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真是绝情
景可找到洛华池时,他正在书房,手里拿着一本无名的书。
她和他说了自己约红棠打架的事,洛华池听完沉默了,景可还真是越来越大胆放肆。
他懒得管这些事情,只淡淡道:“别打残了,我还有事需要她做。”
景可眨了眨眼:“什么事?”
“你想知道?”洛华池抬眼。
景可心中隐隐有猜测,她小心翼翼试探:“洛大人,能告诉我吗?”
“不能。”
洛华池合上书,这辈子,他不打算在谋划好之前,暴露半分。
景可失望叹气。
“洛大人,你真是绝情。”
“我绝情?”洛华池觉得好笑,若不是现在的景可没有前世的记忆,他可以列出她一大堆无情的行为。
“你看,有重要的事,你不告诉我。红棠那么喜欢你,她还是和你一起在毒谷长大的,你也只让我不要打残她而已。”景可说得头头是道。
“毒谷里,没有什么情义可言。”洛华池垂下眼,“万药门的其他师兄妹,都很恨我。红棠只是尽了一个下属的本分,因为我答应过,事成之后会放她自由,仅此而已。”
“她才不只是尽下属的本分……”景可小声嘟囔,洛华池情商低不懂这些,但她看得明明白白,红棠确实是喜欢洛华池的。
也难怪红棠看自己不顺眼。
不过,这种话,就算跟洛华池说,他也觉得别人的喜欢无所谓吧。
景可倒是更关心另一件事。
“洛大人,你是怎么带我进毒谷的?”
洛华池瞥她一眼:“问这个做什么?”
“听说寻常方法根本进不了毒谷,万药门之外的人,还没有能清醒着进出的……”景可很是好奇。
“是这样。”洛华池点头,“老头在毒谷设了禁制,我们每次进出,也要费一番功夫。”
景可等着他的下文,没想到他不说了。
还真是神秘。
毒谷里的一花一木,都和外面的不同。
不止是比外界的更大,似乎形状也有细微的差别,还有许多外形奇特、从未见过的植株。
即使是景可这样对植物和草药了解不多的人,也不免被周围的奇花异草吸引,每走几步,就忍不住驻足,细细观赏。
不知不觉就走入了深山中。
林木深深,前面的草地上,不知为何有一块地上的草木格外稀疏,那一圈草木中间,还长着一朵花,茎又长又直,上面的花鲜艳而美丽。
景可想起了天仙麻,那株仙草周围的草,也比其他地方要稀疏许多。
这朵花,也有什么神奇的功效吗?
她走近了,半跪下身,靠近那朵花认真地观察。
真是美丽的奇花……
她忍不住越靠越近。
“快起来。”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
景可猛地从迷醉的欣赏中惊醒,回头一看。
一个少女正坐在轮椅上,她面容苍白,身材纤细,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那花有毒,靠近了会头晕生癔。”她继续道。
“原来是这样。”景可赶紧起身,因为方才吸入了花香,晕眩了片刻,踉跄一下才站稳。
她看着轮椅上的少女,她是谁?
毒谷里,好像除了万药门的人,就是药人了……
似是看出了景可的疑惑,她开口解释道:“我叫麦冬。是洛华池的……”
麦冬想说“师妹”,又咽了回去,万药门现在已经名存实亡了。
她一时想不出该说什么,就这么沉默着。
景可倒是眼睛一亮:“你就是麦冬?”
之前在燕南的府邸时,她听天冬、红棠、竹沥交谈,偶尔会提到这个名字。
现在,她认识万药门里的所有人了。
“你直接叫他真名吗?”景可有些探究地看着她,毒谷的其他人,都是叫他主上,即使是自己,也是叫洛华池尊称。
“只是私下说说而已。见面时,我还是叫他主上。”麦冬的声音有些虚弱,“偶尔,竹沥也会不小心,把他叫成‘师弟’。”
“你们之间的关系,真是奇妙。”景可感叹,“洛华池说,你们都很恨他,但是我觉得并非如此。”
麦冬笑了笑,没接话。
她问起了别的:“你就是他带进来的那个人吗?”
景可点点头。
“你们会成婚吗?”
“什么?”景可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成什么婚?我和洛大人吗?”
麦冬点头。
“这个……应该,不会的。”景可咽了口唾沫,这问的是什么问题?
“进毒谷的人。”麦冬顿了一下,“要么成为万药门的人,要么被当成药人试毒。”
麦冬看着景可,她不觉得洛华池带她进来,是为了把她培养成万药门的人,万药门对于洛华池来说,只是一把用完就可以扔的刀而已,没必要如此大费周章。
她也不觉得洛华池带景可来,是为了把她做成药人。从红棠的抱怨中,她听出来了,景可对他而言,应该很重要。
“也许,我是进毒谷的人里的特例吧。”景可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第一次见他带药人之外的人来毒谷。想必,你对他而言,很特别。”麦冬咳嗽几声,继续问,“……你是怎么想的?”
