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夫人》 第1节 本书由 自然美 整理 请手机用户输入m.haitangshuwu().com直接访问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秦夫人 作者:姀锡 ============= 第1章 江南烟雨,美丽富饶。 江南食美景美,然而更令人混牵梦绕的却是江南的美人儿。 “眉梢眼角藏秀气,声音笑貌露温柔”,江南女子婉约如水,多以柔为美,低眉浅笑,面容恬静,肤若凝脂,手如柔夷。 且说在江南的元陵有四美,分别乃是颜家长女颜明锦,秦家庶女秦玉卿,喻家幼女喻可昭,及秦家长女秦玉楼。 元陵风气开放,才子佳人尽出,以美为先,以才为荣,素来最喜探讨元陵城之美,遂时常口若悬河,热烈探讨,并将四美列位排序。 颜明锦端庄秀丽,娴雅大气,遂排在了首位,秦玉卿清冷绝尘,玉洁冰清,排在其后,而喻可昭秀美温婉,嫣然可人,排在第三位。 至于这排在四美之末的秦玉楼,却是整个元陵一众才子佳人口中争议最大,同时也是往日里众人争相探讨最为激烈的。 而今日咱们要说的,便是排在这四美之尾的秦家嫡出长女秦玉楼。 要说起这秦玉楼,具体说来,还得从元陵秦家的秦老爷说起。 话说这秦家老爷年轻时那可谓是生得叫做一个俊美无双,风流倜傥,翩翩公子世无双形容的便是此人也,不但在元陵,便是在整个江南都颇有些雅名。 当时整个元陵有些脸面的小姐怕是都对其芳心暗许,直至其娶妻生子这才作罢。 后待其有了子嗣,便又有人早早的打着其儿女的主意,对这样绝世无双的男子虽已没了机会,但其子女定也差不到哪里去。 不久后,秦家大房果然陆陆续续的诞下了两个女儿,虽不是儿子,但见一个生得圆润娇憨,一个生得玉质玲珑,才这么小便可以瞧出乃是绝佳的美人胚子,秦老爷心中倒也欢喜。 却不想得了这两个女儿后,秦老爷后院一妻一妾肚里便再也无了动静。 非但大房如此,便是二房亦是紧随着两个女儿呱呱落地,整个秦家满是一水的女儿。 秦老爷本就是生性洒脱之人,虽也曾为秦家的香火烦扰,但这生儿子也不是凭着发愁便能成的事儿,后见女儿们一日日的长大,玉面娇容,便愈发的惹人怜爱起来。 现如今二女又一同占了四美中的两个席位,在整个元陵皆颇有些美名,着实为他们秦家长了不少的脸,一来二去后,心中倒也渐渐地释怀。 早两年还好,只不过这两年,哎—— 秦老爷颇有些忧愁。 自个的一双女儿出落得越发娇艳,庶女还好,生得冰清玉洁,多为人赞美,倒是自个的宝贝长女,年纪越大,那相貌韵味却是越发的随了秦老爷自个。 秦老爷早年相貌风流,一双桃花眼不知勾了多少良家小姐的芳心。 而自个的嫡女才不过二八年华,却也生了一张妖媚含春的脸,那双与其父如出一撤的勾人眸子,宛若浸染了水般,妖艳含春,勾混摄魄。 尤其是随着年龄的见长,那玲珑玉质的身段随了她娘的体质,也日渐丰盈妖娆,越发惹眼了起来。 这男子生得风流邪魅些的便是雅名,可这女儿家家的,尤其乃是这贵族大家,嫡女生得如此妖艳风韵,未免惹人闲话。 为此,秦玉楼时时待在了府里,轻易不爱外出随着各府四处游玩。 只去年王员外家的老母六十大寿,王家小姐特意递了请柬过来邀请府里的几位小姐前去一同游玩,秦玉楼与王家小姐王婉君交好,推辞不了,便也去了。 将下马车时,尽管面上蒙着面纱,但凭着那一副妖娆的身段,早已引得众人争相相看。 恰逢此时,一阵大风忽然刮过,不小心将面上的面纱给一把吹走了,露出了那一张妩媚艳丽的面容。 那一日久未露面的秦玉楼在王家一时引起了不小的瞩目。 且所到才子佳人不少,也不知哪个风流的书生过于痴迷,那匆匆一眼过后便痴痴不能忘怀,可谓是日思夜想,寝食难安。 为此,日日吟诗作画,将其绝美容颜,将其妖娆风韵创作在诗词中,或跃然纸上,一时引得一众才子争相围观、讨论。 是以,这秦家长女秦玉楼一时芳名在外,风光无限。 只起先还是美名,可不知何时,传着传着便成了艳名,有些个风流好色的,时常拿着与那些风月场所的为之比较。 艳者,俗也。 是以,这秦玉楼虽美,却是比不过牡丹的雍容华贵,比不过雪莲的高贵玉洁,渐渐地,竟然为一些高风亮节的有志之士所鄙视,沦为搔首弄姿、风骚轻浮的代表。 四美之末由此而来。 尤其是现如今秦玉早已是到了说亲的年纪。 碍于她的艳名在外,原先待其喜欢得不得了的几家簪缨世家态度未免变得有些微妙起来,皆是些自小瞧着秦玉楼长大,小时候搂在怀中不撒手的几位夫人开始变得左顾而言其他,东拉西扯,时时回避了起来。 眼看自个的心肝年纪见长,原先相中的几家子通通变了卦,反倒是对下面那个小娘养的热络了起来,竟惹得太太袁氏背地里不知搅断了多少块帕子,愁白了多少头发,愁坏了几副心肠。 然又不敢当着秦玉楼的面心急,还得时时状若若无其事的样子,只背地里急干了眼里,凄然道着:“我苦命的楼儿,怎地如此命苦啊···” 袁氏是个温婉的妇人,性子并不强势,原先在娘家时亦是千娇百宠长大的,又是家中的幺女,性子难免骄纵。 偏生秦老爷好这一口,待其十数年宠爱有佳,又当妻子又当女儿般疼爱,便是现如今嫁到了秦家十数年,性子仍是有些天真。 院子里,有一名十三四岁的丫鬟躲在海棠树下垫脚张望着,待那边府中的夫人们皆悉数离去后,便匆匆返回禀告。 小丫头悄悄地回到了后院的一方小院,这里是大房妾氏筱姨娘的院子。 作者有话要说:  掐指一算,今日乃是黄道吉日,适合开文! 开新,开心! 原本是预备六月初开文的,前段时间身体不适,身上长了些东西,目前还在调养中 不过看到有亲在催,此文去年就在构思中,便也忍不住了 第一章简短交代下背景,后文人物渐渐出场,每章文会长些·· 第2章 话说这秦家可谓是元陵地界上有些头脸的世家大族,祖上风光延绵,在永和年间曾出过一位名声威望的太傅,在永嘉年间出过一位二品尚书京官,祖上先祖们更是中了举人无数,这才为秦家争下了这百年世家门楣。 秦家可谓是百年世家大族,只近百年门庭没落些了,秦家本族未曾出过什么显赫人物。 不过好在秦家祖上开枝散叶,父辈一支不起眼的旁系堂叔曾于数十年前在本族的扶持下竟一朝考取功名,直入翰林院,后又外放为官历练十数年。 现如今外放期限已满,正待被调遣回京任命,在外熬了这么些年,想来此番定能升迁发达,光宗耀祖的。 本族现如今虽不算显赫,但凭着先祖们挣下来的这份家业,日前在元陵倒还算受人尊崇。 秦家世代文人,秦家大老爷曾中了举人,后一连着三次考试却遗憾与进士无缘,不过凭着秦家大老爷的风姿玉貌,竟破天荒的分了个教谕小官。 因着不错的政务,现如今已熬到了从六品知州通判这一位置。 在一众举人中,已算是顶了天了。 秦家大老爷政务勤勉,生性洒脱风趣,风评不错,且家宅太平清净,这诺大的后院,便是没得儿子,也不过才一妻一妾,比不过二房二老爷后院那满屋子噪噪杂杂,莺莺燕燕。 其实这妾氏还是当年袁氏有孕时,老夫人心疼儿子,又见袁氏性子过于娇嫩,未免不会伺候人,这才特意从自个跟前挑了一名老实稳重的丫鬟送了过去。 却不想,不过才那么一二回,竟也争气怀上了。 为此,当时已大肚便便的袁氏可没少与秦老爷闹腾。 秦老爷相貌虽风流,人倒还算是长情的,且与袁氏乃是少年夫妻,感情向来恩爱和睦,不过是遵守孝道,不好拂了母亲的意。 又或者每每于夫妻二人间闹了脾气,一时气不过,这才偶尔往妾氏屋里去上一二。 妻是妻,妾是妾,前为主,后为奴,秦家世家大族,向来段得清明。 这位妾氏便是筱姨娘,生了庶女后,便由老夫人做主抬做了姨娘。 筱姨娘住在南院的一座小院,院子不大,不算金碧华丽,但胜在精致别致,且有庭有院,里头被人精心打理着,倒也显得有几分雅致。 此刻,只见炕桌前正坐着一名三十岁出头的妇人,身形窈窕纤瘦,瓜子脸面,面白如雪,眉目如画,虽已身为妇人,依稀可辨年轻时乃是个绝佳清秀佳人。 只许是性子寡淡,似并不常笑,眼角似已有几折褶子,平添了些岁月的痕迹,且身穿了一身天青色的褂子,虽料子软滑,样式精致,到底过于老气些了。 此人便是大房妾氏筱姨娘。 筱姨娘此刻正坐在炕桌前做着针线,眉间偶尔轻皱,似有心事,只手下动作熟练,一针一线并未曾落下。 正在此时,只见外头一五十左右的婆子掀开了帘子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走到林氏跟前低声耳语了几句,筱姨娘立即放下了手中的针线,正欲起身。 然而一时不知想到了什么,动作忽而又止住了,只抬眼往窗子前瞧了一眼。 沉吟了片刻,忽而道着:“无碍,将萍儿领进来问话罢···” 婆子闻言,亦是随着往窗子处瞧了一眼,随即点头称是,不多时,便领进了一个十三四岁的丫鬟,丫鬟忙冲着筱姨娘福了福身子。 筱姨娘开口问着:“可是打探到了什么?” 问这话时,只见此刻坐在窗子处正在认真提笔练字的一名十五六岁的女子闻言淡淡抬眼朝着这边瞧了过来。 只见此人肌肤如雪,朱唇皓齿,淡眉清目,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却撑起了宛转蛾眉、美撼凡尘之姿。 相貌与方才的筱姨娘有几分相似,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比之更胜一筹,比筱姨娘更添了几分冰清玉洁,出尘脱俗的味道,也多了几分与生俱来的贵女气质。 此人便是秦家大房庶出的二小姐,也就是元陵四美排在第二位的秦玉卿。 秦玉卿淡淡的抬眼往姨娘处瞧了一眼,便又若无其事的收回了视线,继续提笔练了起来。 那头萍儿正恭敬的回着:“回姨娘的话,奴婢瞧见此番登门的依然乃是颜夫人、刘夫人及王夫人几个,往日里几位夫人时常会坐上一两个时辰,不过这几回似回回有些匆忙,不过半个时辰便回了,这一日颜夫人不过坐了一刻钟便先行离府了,倒是刘夫人与王夫人久留了片刻,方才离去——” 筱姨娘闻言,面上不显,只手中却是捏着帕子,垂目沉吟。 这颜夫人孟氏的长子已年满十八却未曾婚配,生得那叫一个一表人才,俊朗英姿,颜家颜大人现任元陵五品知州,恰乃是秦老爷的顶头上司,颜家算是元陵城里头的显赫人家了。 相比颜家,母族孟氏一族更为显赫,孟氏父亲孟大人现任兵部三品右侍郎,实属京城高官。 而颜家长女颜明锦已与孟家定了亲,不日后便要嫁到京城做那高门媳呢。 颜家一族定也随着水涨船高。 第2节 孟氏与袁氏素来交好,见袁氏长女秦玉楼幼时生得圆润娇憨,一脸的福气,不由十分喜欢,两家素来交好,似乎也有结为亲家的意思,早两年还曾提及过,只现如今似乎渐渐地没了动静。 至于刘夫人柳氏的长子已娶妻生子,次子虽有些玩劣,却远不及旁的世家子弟那般纨绔,次子素来受家人疼爱,相比长房长子的压力,倒算是和美清闲些,只这刘家的门第却还远不如秦家呢! 王家便不用说了,他们家那小子才十三岁,年纪够不着,遂少了这些劳什子牵扯。 筱姨娘的脑子里快速盘算着。 又间或抬眼往自个女儿面上瞧上一眼。 心中不由有些发愁。 她是个不受宠的姨娘,更为太太所不喜,遂日日恪守本分,丝毫不敢逾越半分。 虽自个日子过的苦闷些,却也衣食无忧。 但好在女儿优秀,得了老夫人与老爷喜爱,得以享受这锦衣玉食的生活。 只任凭在闺中如此优秀又如何,唯有他日能够寻得一门合意的亲事才能算作是正理,而在女儿的亲事上,她这个小小的姨娘却是没得半分权利。 女儿的亲事被牢牢的掌控在了太太手中。 前头大小姐到了十二三岁,太太便已在悉心留意了,而自个的女儿现如今已然十五了,于亲事上却无半点着落。 太太素来又对她们母女二人多有不喜。 她只得苦心私下打探,女儿虽是庶出,可凭着现如今的美名,本来青睐于刘家,想着届时求求老夫人做主,料想问题应当不大。 可现如今大小姐那边—— 放眼整个元陵,筱姨娘鲜少出门,并不算熟悉,唯有时常来秦家做客的这几位夫人倒还算是熟悉。 可秦家若是与颜家做不成亲家,那颜家定是瞧不上自个庶出的女儿,而刘家那边又—— 筱姨娘面色不由愁苦,半晌,只又细细询问了太太现如今可是在正房,大小姐这日可是随着外出见了客。 萍儿回着:“大小姐今日未曾见客,萍儿方才回院里时,恰好瞧见玉楼东的芳菲姐姐正吩咐厨房送了甜汤过去,想来是大小姐晌午在玉楼东里小憩来着,这会子将醒了罢···” 筱姨娘闻言,心里道了一声,果然。 而那头正在练字的秦玉卿笔墨不知为何忽而一顿,刹那间,一滴墨滴在了宣纸上,抄写的整章宣纸便作废了。 筱姨娘又问了几句,便将萍儿打发出去了。 一抬头,见女儿正将盯着桌上的宣纸微微皱眉。 筱姨娘叹了口气,忽而冲着女儿道着:“卿儿,过来,来,到姨娘这里来···” 秦玉卿闻言扭头盯着筱姨娘片刻,遂起身,盈盈身子只往前走了几步,便又忽而停了下来。 只见筱姨娘不知何时早将备好的服饰、寻常女儿家的物件给一并寻了出来,正将其整整齐齐的叠放在了托盘里,里头是一身绣工精湛的藕粉色衣裙,旁边一双精致小巧的杏色丁香绣鞋,并香囊、荷包等一应物件。 一针一线皆是由筱姨娘亲手缝制而成。 筱姨娘绣工不错,虽是半个主子,但却也并不清闲,每月得亲手为老夫人、为老爷、为太太、甚至为长姐亲手一针一线的做着这些,为此,已然熬坏了那双美丽的眼睛。 然而旁人还并不领情。 秦玉卿见状只微微抿紧了嘴。 筱姨娘未曾注意,只低着头边整理边笑着道着:“卿儿,你长姐醒了,你替姨娘将这些衣物给大小姐送过去,顺道在玉楼东里陪着你长姐坐一坐,说会子话···” 说到这里语气似乎顿了顿,半晌,只又继续道着:“大小姐其实是个和善的,你是她的妹妹,合该多与她多亲近亲近的···” 似乎还想要多嘱咐几句,只想到女儿那清冷的性子,倒终是一时止住了。 见半晌无人应声。 筱姨娘抬眼,却见秦玉卿远远地站在了那里,淡淡的盯着她瞧着,久久未曾言语。 第3章 筱姨娘神色微愣。 母女二人对视了片刻。 便见秦玉卿提着步子缓缓地来到了筱姨娘跟前,却是忽而伸着芊芊玉指将托盘里的那只五□□线·刺·绣而成的桃形香囊拿了起来,只拿到眼前细细观摩了一阵。 香囊做工精湛,下端系着同色丝线彩绦,香囊里头似塞了玳玳花,隐隐透着淡淡的清香。 每一针一线显然皆是用了十足的心意。 秦玉卿瞧了片刻,便又若无其事的将香囊放回了原处。 半晌,却见她忽而抬眼,看着筱姨娘开口淡淡的道着:“姨娘如此劳心劳力,可是为了女儿的亲事?若是如此,姨娘委实无须这般,女儿的亲事,便是太太不上心,横竖还有父亲在,不至于让姨娘如此费心费力的去讨好那头···” 秦玉卿的语气淡淡的,面上与往常无异,并无旁的神色。 然而听在筱姨娘的耳朵里,那字里行间的意思,却又仿似隐隐透着一丝嘲讽似的。 筱姨娘听了,心中并无委屈,有的皆是全然的愧疚。 卿儿的性子之所以变得如此清冷,如此高傲敏感,全是因着投胎投在了她这个没用的姨娘的肚子里,打小受尽了委屈。 虽自小衣食无缺,但在太太,二房的打压下,尤其是在大小姐的陪衬下。 哎,这才··· 她知道卿儿向来不喜她这般行事,可是作为一名妾氏,作为一个盼着女儿能偶谋得一桩合意亲事的不受宠的妾氏,这一切所作所为,皆是她的本分。 纵使筱姨娘心中满是愧意,然面上未显,半晌,只轻轻摇头,面容一敛,对着秦玉卿道着:“我的儿,姨娘自是晓得你受父亲厚待,得祖母喜爱,可是你哪里知道,你父亲到底是外男,便是他日真心为了你的亲事操心,也断没有他一个大老爷跑去相看提亲的,更何况这选亲不单单是选夫婿,更多的是为挑选一个好的婆家,夫妻和美,家世安宁才是正理,这便得需有人悉心的交涉,精心的相看,耐心的去了解,而你父亲···” 说到这里,筱姨娘几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随即便又缓缓的道着:“老夫人现如今也早已不再过问府上的事儿,你的亲事早晚是落在了太太手中···” 秦玉卿听了,微微蹙眉,似想要反驳,然抿了抿嘴,到底没有出声。 她历来是个聪慧之人,自然晓得这话里的道理。 只眼中浮现出一抹冷笑,妄想太太会为了她做到如此地步的,定是痴心妄想。 显然筱姨娘也深知如此,便又继续道着:“姨娘并未妄想盼着太太能够全心全意为你,只望太太念在姨娘这么多年安分守已的份上,在你的亲事上不横加阻拦便已心满意足了,再者,大小姐十二岁时便已跟在太太跟前学着掌家查账,十三岁便可独自料理这诺大的府邸,姨娘只盼着你能够跟在大小姐跟前学些本事——” 说到此处,筱姨娘只忽而起身,拉着秦玉卿的手道着:“卿儿,你长姐性子随了你父亲,是个温婉和睦之人,且自大小姐这几年掌家以来,咱们院里便再也未出现过缺衣短食的情况,且但凡府里得了些珍贵的吃食,也定少不了咱们娘俩的,其实姨娘并非是让你去讨好大小姐,你本就是她的妹妹,你与她是有着共同血脉的亲人,太太现如今已在为大小姐挑选亲事了,过后便是轮到你了,你们两个早晚皆是要出府嫁人的,届时还能在这府里相处多久,趁着现如今多亲近亲近,姨娘是个不得力的,你这往后出了府,说不定还得依仗旁人呢?” 