砖也彻底无法看清。
    莫黎不由得疑惑，在这完全无风的界域之中，底下的水居然还能泛起细微的涟漪?
    这波纹怎么好像……还在跟着自己的脚步移动?
    意识到这点后她马上停住了脚步，莫黎垂下头盯着底下的池水看，那黢黑的水面之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朝着自己靠近……
    突然间，一只眼睛破开水面朝着莫黎睁开了眼皮，然后是两只，三只，五只……
    在墙壁的两侧的池水里都密密麻麻睁着数不清的大大小小的眼睛，把自己包围在中间。
    这样的场面让她感觉到有些头皮发麻，紧接着下一秒，池俞卿的声音终于从远处传入进来。
    “莫黎！醒过来！”
    随后巨大的吸力将自己拽离空间，她意识逐渐恢复，缓缓从躺椅上撑起身子，像是做了一场光怪陆离又酣畅淋漓的梦。
    但梦里的那密集眼睛让她感到不安，为什么自己的潜意识里，会出现这样的东西……
    她下意识望向闹钟，这一次的时间比上次长了一个小时，怪不得她总感觉自己脚下的路仿佛没有尽头。
    “深层的意识会比浅层更难唤醒……”池俞卿注意到她盯着闹钟出神，“刚刚我也是抓住了情绪波动的时刻才能把你从里面拽回来……”
    “小黎在里面，看到了什么?”
    莫黎抠了抠手底下的椅子纹路，垂下头，如实回答，“眼睛……密密麻麻的眼睛……”
    “随着对自己意识更深处的探索，未知的风险也会不断增加。”池俞卿安慰道，“应该是来自你所恐惧的意象化，不会对你造成什么伤害，别怕。”
    “恐惧吗……”莫黎回想起自己见到那些眼睛的时刻，除了震惊不适之外……似乎没有生出多少恐惧的念头……就好像……
    自己在什么地方见到过它们……
    “想不通的话就不要想了。”池俞卿收起四周催眠辅助用的道具，打算转移着对方的注意力，“褚栖那家伙最快估计也得晚上才回来，等会儿我偷偷带你去外面逛逛怎么样？”
    莫黎一听到能出去时眼神瞬间亮了起来，这俩家伙一个早上刚回来另一个就开始准备走，像是搞什么神秘的交接仪式一样。
    她好奇地试探道，“你不怕我跑走吗?”
    “小黎的心思我还是能猜到一点的……”他微微一笑，故作神秘，“你现在应该比我们更想知道自己丢失的记忆，对吧？”
    被他说中了，莫黎撇撇嘴，这家伙也太敏锐了点吧。
    “我要去逛街买衣服！”这屋子里一件女生的衣服都没有，身上的睡衣还是褚栖从自己家里薅出来的，她已经受够了自己两天没换衣服了！
    “好。”池俞卿轻松应下。
    “你来付钱！”
    “好。”这回依旧宠溺。
    莫黎这才开心了不少，直接回到卧室套上了褚栖的衣服裤子。
    宽大漏风的袖口和系紧绳结还总是往下掉的裤腰让她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池俞卿笑着给她卷起了裤脚。
    房门在自己面前打开，连外面吹来的风都带着自由的气息，要不是身上衣服不允许，莫黎恨不得上蹿下跳，直接还原成猴王出世的经典名场面。
    一想到自己被俩人关小黑屋欺负了整整两天，莫黎就恨的牙痒痒，于是她心安理得的带着池俞卿直接踏进了自己阳台上看到的那条高消费的精英场所，丝毫不在意自己脚上此刻还踩着不合脚的拖鞋。
    三位数的短袖裤衩她还是第一次碰，提着普通款的衣服琢磨了半天也看不透到底是这印花是金子做的还是这缝线是金子做的。
    池俞卿在这种场合倒是如鱼得水，他直接拎着自己给莫黎挑的四五件衣服递给身边的导购，“不用试了，这些麻烦直接帮我包起来吧。”
    见状后莫黎默默把手里衣服丢回衣架上，刚刚他提着衣服过来的地方是门口，那一块她进门时瞄了几眼，最低三个八起步。
    这两个人的钱难道是大风刮来的吗，为什么在自己手里就那么难赚，在他们手里就和废纸一样。
    一圈下来她看似报复性消费了一大堆，实则对池俞卿的钱包伤害值仅仅只刮了层痧。
    像他们这种降临者一多，整个城市的货币体系真的不会通货膨胀吗……
    不是花自己的钱，还没给讨厌的人造成重创，消费的快感瞬间就减少了一半。
    莫黎提着大包小包没一会儿就走累了，她随机倒在了一家没啥招牌的小店铺门前。
    以前的她吃过这亏，知道这种路边不起眼小店宰人最狠！
    主理人，我来给你送财神了！
    她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转头刚想叫池俞卿跟上，没想到迎面就撞上了人。
    像是撞到了城墙，自己手里的袋子没拿稳掉到了地上，还好对方及时把自己拉住，这才没有四肢着地摔个狗啃泥。
    “不好意思……”莫黎连忙道歉，“我没好好看路，对不起。”
    对面的男人将她扶好，没什么回应反而直接帮她去捡散落一地的袋子。
    莫黎看着对方人高马大的身躯在自己面前弯下，连连摆手自己也跟着一起。
    身后池俞卿终于走了过来，他语气熟稔的与面前男人打着招呼。
    “好久不见，江警官，没想到在这也能遇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