这个问题有点奇怪。
景可如实回答:“洛大人救了我,我只是跟着他而已。”
“洛华池很少对别人发善心。他对你的‘特别’,大概就是我们口中的‘爱’。”麦冬看着她脖颈上不加收敛的、暧昧的痕迹,无法把这些痕迹的始作俑者和那个自闭而阴晴不定的师兄联系起来,“你也爱着他吗?”
景可愣在原地。
麦冬为什么要问这个?
她笑了一下:“……爱的。”
但麦冬不是洛华池,她不是景可随便说几句话表衷心就能糊弄过去的。
“真的吗?”
只是捕捉到景可瞬间的迟疑,麦冬心里便有了答案:“爱不爱,你自己心里清楚。你留在他身边,是为了别的东西。”
“不是的!”景可立刻否认。
她上前几步,影子罩住坐在轮椅上的麦冬,“你问这些做什么?我们之间的私事,轮得到你来管吗?”
麦冬坐在轮椅上,明明是病弱而残疾的人,却流露出几分气定神闲:“我只是有些好奇。……也许,你留在他身边的目的,和我的目的,会是一样的呢。”
景可一怔。
“……你的目的,是什么?”
麦冬却没再说什么,推着轮椅离开了。
景可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跺了跺脚。
毒谷的人,为什么都这么神神秘秘?
大概是由于心中郁结,第二天早上,她见到守在门外的红棠,便没怎么收敛。
两个人打得天昏地暗,当然,主要是景可压着红棠打。
光是她身上释放出的内力威压,就够让人心惊的了,更别提景可力气还大,骑在红棠身上一拳下去,发出的闷响让人听了牙疼。
天冬自然是劝不住的,他匆匆地走了,过了一会儿,带着一个高大肃杀的身影疾步走了进来。
“红棠!”见到庭中的景象,竹沥震怒,一把抓向景可。
景可回头瞥他一眼,将他手挥开,放下红棠站了起来。
二人交手的一瞬,皆是被震得往后退了一步。
景可没想到他力气这么大,也难怪他这么高大健壮,看来这锻体还真是有用。
竹沥接触到她浑身的真气,愣了片刻,只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不过,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他是为了红棠而来的,现在她才最要紧。
竹沥半跪在红棠身边,急切道:“还能动么?身上哪里痛?”
红棠强撑着坐起来,吐出一口血,半块碎了的牙落在地上。
“滚开,我需要你关心吗?”
红棠当初也学了点锻体,她的身体也是强悍的类型,刚刚被景可那么打,也没受多重的内伤。
她推开竹沥,用衣袖抹去脸上的血,深吸一口气,拼尽全力站起来。
“算你有本事……”她盯着景可,“我输了。”
红棠一向慕强,敬重比自己更厉害的人。
习武多年,却被半路出家的景可打败。虽然当初教她武功的时候,就知道她很有天赋,但是……
心中还是感到,挫败无比。
红棠什么都不想再说,转身就走。
鼻尖,忽然嗅到一股独特的异香,那股熟悉的、似被草木缠绕着的气息……
主上何时来了?
红棠心下一跳,下意识地停下脚步,低头用手背抹去自己脸上残余的血迹。但是,她鼻子被景可打得流血,一时半会儿止不住,脸上的痕迹越擦越明显。
真是狼狈,偏偏在这个时候碰到他……
如果主上问了,她要怎么回答?要承认,自己竟然被景可打败了吗?
那她以后,还要怎么跟在他身边?连自己最引以为傲的武力,也被比下去了。
主上好像走过来了。
红棠越发紧张。
“……可儿。”这般亲昵的称呼,从自己口中说出来,还是让洛华池有点不适应,他顿了顿,才继续道,“过来。”
景可不知道他找自己什么事,疑惑地跟了过去。
二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红棠转过头,模糊而带着血色的视线里,只看见两个相伴离开的背影。
主上知道她方才和景可打架了。
却连问也不问,半个眼神都未分给过她。
为什么……自己在他心中,真的就这般无足轻重?
毒谷多年相处的日子,比不上他认识那个女人的短短时日吗?
红棠气得胸膛起伏,眼前一阵阵发黑,背过身往相反的地方走去,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在跑。
她的头和身体才受了伤,短时间内又受了巨大的情绪波动,动作明显比往日要迟缓不稳。
再一次晕眩时,她实在撑不住,站在原地晃了几下,终于失去意识倒了下去。
被身后一直跟着的竹沥接在怀里。
天冬无奈地笑笑:“等她醒来,知道是你救的,又要闹了……”
竹沥抱起红棠:“我先带她去治伤,等她治好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