筱姨娘说着,只松了手,将桌上的托盘端了起来,递到了秦玉卿跟前,道着:“大小姐待咱们母女不薄,姨娘无以为报,唯有这手工还算拿得出手,只得精心做些这些物件聊表心意罢了,卿儿,姨娘知你是个好孩子,懂得道理也比姨娘要多,便也不多说些什么了,这些衣物,你便替姨娘给你长姐送去罢···” 筱姨娘说完,却见那秦玉卿捏紧了手指,良久,终是接了。 且说秦玉卿走后,筱姨娘只有些无力的坐在了椅子上,神色似有些疲乏。 身后一直未曾言语的婆子此刻上前道着:“姨娘,您的苦心,二小姐如此聪慧,早晚定当明白的···” 筱姨娘闻言,叹了一口气,轻声道着:“这孩子,心里哪里会不明白,就是性子过于执拗罢了···” 却说那边秦玉卿出了筱厢院,正领着贴身丫鬟蒹葭、白露往外走,去的方向乃是大小姐秦玉楼的院子玉楼东,及秦玉卿自己的院子褚玉筑。 话说秦家的小姐满了十岁便单独设了院子,大房如此,二房亦是如此。 唯有二房嫡出的四小姐性子闹腾,便多留了两年,留到了十二岁。 其余几个皆是到了十岁便分了婆子丫鬟单独伺候娇养着。 秦玉卿的院子紧挨着大小姐秦玉楼的。 两人的院子大小布局一般无二,只秦玉楼的院子微微靠前,光线好些,设院后,太太又时时赏赐了好些奢侈摆件,又重新请了下人凿池开地,重新布置了一番,是以,院子格局虽一致,但内里却大不相同。 且说秦玉卿神色清冷,身后几个丫鬟便也个个紧闭着嘴,不敢置词。 一行人默不作声的往前走,走了一阵,忽而听到一阵清脆的嬉笑声从前头玉楼东传来。 蒹葭双手端着托盘,白露便往前走了几步查看,片刻后便返回冲着秦玉卿回道:“小姐,是四小姐在里头——” 顿了顿,又试探的问着:“小姐这会子可是还要进去——” 秦玉卿闻言扭头往托盘上看了一眼,随即淡淡的道着:“既然玉楼东有客到访,今日就不凑热闹了···” 说着正欲返回。 正在此时,却听到一道尖锐的嗓子从身后传来,道着:“哟,这不是二姐吗?怎么二姐这会子光杵在大姐院子门口,却不进去呢?” 众人扭头,便瞧见一位十四五岁左右小姐被一众丫鬟簇拥着走了过来。 只见这一位容貌娇艳,鹅蛋脸儿,一双凤眼微微上挑,嘴唇略薄,一副精明又能干的模样,穿了一件杏黄色的锦缎,下身是白色凌裙,头上绾了个华丽的鬓,头戴玉器,手带金贵镯子,手中还摇着一柄团扇,整个人娇娇艳艳的。 此人便是二房的庶女,三小姐秦玉莲。 秦玉卿瞧见秦玉莲似有不喜,微微皱眉,未曾应她的话。 秦玉莲却也并未恼,倒是眼尖的瞧见秦玉卿身后蒹葭手上端得那个托盘,顿时满脸惊喜道:“呀,好生精致的香囊···” 说着,只眼明手快的拿在手中细细把玩,又抬眼,视线在托盘里的衣饰上一一略过,眼里一时了然。 片刻后,只对秦玉卿笑着道:“这定又是筱姨娘给大姐做的吧,啧啧啧,筱姨娘待大姐可真好,瞧瞧这手艺,可真是没得话说,哎,可惜我没得大姐二姐这样的福气,我姨娘整日里除了写写画画啥也不会,也全怪爹爹整日里惯着,说那些个劳什子活计只管交由下人做便好了,可别平白费了眼便不好了,二姐,你瞧瞧,爹爹这说的什么话,害得我打小便没得过姨娘一件体己的物件,可没得大姐二姐这般福气呢···” 秦玉莲话音降落,却见端着托盘的蒹葭神色微微一变,只咬牙道着:“三小姐,您——” 秦玉莲见这丫鬟神色不对,又见秦玉卿冷着一张脸,似乎这才意识到这番话似有不妥似的,忙将团扇挡在了脸上,只有些怪不好意思的道着:“二姐,瞧我这张笨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可没有半点贬低筱姨娘的意思,我···哎哎哎,这还真是越说越错,不说了不说了···我这会儿是特意来寻大姐的,我···我先进去了···” 说完,似匆匆逃脱,只走了几步,还不忘回头冲着秦玉卿道着:“二姐,你也来啊···” 留下秦玉卿板着脸立在原地。 秦玉莲进了院子对下人说二小姐还在后头。 玉楼东里的下人们听了信后,便立即迎了出来,只见这位二小姐冷着一张脸,似并不想进来似的,两个小丫鬟不由对视了一眼,纷纷挤眉弄眼。 秦玉卿抿着嘴,领着丫鬟踏进了院子。 还将只走到院里,便听到里头传来一阵热闹的嬉笑声,半晌,说笑声停了,便听到一道柔柔酥酥的声音轻声传来:“好了,不许胡闹了,回头你们大伯闻声而来,又该训斥我这个姐姐带坏了几位妹妹,没得半点长姐风范了···” 片刻后,似又有些惊讶的问着:“你二姐也来了么?” 第4章 却说秦玉卿一进屋子,往里一瞧,便瞧见屋子里满满当当的,好不热闹。 只见打头一步进屋的三小姐秦玉莲正坐在八仙桌旁吃茶,旁边又有丫鬟呈了点心果子上来,见她进来,只扭头对她抿嘴笑了笑,未曾再开口招呼。 而旁边软榻上设有一座矮几,上头摆放了一副楸木棋盘,玉质棋子,黑子光滑圆润,通透结实,白子如玉,质地呈淡绿色,一看便知定是上好的棋子。 第3节 小几两侧,各坐着一名女子似正在博弈。 只见右侧女子身子娇小,瞧着约莫十二三岁,头上梳着一对精致的鬓儿,穿着一身淡绿色烟罗沙裙,圆脸杏鼻,面颊还嘟嘟透着淡粉,面显稚嫩,抿嘴见只见左边脸颊露出一个米粒大小的梨涡,瞧着委实可爱甜美。 此人便是二房嫡出的女儿,秦家的老幺四小姐秦玉瑶,还有三月便满十三了。 身后有两名贴身丫鬟随身伺候着。 此刻秦玉瑶正双手托腮撑在小几上,一脸认真的盯着盯盘,见了来人,不过略微侧眼瞧了一眼,又不甚在意的收了回去,甚至都未曾打上一句招呼,只一脸紧张的对着对面的人催促着:“大姐,该你了···” 对面之人却未曾立即应她,只将目光从棋盘上移开,微微侧过脸,往门口瞧了去。 而那不经意的一眼,便足矣令人呼吸顿住。 那是怎样一双眼。 只见那双凤眼浸含春水,眼角上扬,目光流盼、婉转多情,两弯杨柳弯弯、饱含风情的吊梢眉,明明不过那般随意的目光,却眉间自带笑,眉目自传情。 此人不过二八年华,却生了一张艳压群芳的鹅蛋脸,那眼,那鼻,那唇,那眉眼间无法藏匿的浓艳,妖艳风情,极具风韵,只觉得这世间竟有人美得如此浓烈,如此张扬,一时竟令人难以用言语来描绘。 媚而不俗,妖而不惑。 以十几岁的面容竟撑起了远山芙蓉之姿,撼美凡尘、艳艳人寰之色,着实乃是一位绝佳秒人也。 这人正是这玉楼东的主子,也就是这秦家大房嫡出的大小姐秦玉楼是也。 秦玉楼这日晌午本是在小憩,不过才将醒,便被算着时辰赶来的四小姐给缠上了。 四小姐性子向来闹腾,近来难得迷上了围棋,只无奈棋艺太差,棋品太臭,二房上上下下皆避而远之,然四小姐心痒难耐,便只好来折磨这位好脾气的长姐来了。 是以,长姐秦玉楼此番还未来得及整理仪容,洗漱绾发。 这会儿身上不过随意穿了一袭玉色素锦上衣,下着兰花提花暗纹凌裙,头上不过随意的别了一只玉簪,将垂至臀处的三千青丝略为笼住,耳后一缕长发置于胸前,沿着妖娆的身段轻轻垂落到了腰际。 明明脂粉未施,明明该算作是蓬头垢面的,然在她身上,却偏生瞧不到半分狼狈,反倒是平添了一丝慵懒、风情,只觉得百般韵味。 秦玉楼见秦玉卿到访,忙吩咐丫鬟看茶,请秦玉卿上座。 只对着秦玉卿笑着道着:“二妹也来了···” 又扭头看着秦玉莲、秦玉瑶笑着道:“你们几个今日倒像是约好了似的,只瞧我这会儿蓬头垢面的,还真是没法见人,若是父亲见了,怕又得拿长姐风范说事了罢,不过,所幸都是自家姐妹,便是家丑定也不会外扬的···” 秦玉楼笑着,目光流盼无情也是含情。 虽是如此说着,身后的两名丫鬟芳苓、芳菲却是心思细腻,极有眼色的去取了衣裳、梳子等一应首饰过来伺候秦玉楼绾发梳洗,不肖片刻,便已装点完毕。 秦玉楼又道:“咱们四姐妹倒是难得相聚到一块儿···”说着,只招呼近处的芳菲去重新泡了一壶新茶,又将今日府中一早送过来的,这会儿已放到井里冰镇好的荔枝奉上。 秦玉莲素来有些贪嘴,这会儿头一个拿了一颗荔枝,翘着小拇指拨了外头的红衣裳,露出里头晶莹剔透的肉身,对着秦玉楼笑眯眯的道着:“还是大姐这儿好东西多···” 殷虹小嘴轻轻的咬了一口,一抬眼,见坐在对面,打从一进门便未曾言语的秦玉卿,眼尾一挑,忽而轻笑着:“大姐说的在理,虽同在一处府里,但几姐妹倒是难得齐聚一堂,今日倒算是稀罕,大姐也知,我呢历来是个不得闲的,倒是隔三差五的跑来唠叨大姐,倒不像二姐姐,整日拘在院里潜心修学,如此勤奋好学,怪道能谋到这元陵四美的美名啊···” 秦玉莲话音将落,便见对面的秦玉卿眯着眼淡淡的看了她一眼。 秦玉莲冲她嫣然一笑。 正在此时,忽而听到旁边传来一道阴阳怪气的冷哼声,随即,颇有些讽刺似的道着:“吃的也堵不住嘴···” 声音虽小,但足以令所有人听到。 秦玉莲听了这话,脸色微微一变,脸上似有些挂不住,似想要发作,但瞧了一旁秦玉楼一眼,到底忍了下来,只装作没听见似的,对着秦玉楼道着:“还是大姐这里的东西好,便是这荔枝,也觉得唯有大姐这里的格外的甜···” 话音将落,便又听到了一声嗤笑声。 秦玉莲神色恼怒,便是再好的性子,此刻脸上也挂不住了,只扭头直直看向那挑事精,语气微微薄怒的道着:“四妹今日怕是吃了炮仗罢,一脸阴阳怪气的模样···” 秦玉瑶抬眼,满脸讥讽道:“终归不是吃多了荔枝,不会上火嚼烂了嘴···” “你——” 秦玉脸面色一黑。 秦玉瑶喉咙里又是一声冷哼,张了张嘴,似乎还要讽刺几句,秦玉楼瞪眼瞧了过去,秦玉瑶见状小嘴嘟囔了两下,到底没有在吭声了。 秦玉楼见两人一个面黑,一个一脸讥讽,只无奈的摇了摇头。 二房这两姐妹便是一对死敌。 其实说起来,也是有些缘故的。 话说这秦玉瑶的性子历来是随了她母亲,也就是二房正房太太姚氏,满府皆知,母女两个性子骄纵,脾气火爆,似乎并不得二叔喜爱。 反倒是二房姝姨娘柔弱可欺,三小姐秦玉莲嘴甜心甜,得了二叔欢心。 是以这两头水火不容,早些年还好,二叔虽有些花心,到底还敬着正房那头,而这两年么,竟是处处紧着偏袒着妾氏,俨然已有着宠妻灭妾的趋势了。 两方现如今势均力敌,连便是面上的样子也不曾做了。 可想而知,这秦玉莲与秦玉瑶的关系能够亲厚到哪里去。 而秦玉楼纵使是长姐,也委实不好过多干涉二房的事儿,见秦玉莲犹在气结,只耐心安抚了几句,又道着:“这荔枝还是早起府里送来的,虽每个院子分了,但我这几日有些上火,吃不了多少,是以,这一份还原封不动的留下来了,既然妹妹喜爱吃,待会儿捎些回去便是,横竖我也用不了多少···” 秦玉莲听了,倒似是有些不好意思,嘴上只道着:“这原就是属于姐姐的那一份,妹妹如何好意思惦记···” 话虽如此,却没有应下,倒也没有推拒。 秦玉楼笑了笑。 倒总是从方才那一场小小的风波中走了出来。 秦玉楼不由伸手轻轻地揉了揉太阳穴,身后芳菲忙凑过来低声询问了一句。 秦玉楼只笑着轻轻地摇了摇头。 只一抬眼,却见秦玉卿正直直的盯着她瞧着,见她看过来,便垂下了眼。 半晌,只忽而起了身子,进了屋子到现在一直不言不语,这会儿才将开口说话,却是要辞行。离行前,又神色淡淡的对着秦玉楼道了声:“这是姨娘特命我给大姐送过来的——” 外头的蒹葭闻言只端着托盘恭敬的走了进来,走到了秦玉楼跟前。 秦玉莲见了,柳眉顿时一挑,只立即笑着道:“瞧我倒是忘了,方才在院外撞了二姐,二姐原就是要给大姐送东西来着,方才说着话,一时兴起倒是忘了这一茬,大姐,您瞧,这筱姨娘的手艺可真不错,怕是连府里的绣娘也比不上——” 秦玉莲说这话时,只见秦玉卿忽而扭头眯着眼盯着秦玉莲一字一句道着:“三妹妹,说话请慎言——” 秦玉莲忙拿团扇挡着脸,似有些不知其意,只眨着眼看着她道着:“二姐,妹妹是不是又说错了什么?” 秦玉卿盯着她瞧了片刻。 秦玉楼瞧了二人一眼,只忙从将上头那个香囊拿在了手中细细观摩着,片刻后,又抬眼瞧了秦玉卿一眼,只笑着道着:“这些物件我很喜欢,姨娘费心了···” 秦玉卿盯着她,抿着嘴未曾说话,不多时,便转身离去了。 走了几步,似乎听到身后传来四小姐秦玉瑶的声音,似撒娇道着:“大姐,这个好看,给了我吧···” 片刻后,便是那道慢条斯理的声音响起,似乎回绝了,声音懒懒酥酥的,便是出了院子,那道柔媚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缠绕。 作者有话要说:  附诗一首—— 听说 下雪的时候 一定要约喜欢的人出去走走 因为走着走着 就一起白了头 可是 在我们长沙 就只会下雨 两个人走着走着 脑壳就进了水 (天天下雨,何时是个头啊!好些地方又涨水了,保佑!) 第5章 且说秦玉卿走后,玉莲玉瑶二姐妹又坐了会子,便也一前一后的离去了,秦玉瑶离去前,硬是缠着秦玉楼将几子上那盘残局给下完了。 秦玉楼先且已让了十五个子,后又被秦玉瑶那不断厚脸悔棋的姿态磨得没了脾气,只笑着扬言往后这玉楼东可不得轻易让四小姐随意出入了。 身后芳苓芳菲,及秦玉瑶身侧的雁彤、初兰闻言纷纷捂嘴偷笑。 秦玉瑶恼得直嚷着往后再也不来了,直领着几个丫鬟雄赳赳气昂昂的去了。 至此,这玉楼东才总算是平静了下来。 话说众人离去后,其实这案桌上还有一跺厚厚的账本在等着秦玉楼呢。 却说这秦玉楼十二岁起便随着太太学着掌家查账,太太素来是个安于享乐的,到了秦玉楼十三岁,见她已学得有模有样了,便撂了担子,将这诺大的家业交到了秦玉楼的手上,让她代替料理。 太太如此心大,便是当时连秦老爷听了都一脸不可置信,好在这秦玉楼年纪虽小,处事倒也沉稳周到,又在太太跟前得力的冯妈妈的帮衬指点下,倒也未曾出过什么岔子。 而这几年下来,早已无须任何人指点,已是能够独当一面了。 芳苓芳菲二人见秦玉楼此刻神色似有些疲惫,一人特意去沏茶,一人忙不迭过来替秦玉楼揉肩。 芳菲端了茶奉上,见秦玉楼神色不虞,只忙道着:“姑娘,这是刚泡的忍冬花茶,清热下火的,奴婢瞧着姑娘这几日精神不佳,莫不先且歇会子,横竖这些账本晚上一两日也是不打紧的···” 秦玉楼端着茶饮了一口,只轻声道着:“上月端午府里的开支银钱数目过大,有好些地方还得细致理一理,过几日颜家办的花宴又到了,这几日不将账目理清,过后便再有什么变故,怕是又得拖上一拖了···” 声音轻轻柔柔的,透着股子慵懒味道。 许是近来天气过于炎热,秦玉楼有些食欲不振,她历来怕热,整个炎炎夏日,只恨不得躺在冰窖里才好。 尤其是每日晌午过后,整个人软绵无力。 见外头日头过大,不由恹恹道着:“这会儿夏日才刚来,怕是又有得受了···” 芳菲闻言,脑子里却是想着方才屋子里那一番情景,只小声嘟囔着:“这四小姐也着实太能折腾了,扰得姑娘不能安生午歇不说,还硬生生的缠了姑娘一个下午,还有方才那二小姐也是,至始至终板着一张脸,好似咱们姑娘欠着她的似地···” 芳菲忍不住不满道着。 “菲儿···” 替秦玉楼捏着肩的芳苓严厉的瞪了她一眼,芳菲忙瘪了瘪嘴,小声的道了一句“本来就是”。 芳苓又一眼瞪过来,芳菲便不敢再多说了。 第4节 话说这芳苓芳菲二人本是一对双生姐妹花,二人五官生得一模一样,令人难以分辨,当时太太瞧着新鲜讨喜,又见与女儿同岁,便安排到了秦玉楼跟前伺候着。 二人不说话时倒是两人难以区分,可只要这一说话,一张嘴吗,便轻易露了馅。 原来这妹妹芳菲声音娇憨,为人伶俐可爱,而这姐姐芳苓声音清冷,为人多为沉稳严厉,旁人许是难以区分,但这玉楼东里的一众丫鬟婆子倒是一眼便可分辨。 芳苓用眼神叱责了芳菲一番,只一脸严厉的对着芳菲道着:“如何能在背后妄议主子,若是叫旁的有心之人听到了,还以为是咱们姑娘在背后授意着说三道四了,回头叫顾妈妈知道了,看不好生将你罚上一罚···” 想了想,又忙对秦玉楼道着:“姑娘,您别听芳儿瞎说,这丫头说话有时不过脑,实则没得什么旁的坏心思···” 秦玉楼闻言只抬眼打趣似的看了芳菲一眼。 芳菲忙小声委屈道着:“姑娘···” 秦玉楼勾了勾唇,笑着道着:“你姐姐教训得对,这一次便是连姑娘我也不站你这一边了···” 姐姐过于严厉,往日里妹妹若是惹了什么事,秦玉楼总是会护上一二,也自是晓得两个丫鬟素来忠心耿耿,便是这一遭,也不过是心疼她这个姑娘这才忍不住抱怨抱怨罢了。 不算多大点事儿,不过—— 秦玉楼此番却是对芳菲道着:“你姐姐说的对,咱们在自个院子里说些有的没的其实倒是无碍,只太太最不喜有人在背后嚼舌根子,你们两个是我跟前得力的,若是将来出了这院子,出了这府邸,便是一言一行也是代表着你家姑娘甚至是整个秦家的脸面,是以,咱们时时需得谨言慎行,更何况——” 秦玉楼将茶隔到了案桌上,垂了眼,语气慢条斯理的道着:“皆是自家姐妹,何须如此计较,话说这龙生九子还各有不同了,二妹妹性子素来清冷,三妹妙语连珠,四妹许是闹腾了些,不过是每个人性子不同罢了,谈不上什么劳什子好的坏的,指不定旁人还会觉得你家姑娘妖妖艳艳的,平白无故的带坏了人,私底下尽遭人嫌了···” 芳菲忙道着:“怎么会···” 一时想到这两年外头那些个乱七八糟的谣言,小脸上满是一脸的愤愤不平,芳菲只咬牙道着:“外头皆是些个胡说八道的睁眼瞎,那些个迂腐的书呆子不去考取功名便罢了,反倒整日里跟个腌臜婆子似的,四处乱嚼,回头叫我撞上了,定要吐他满脸的口水···” 一时,又只有些小心翼翼的看着秦玉楼道着:“姑娘,您切莫在意那些个疯言疯语,外头之所以传的那样广,定是私下有人嫉妒您的美貌,您的品性如何,在这元陵一众簪缨世家夫人眼里哪个不是瞧得分明···” 秦玉楼倒是不甚在意的笑了笑,道着:“你家姑娘才不会在意,横竖是过自个的日子,又不靠旁人的眼光过活···” 芳菲忙不迭小鸡啄米似的直点头道着:“姑娘说得极是,可不正是这个理儿···” 然话虽如此,秦玉楼一时倒是想起了近来这一段时日母亲的忧愁,好看的眉毛顿时轻轻皱起。 她晓得母亲近来在为着她的亲事操劳。 这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于亲事上,她晓得母亲定会悉心料理,便也从来未曾过多过问过。 虽未曾过问,当然,也自晓得母亲向来对那颜家有意。 颜家兄长颜邵霆生得英武不凡,一表人才,两人自幼一起长大,早两年便已知双方父母似有这个意思了。 只近两年来,她名声在外,对方态度倒是微妙起来了。 至于旁的人家,家世好的,大抵皆是原因相仿,而这不上不下的,母亲便又瞧不上眼,这才导致母亲日渐烦扰罢。 因着生得过于美艳,而难寻婆家,因着这一原由,秦玉楼心中倒是满心无奈。 “对了,今日前头不是来了客人么?这会子客人可是还在太太院里···” 秦玉楼翻开账本,一时便又想起了这一茬,便又问着。 芳苓忙回着:“回姑娘,几位夫人早已经离府了···” 芳苓只将彼时的情形一一细说着,只道着颜夫人不过才做了一刻钟便有丫鬟匆匆来报,因着府中有要紧的事儿,便匆匆离去了,倒是刘夫人与王夫人久坐了片刻。 秦玉楼闻言微微挑眉,随即勾唇淡淡的笑了笑。 看来,与这颜家,怕是没得那缘分了。 不过想到那兄长颜邵霆,秦玉楼倒是几不可闻的皱了皱眉。 罢了罢了。 自古姻缘由天定,缘分这种事儿,历来强求不得,横竖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才懒得操这份心。 秦玉楼拿起笔墨,翻开账本细细查看了起来。 芳苓芳菲二人见状,一人留下伺候添茶磨墨,一人轻手轻脚的的合上了门退了出去。 见后头院子里有几小丫头在树荫下踢着毽子玩耍,芳苓轻咳了一声,几个小丫头顿时吓得跑没影了。 这秦玉楼对院子里的下人历来宽厚,尤其是那几个跑腿的小丫头,从不拘着,芳苓怕惯出了坏毛病,便时常约束一二,院里的丫鬟都怕她。 整个玉楼东静悄悄地。 夕阳西下。 屋子里秦玉楼忙活了一个多时辰,总算是忙完了。 芳苓见天色不早了,忙吩咐厨房将晚膳送来,院里便又开始忙活起来了。 用完膳后,芳苓忽然想起了白日里姑娘的一句话,忙问着:“白日里听闻姑娘提及了颜家办的花宴,往日里姑娘向来不做理会的,今日听姑娘的意思,这一回可是将要去么?” 秦玉楼想了一阵,只叹了一口气,道着:“颜家姐姐不日便要嫁去京城了,此番一嫁,往后怕是难得相见了,这一回,不去怕是说不过去了,如此,那便去吧···” 芳苓闻言点了点头,忽而又道着:“奴婢瞧着今儿个白日里三小姐过来,神色仿佛有异,似是有话与姑娘说,只碍于二小姐与四小姐皆,便将话咽了进去,怕是也是因着此事罢···” 秦玉楼想着三妹妹几番欲言又止,心中倒是有些了然,只有些无奈道着:“昨儿个颜家姐姐递来的帖子,怕是二婶又将三妹的帖子给扣下了罢···” 横竖这也不是一回两回的事了,秦玉楼这般说着,只无奈摇头。 作者有话要说:  近来瞧到朋友圈做微商的小伙伴们的口号宣言—— 一白遮三丑 一高遮五丑 一瘦遮七丑 一富遮所有 第6章 六月初八,元陵知州府颜家设宴,请了许多元陵城中有头有脸的夫人小姐参宴。 所谓花宴,其实同诗宴,画宴等一般无二,元陵人士才子佳人众多,多为高雅之辈,历来师出有名,万事喜爱沾些雅兴。 而这花宴名为颜家颜夫人办宴,实为颜家大小姐颜明锦私下操持着。 这世家大族的小姐到了年纪,便会尝试学着操持查账管账,好为将来能够在婆家接手掌家,打点家业做准备。 更何况,这颜明锦乃属高嫁,嫁到了京城高官兵部侍郎家里,因是舅家,他日进了门定是要着手打点中馈的,而京城乃是天子脚下,无一不是高门显贵,他日处处得行事妥帖周全,不比元陵这地方上来的清闲。 是以,此番这颜明锦亲自操持着,算是为往后嫁做他人妇提前练手罢。 其实说到这操持宴会,说起来容易,这做起来可是不易。 操办宴会历来繁琐,事事得打点周全,万不得出了什么岔子,便是人多口杂的,当真出了什么意外,也得有临危不乱的底气,方算作是成功周全。 说来,这秦府自秦玉楼十三岁开始,便已是由着她在全权料理了,操持过的宴会举不胜数,不过外人倒并不知情罢了。 因着此番怕是这颜明锦成亲前最后一次露面了吧,而秦玉楼自小又算是与颜家兄妹二人一块长大的,尽管随着年纪渐长,各自脾性喜好日渐不同,后又因着两家因亲事似有些嫌隙,渐渐地疏远些了,到底曾亲厚过,秦玉楼此番是不好不去。 约莫有大半年未曾出过门了,她怕才算做是这元陵城中最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罢,偏生她这个轻易不出门的,反倒是个名声在外的。 说起来,倒是有些讽刺。 因着她往日鲜少出门,这一遭,可算是忙坏了这玉楼东里的一众丫鬟们,从衣裳、头饰,甚至小到手中的帕子,都将要一一斟酌商榷,宛若天大的事儿似的。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最后还是在顾妈妈的拍板下,这才有了定论。 顾妈妈是秦玉楼的奶娘,与秦玉楼极为亲厚,当初手把手的将她奶大,自秦玉楼得了院子后,便一直随着过来替她料理这玉楼东。 这玉楼东除了顾妈妈,另有守院的钱婆子及王二家的二人,大丫鬟芳苓芳菲二人,二等丫鬟湘菱、归昕二人,并三等丫鬟彩筏、抚袖、蕊儿、佟儿四人,及跑腿的两个七八岁的小丫头和后头一些粗鄙打杂的婆子丫鬟。 另院子里还设有一个小厨房,由薛婆子掌勺,并几个粗使婆子丫鬟打杂。 不过侍奉秦玉楼这么一位主子,便有满满当当的二十余人伺候着。 旁的几个院里的小姐配置除了私下未曾设立小厨,其余大抵如此,不过因着大小姐及四小姐有两位太太料理着,便是如此,至于另外两位,明面如此,私下如何倒是不好说了。 却说在这参宴的前一日,太太袁氏院里的丫鬟茗儿忽然来到玉楼东,说是太太有事请大小姐前往一遭。 秦玉楼琢磨着怕是还是因着明日出府一事罢。 其实早起去给太太请安便几经嘱咐过了,不过是出一趟府,看来,母亲到还蛮紧张的。 这般想来,秦玉楼重新梳洗一番,便领着芳菲、湘菱二人前往太太院里。 绕过了一座园子,走在抄手游廊上,便可瞧见正房大院,太太住在北院,大房正房大院乃是秦家最大的院子,只见有三四间威严轩丽的正房,后头还有大大小小的厢房若干,院外有小丫头  正在洒扫,里头丫鬟婆子穿行,好不热闹。 秦玉楼进了院子,丫鬟婆子纷纷恭敬行礼,秦玉楼笑着摆摆手,抬眼便瞧见母亲跟前得力的大丫鬟知椿早已候在了屋子外的台阶上,正等着秦玉楼了。 见她来了,忙迎了上前,直笑吟吟的道着:“大小姐,您可算来了,太太都打发奴婢瞧了好几遭了···” 秦玉楼朝知椿客气的唤了声“知椿姐姐”。 知椿忙朝着秦玉楼福礼,一脸惶恐道着:“大小姐切莫如此称呼,真是折煞奴婢了···” 二人寒暄一阵,随着知椿只压低了声音朝着秦玉楼道着:“大小姐快些进去罢,太太可是给大小姐备了不少好东西呢···” 秦玉楼闻言只有些诧异。 正在这时,只听到一道故作威严的声音从屋子里传来:“人都已经来了,还在外头磨磨蹭蹭的作甚,还不赶紧的进来···” 是一道妇人的声音,尽管故意压着声,显得有几分严厉,但依然改变不了那声线的温柔细腻,丝毫不令人害怕。 知椿故意缩了缩脖子。 秦玉楼则勾了勾唇,笑着推门往里走了进去。 待进了正厅,一眼便瞧见了对面的椅子上正坐着个年轻温婉的贵太太,那人头戴赤金如意金钗,手上套着一对滴翠墨绿色的通透玉镯子,身上穿着一身金色孔雀纹理软绸褙子,上头缀着羊脂玉,身形略微丰盈,但丰满而不肥硕,纤细又不骨干,实乃绝佳贵妇风范。 此人便知是这秦家大房的正房太太袁氏,秦玉楼的母亲是也。 袁氏年纪约莫三十二三左右,然而生的貌美温婉,一双如水杏眼宛若少女般,又隐隐藏匿了一丝妇人的妩媚,只衬托的整张脸光泽通透,艳若桃李,瞧着不过二十七八。 只此刻刻意板着一张脸,秦玉楼进来时,还睁眼瞪了她一眼,似有些不快,只那双目似含秋波,并不唬人,反倒是有股子嗔意。 秦玉楼见状忙几步走了过去,挽着袁氏的手臂似撒娇的道着:“母亲,女儿来晚了,害得母亲久等,母亲可随意责罚,只母亲可千万别恼,若是动了气脸上长了褶子可不好了···” 秦玉楼的声音酥酥软软的,又加上刻意撒着娇,听在耳朵里只觉得酥酥麻麻的,心中一片柔软。 袁氏向来是个温婉柔和之人,只被他们父女二人哄惯了,稍有不满,便爱故做姿态,此刻见心肝女儿如此伏低做小,心早就软了。 然而听到从女儿小嘴里所道的那些个字语,只着实令人又气又乐。 袁氏又一连着瞪了秦玉楼两眼,不由伸着手指头往秦玉楼额头上戳了又戳,嘴上只娇嗔着:“你个小没良心的,就这么不乐意过来瞧我这个老婆子么?竟然还有闲情与外头的丫鬟闲话家常,不晓得有人正等着么,瞧瞧,磨蹭了多久,都小半个时辰过去了,你娘的头发差点都要等白了···” 袁氏不满的控诉着。 第5节 这头干巴巴的在等着,那头竟然在外头与丫鬟聊上了,袁氏想想就气人,她虽相貌生得温柔,可实则是个急性子。 而秦玉楼听到这么娇滴滴的贵太太自称老婆子,一时忍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直乐得双肩发颤,面色的笑意如何都收不回,一连着道着:“外哟喂,我的好太太,您可别逗女儿发笑,要不然女儿脸上可该长满褶子了···” 袁氏见女儿窝在自个身上,笑意如何都受不住,想到近来过去给老夫人问安时,那人一口一个“老婆子”,许是听多了,方才自个一时嘴快,便忍不住脱口而出了。 这会子被女儿嘲笑,老脸不由微红,然而见女儿难得如此欢乐,便也忍不住笑出了声儿来。 知椿候在一侧见状,亦是忍不住随着轻笑着。 二人好不容易平静了下来,秦玉楼只又是亲自替袁氏倒茶,又是要替她揉肩,直一脸真诚的道着:“好太太,可别恼了,女儿知错了,往后只要太太一声令下,女儿定会马不停蹄的赶来,片刻不敢在耽误了···” 如此,这才将袁氏哄好了。 伺候袁氏吃了茶,秦玉楼这才问着:“母亲这会儿唤女儿过来可是有甚要紧的事儿不成?” 袁氏闻言,不由哼了一声,道着:“见自个女儿还非得有要紧的事不成?” 话虽这般说着,却是侧眼对一旁的知椿使了个眼色。 知椿忙点了点头,进了里头卧房,出来时,只见托盘上多了一个木雕嵌白玉双层首饰盒子,知椿冲秦玉楼眨了眨眼,端着来到了袁氏跟前。 袁氏却是对着秦玉楼道着:“楼儿,你来打开罢···” 秦玉楼将首饰盒子打开,面上不由惊诧。 只见里头是一整套赤金镶嵌红绯滴珠首饰,四支金钗,四支簪子,并一套一套红绯滴珠的耳饰,每一支首饰上镶嵌了拇指盖大小的红宝石翡翠,名贵的耀眼,饶是见惯了好物的秦玉楼见了都忍不住一阵惊艳。 秦玉楼只有些惊讶的看着袁氏,问着:“母亲,这首饰可是要赏给楼儿的?” 袁氏阴阳怪气的看着秦玉楼道着:“便是你这个小没良心的不常念着娘的好,当娘的却也得时时刻刻紧着你个小祖宗,哎,果然,这儿女便是父母的债,这话到底是老祖宗留下的真理儿,当真是只有不断偿还的份啊···” 袁氏唠叨着,便从首饰盒中取了一支金钗插到了秦玉楼的发间,见这红得滴血的色泽果然与女儿的颜色极为相称,只衬托得整张脸越发美艳动人了,便是连袁氏这个夫人此刻瞧着都有些晃眼。 袁氏瞧了又瞧,当真是越瞧越满意,只忽而一脸义正言辞的道着:“明儿个就戴着这套首饰去参宴罢,可不许在穿得像往日里那般素雅,我女儿本就生得绝色容颜,凭什么要藏拙,凭什么要为此感到羞愧,楼儿,甭管那些个歪心歪肺的,我秦家的女儿历来品行端庄,蕙质兰心,只管理直气壮的去便是——”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晚了点,抱歉抱歉··· 第7章 且说这袁氏自小便是个娇娇儿,便是成了亲后,也是丈夫疼女儿哄的,历来是个眼高手低、性子骄纵的,便是在元陵这一众世家夫人面前,那也是个颇有些姿态之人。 袁氏向来活得肆意,只近两年来因着秦玉楼的亲事受了不少挫败,着实是憋屈了一阵。 外头人言可畏,其实秦玉楼生性豁达,倒并未曾在意,只此番,秦玉楼听了袁氏的话双目微颤,心里一阵热流涌动。 又听闻这一套首饰可是特意从母亲的陪嫁中精心挑选出来的,秦玉楼直搂着袁氏,一脸感动道着:“母亲待楼儿可真好···” 袁氏点了点下巴,作一脸高傲的道着:“知道便好···” 母女二人说了会子话,袁氏为将明日出府细细叮嘱了一番,秦玉楼这边准备回了。 临行前,袁氏想起了一茬,问秦玉楼:“听说这几日有些精神不济,可有大碍···” 想了想,又想起女儿历来怕热,每每到了这大夏天便有些疲乏,不由道着:“若是实在闷热得慌,回头娘便领着你一道到乡下庄子里去避避暑···” 又问着院子里可是添了冰块,让厨房多备用些清热下火的汤食等诸如此类的。 见母亲由原先的高高在上瞬间恢复成了唠唠叨叨的碎碎念,秦玉楼心里笑着,嘴上只忙安慰道着:“放心吧,母亲,左不过是胸口有些闷的慌,并无旁的大碍,母亲着实不必忧心,横竖年年如此,待过了这两月便无碍了···” 然而袁氏听着她说胸口发闷,却是皱了皱眉,只抬着眼往女儿胸前瞅去。 这一瞅,只见女儿那身段丰盈妖娆,玲珑有至,尤其是那被锦缎玉绸包裹的那一对胸脯,已是生得鼓鼓囊囊,颤颤巍巍的了。 袁氏见状眉头只忽而皱得越发厉害了,只不知想到了什么,忽而抬着眼瞧了瞧秦玉楼,目光又移到了秦玉楼的胸前瞧了瞧,半晌,只忽而张嘴试探着问着:“楼儿,该不会···该不会是···那里还在长罢···” 这秦玉楼的身形随了袁氏。 幼时便生得圆润讨喜,一张小脸肉嘟嘟的,有时走起路来脸颊两旁的肉还会微微发颤,光瞧着心都化了,一看便知定是个有福之人。 便是后来长大了,身子张开了,也不似旁的女儿那般干瘪瘦弱得跟个竹竿子似的,身形只随了她,并不似旁的女儿那般纤细瘦弱,我见犹怜,反倒是身子丰盈满月,姿态曼妙婀娜。 尤其是那一对乳,袁氏可是生有体会的,想当年,便是到了十八岁都还在长着呢! 为此,可是遭了不少罪··· 这般想着,袁氏只忽而正襟危坐着,令候在一侧的知椿先行退下了,待知椿下去后,忽而拉着秦玉楼的手,一脸紧张兮兮的道着:“若是那处还在长着便不好了,楼儿,来,将衣裳解开,让娘好生瞧瞧···” 秦玉楼还未曾反应过来,只以为是自个听错了,见袁氏如此口无遮拦,说着只忽而凑过来要解她的衣裳,忙双手捂住领口,红着脸道着:“母···母亲···您您这是在做什么···” 秦玉楼满面绯红,只衬托得整张脸越发娇艳迤逦。 袁氏见女儿避之不及,那脸羞得一片绯红,这才意识到楼儿到底还是个女儿家,而自个的言辞举止颇有些不妥,忙撒了手。 半晌,只轻咳了几声,又抬眼四处瞧了一眼,忽而压低了声音对着秦玉楼道着:“楼儿,娘与你说,这女儿家家的,身子丰盈些的固然要好,他日将来丈夫定爱的,可是这···” 话语说到一半倒是顿了顿,接下来要说的,饶是这素来说话不忌的袁氏似乎也有些说不出口,然而此刻瞧着女儿生得这样一副体格丰满妖娆的身段,袁氏不由摇了摇头。 到底是自个的女儿,横竖都是女人,早晚有一天都是要经历。 这般想来,袁氏只咬咬牙,忍着燥,凑过去对着秦玉楼继续道着:“楼儿,这女儿家的身子娇嫩,委实是经不起折腾的,娘是过来人,委实见不得我儿他日遭罪,娘且与你说,那···那一处委实不能在继续长下去了,若是再继续长下去,他日定是要遭大罪的,来,楼儿,听话,你且解了衣裳让为娘瞧上一瞧——” 话说这袁氏打小便生得圆润肥嘟嘟的,便是长大了身子抽条了,也依旧是丰盈,不似那纤腰盈盈一握的蒲柳之姿。 袁氏打小便有些羡慕那些个细腰长裙,娇弱如弱柳般的女子,只觉得楚楚可怜、我见犹怜。 可是,后来自嫁了人后,丈夫却是对她这幅丰盈娇嫩的身段爱不释手,尤其是对那对—— 可谓是想着法子来折腾,为此,袁氏夜夜可没少遭罪。 这才知道,原来男人都好这一口。 此刻,见女儿那身段,比之她可谓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想来往后嫁作了他人妇,还不得被肆意折腾,是以这袁氏便燥着脸闪烁其词的道了些这夫妻间的苦闷。 然听在秦玉楼的耳中,却是一阵瞠目结舌,秦玉楼的脸“噌”地一下红了,只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袁氏,目瞪口呆道着:“母亲,您···您这都是在瞎说什么呢···” 袁氏见女儿如此反应,便也有些脸热,只腆着脸道着:“娘···娘也没说些什么啊,娘可都是说正经的,楼儿,娘又不是旁人,与你说的可都是些知心话···” 然而秦玉楼却是猛地从椅子上起了身子,只颇有些羞愤的道着:“女儿且先回了,娘这般为老不尊的话还是留着与父亲说罢,女儿可是消受不起——” 说着,不忘抱着那个首饰盒子,忙快步离去了。 留下袁氏盯着秦玉楼飞快消失的背影,瞧着女儿那道婀娜丰盈的身段,忍不住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一时,便又想起了丈夫的所作所为,顿时老脸一人,忍不住娇嗔道着:“你爹爹才是个为老不尊的老不休呢——” 且说秦玉楼离去时,恰好在门口处撞见了晚归的秦老爷,秦玉楼只来得及唤了一声“父亲”,便立马越过了秦老爷。 秦老爷转身忙唤了声“哎,楼儿”,却见女儿早已施施然离去了。 秦老爷只有些纳闷,正欲推门进去,便听到了袁氏嘴里的那一声数落,秦老爷只轻咳了一声,随即背着手踏了进去,边走边道着:“哦,夫人且说一说,为夫到底哪里为老不尊呢?”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媳妇被丈母娘调戏了,这理儿找谁说去··· 第8章 却说袁氏不过随口那么一说,却未曾想竟被撞了个正着。 只见此刻秦老爷正背着手挺直着身子优哉游哉的走了进来,边走边挑着眉看着她。 面上装模作样,装作一副颇为正经的样子,然语气中又隐隐透着一丝打趣。 想着自个方才那一番话,袁氏面色微热,想着此人私底下那不着调的样子,袁氏面色不由微红,袁氏心里忍不住呸了一声,随即不由瞪眼瞧了秦老爷一眼,微微红着脸道着:“都是个快要嫁女儿的人了,少在这里不正经···” 虽已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了,然袁氏自幼养尊处优,身上细皮嫩肉的,保养的跟个少女似的,性子也还保留了些天真。 此刻瞪着那双杏眼,目光流盼,分外勾人。 秦老爷直直的瞧着,只忽而忍不住直径走到了袁氏跟前,伸手扶着将袁氏起了,二人携手走到了窗前,秦老爷扶着袁氏二人在软榻前双双坐下。 秦老爷随即作势搂着袁氏的腰,大掌却在她的腰处一下一下细细摩挲着,嘴上却是勾唇笑着:“夫人莫要左顾而言其他,方才分明在说为老不尊,夫人指控为夫,一口一个为老不尊,一口一个不正经,为夫着实是冤啊···” 说着,只忽而又凑到了袁氏耳边,放轻了声音笑着:“夫人今日若不与为夫道出个理儿来,为夫可不依···” 话说这秦老爷三十六七的年纪,然而瞧着却不过三十出头,只见他一身玉色锦衣,风度翩翩,风姿卓越,眉目俊美如斯,儒雅温文尽显,身上气韵高雅似竹,长青如松,又隐隐透着着些许风流雅士的洒脱与随性。 尤其是那双眼,眼角狭长,多情的凤眼自带笑意,只觉得情如深水性如绵,一眼,唯恐一不小心便会沦陷进去。 此刻秦老爷手上轻轻抚着,嘴里温热的气流喷洒在耳朵里,袁氏只觉得一阵酥酥麻麻,身子不由发软。 又见他动作越来越大,越发来劲了,忙伸手往他大掌上拍了一下,面部发烫的瞪着道着:“你···你个老不羞的,这青天大白日的,丫鬟都守在屋外了,还不撒手···” 秦老爷却是搂着袁氏,往她耳朵里吹着气,未曾接话,而是微微闭着眼,忽而转着话题轻声问着:“方才在外头撞见了楼儿,见她神色匆匆,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哪知这一提,袁氏便又想起了方才与女儿的那一遭,袁氏心里不由发燥,这女儿家的闺房话,如此能够说给他听,况且那些话语,皆是因着他这个不正经的。 是以此刻便又忍不住瞪了秦老爷一眼,眼神不由躲闪,嘴上却是有些心虚的道着:“哪哪有什么事?左不过是因着明日出府的事呗,方才挑了两件首饰给楼儿,怕是因着这个心里欢喜罢···” 袁氏不善扯谎,说话有些支支吾吾的。 秦老爷却未未曾留意,只胡乱嗯了一声,只伸手揉了揉那饱满圆润的耳垂,又有些心猿意马、嘴上只含含糊糊的应着:“嗯···楼儿到底是长大了···” 说着,便一把张嘴咬住了袁氏的耳珠子。 袁氏原本正在费心费力的解释女儿的事儿,此刻只忽而觉得耳垂一痛,一抬眼,这才惊觉不知何时早已是城池失守,不要羞得面色通红。 只气鼓鼓的咬牙道着:“要死了,你个老东西,还不停手,若是传了出去,我这张老脸可没法要了···” 哪知秦老爷闻言,却是忽而睁开了眼,只忽而眯着眼一动未动的盯着袁氏,语气不紧不慢地道着:“老?老东西?” 说着,只忽而一下一下缓缓凑近袁氏,语气颇有些危险的道着:“那好,为夫今日便让夫人尝尝什么叫做宝刀未老——” 袁氏只忙捂脸,羞得粉面通红。 ———— 却说秦玉楼回到玉楼东后,想着自个母亲那番颇为不着调的话,面色还有些微红。 将母亲那套首饰交由芳苓芳菲二人后,自个坐到了梳妆台前。 芳苓芳菲二人见了连连惊艳,芳菲不住道着:“姑娘,这套首饰当真是金贵得紧,定是太太赏的罢,姑娘明儿个便戴这一套首饰罢,定能艳压群芳的——” 秦玉楼应了一声,正在稳固心神。 脑子里还有些胡乱跳跃着,什么叫做往后定会遭罪受苦。 秦玉楼虽已年满十六,到底是个女儿家家的,对于那夫妻间的闺房之事儿到底不算十分清明,然而回想着母亲那番话,此刻回到了院子里只忍不住抬眼往铜镜查看着,瞧着自个颤颤的胸前,想着母亲一口一句“遭罪”、“受苦”,也不知想到了什么,面色不由一热。 半晌,只又忙摇了摇头,面上不由失笑。 她这个娘啊,还真是—— 第6节 秦玉楼只无奈的连番摇头。 梳洗换装后,秦玉楼想到了一茬,只命人从她私库中挑了几支首饰出来,令芳苓等人给几位妹妹送了去,只道是太太赏的便是。 这些皆乃是往日里袁氏给她添的,皆是些精致贵重的,只她往日里并不爱装饰,喜爱简约素雅,这些皆还从未佩戴过了。 她这位母亲,并非小气之人,无论对待二房妯娌,还是这元陵城中的故交夫人皆是礼数周正的,便是对府里些个下人,亦是个行事大方的,唯独对后院筱姨娘与二妹二人,虽未曾刁难,但也是爱理不理。 筱姨娘姑且不论,皆是长辈们的事儿,她不便过多干涉,只这秦玉卿到底是同房姐妹,委实不好过多苛刻的。 且这二妹也快要到了许亲嫁人的年纪,这秦家女儿定不能让他人编排了去。 是以,秦玉楼时常借着袁氏的名义,私下接济着,但凡这太太私下赏了秦玉楼,秦玉楼也定不忘分一份给秦玉卿。 起先袁氏知晓了,还不忘瞪眼骂她是个“吃里扒外的小兔崽子”,后来次数多了,唠叨过两回便也不管不顾了,算作是默许罢。 且说此番这芳苓、湘菱、归昕等人领命而去,却恰好在院子门口撞见了正欲登门的三小姐秦玉莲,秦玉莲见那支赤金宝钗细花簪精致名贵,上头细花上镶嵌着米粒大小的粉钻,手工着实精湛,一看便知定是上等名贵的首饰。 秦玉莲心中欢喜,正在为明儿个首饰发愁了,这会子只觉得所以的烦扰迎刃而解了,心里道了声“还是大姐大手笔,怪道姨娘时常唆使她与长姐多亲近亲近了”,而嘴上忙道着:“亏也得有这样的好姐姐,时常惦念着咱们这几个做妹妹的···” 芳苓笑了笑,对秦玉莲福了福身子,还得去其他两个地儿呢。 才刚转身,却见后头秦玉莲又道着:“芳苓姐姐且先等一等···” 芳苓转身,却见秦玉莲盯着她与湘菱托盘里的首饰盒好奇的问着:“那两样定是要去送给二姐与四妹的罢,可否让我瞧上一瞧···” 见芳苓抬眼诧异的看着她,秦玉莲忙笑着道着:“起先有一回我与四妹妹的首饰相撞了,至此便总忍不住多留意了一二,回头别又有类似的首饰,撞上了便不好了···” 芳苓闻言,想了下,便对身后的湘菱点了点头,二人同时揭开了首饰盒,芳苓指着对秦玉莲道着:“回四小姐,这支白玉兰花簪是要送去褚玉筑的,而这支双鱼八宝钗是送去四小姐院子···” 秦玉莲正眼一瞧,便瞧见那支白玉兰花簪白玉无暇,玉质通透,尤其是簪子上镌刻的那朵兰花,小小的三朵圣洁的兰花簇拥绽放,便是连每一片花瓣的纹理都清晰可见,让人不由想到了那句“醉里遗簪幻作花”,一看便知不比她的这支金钗差。 而四妹的那支双鱼八宝钗,赤金的胖头娃娃鱼娇憨可爱,那赤金的钗簪子,光是那些个金银材料都价值不菲,尤其是那双红宝石状的鱼眼,晶莹剔透,耀眼夺目。 这么一瞧,秦玉莲眼中一热,只觉得自个手中这一样仿佛被比下去了。 也是,一个是同房庶妹,一个是嫡出堂妹,哪里是她这个堂庶妹能够比得上的,秦玉莲心中原本的欣喜消失殆尽。 一旁的芳苓瞧了心中了然,忙道着:“四小姐,我家姑娘说了,那支白玉兰花簪色泽素雅,与向来性子清淡的二小姐相衬,而那双鱼八宝簪娇憨讨喜,与四小姐的年龄相称,唯有这支赤金宝钗细花簪,做工精湛姑且不说,那款式新颖又别致,尤其是簪子上的粉钻,质地通透,颜色鲜艳,与三小姐颜色最是相称,也最是能够衬托三小姐气韵不凡的尊贵气质了···” 秦玉莲被芳苓这么一说,再瞧那支兰花簪,到底寡淡了些,而那支双鱼八宝簪也显得有几分稚气,而自个这支果然如芳苓所说,越瞧越令人满意。 至此,这秦玉莲倒是满意了,只忙感慨道着:“大姐当真是有心了,妹妹当真感动···” 这才与芳苓话别,心满意足的往玉楼东里去了。 原来这秦玉莲之前的拜帖被二房太太私下扣下了,这边得知了秦玉楼此番亦会前往,便邀与秦玉楼同辆马车出行。 秦玉楼自是欣然同意。 第9章 却说第二日一大早秦玉楼便被二芳给唤醒了,她往日里足不出户,除了逢年过节的,平日里清闲自在惯了,有好长一阵未曾起过这般早了。 这会儿被扶着坐到了梳妆台前,已被人伺候擦了手擦了脸,神色还有些恹恹的不得劲儿。 秦玉楼穿着一身白色里衣,头上三千青丝垂落至腰际,此刻只微微闭着眼,任由几个丫鬟捉着她细细的收拾。 她屋子里的芳苓行事沉稳周全,替她掌管着这玉楼东,而芳菲性子伶俐讨喜,平日里总爱与她说笑解闷。 至于湘菱善于则侍奉吃食,且对秦玉楼的喜好非常熟悉清明,时常在厨房转悠盯着厨房做些个美味佳肴,秦玉楼时常觉得自个长了这一副略微丰盈的身段,湘菱可谓是功不可没。 倒是向来性子内向老实的归昕则一向没有多少存在感,她性子腼腆、不善交流,但却生了一双巧手,可以将头上的发绾成各式各样的,或华丽、或清新脱俗、或娇憨可爱的鬓。 只往日里这秦玉楼不大爱装饰,倒是浪费了这双巧手。 这会儿只觉得英雄总算是有了用武之地,向来老实巴交的归昕面上也终露出了一副跃跃欲试的神色。 好是一番折腾后,秦玉楼缓缓睁眼,只见那满头青丝已被绾成了高高的如意鬓,露出饱满而光洁的额头,而头上戴的正是昨个袁氏赏的那一套滴红的赤金红绯滴珠的金钗,耳上各缀着同系列红宝石耳坠,头饰并不繁琐,不过就这么一两件。 但秦玉楼本就肤白貌美,尤其是那双狭长的凤眼,自带多情艳丽,此刻在这金贵耀眼的宝石红的衬托下,只觉得美眸顾盼间春·色流溢,满面光华,顾盼生辉,撩人心弦。 又一见,只见自个身上早已换上了一身艳丽朱红色流彩暗花云锦装,下着同色暗花细丝皱褶裙,腰上缀着五彩长穗宫绦及上等的鸡血玉。 秦玉楼其实并不显胖,不过是胸和臀丰满微翘,但腰却生得极细,此刻一身如此艳丽的颜色,只衬托的整副身段愈加丰盈有致,婀娜摇曳,曼妙横生。 最后,归昕又在秦玉楼那饱满的唇瓣上抹了一层鲜红的胭脂,只瞧得秦玉楼目光一跳。 秦玉楼忙皱眉道着:“不妥,这颜色太过鲜艳惹眼了···” 归昕听闻只咬咬牙,半晌,只鼓起了勇气小声回着:“姑娘,已算是最素雅的了,不过是描了眉抹了胭脂而已,胭脂不过才抹了细细一层,是姑娘肤白,极易上色···” 顿了顿,又小声补充了一句:“姑娘头上不过才配了一件首饰而已···” 归昕向来胆小老实,这会儿倒是难得鼓起了胆子说了这么多。 秦玉楼一瞧,倒也真如归昕所说。 然而终究觉得颜色太过浓艳了。 怕是应了坊间传闻的那个“艳”字。 半晌,只忽然又漫不经心的问着候在身侧的芳菲:“昨儿个备的不是那条淡紫色的罗烟裙么···” 然而话语落下,却不见任何人回应,秦玉楼一抬眼,只见芳菲此刻正目不转睛的直盯着她瞧着,面上满是一脸的惊艳。 秦玉楼似有些微微不自在,不由轻咳了一声,一旁的归昕轻轻地扯了一把,芳菲这才后知后觉的的回过神来,忙一脸激动的道着:“姑娘,这样穿戴真心好看,今日就穿这一身罢,那条淡紫色的罗烟裙不好配首饰,好姑娘,就这身就这身罢···” 说着只又忙朝外唤着:“姐,姑娘装扮好了,你还不赶紧过来瞧瞧···” 秦玉楼瞪了芳菲一眼。 芳菲朝她吐了吐舌儿。 半晌,芳苓放下手头事情进来了,边走边训斥芳菲不知礼数,然而训到一半一时瞧见了秦玉楼,嘴里的话语顿时止住了,只愣愣的瞧着秦玉楼,不过好在芳苓向来稳重,不多时早已恢复了神色。 嘴上却也是不住赞着:“姑娘往日里穿的过于素净了,怪道太太时常责备咱们几个不会伺候装扮,姑娘委实应当多穿些鲜艳的颜色,这样既显贵又庄重,非常适合姑娘——” 芳菲在一旁忙不迭点头。 归昕闻言,却小心抬眼瞧了秦玉楼一眼,忽而小声委屈道着:“芳苓姐姐,姑娘说颜色太重了···” 哪知芳苓还未曾开口,芳菲率先抢先一步激动看向秦玉楼:“姑娘,这颜色如何重了,众所周知,这元陵城如的小姐们谁不爱这鲜艳的色泽,尤喜这红色,可是,奴婢却觉得,放眼整个元陵又有哪家小姐穿着比得上姑娘这般惊艳?姑娘,您还从未穿戴过这个颜色了,您就穿这一回吧,这还是太太亲自请如意斋的裁缝的裁剪的,还在春天里便已做好了,您还从未穿过一回的,太太若是晓得了该有多伤心啊···” 秦玉楼闻言起身点了点芳菲的额头,没好气的道着:“就你会说话——” 又见平日里闷不吭声的归昕这会儿亦是抿嘴偷笑着,秦玉楼又打趣道着:“竟还敢告你家姑娘的状儿,也是个好样的——” 归昕闻言,脸蹭地一下红了,忙埋下了头,连耳根都胀红了。 秦玉楼与芳苓见了,二人不由无奈相视一笑。 时辰不早了,秦玉楼收拾好后,且先领着芳苓、芳菲及归昕三人过去给母亲请安,只将院子留给了湘菱几人看守,又吩咐着若是三小姐过来了,可到太太院里去寻。 方出院时,便派人去褚玉筑请了二小姐秦玉卿一道,秦玉卿跟前的白露只回话说二小姐稍后便过去给太太请安。 秦玉楼便先且一步去了。 一路走去,满路的下人们都纷纷驻足行礼,便是一行人早已经走了好一阵了,还在踮着脚尖回头瞪圆了眼直张望着。 芳菲只一脸得意的道着:“姑娘,您瞧,一个个眼珠子都快要跌落到地上来了···” 秦玉楼闻言缓缓皱眉。 芳苓严肃道着:“到太太院里了,说话且注意些分寸···” 知椿知晓秦玉楼这日定会早早的过来请安,早已候在院外等着呢,见了秦玉楼,那向来行事稳妥的脸上亦是勉不了一阵惊艳,知椿是个心思玲珑之人,只拉着秦玉楼好是一通赞着,末了,进了屋子里,却是告知袁氏这会子还未见起了。 秦玉楼便有些担忧的问着:“母亲可是生病了不成,昨个不还是好好地么···” 知椿只笑着道着:“大小姐莫要担忧,太太身子并不大碍,不过是早起头有些疼,躺下歇会子便无碍了···” 顿了顿,只忙道着:“太太让奴婢给大小姐传话,今日那颜家怕是去不成了,太太让大小姐随着二太太一道便是,方才已经给二房传过话了,太太说大小姐对颜家甚是熟稔,她此番不去也不打紧,让大小姐好生玩的开心便是···” 袁氏近来对颜夫人颇有些微词,原本便不想前往的,秦玉楼倒是心中了然,只是有些忧心母亲这的身子,明明昨个还好好地。 又详细询问了母亲的情况。 见知椿面上含着笑,倒丝毫不显担忧的模样,秦玉楼心中只觉得有些怪异,具体哪儿却又说不上来。 只逮着知椿好是一番叮嘱着。 不多时,那二妹秦玉卿便到了。 因着袁氏不喜筱姨娘与秦玉卿二人,原本每日得到正房院里给太太给嫡母请安的,袁氏眼不见心不烦,只将这项礼数给取消了,两方都落得清闲自在。 不过每月初一十五到老夫人那里去请安,或者寻常过年过节才能够瞧上那么一二回。 这会子秦玉卿领着蒹葭、白露二人进了屋,只见秦玉卿一身淡蓝色华衣裹身,一头青丝披在身后垂至腰际,不过在头上绾了个简约的鬓,头上仅仅只配了一支白玉簪,却不是昨日秦玉楼送去的那一支。 秦玉卿肩若削成,腰若越素,面上不过略施粉黛,装扮虽寡淡,但配着秦玉卿冰清玉洁、淡漠如莲的气质,却别有一番高雅圣洁姿态。 秦玉楼笑着道着:“二妹来了?” 秦玉卿一进门便瞧见了坐在椅子上的秦玉楼,目光似微微一窒,不过很快便恢复如常,只垂着眼,淡淡的唤了一声:“大姐···” 秦玉楼笑着微微颔首,见秦玉卿目光在屋子里扫视了一圈,秦玉楼便顺口道着:“母亲今日身子微漾,今日便不与咱们一道去了,咱们待会与二婶一起便是···” 秦玉卿闻言神色淡然,面色不见任何起伏。 秦玉楼蠕动了下唇,倒也终究不再开口了。 随即,屋子里安静了一阵。 好在,不多时二房便派人来传话,马车已备好了。 第10章 秦玉楼一行人双双去往前院。 只走了一阵,秦玉楼忽而想起了三妹秦玉莲,便询问那前来传话的二房跑腿丫鬟冬儿三小姐可是已经到了,冬儿直摇头,说前头唯有二太太与四小姐二人,不见三小姐。 秦玉楼心中狐疑,那三妹秦玉莲最是热衷外出参宴,昨儿个还特意到玉楼东邀她同行,这会子缘何还不见人。 秦玉楼想了想,只扭头与芳苓低声耳语几句,芳苓忙派人前往查探一番。 这边来到了前院,果然瞧见马车早已经备妥当了,而二房太太姚氏与四小姐早已经候在院子里了。 姚氏三十出头,年纪与袁氏一般不二,然而瞧着却要比袁氏年长些许,袁氏此人身形偏胖,腰粗胳膊粗,然皮肤白嫩,相貌其实尚可,只唇略微偏厚实,显得颇为富态,瞧着面善,实乃一性子急躁脾性大的主。 第7节 此刻四妹妹秦玉瑶穿着一袭粉色纱裙,头上绾着两个娇憨的花苞鬓,戴着一支胖头双鱼八宝钗,可不正是昨个儿秦玉楼差人送去的那一支? 二人远远瞧见秦玉楼皆面带惊艳,不过好似历来知晓秦玉楼之美,随即很快便恢复如常。 秦玉瑶此刻正挽着姚氏的手腕,见秦玉楼等人来了,只歪着脑袋含笑道着:“大姐,等得我腿都乏了···” 秦玉楼只无奈笑着:“这该如何是好啊,我的好妹妹···” 说着与秦玉卿二人走近,给姚氏福身行礼。 姚氏一脸溺宠的点了点秦玉瑶的额头道着:“昨个得了你长姐的好处,今个便是等上一等也是应当的···” 秦玉瑶只嘟着嘴道着:“这礼回的可真是快呀···” 姚氏一时气乐了:“亏得是在你长姐跟前,不然回头可别叫人识得你是我女儿···” 气氛一时无比和睦。 唯有秦玉卿立在一侧,未曾参与进来。 姚氏一直对秦玉卿不喜,因着二房后院乱七八糟,她最是厌恶妾氏及庶出子女,每每便装作视而未见。 姚氏拉着秦玉楼好是赞了一阵,只又询问了一番袁氏身子状况,秦玉楼一一如实回着。 却未想姚氏闻言神色似乎一愣,随即只神色复杂的喃喃道着:“大嫂倒是个有福的···” 秦玉楼一时却领略到其中的深意,便见姚氏对几人教导了几句,随即道着:“好了,时辰不早了,咱们该出发了···” 秦玉楼忙道着:“二婶,四妹妹还没到···” 姚氏闻言,只皱着眉道着:“已到时辰了,这般不守时,如此没得规矩,甭管她了,不过是名庶女罢了,回头出去了可别坏了咱们秦家的规矩···” 说着便由下人们扶着上马车了。 姚氏与秦玉瑶乘坐前头那辆马车,秦玉楼与秦玉卿坐后头,上马车时,分明瞧见秦玉卿握紧了手指头,面上微微绷着,似有几分不快。 秦玉楼上马车前扭头瞧了一眼,依然未见人影,不过好在,就在马车即将出发之际,只闻得一声“且慢”,秦玉楼忙叫停,掀开车辆,便瞧见秦玉莲领着两名丫鬟匆匆赶来。 秦玉莲穿了一身裸粉长衫,头上绾着飞仙鬓,头上戴着昨个那支赤金宝钗细花簪,簪上的粉钻与衣裳相辅相成,只衬托得整个人娇艳动人。 只许是步履过于匆匆,头上的发饰有些许凌乱,倒不如往日那般精致。 上了马车后又见秦玉莲神色不如往日精神,眼下泛着一片乌青,显得有几分憔悴。 秦玉楼忙问所发生了何事。 秦玉莲只神色恹恹的道着:“姨娘昨个后半夜腹痛难耐,爹爹又尚且未在府里,太太又已然熟睡了,手院的婆子使唤不动,无人前去请大夫,我便照看了一整夜,方才一早大夫来了,好在姨娘身子无碍,只我原是想留在府中陪着姨娘,姨娘却硬是让我随着一道前往颜家拜宴,哎···” 秦玉莲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里似有几分疲惫,几分心疼,及几分无奈··· 秦玉楼神色微动,只轻轻拉着秦玉莲的手,想道一句“何不派人来玉楼东”,略微迟疑,到底咽了进去,半晌,只轻声道着:“无碍便好,莫要担忧了···” 又见秦玉莲发饰微微凌乱,只吩咐归昕前来重新提她装点一番。 秦玉莲似真心动容,只喃喃唤了声:“大姐···” 秦玉楼笑了笑,一抬眼便瞧见对面的秦玉卿似乎正愣愣的瞧着她们二人。 颜府与秦家并不算远,不过只隔了两条街,半个时辰便到了。 下马车时,姚氏只不冷不淡又叮嘱了几人一番:“今日颜家有头有脸的贵人多,待会儿进去了多听少说,可别坏了咱们秦家的规矩···” 这话分明是说给秦玉莲听的,秦玉莲闻言只咬咬牙,气得牙齿打颤,然一直忍着到底未敢忤逆。 此时时辰尚且还早,所到客人并不多,然门口早已候着婆子丫鬟迎着。 却说刘妈妈乃是颜夫人跟前得力的,与姚氏招呼了后,一眼便瞧见了走在姚氏身侧的秦玉楼,只不错眼的睁着眼将秦玉楼一连着瞧了又瞧,不住的拉着她的手赞了又赞,眼中可谓满是惊叹。 秦玉楼忙问妈妈好。 话说这秦玉楼幼时与颜家走得颇近,刘妈妈算是瞧着秦玉楼长大了的,一直将她当做未来少奶奶看待,只这会子瞧见幼时的玉娃娃般的人转眼生得如此美艳动人,心中赞叹的同时勉不了有些遗憾··· 又见秦家这一水的姑娘,各个生得花容月貌,此刻瞧着可比院里要赏的那些花儿还要娇艳,只逮着姚氏不住的赞着。 刘妈妈亲自领着姚氏一行前往后院。 越过二进门,绕过一方水榭,又走过一条弯曲石子小径,便来到了一气派的庭院中,这座四方大院乃是颜老太太的院子。 此番颜家设宴,请的大抵皆是些夫人小姐,便是有护送女眷前来的少爷们,也都由着前头颜家大少爷在作陪,女眷则定第一时间往颜家的长辈问安。 一路上,秦家几位姑娘皆神色如常,只见秦玉卿目不斜视,秦玉瑶倒是左顾右盼,只眼中多为观赏,神色亦是如往常无异,秦玉莲虽不错眼的瞧着这知州府中的景致,到底是在心中流连,面色亦是并未过多显露。 而秦玉楼自然不用多说了,这颜家府邸她颇为熟悉,便是闭着眼皆能畅通无阻。 更何况其实这颜家乃是新贵,当年颜家老爷子中了科举,被孟家相中做了孟家女婿,这便开始飞黄腾达,一路显赫,到底刚起复不久,不如这秦家老宅,已有着数百年的文化底蕴了,是以,这颜家府邸虽精致繁荣,秦家却也不差。 据说当年颜夫人头一回踏入秦家时,只一连赞了几个好字。 不多时,已被刘妈妈领到了正厅,还在院子外便已经听闻从里头传来阵阵说笑声儿。 姚氏领着秦家四姐妹过去给老太太请安,众人一进去,不多时,便瞧见屋子彻底静了下来。 秦玉楼略微抬眼,便瞧见屋子里早已是慢慢当当的人,只见头发微白的老太太正精神奕奕的坐在了上首,精明能干的颜夫人坐在了一侧,而紧随颜夫人跟前的则是一位陌生贵太太。 瞧着约莫四十左右,身着一身金色牡丹花花色的华服,色泽艳丽奢华,然头上却仅仅绾了个简单的鬓,鬓上首饰亦是从简,然正是这一奢一简间,极显韵味,面上分明时时带着笑,却威严尽显。 身后立着一名十三四岁的小姐,面显稚嫩,不过生得一张瓜子脸面,眉目娴静秀美,文静可人,实乃出自显贵人家的大家闺秀。 这二位倒从未瞧见过,倒是余下的喻夫人与刘夫人几个皆是些个熟面孔。 秦家四朵娇艳的花是个个生的娇艳欲滴,甚是养眼,所有人都瞧了过来,只见颜夫人立马起身,领着女儿颜明锦立马热情的迎了上,只亲热的道着:“姚家妹妹当真是稀客啊,都好长时日未曾来我府上了罢,来,快里头坐···” 说着,便又连连往身后瞧着,问着:“咦,今儿个袁家妹妹怎地没有来么?” 其实这颜夫人与袁氏交好,秦家大房比二房要得势,往日里这颜夫人与姚氏不过泛泛之交,只这都是些人精,场面还是要做足的。 姚氏只笑着道着:“我那大嫂今日身子不适,特意托我来与孟家姐姐告一日假,说他日身子好了定会亲自登门拜访的——” 颜夫人被姚氏风趣的话语逗乐了,嘴上笑着,眼睛却是朝着姚氏身后瞧见。 秦家四姐妹纷纷朝颜夫人福礼问安。 颜夫人挨个赞着,只最终将目光落在了秦玉楼身上,见秦玉楼这一日装扮端庄艳丽,明艳动人,只觉得一出现便将所有人都给比了下来,颜夫人心中赞叹,随即又微微叹了一口气。 只忙走过去拉着秦玉楼的手一脸道着:“楼儿今日也来了,伯母怕是已有大半年未曾见过了,瞧瞧,咱们楼儿可出落得越发俊俏了,在这元陵城里头怕是无人能及啊···” 秦玉楼面带羞涩,只忙道着:“颜伯母可不要再逮着楼儿打趣了,且有颜家姐姐在此,伯母说这话,楼儿如何敢候着脸皮应下啊···” 颜夫人乐的一连着无奈道着:“瞧瞧这张利嘴···” 眼中似有欢喜纵容的味道。 秦玉楼却冲着身后的颜明锦眨了眨眼,小声的道着:“还未恭喜颜姐姐呢···” 秦玉楼此话声音极小,唯有跟前几日能够听到,纵使如此,向来端庄稳重的颜明锦也忍不住羞红了脸。 只偷偷瞪了秦玉楼一眼。 秦玉楼嫣然一笑,美目流盼间,只觉得满目芳华,周遭一切仿佛皆成了陪衬。 第11章 “可是楼儿来了,快,快过来让老婆子我好生瞧瞧···” 颜家老太太得知秦玉楼来了后,甚是欢喜。 秦玉楼忙去给老太太请安问好,老太太一直拉着秦玉楼的手不撒手,直像见了自个的宝贝孙女似的,爱的不得了。 屋子里的夫人瞧了此番情景面色不免显露些深意,见这颜家待这位秦家大小姐如此厚爱,外头那些个传言怕皆是些个谣言吧。 倒是那位贵太太瞧了瞧秦玉楼,又瞧了眼自个身侧的女儿,眼中若有所思。 颜夫人瞧了那位贵太太一眼,面上似有些尴尬,随即,只忙笑着道着:“瞧瞧,咱们楼儿多讨人欢心,甭说咱们家老太太疼爱,便是连我也委实是喜爱到了骨子里,打小便将楼儿当作亲闺女似的看待,小时候便要认作当干女儿的,只她那个娘啊,说生怕我将宝贝女儿给抢走了,硬是不许,还说我若是喜欢,自个再生去,列位瞧瞧,哪有这样小心眼的娘啊···” 颜夫人打趣着,众人便也纷纷随着笑了。 只是,这一回,众人心里皆跟明镜似的。 满屋子说笑着,这秦玉楼一时倒是成了话题的中心。 不多时,又有客人到访,见客人都到齐了,众人便移到外头院子去赏花。 颜家后院有一条花海长廊,里头各类名贵花卉,闻名整个元陵。 还是前任知州留下的,众人历来皆知前任知州是个爱花惜花之人,不爱金银钱财,唯爱此等风雅之物,非但爱花,也爱惜人才,每每设宴与府中,爱约三两友人,吟诗作画,乃是一个颇为高雅风趣之士。 长此以往,这片花海长廊便成了元陵一道风雅之处。 说是花宴,众人明面赏花,左不过是借着此类宴会,攀些关系,拉拢结交罢了。 诸位小姐们聚集到了一处,列位夫人们一处,小姐们欢快的聊天,夫人们则各自不漏痕迹暗自观察着。 远处,隔着诺大的荷花池,另一头颜家大少爷在凉亭宴请诸位公子少爷,因着隔得远,只依稀能够瞧见些个模糊的人影,倒是那头甚是热闹,怕是在斗诗作画罢,时不时传来阵阵拍手叫好声,引得这边诸位小姐时不时偷偷瞧了过去。 只委实离得有些远了,只能瞧个大概,怕是得甚是相熟之人才方能辨别得出来罢。 这江南之地风气开放,男女之间虽有忌讳,倒远不如京城那般严谨。 此刻,各家小姐三五成群,或随着一道赏花,或坐在一块欢快的说着话,聊着元陵风趣之事,聊着时下流行的发饰衣裳款式,聊着近来这元陵城中名声大噪的诗词歌赋,大抵皆是些元陵女眷,皆是些个相熟之人。 秦玉楼因陪着老太太多说了会子话,晚来了几步。 此刻见热络的秦玉莲正与三四位小姐围在一块一块聊得甚是欢乐,这秦玉莲虽是庶出,但向来嘴甜,倒是很会哄人,这些年倒也结交了交好之人,只那几人皆有些面生,怕并非显贵出身。 而秦玉卿与喻可昭二人正坐在一块吃着茶,这喻可昭乃是元陵四美之一,排在第三位,秦玉卿之后,秦玉楼之前,生得温婉甜美,嫣然可人,与秦玉卿关系素来交好。 倒是秦玉瑶那片刻闲不住的小丫头,一时不知道野哪里去了。 秦玉卿这两年甚少露面,她的两位手帕之交,一位前两年举家搬迁去了京城,一位乃是王员外家的王婉君,今日不知缘何未曾来,方才瞧见了王夫人,但因着人多,还未来得及想问。 余下的这些,大部分皆是些老相识,但均已多年未曾相交了。 她此刻反倒是成了落单的那一人。 饶是如此,秦玉楼一露面,仍是第一时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也有人上前与她客套打招呼,有人则远远地看着她并未曾上前,其中不乏有些这两年发迹的家族,许是对她只闻其名未见过其人罢,这会子便随着背后小声议论纷纷··· 这两年秦玉楼人虽不在江湖,但江湖却处处皆是她的传说,因着传来传去,风向未免变了味,众人的态度便有些耐人寻味了起来。 众人瞧着她的身姿,那一颦一步间,一举手一投足间,风华尽显,且不说容貌如何,便是仅仅那么一个身姿背影,皆令人神而往之。 然而有人觉得那施施然间,姿态卓越,气度优雅不俗,而有的人则觉得果然应了外头那名声,搔首弄姿,卖弄风情,试问哪位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走起路来那细若杨柳般的腰肢能够扭成那样的。 第8节 秦玉楼道不甚在意,只大大方方的笑着坐在凉亭一角吃茶赏花。 颜明锦到底是这场宴会的主人,见她落了单,便过来与她说着话,二人聊了会宴会,又聊了会各自近况,秦玉楼吃了口茶,便随口问着:“颜大哥是何时回的元陵···” 颜明锦听她主动提及兄长倒是有些诧异,只微微眯着眼瞧了秦玉楼一眼,见秦玉楼语气稀疏平常,颜明锦斟酌一番,回着:“兄长是前日由京城赶回来的···” 秦玉楼笑了笑,道着:“此番定是特意回来护送姐姐嫁去京城的罢···” 颜明锦听到她的打趣,只无奈瞪了她一眼,许是此番将要远嫁,期待的同时也终归有些惆怅若失,这会儿见了秦玉楼满面笑意,好似又回到了小时候无忧无虑的时日,那会儿颜明锦与秦玉楼二人可谓是亲密无间。 只后来因着她早早定亲了,便被拘着不让轻易出府,后又加上母亲有意无意的阻碍,倒渐渐地疏远了些。 颜明锦心里觉得有些遗憾,抬眼看了看秦玉楼,犹豫一番,忽而道着:“兄长此番归家,一来是为了送我去前去京城,这二来嘛,兄长也到了年纪,母亲怕是要为兄长···” 颜明锦话语顿了顿,后面的内容一目了然。 秦玉楼倒是半点不显诧异,只微微皱着眉,佯装一脸无奈道着:“哎,看来,又得备一份大礼了···” 说着看着颜明锦一脸生无可恋的道着:“姐姐这份礼便要去了妹妹好几年的奉例,这次颜大哥怕是也少不了,妹妹好不容易存了点私房银钱,可悉数都让你们俩兄妹给讨了去···” 颜明锦看着秦玉楼,一眼又一眼,心中甚是复杂,嘴上却是笑骂着:“好你个吝啬鬼,怎地还跟小时候似的,再者,你小时候可是得了兄长不少稀罕物,这会子也该到了还回来的时候了···” 小时候颜家兄妹俩得了什么好东西,秦玉楼瞧见了便睁着双水汪汪的眼,嘴里甜甜的唤着颜家哥哥,颜邵霆便巴巴将东西递了过去,末了,似乎还要将颜明锦手中的一并夺了给她,往往这些东西皆是有去无回了。 是以,颜明锦但凡得了什么稀罕物,皆是躲着她走。 只这会儿想起了这些年少往事,不知为何,竟忍不住轻轻地叹了透气。 秦玉楼瞧了,复垂眼又吃了口茶,只嘴上始终带着笑,当做未曾注意到。 这边二人说着话,不多时,那头喻可昭与秦玉卿二人也一道过来了。 众人一瞧这元陵四美竟齐聚一堂了,不由纳罕。 虽说这元陵人士已将四位美人位列排序,但这各花入各眼,每人鉴赏喜好不同,怕是对于这排序皆各有微词罢。 不过终究皆是仙姿玉貌,美若天人准没错了。 本以为这四美共处,会有一番暗潮涌动,倒未曾料到局面甚是和睦安宁。 喻可昭是特意过来邀请她们二人一头到前头去赏花的,只这日天气有些闷,秦玉楼有些恹恹不得劲儿,喻可昭深深瞧了她一眼,倒并未勉强。 颜明锦乃是主人,自然陪同。 一行人热热闹闹的去了。 凉亭里人少了,芳苓不由凑了过来,低声问着:“姑娘,可是乏了···” 秦玉楼漫不经心道着:“好长时日未曾出府,果真有些不甚习惯,不过这会子吹了些凉风进来,倒也显得心里舒畅些了···” 芳菲在身后捂嘴笑着:“姑娘是闻不得那熏人的脂粉香罢···” 芳苓重重的咳了一声,芳菲立马止住了笑。 身处在一片花海之中,偶尔飘来一阵凉风,从荷花池对面又时不时传来一阵热闹的笑声,闭着眼,闭目养神,倒也显得有几分雅致。 只正在这安谧之时,忽而听到一道男子温润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了,似有几分紧张又有几分激动的唤着:“秦···秦姑娘——” 秦玉楼嗖地一下睁开了眼。 目光所至之处,竟了无一人。 第12章 秦玉楼只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见身侧芳苓芳菲几个亦是在左顾右盼,四处搜寻。 秦玉楼眉头轻皱起。 忽而听闻那道温润却夹杂着些许窘迫的声音复又响起:“小生···小生在这里···” 芳苓闻声忙下意识地转过了身子去,不多时,只见芳苓忽而厉声道:“你乃何人?” “小生···小生姓薛名钰,字子渊,元陵人士,乃是刘家刘秉珅的表兄,小生家住在城南洪兴街清水巷成衣铺子后头的薛家,家中尚有老母及幼妹一家三口,今日···今日是随着表弟一道登门参宴的,小生···小生···” 只见那人急急忙忙的回着,只越说越急,到最后竟然开始变得有些语无伦次了起来。 芳菲瞧了忍不住低声笑出了声儿,只刚出声忙捂嘴止住了,见芳苓瞪眼瞧了过来,芳菲忙止住了笑。 随即调整了下神色,板起了脸,装作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 接着芳苓的话冷冷道着:“谁问你这个呢?是问你如何出现在了这里,这里是女眷设宴的地方,你难道不知道么?或者——” 芳菲忽而眯着眼,一字一句道着:“你趁着这旁若无人之际,偷摸着寻到了到了这里,竟还敢私自唤着我家小姐的名讳,说,你到底是有何居心?” 那人闻言一慌。 忙白了一张脸慌慌张张的道着:“姑娘莫要误会,小生绝无他意,小生方才是恰好经过此处,见姑娘在此,此番过来是···是特意来与···与秦···秦姑娘致歉的,小生并无唐突姑娘的意思,还望姑娘见谅···” 这位姓薛名钰说这话时,一直双手作揖的垂着眼,双眼未曾乱瞟,瞧着倒算是老实可欺。 芳苓芳菲二人闻言不由对视了一眼。 一直背对着坐着的秦玉楼这才不紧不慢的起身转过了身子。 这才瞧见亭子下嶙峋假山旁竟立着一名十七八岁的白面书生。 只见此人面白唇红,眉长目秀,穿了一身半旧不新的浅蓝色长衫,腰上挂着一块白色玉佩,身上再无其他装饰之物。 又见衣裳袖口领口似浆洗得发了白,但全身从头到脚收拾得干净整齐,瞧着倒也令人舒适。 微微低着头,神色似有些紧张。 秦玉楼瞧了两眼,随即神色淡淡的问着:“你我并不相识,因何致歉?” 秦玉楼的声音温柔如水,呢喃软语,只觉得酥软人心,余韵绕梁。 薛钰听了,只觉得心中酥酥麻麻,胸口一下一下砰砰直跳得厉害。 下意识地忍不住抬眼瞧了一眼,随即心口一跳,面上蹭地一下红了,便是连脖子、耳尖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了一片。 芳菲瞧了想要不敢笑,一直强忍着。 薛钰忙低下了头,垂得低低的,面上似有些无措。 半晌,只支支吾吾、结结巴巴的道着:“秦···秦姑娘···小生···小生委实唐突了···” 顿了顿,见秦玉楼与他说话,又是激动又是紧张。 只忙道着:“其实这一年多以来,小生只觉愧对姑娘,心中一直是寝食难安,今日得以见到姑娘,小生是真心实意的过来与姑娘致歉的···” 说到这里,语气略微停顿,似有些难以启齿。 半晌,只咬牙一脸羞愧的道着:“前年在王家有幸得以见过姑娘一面,姑娘仙姿玉貌一时令小生惊为天人,便忍不住私下偷偷临摹了一副姑娘的画像私下珍藏,岂料被我那几个胡闹的友人发现,这才引得——” 薛钰说到这里只忙朝着作揖,又是愧疚,又是羞愤道着:“若非小生如此鲁莽,心思如此不洁,姑娘的名声也不至于···总之一切皆是小生的错,小生真是妄为一个读书人,真是白读了那圣贤书,小生愧对姑娘,亦是悔不当初——” 那薛钰话音将落,便见芳菲一脸咬牙切齿道着:“原来那人是你——” 顿了顿又厉声道着:“咱们姑娘乃是世家千金,自幼知书达理、品行端庄,竟被你这个无耻书生害得名誉扫地,你竟然还敢背着私藏咱们姑娘的画像,当真是龌蹉至极,你现如今三言两语的一声道歉,便可挽回咱们姑娘的名声么?如此轻而易举的便想要讨得咱们姑娘的原谅,你简直是白日做梦——” 芳菲直气得火冒三丈,她曾私底下骂骂咧咧过好多回了,却没想到此刻竟被逮住了,自然得以泄心中之愤。 薛钰听了,脸一时白一时红的。 半晌,只一脸无措的道着:“小生自知皆乃是小生的过错,不敢求得姑娘原谅,只是···只是如若耽误了姑娘···” 说到此处,薛钰只飞快的抬眼瞧了秦玉楼一眼,双手只用力的抓紧了两侧的衣裳。 结结巴巴的道着:“小生明年秋闱便会赴京赶考,若是姑娘因着小生的过错误了终身大事,待···待他日···小生愿意负责···” 芳菲听了简直是气乐了。 忍不住一连往前走了几步,一脸轻蔑的低头俯视着下头的薛钰一脸讽刺道着:“我看你是读书读傻了罢,竟然还敢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那薛钰听了如玉的脸胀得通红。 秦玉楼唤了声“菲儿”。 又淡淡地道着:“休得无礼···” 芳菲扭头唤了声“姑娘”。 见了秦玉楼的脸色,便立马退了回来,乖乖地回到了秦玉楼身后。 只仍是忍不住用两眼不甘的瞪着底下的那人。 秦玉楼往前走了一步,看了一眼下头的人,面上倒是未曾有过多的神色,只沉吟了片刻方道着:“若非今日公子特意前来道明前因后果,我原也不知此事乃是因何而起,此番公子勇于承担,实乃勇气可嘉,且听公子所言,亦乃是无心之举,既无心,且事已至此,且刘夫人与家母又乃是故交好友,小女子便也不好在做追究了,只公子乃是读书人,定知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望公子他日所作所为还须谨慎从事的好——” 薛钰起初听了秦玉楼的话心中一松,随即,心又被揪得紧紧的。 但渐渐的,见秦姑娘字字珠玑,入情入理,心中羞愧的同时又止不住越发的仰慕。 只一脸义正言辞的道着:“姑娘宽宏大量,小生感激不尽,他日定当谨言慎行,不敢再有辱圣贤了···” 秦玉楼点点头,随即淡淡的瞧了一眼身侧的芳苓。 芳苓会意,忙上前一步对着下头之人道着:“此处乃是后院女眷设宴之所,公子所处此处委实不妥,若是让旁人撞见,怕是···” 那薛钰听闻忙道着:“小生明白,小生这便速速离去···” 说着,蠕动了下嘴唇,好似还有话想要说,半晌,到底是忍住了,只朝着秦玉楼又深深地作了揖,语气郑重道着:“姑娘保重——” 然话音将落,却忽然听到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秦玉楼心中一突,身侧几人亦是有些慌乱的转过身来,身后芳苓芳菲归昕三人纷纷于秦玉楼身后站成一排。 转身,却瞧见一个十四五岁的丫鬟走到了凉亭处停了下来。 众人心下一松。 那丫鬟倒是目不斜视,只朝着秦玉楼一脸恭敬的行礼道着:“秦姑娘,老夫人有请姑娘过去一趟···” 秦玉楼心中有些疑惑,方才不是刚从老太太那里过来的么? 然瞧着这丫鬟有些眼熟,却乃是老太太跟前的丫头没错,秦玉楼便也没多想,便朝着那丫鬟点了点头,道着:“好···” 说着,只又随口道着:“苓儿随着我来,芳儿归昕留下,若是待会二婶及各位妹妹问起,好通告一声···” 几人忙应下。 秦玉楼领着苓儿随着那丫鬟出了这片花海园子。 第9节 秦玉楼刚走后,芳菲归昕二人忙不迭转身,却见身后早已空无一人,二人不由傻了眼了。 却说那薛钰见人来了,怕被人瞧见误了秦玉楼的名声,忙不迭伏下了身子,连爬带摸着从地下一片荆棘中偷偷的匍匐到了假山后头。 又躲在假山后悄悄张望了片刻,见未曾被人撞见,这才松了一口气。 只他乃是个读书人,这一日之内,做尽了这偷摸之事,心中只有些不大自在,此刻衣裳上、头上、鞋子挂满了荆棘草屑,委实有些狼狈不堪。 又隐约觉得手心阵阵发疼,一瞧,原来方才情急,竟被花草荆棘挂了一道长长能干的口子,薛钰忙低头吹了一口。 然而心中却想着方才一幕幕,面上却不由自主的傻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薛钰:俺头一个出场哦 男主(白眼):弱爆了 薛钰:虽然有些羸弱不堪,但好歹也是头一个出场一雄性··· 各位看官,小生这厢有礼了(弯腰作揖得意笑) 男主(眯着眼):等着··· 第13章 且说秦玉楼随着那丫鬟走过了一方抄手游廊,又绕过了前头一片水榭,前头出现两条石子小径的岔口,眼见那丫鬟目不斜视的直接往右拐了。 秦玉楼身后的芳苓见状不由轻声皱眉提醒着:“错了,往老夫人院里并非是走的这条道···” 秦玉楼幼时时常在颜家玩耍,芳苓自幼便侍奉左右,对于颜家的庭院亦是十分熟悉,且方才正是从这条小径经过。 那小丫鬟闻言,忙扭过头来,只对着芳苓及秦玉楼不慌不忙的道着:“回姐姐,回姑娘,今日府上设宴,前头人多眼杂,时有外男出入,奴婢经老夫人吩咐便特意领着姑娘由这条偏僻小道过去···” 秦玉楼闻言却是忽而止住了步子,只与身侧的芳苓二人相视一笑。 随即,秦玉楼只眯着眼盯着那小丫头勾唇淡笑着道:“这条小径哪里是通入老夫人院里的,待绕过了这片水榭,前头便是一座荒废的园子,那园子里可是偏僻无人的···” 秦玉楼说罢,身侧的芳苓只板着一张脸一脸严厉的盯着那丫鬟质问道:“说,你究竟是何人派来的?欲带我家姑娘前往何处?” 自家姑娘往日虽和善,但那也是因人因事而异的,姑娘此人平日里最是忌讳有人私下算计,倘若果真有人戏弄到了姑娘头上,别说姑娘,便是芳苓这一关也绝过不去。 且女儿家家在外头行事本就应当稳妥周全,更何况这府里却是人多口杂,尤其是到了姑娘这般妙龄年纪,事事更加应当谨言慎行,稍有不慎,坏了规矩不说,怕更有甚者··· 更何况,此番姑娘名声在外,还是莫要出了什么岔子才好。 这也是每回出府,太太及顾妈妈一而再再而三叮嘱过的事宜。 这小丫鬟乃是这两年刚入府的,并不知秦玉楼与颜家的渊源,这会儿见眼前二人对府中分明十分熟悉,便已定是识破了自个话中的纰漏。 这才有些慌张的回着:“姑娘,奴婢···奴婢并无恶意,姑娘只管放心随着奴婢来便是···” 然而一抬眼,却见秦玉楼面上虽带着笑意,然而那双凤眼微微眯起,里头竟不由散发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这小丫鬟忙收回了视线,竟不敢与之对视,心中一时只有些纠结无措。 半晌,只咬牙对着秦玉楼道着:“劳姑娘在此处稍等片刻,奴婢去去便来——” 这丫鬟说完正欲转身,却忽而听到一道朗朗雄浑的声音道着:“不用了,你且先退下罢···” 秦玉楼闻言,一抬眼,便瞧见一道身着身着湛蓝色窄袖对襟劲装的男子从前头石榴树后走了出来,只见那人身材颀长挺拔,剑眉膺目。 又见他满头长发被高高束起,双手双脚袖口裤口亦是被束的紧紧的,浑身充满着英姿飒爽、气度雄浑之气,与时下元陵城中擅长吟诗作画的白面书生有很大不同。 秦玉楼瞧了似乎并不惊讶,或者,打从走到这条分叉道口时,便已然料到了。 只见到了故人到底是欣喜的,秦玉楼只微微扬着唇,朝着来人轻轻的唤着:“颜大哥···” 那小丫鬟见了来人,面色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只忙朝着来人唤了声“大少爷”,便一溜烟的跑了。 颜邵霆几步迈了过来,只走到秦玉楼跟前两三步的地方停了下来,眉眼始终带着笑意,双眼只不错眼的看着秦玉楼。 半晌,只欣喜开口道着:“楼儿妹妹,两年未见——” 说着,双目又由上往下将秦玉楼细细瞧了一遭,只微微勾唇道着:“楼儿长大了···” 他的目光大大方方,俨然一位兄长打量妹妹的目光,丝毫不令人反感抵触。 秦玉楼亦是学着他,视线上上下下的将他来回打量了一遭,半晌,只不由弯了眼,学着他的口气道着:“两年未见兄长,兄长亦是——” 秦玉楼勾了勾唇:“越发英武不凡了···” 颜邵霆年长秦玉楼两岁,自幼不喜读书,喜爱舞刀弄枪,于两年多前前往京城,寄居舅家,随着跟随在舅舅跟前行事公干。 去时还是位偏偏英俊的俊公子。 回时,只觉得,黑了,结实了,倒也愈加的英武沉稳了。 秦玉楼身后的芳苓忙对着颜邵霆福了福身子,颜邵霆对其颔首,随即,又很快将目光投放在了秦玉楼身上。 见秦玉楼还似心中挂念的那般调皮古怪,眼中不由变得越发溺宠。 又见秦玉楼现如今身子张开了,脸也张开了,只耀眼的令人移不开眼,颜邵霆面色不由微微失神。 不过很快掩饰住了。 只轻咳了一声,随即笑着:“楼儿也是越发的···好看了···” 说着,余光瞧见楼儿身后的芳苓似有些担忧,左顾右盼,生怕被人给撞见了去。 颜邵霆只笑着对秦玉楼道着:“此处早已打点妥当,这会儿不会有人过来打搅,楼儿放心···” 顿了顿,又开口道着:“今日本是不便与你会面,原是打算明日一早便去府上拜访伯父伯母的,只方才隔着池子,远远地瞧见似楼儿独自坐在凉亭里,你我两年未见,兄长委实有些挂念楼儿了,这才忍不住将你请来,想见一见你···” 颜邵霆乃是前日半夜里赶回来的,原本昨个便要去秦家拜访,只第二日府中要设宴,府中忙碌不堪,被颜夫人拘着在府中帮衬。 如若不然,怕是昨个便能见着了,颜邵霆心想。 这话一听,听在秦玉楼耳中只觉得过于亲近暧昧,然而打小这颜邵霆便对秦玉楼关爱有加,那时,秦玉楼只觉得往后自个定是要嫁给眼前之人的,便也乐意与之亲近。 只现如今。 还是与原来一般无二的亲近话语,此刻,听在秦玉楼耳朵里,却忽而觉得隐隐有些不同了。 秦玉楼眉头不由轻轻皱起,抬眼间瞧见此刻颜邵霆眉眼间的笑意,想着他怕是还一无所知吧。 不知为何,秦玉楼心里头微微酸涩,半晌,只撑着笑颜道着:“好了,这会子已经瞧见了,总可以了罢···” “你啊···”颜邵霆见秦玉楼一副要轰人的模样,一时哭笑不得。 随即,心中又微微一动。 只忽而探着大掌,似乎想要摸一摸秦玉楼的脑袋,然而手方抬到了半空中,便见秦玉楼身子微微顿住。 颜邵霆微愣。 这才想起楼儿现如今已经长大了,如此动作,怕是有些不妥了。 又见秦玉楼身后那个小丫鬟一脸虎视眈眈的盯着他,颜邵霆不由失笑,只忙握拳收了回来,却是置于唇边轻轻咳了一声,随即对着秦玉楼道着:“为兄还有两句话想与楼儿说,说完,为兄便派人送楼儿回罢···” 秦玉楼闻言,犹豫了一阵方微微颔首,又见颜邵霆看了身后芳苓两眼,秦玉楼扭头冲着芳苓点了点头。 芳苓退下后。 颜邵霆复又往前迈了小半步,只将秦玉楼细细的瞧了又瞧,打小便知这丫头生得好,只他当年走时,面上还隐隐透着些许稚气,却不想不过两三年的时光,竟然出落得如此花容月貌了,竟直夺人心混。 颜邵霆面上微呆了呆,随即,只笑着:“楼儿总算是长大了,真好···”顿了顿,又温柔道着:“楼儿可知,为兄此番回来是为何事?” 见秦玉楼面色微愣的看着他,颜邵霆向来英武的面上难得有柔和了几分,只轻声道着:“母亲已应许为兄,待锦儿出嫁后,便可着手咱们俩的事儿呢,当年你还小,可现如今你总算是长大了,楼儿,我很高兴,我等这一天等很久了···” 颜邵霆说着,一时忍不住抬手刮了刮她的鼻子。 话说当年颜邵霆去京城之前,两家就在着手商议着二人的事呢。 只一来这颜邵霆去得匆忙,这二来两人到底年纪还小,却不想,一直拖到了现如今。 秦玉楼双目微闪,见颜邵霆如此欣喜,而自个面上却如何都笑不出来,秦玉楼心中叹了口气。噺鮮 尐說 正欲隐晦提及一二,却又见那颜邵霆忽而从胸口摸出了一样东西递到了秦玉楼手掌心。 颜邵霆抿嘴笑道:“这是为兄在京城的朋友送给咱们俩的礼物,楼儿,你且收好···” 秦玉楼往手心一瞧,只见乃是一块温润通透,无一丝杂质的白色玉佩,方一触摸,便知乃是一块上好和田玉,玉佩被打磨成精致半心形。 秦玉楼早早便留意到颜邵霆腰上缀着的那块玉佩,此刻见这两枚乃是一模一样,秦玉楼顿时心下一跳,忙推脱道着:“这我如何能要?” 颜邵霆笑道:“如何不能要,楼儿打小得为兄的东西还少么?” 说着,一眼又一眼,好生将秦玉楼打量了好几遭,这才对着秦玉楼道着:“好了,楼儿不便久待,为兄这便派人送你过去···” 说着,只对着身后摆了摆手,方才消失不见的那名丫鬟又不知打哪儿麻溜的冒出来了。 然,颜邵霆见秦玉楼神色复杂的看着他,忽而心中一动,只轻声道着:“楼儿,等着我···” 秦玉楼听出他话中的柔情眷恋,不知为何,心中一软,半晌,只忽而一脸认真的对颜邵霆道着:“婚姻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枚玉佩我暂且替兄长保管,若是将来它属于我,我便永远留着,若是他日它并不属于我,我届时自当归还给兄长···” 颜邵霆一脸自信满满笑着道着:“好——” 作者有话要说:  温馨提示:目前为止,男主已经出现过了··· 第14章 秦玉楼将玉佩交到芳苓手中,再一次回到那片设宴的园子时,人又多了起来,凉亭里,花海长廊里满是人。 只听见大家伙似乎都在讨论着“秦二小姐”及“喻小姐”,隐约在讨论着什么得了头筹之类的。 秦玉楼微微抬了眼,便瞧见二婶姚氏陪着颜夫人等几位夫人正坐在凉亭里说笑着,中间石桌上摆放了许多精致的糕点果子,正聊得畅快。 而那边一行七八人从远处缓缓走了过来,几人说说笑笑,不可谓不畅快。 只见打头的便是秦玉卿及喻可昭二人,倒是三妹四妹依然未见人影。 而方才留在亭子里的芳菲、归昕二人眼尖瞧见秦玉楼回了,两人忙迎了上来。 秦玉楼正欲过去,却恰巧瞧见两三位面生的姑娘朝着她这边面对面走来了,这几人秦玉楼皆 并不认识,此番还是头一回留意到,也并未曾去打探过,瞧着那装扮品行,怕家世并不算过于出众。 快行到秦玉楼跟前时,忽而听到一人微微提高了声儿道着:“方才的诗会可谓是精彩绝伦啊,那秦家二小姐真可谓是才情并茂、艳压群芳啊,竟一举拔得了这场诗会的头筹,听说那位秦二小姐乃是庶出,还真是瞧不出来呀,我瞧着可是将某些嫡出的小姐比下去了不知多少···” 那人说着,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只似隐隐抬眼瞧了秦玉楼一眼,只忽而又装作没有瞧见似的,并未打招呼。 第10节 另外一人捂嘴笑着:“人家可谓是百年世家,自然教导的好了···” 方才那人接着:“确实是教导得挺好的,嫡不嫡,庶不庶的,庶女瞧着倒像是嫡女那般高贵,反倒是嫡出的那一位嘛——” 那人语气拖得长长的,讽刺的意思不言而喻。 经过秦玉楼身边时,似乎这才注意到她,几人忙掩嘴,面上皆是装作一脸惊诧、尴尬的样子,只眼中分明隐隐带着笑意。 这秦玉楼在外头名声并不怎么好,传闻中妖妖艳艳的,今日一见,只觉得果然如传闻中那般,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只甭管名声如何,那令人震撼人心的美貌却是真真切切存在的。 大家嘴上皆是幸灾乐祸,心中难免有些嫉妒。 这几人便是其中几个。 她们几家皆乃是这元陵城中刚冒头的新贵,有一位还是据说还是被养在外头的外室扶正所生,历来为这些个所谓的世家大小姐所鄙视,无论自个如何卯足了劲儿,也始终打不进她们那个圈子,心中早早便憋足了气。 这会儿只觉得总算是扬眉吐气了一回。 且这场诗会,每位小姐都去了,唯独那满身狼藉的秦家大小姐未曾过去。 私底下大伙儿便纷纷猜测,怕是果真如外头传闻的那般,是位空有那妖娆壳儿,内里却是没得半分墨水罢。 要不然,怎地会落荒而逃呢··· 芳苓听了如此讽刺的话,竟也难得被激怒了,只气得要过去理论。 秦玉楼听了面上神色却丝毫未有半分变动,只轻轻冲芳苓摆了摆手,脚步未停。 只两人方肩而过的瞬间,却听到那秦玉楼似乎正漫不经心的问着:“苓儿,这几个是哪家府上的丫头,竟如此胡言乱语、不懂礼数,回头前去打探一番是哪位小姐跟前的,好给他们家主子提个醒,这样的往后最好不要领出来了,回头坏了规矩是小,若是惹了祸便不好了···” 芳苓听了忍不住乐出了声儿,只掩嘴笑着:“姑娘,您说您尽瞎操些啥心,能教出这样德行的下人,依奴婢瞧着那主子定也好不到哪里去,且奴婢听说这两年这元陵城可是添了不少土豪土财主,现如今啊但凡有点身家的便可称做一声“千金大小姐”了,指不定便是那位“千金”跟前的呢,那些个与姑娘您可不是一路人呢,您何必白白去费这个心思···” “哦?”秦玉楼似有些诧异,“还有这回事儿?” “可不就是嘛···”芳苓如此说道。 随即,只随着秦玉楼二人一道慢慢的越走越远了。 “····” 留下身后这几人气得咬牙切齿、脸红筋涨的。 还偏偏被堵得无话可说。 总不至于找上去理论,说“你哪知眼睛瞧见我是下人,我分明是主子”罢,那才叫丢人现眼呢。 而秦玉楼却压根并未将这一遭放在心上,她掌家这么几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样的事儿没碰到过,不过是几个黄毛丫头,压根没放在心上,转眼便丢到了九霄云外去了。 回到长辈们那里,夫人小姐们皆还在议论着方才诗宴上的事儿呢,恰恰秦玉卿与喻可昭几个过来了,便又逮着好是一番夸赞着。 若说起先在老夫人院里秦玉楼凭着容貌成了所有人的焦点的话,那么此刻,这秦玉卿凭着她的才情便将她取而代之呢。 总之,秦家这两姐妹倒是引了不小的瞩目。 更难能可贵的便是,这秦玉卿面上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丝毫未曾显露半分骄纵,倒是引得了不少人称赞。 所有人目光都在秦玉卿及喻可昭身上打转,秦玉楼却只觉得有道视线一直落到了她的身上,她有些疑惑的抬眼,却见那位面生的贵妇人一直盯着她瞧着。 秦玉楼似有些意外,只对她抿嘴浅笑了一下。 那人似微微愣住,随即,亦是对她轻轻颔首。 颜夫人瞧见了,忽而笑着对秦玉楼道着:“楼儿,方才大家伙儿都在那作诗玩耍,你怎地没有来啊···” 秦玉楼对此事压根不知晓。 这会儿想起来,那会儿喻可昭前来邀请她,被她婉拒了后,怪道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 原来是要去斗诗啊。 秦玉楼好些年未曾参与过了。 且她说的那般委婉,她倒还真是一时未曾想起来。 看来,这落荒而逃的罪责怕是又避免不了呢。 这会儿经颜夫人这一问,只见所有人又朝着她瞧了过来,秦玉楼只笑着道着:“原来大家伙儿都去作诗去了,我说怪道方才一个人影都没见着咯,颜伯母,楼儿这两年被拘在府中整日穿针引线,怕是有一两年未曾参加过这类宴会了,差点都将这一茬给忘了,方才还满园子的寻着呢,见大家这般爱花,楼儿只以为大家伙都被那园子里的花精给勾走了呢,竟一个人影都找不见呢···” 颜夫人听了只无奈笑着:“是的,咱们都被那花精给勾走了,就留了你一个···” 只引得大伙儿哈哈大笑。 其实秦玉楼这番话,怕是也有些深意,若是听进去的人自然明白,她虽名声在外,实则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至于外头如何有那般传闻,这其中的深意倒是引人深思。 果然,听她这么一说,便瞧见秦玉卿忽而抬眼直凝视着她。 便是方才那位贵夫人亦是又一连着瞧了她好几眼。 不多时,颜明锦过来传话,前头宴席开始了。 这才瞧见那秦玉莲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而那边秦玉瑶与放在立在那位贵夫人跟前的姑娘只手拉着手相携而来,二人有说有笑,看来处得挺好的。 秦玉莲且先一步来到了秦玉楼跟前,秦玉楼问她哪去了。 秦玉莲低着声有些阴阳怪气的道着:“躲清静去了,不用想,定是所有人皆围着她使劲的夸赞罢,左不过是那些话,都听了一个上午了,听得耳朵里都张茧了···” 说着,方想起方才秦玉楼不在,只抬眼冷眼瞧了不远处的秦玉卿一眼,对着秦玉楼道:“大姐,你方才去哪儿呢,你可是没瞧见,咱们那位二姐方才可谓是出尽了风头,今儿个怕是整个元陵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罢,哎,都是姓秦的,怎地就不留一条生路给她这两位妹妹呢···” 秦玉莲语气里颇有些酸。 秦玉楼笑着道:“你二姐历来勤奋刻苦,才情出众,你又不是今个才知道,再者,你若是乐意,你也可以啊···” 秦玉莲听了想到那人日日卯时便起来练字背书,俨然将自个当做了个要考取状元的读书郎了似的,光想着,便不由打了个寒颤,忍不住瘪了瘪嘴,半晌,秦玉楼只道着:“还是不要了···” 见秦玉楼下笑着看着她,秦玉莲忽而道着:“我姨娘说了,女子无才便是德,只咱们大户人家出身的女子,还是得读些书认几个字,只权当为了他日能够明事理辨是非,但女子也不宜读太多书···” “哦?”秦玉楼听了有些意外,不由问着:“这是何意啊?” 秦玉莲道着:“书读多了,心气便高了,若是将来境地好倒还好,倘若不好,日子便难熬了···” 秦玉楼听了,忽而抬眼看着秦玉莲,问着:“三妹也这般认为?” 秦玉莲想了会儿,忽而喃喃道着:“我也不知,我只知若是大姐书读多了定是个好的,但若是二姐的话便不得而知呢···” 秦玉楼听了面色微愣,再一次看向秦玉莲时,神色只有些复杂。 第15章 说说笑笑一整日,秦玉楼只觉得比查上一整日的账还要累得多。 回去时,依旧是秦玉楼、秦玉卿与秦玉莲三人同坐在一辆马车上。 秦玉卿话本就不多,秦玉楼亦是恹恹的有些无力,只眯着眼靠着在养神,倒是向来妙语连珠的秦玉莲这会儿倒是难得安静。 是以,马车里一阵寂静无声。 秦玉楼闭着眼,不知为何脑子里有些许凌乱,想到这日颜邵霆对她说的那番话,及那个推脱不掉的玉佩,心中难得有些烦闷不堪。 又想到了宴席上,秦玉瑶说的那番话。 秦玉瑶这日交到了个聊得来的朋友,叫做鸾儿,便是那位面生的贵夫人之女,原来那对母女便是福建巡抚提督陆鳌之妻女,也是颜府这日的上宾。 传闻那颜老爷与巡抚提督陆大人曾乃是故交好友,颜老爷满腹经书,陆鳌则文韬武略,二人当年结识于赴京赶考的路途中,并一见如故,后二人分别娶妻生子各奔前程,便渐渐的失了音讯。 自去年因着公务上的往来,便又渐渐地走得近了。 据说那位陆夫人乃是京城高门之后,身份尊贵,母家乃是有着爵位在身的,乃是正经的雍容华贵之身。 秦玉楼想到这日颜夫人对于那对母女的亲厚殷勤,心中顿时闪过一丝了然。 忽而叹了口气,只觉得无趣的紧。 只盼着速速回府,泡个澡好生歇上一歇,将这满身的疲乏清洗干净才好。 却不想,回了府后,倒是还有着一场风波闹剧正在等着她们。 马车才刚驶入了大门,还未到二进门,只忽而听到一阵雷霆暴怒的怒吼声远远地传来,只气急败坏的大喝着:“你这个黑心的毒妇,你还敢有胆回来,老子今天定要休了你个毒妇,滚,别拦着老子——” 这一声怒气滔天的怒吼声正是秦家二老爷的。 马车上的几人听了均是吓了一大跳,忙不迭下了马车。 便瞧见那秦二老爷正怒火滔天的跨步而来,身后匆匆跟着三四个小厮,正一脸焦急劝慰着。 秦二老爷暴怒下一脚将眼前的小厮踹了几丈远。 姚氏见秦二老爷只板着一张脸,一副怒火滔天的模样,秦二老爷近年来身子微微发福,胖头圆脸,往日里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这会儿只见双眼猩红,整个人犹如阴森罗刹似的。 姚氏瞧了顿时心头一跳。 却依旧装作一副淡定的模样,还往前走了两步,上上下下的打量着秦二老爷,忽而冷笑一声,嘴上不紧不慢的道着:“老爷这又是怎么呢,该不会是又吃醉酒了罢···” 哪知姚氏话音刚落,秦二老爷忽而板着脸,随手一记巴掌便毫不犹豫大力抽了过来。 姚氏猝不及防,被扇得一阵步履踉跄,只捂着脸,耳中阵阵轰鸣,好半晌还未回过神来。 整个院子一片哗然。 后一脚刚下马车的秦玉瑶恰好撞见了母亲被打,顿时尖叫了一声,忙跑过去一把扶着姚氏对着秦老爷大哭道:“爹爹,你这是做什么,你凭什么打母亲···” 秦老爷瞪着猩红的双眼,连秦玉瑶也一并给恨上了,只对着秦玉瑶亦是一脸厌恶道:“打的就是这个毒妇,呵,凭什么?你问你这个烂了心肝的母亲做了什么好事?我今日不但要打死她,我还要休了她···” 秦玉瑶被秦二老爷眼中的恨意给吓着了,见秦二老爷挥起了手掌,又要扇过来,只吓得立马跪在地上抱着秦二老爷的腿不断求饶着:“不要,爹爹不要再打了,女儿求求您了···” 秦二老爷见秦玉瑶一脸哭哭啼啼,只一脸冷笑道:“有其母必有其女,你那个恶毒的娘定也教养不出个什么好女儿来,你若再松手,我便也连你也一块收拾了···” 那边姚氏被身后的丫头扶着,这会儿子总算是喘过气来了,见秦二老爷如此对待她的宝贝女儿,脸上亦是涌现出一股恨意。 只忽而一把用力的将秦玉瑶从地面上拉了起来护在了身后,只对着秦二老爷一脸冷笑道:“有什么冲着我来便是,别动我女儿,哼,想打死我,想休了我,那也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说着,姚氏忽而伸出长长的指甲,往秦二老爷脸上用力的挠了一把,只见三个深深的血印顿时涌现在脸上。 姚氏从来都不是个好惹的,只恨得对着秦二老爷又打又踢又挠,二人顿时扭打到了一起。 只秦二老爷到底是个读书人,虽在力气上大了姚氏许多,但却始终做不出这般撒泼的举动,又加上身后四五个丫鬟婆子上前阻拦着,反倒是姚氏占了上风。 秦玉瑶见了,只哭得喘不过气了,要上前去帮忙,秦玉楼忙将她给拉了出来。 秦玉瑶失了分寸,忙扭头拉着秦玉楼的手病急乱投医似的一个劲儿的哭着道着:“大姐,爹爹历来最喜欢你了,你快去求求爹爹,你让爹娘别在打了,求求他们别在打了···” 秦玉楼只将秦玉瑶搂得紧紧的,面上有些复杂。 第11节 秦玉莲与秦玉卿二人一人原是被这样的场面给吓懵了,随即反应过来,只有些幸灾乐祸,可是看到秦玉瑶那副伤心欲绝的苦相,神色忽而微微顿住。 倒是另一人则神色平静的立在了一侧。 好不容易那头二人被人拉开了,一个鬓发微松,一个面上留着血,眼看两人均是红了眼,似乎恨不得吃了对方,仍是不依不挠,秦玉楼忽而大喝一声:“够了——” 整个院子肃然一静。 秦玉楼也不去看那二位的神色,直接走到了院子中,目光在四周扫视一圈,随即一脸淡淡的道着:“热闹都瞧够了么?” 声音分明软软的,柔柔的。 可是,躲在后头大树下,窗子下,屋檐下的一众丫鬟婆子却觉得一阵胆寒,瞬间纷纷躲没了影。 秦玉楼便又对着那头急的团团转的管家道着:“贺叔,劳烦您将咱们秦家的大门给关严实了,省得让外头人瞧见了这般动静,不然怕是不出三日,咱们家这桩惊天地泣鬼神的罕事儿怕是整个元陵都该传遍了——” 说着,秦玉楼这才不急不缓的转过了身子,对着那头二位淡淡的道着:“好了,二叔二婶,现如今没事儿了,你们二位可以继续了——” 说着,只拉着秦玉瑶退居身后,四姐妹齐齐立成一条线,俨然一副静静充当观众的意思。 “······” 秦二老爷只面色胀得通红,咬牙板着一张脸,对着那姚氏怒目而视。 而姚氏亦是恼恨交加的看着秦二老爷。 只二人到底是停住了手。 正在这时,后院的秦家大老爷及袁氏得了通报二人携手匆匆而来,见院子里乱作一团,只见姚氏鬓发凌乱,发钗松动,一脸狼狈不堪。 而秦二老爷则更甚,脸上别扰的鲜血直流。 大老爷与袁氏二人瞧了不由大惊,二人忙上前,一人去扶姚氏,一人忙去劝解二老爷。 不多时,竟然连向来不理事事的老夫人给被惊动了。 老夫人六十来岁,圆脸慈目,慈眉善目,穿了一身翔紫色的软绸面料衣裳,头上戴着同色绣花面料抹额,只将头上的满头白发梳理得一尘不染,仔细一瞧,只觉得那面貌十分面熟,原来与那二老爷如出一撤,二老爷的相貌分明随了老夫人。 此刻正被一位老嬷嬷及一位大丫鬟搀扶着立在了台阶上,秦玉卿见状,忙走过扶着老夫人。 老夫人见院子里闹得如此地步,视线在二老爷与姚氏面略过,不由气得咬牙道:“孽障,两个孽障——” 二老爷与姚氏纷纷跪在了老夫人跟前。 这会儿姚氏已经恢复冷静了,只冲着老夫人磕了个头道着:“媳妇失德,求母亲责罚——” 秦二老爷听了却是恼羞成怒,直指着姚氏一脸恨意的道着:“你岂止是失德,你还善妒不能容人,你打压妾氏苛刻下人,你更是草菅人命,你这个毒妇,我再也容不了你呢——” 姚氏听了却是抬眼淡淡的看着秦二老爷,神色平静的道着:“老爷说我善妒,何不说是自个风流好色,说我打压妾氏苛刻下人,何不说是妾氏下人不本分乱了分寸,至于说我草菅人命——” 姚氏忽而一字一句道着:“这话老爷要慎言,可得拿出证据来,要不然,这么大的罪责,可没人敢认——” 哪知秦二老爷听了,却是差点跳了起来,只伸着手指头颤抖指着姚氏,忽而红着眼道着:“你你你···证据,你要我拿出证据,好,你现在就跟我去姝雀院,你亲眼去瞧一瞧,姝娘这会儿正生死攸关,至今还躺在那里昏迷未苏醒,而我的儿子,我苦命的儿,我的儿啊——” 秦二老爷忽然凄然惨叫一声。 姚氏一愣。 而原本还隐隐有些幸灾乐祸的秦玉莲这会儿只觉得双腿一软,嘴里喃喃的道着:“姨娘——” 第16章 却说那秦玉莲只觉得浑身发软,眼中的眼泪不自觉的滚落出来了。 她颤着唇,嘴里喃喃的唤着“姨娘”,随即一把大力的推了过来搀扶她的丫鬟,一路跌跌撞撞的哭着往姝雀院跑去了。 秦玉楼手中还搀扶着一个,见状不由叹了口气,冲着身后的芳苓轻声道着:“跟过去搭把手罢···” 那姝雀院指不定乱成什么样了。 芳苓领命随着一道跟去了。 却说那头老夫人听了秦二老爷的控诉,身子不由一晃。 这秦家这么大的基业,到底还是无后啊!子嗣何等的重要? 秦玉卿忙扶了一把,镇日清冷平静的脸上似乎有些担忧,嘴里忙唤着:“祖母——” 下头一众儿子媳妇见状,亦是一连担忧的唤着:“母亲——” 老夫人脸色发白,只紧紧地闭上了眼,再一次睁开眼时,面色不由染上了些青紫色,不过一瞬间,瞧着似乎已老了好几岁。 老夫人目光在众人面前缓缓扫过,半晌,只将视线落在了姚氏身上,只沉着脸问着:“二媳妇,老婆子我今日只问一句,此事是否与你有关?” 尽管老夫人历来慈目,又多年不问世事,但此刻只眯着那一双犀利洞察世事的眼,只觉得那眼神早已通过皮肉直接瞧进了内心深处,将人浑身上下都瞧透了。 然而姚氏却丝毫未显慌乱,身子跪得笔直,只抬眼看着老夫人的眼一字一句道:“媳妇今日一整日未在府中,这会子不过才刚回来,事情尚且还未理清便被老爷气急败坏的修理了一顿,说实话,媳妇至今都还不知到底发生了何时,但倘若老爷方才所言皆乃事实的话,那么媳妇只有一句话——此事若是与我有关,我愿天打五雷轰,还望母亲明鉴!” 秦二老爷闻言立马扭头对着姚氏厉声大喊着:“到了现如今你还有脸狡辩,你镇日将姝娘当做了眼中钉,日日恨不得将她给生吞活剥了才好,除了你还有谁?是,你今日是不在府中,那我问你,你昨夜在不在府里,昨夜姝娘腹痛得直在床榻上打滚,莲儿半夜去请大夫,可是你底下养的那几个好婆子竟然敢欺上罔下,竟连府中的小姐都使唤不动,这才使得姝娘疼了整整一夜,而我的儿子也被你个恶妇给生生弄没了——” 姚氏听了却是冷声嗤笑道:“我弄没的?我哪来的这么大的本事?我早已与姝雀院的那位老死不相往来了,且姝姨娘那么大的本事,都快要骑在我脖子上撒野了,竟然还使唤不动一两个守夜的婆子?真是可笑至极!况且我连她怀了老爷的种我都不知道,我又从何害起!再者,今儿个天还未亮,那姝雀院不早就打发人去将大夫请来了么?三丫头今儿个还有心思去参宴,不早就无碍了么?怎么这会儿无故出了事儿,就成了我的罪责?” 说着,姚氏又冷嘲热讽的道了一句:“别怕是贼喊捉贼罢——” “你——” 二老爷气得青筋暴起。 老夫子只忽而厉声喝着:“都给我住嘴——” 整个院子一时变得静悄悄的。 秦二老爷与姚氏跪在前后,后头还跪着一片丫鬟婆子。 而大老爷与袁氏夫妻二人立在一侧,大老爷瞧了只忽而抓着袁氏的手,不轻不重的捏了一下,袁氏抬眼,二人不由对视了一眼,随即相顾叹了一口气。 老夫人瞧着瞧着底下的秦二老爷与姚氏二人,眼中是恨铁不成钢的愤恨,失望。 二儿是幼子,自幼溺爱了些,这才惯成了这般宠妾灭妻,无法无天的性子,而姚氏又性子刚烈,半点容不下任何人,这会儿夫妻好似成了仇人,闹得这般全家不得安宁了。 老夫人只觉得浑身的力气皆已使尽了,浑身的精气神好似被抽干了似地,半晌,只忽而叹了一口气,无力道着:“此事交给大媳妇前去查明吧,若是查明背后当真有人在捣鬼,那么无论是谁惹的祸,谁便自请去留吧,咱们秦家供养不起这般眼大心大的神佛!” 老夫人仿佛意有所指,顿了顿,又道着:“此事了结后,三丫头四丫头从你们二房搬出来罢,搬到我的茗安院,若是往后你们二房再这般不得安宁,我便也懒得管了,你们爱休妻休妻,爱灭妾灭妾,随你们去折腾罢,只是——” 说到这里,老夫人忽而眯着眼,朝着秦二老爷与姚氏二人一字一句的道着:“可别让你们二人毁了咱们老秦家数百年的基业,你们不想安生过了,届时便分了家单过罢——” “母亲——” “这万万使不得——” 老夫人这一番话放似一颗滚滚天雷,只惊得整个院子浓烟四起。 二老爷与姚氏二人瞠目结舌。 大老爷与袁氏二人亦是惊诧连连。 便是候在一侧的秦玉楼、秦玉卿、秦玉瑶几个亦是愣住了,尤其是秦玉瑶,仿似吓懵了似的,竟张着嘴,半晌皆未反应过来。 大老爷忙走上前,扶着老夫人手一脸愧疚道着:“母亲,咱们秦家百年世家门楣,岂能在咱们兄弟二人手中辱没至此,母亲此话严重了,二弟二弟妹两人皆是个急性子,今日着实是有些鲁莽了,说来,长兄如父,也是我这个做兄长的责任——” 老夫人听了,却是忽而一把拉着大老爷的手道了声:“你弟弟是个什么德行,母亲如何不知,这些年辛苦我儿呢···” 说着,便也不再多话,只又看着几步之外的袁氏道着:“此事便交给你了···” 袁氏自是应承。 老夫人说罢,便也不在去理会跪在下边一众乌压压的人群,直径由着秦玉卿几日扶着回院去了。 自老夫人去后,二老爷与姚氏二人仿佛亦是随着抽干了浑身的力气似的,二人相顾无言,这会儿只觉得连争吵斗嘴的力气都没了。 秦家兄弟二人皆乃是一母同胞的嫡亲兄弟,自幼关系甚好,且秦家百年身家,历来家风严谨,大老爷较为有出息,且不忘时时扶持二房,二房虽比不过大房,二老爷却自幼将兄长当做父亲,恭敬听从。 且到了这一辈,子嗣凋零,两房更是同舟共济,相互扶持,活了这几十年,还从未有人提过分家一事,别说提,便是连想也未曾想过。 这会子似乎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袁氏原是最不爱操心这些烦心事儿的,尤其还是二房的,不过,都到了这般地步了,总不能撩开手不管吧。 且,秦家人,许是天下太平之时,吵吵闹闹似是常事,但当真出了什么事儿了,倒也个个皆是拎得清的。 因为,唯有如此,这才是一家人。 作者有话要说:  网速令人抓狂!!!! 第17章 却说因着二房这堆烂摊子,袁氏整整忙活了七八日。 无非是像模像样的盘问了好几日,然后打发了一众丫鬟婆子了事。 她虽是大房大太太,委实是不好过多插手二房的事儿的,更何况,这一来,她与姚氏妯娌二人关系还不错,于公于私,她总该会偏袒一二。 这二来嘛,姝雀院的那位可是二老爷的心肝,现如今因着替他们老秦家延续香火,差点要去了半条命,即便这里头真有些什么腌臜阉事儿,那又如何,难不成由她这个做大嫂的去将人家的小妾给处置呢? 那二老爷可不得恨死了她去? 其实,老太太未曾自个亲手处理,而是将事交到了她的手中,未尝不是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意思。 因着二房这一通闹剧,高高燃起,低低收场,最终导致的结果无非便是二老爷与二太太姚氏彻底撕破了脸,二人皆对对方恨之入骨,而姝雀院的那一位得了宠爱,却失了子嗣。 至于这里头到底谁种的因,谁又得了怎样的果,除了她们自个,旁人便不得而知了。 “此事···真的就这般了呢?” 这日,秦玉楼过来给袁氏请安时,这般问着。 因着那日那桩事儿恰好是当着她们姐妹四个面前进行的,夫妻之间因着后院这般噪杂之事儿,竟然当着女儿们的面闹到了这般地步,她们几个除了四妹妹秦玉瑶年纪稍微小点,其余三个均是到了婚嫁的年纪了。 往日里夫妻间便是真的有个什么龌蹉,要打要骂也是关起了门来进行着,是以,纵使晓得二房一直不□□宁,也不知竟然到了这般地步。 秦玉楼去探望过秦玉莲与秦玉瑶几回,秦玉莲日日守在姝雀院,姝姨娘已无大碍了,只是伤了身子,还非常虚弱,得静养些日子,秦玉莲日日宽衣解带的伺候跟前,整个人也随着憔悴了不少,眼窝瞧着都往下陷了。 见了秦玉楼,当即便红了眼,拉着秦玉楼的手,嘴里只反复道着:“大姐,若是那日夜里我去请了大夫,若是第二日我没丢下姨娘去了颜家的话,姨娘兴许便不会如此,我···我是真的不知···” 秦玉莲细声哽咽着,又是内疚又是自责,这一回不仅失去了弟弟,连自个的姨娘差点也··· 不仅仅是秦玉莲,便是连一向闹腾骄纵的秦玉瑶仿佛一日之间也长大了不少。 袁氏歪在罗汉床上,闻言,只挑眉看着秦玉楼道着:“此事不这般了还能如何了,难不成真让你二婶或者那个谁其中一位自请下堂不成?” 第12节 秦玉楼听到袁氏这般意有所指的道着,略略思索,便知这里头果真是有些龌蹉的,不由问着:“这桩事应当确实与二婶无关罢,二婶虽脾气有些暴躁,但女儿那日见二婶一脸义正言辞,瞧着倒不像是在说谎?” 秦玉楼说着,见袁氏面色疲惫,晓得母亲近来为着这摊事儿费了不小心神,忙递给了杯茶送到了袁氏手中,袁氏接了吃了一口吃,目光看向窗外,忽而只缓缓地道着:“其实你二婶这人就是性子烈了些,且最是容不得人,但行事做派倒还算光明磊落,想当年,你二叔院子里多少莺莺燕燕,你那二婶就敢当着你二叔的面直接往一个怀了两月的通房嘴里灌药,这么多年虽吵吵闹闹的,但是还是头一回闹到这般地步,那日瞧着你那二婶的神色,这回怕是真的伤了她心呢?” 何止是伤心,怕是死了心罢? 袁氏素来在秦玉楼跟前有什么便说些什么,横竖女儿也大了,也素来不忌讳。 秦玉楼听了却是暗自吃惊,只到底是二房的家事,她也不便多问,半晌,只忽而靠过去搂着袁氏一脸感慨道着:“还是爹爹与娘亲好,咱们大房就安安生生、和和睦睦的——” 袁氏听了却是“哼”了一声,挑眉道着:“就你爹?他敢!” 秦玉楼只笑眯眯的道着:“是的,爹爹如何敢做出这般宠妾灭妻的事儿来,便是真的敢,也定是舍不得的!” 袁氏听了女儿的打趣,只微红了脸,伸着手指头过来作势要拧她的耳朵,面上装作严肃道着:“没个正经,如何与你娘说话的?” 秦玉楼笑嘻嘻的直躲着,埋着脸往袁氏肩窝里钻着。 袁氏伸手摸了摸秦玉楼的发鬓,一脸宠爱,半晌,默了片刻,只忽而又感慨着:“这后院女人多了,规矩乱了,是非恩怨便也多了起来,横竖无论做了些什么,每个人还不都是为了自个么?或为了钱财权势,或为了宠爱,又或者是为了儿女们,其实谁对谁错,哪里又能辩得清楚···” 说到这里,袁氏忽而一阵感慨,许是因着许久这些日子瞧了噪杂事儿,有感而发吧,袁氏只看着秦玉楼难得一脸认真的道着:“楼儿,娘与你说,他日你若是嫁了人,当了家,一定要好生谨记,这后院的规矩无论如何也得立起来,且妻为主,妾为奴,这里头的分寸得拿捏好了,便是再如何不喜,你也须牢记,后院那些个妾氏便是再如何受宠,充其量也不过是个奴才罢了,男人有时候就是个贱骨头,你越是将那些个玩意儿放在眼里,日日放低了身段与之去明争暗斗,他们反而却越发稀罕对方,而你若是将其当作低到尘埃里的蝼蚁,完全不屑一顾,好似多瞧一眼都是污了自个的双眼,久而久之,他们便又如何来的兴致?” 秦玉楼难得瞧见袁氏如此一本正经,觉得稀罕的同时,仔细去领略那番话,竟然觉得说的甚有道理。 想到这里,心中不由一动,只抬着那双略带笑意的凤眼看着袁氏,忽而问着:“娘,您便是这样待筱姨娘的么?” 袁氏毫不掩饰的道着:“没错···” 说着,低头看了秦玉楼一眼,似乎有意提点道着:“不过就是个妾氏而已,只因一来她是你祖母提拔的,二来她毕竟为了秦家开枝散叶,这三来嘛她倒也是个老实本分的,便是冲着这三点,娘虽不喜,却也不会过于苛刻于她,可是咱们大房除了娘,伺候你爹的便唯有她一人,可是她却并不受宠,尤其是近年来,你爹基本不去往那头了,楼儿可知其中缘故?” 秦玉楼从袁氏身上爬了起来,想了片刻,只道着:“这一来嘛,自然是娘让爹爹明白了什么叫做‘妻为主,妾为奴’,且爹爹是读书人,自是段得清明,这二来嘛,娘拿捏得当,从未将筱姨娘放在眼里,对于筱姨娘而言,娘威望过高,姨娘并不敢造次,而于爹爹而言,因着深受娘的影响,若是过于宠爱姨娘,一则显然是降低了自个的身段,二则有辱没娘的尊贵,且咱们秦家家风严谨,爹爹乃是长房长子,又自幼熟读圣贤,最是忌讳如此了···” “至于这第三嘛——”秦玉楼冲着袁氏晓得意味不明:“自然是咱们太太温婉贤淑,讨人欢心呢——” 袁氏一脸瞪了秦玉楼好几眼,又伸手过来要戳她的脑袋,母女俩个闹了一阵,袁氏这才一脸欣慰,随即,又一言不发的直盯着秦玉楼,忽而道着:“该嫁呢,可以去祸害别人呢——” 秦玉楼:“······” 袁氏原也不是随意说说的。 待忙完府中的这一阵,那日过后,果然又马不停蹄的加入了为秦玉楼相看婆家的阵营中,且这一回,瞧着不再是随意瞧瞧了,似乎,是真的上心了。 因着,近来元陵一众世家夫人圈里皆在传言着,知州颜家似乎与福建巡抚提督陆家攀上亲事了,那巡抚提督陆家可是握有实权在手的,尽管远在福建,但手中却是手握十数万水军,掌握着整片海运,及整个东边的漕运,深受今上器重。 袁氏不过是在府中忙碌这十来日,结果刚消停便猛地听闻了这个消息,只气得连日派人将一封绝交信给颜府送了去。 信中没有一句话,唯有一块素净的帕子,被一刀裁剪成了两块。 当日,颜夫人便立马匆匆赶来拜访,袁氏正在气头上,直接将人给晾在前院了,待颜夫人走后,袁氏怒气冲冲的将秦玉楼唤到了院里。 秦玉楼见这回袁氏果真是动怒了,便有些惴惴的将那日在颜府的情形略微说明了。 犹豫了一下,到底未说那日“私会”颜邵霆的那桩事儿,因为颜邵霆回了元陵十日,一直还并未到秦家拜访。 袁氏听了,只气得恨不得将颜家给撕碎才好。 在袁氏的心中,她其实最中意的还是颜家,一来两家交好,这二来嘛,秦玉楼与颜邵霆自幼青梅竹马,瞧着邵霆那小子打小便对楼儿好,她十分中意,女儿若是嫁了过去,离得近不说,且知根知底的,两小儿又合得来,将来定会和和美美。 尽管颜夫人这两年态度有些微妙,但终归未曾表态,本想着此番待邵霆回了元陵,两家再从长计议。 却不想,那个离家不过才两年的世侄,到底是长本事了,眼界高了。 他们颜家不娶。 她们秦家还不嫁呢! 第18章 话说袁氏将整个元陵有些家世并尚未婚配的适龄男子逐一列位排序,年龄放宽到上至十六岁下至二十二岁,剔除了那些个整日胡作非为,走鸡斗狗的纨绔子弟,结果,总共筛选出了十名才俊。 秦家定是段不会考虑让秦玉楼远嫁的,是以,袁氏此番所有的择婿标准中,元陵人士乃是其中雷打不动的标准之一。 袁氏费尽心思走访打探,结果女婿倒是未曾正经的瞧上一个,反倒是发现了许多往日里不足为人道的八卦罕事儿。 原来张家的那个二十二岁的长子竟然暗地里订过两次亲了,两次都已经小定,结果头一个不到半年便得了重病去了,后一个刚满三月去寺庙上香途中被人给劫持糟蹋了,三日后那家姑娘不堪其辱上吊自尽了。 那张家可谓是瞒得那叫一个紧啊! 只只只···这样的人家,袁氏又如何敢考虑下? 还有陈家的那位十八岁的幼子,年纪倒是与楼儿相衬,袁氏早两年曾远远瞧过一回,相貌虽不算绝佳,但人高马大,也算是一表人才,可这一回特意多留意了几遭,袁氏只以为定是自个瞧错了眼? 眼前那位肥头大耳,满脸冒油的肥猪又是哪个?哪里是她记忆中人高马大、一表人才的俊才啊? 后面又有一个乃是暴发户家的儿子,因着女儿给京城的一位王爷做了小妾这才得以发迹,那家儿子眼睛长在了脑袋顶上,只当他家出了个权倾六宫的贵妃娘娘似的,整日耀武扬威,张扬霸道,这样使劲作死的,他们秦家还真是惹不起。 其余的有两个家世倒是满意,但那相貌委实过于貌丑,另有一个家中精彩得日日堪比唱大戏,余下还有两家门第森严,家世高于秦家不少,约莫是瞧不上他们日渐没落的秦家罢,总觉得没戏儿。 唯剩两人,但其中一人家世不俗,但那人资质却过于平庸,另外一人则是袁氏之前一直瞧不太上的刘家的嫡次子刘秉坤。 话说那刘秉坤只比楼儿大了一岁,生得倒还算是俊俏不凡,虽比起颜邵霆差了那么一星半点儿,比不过他人高马大、英武沉稳,但在这元陵城中一众世家公子当中,也算得上是个玉树临风的偏偏少年呢。 且那刘夫人对他们家楼儿可谓是满意得紧。 只那刘秉坤性子有些顽劣,整日上蹿下跳,虽已经十七了,但是压根没有收心,还跟个孩童似的,整日只晓得吃喝玩乐,虽比起那些个整日作恶的纨绔倒是要好了不少,到底缺了些稳重,且他们刘家比起秦家还要差远了呢··· 也不知是不是心中早已认定了那颜邵霆,只觉得无论是哪个总是有些不尽如人意的地方。 袁氏原本心中就堵着一口气,暗自发誓定要为秦玉楼找一个才貌双全的绝佳女婿,一来自是为了女儿的幸福,这二来嘛也着实是有些气不过,既气颜家的言而无信、翻脸无情,同时也气外头那些个胡言乱语的谣言。 袁氏心想,他日定要为秦玉楼谋得一个举世无双的好女婿,好将那些个幸灾乐祸、翻脸无情的人的脸打的啪啪直响。 可是眼下,别说举世无双的绝佳女婿一个都没,便是连堪比那颜邵霆一般无二的也不曾有啊! 袁氏这些日子只急得肝火旺盛,嘴边都急得长了两个包了,整日只急得不住的唠叨着:“这元陵城中满城的青年才俊怕是都死绝了不成?” 袁氏是当真有些急了。 秦玉楼已满了十六,她是二月生的,待明年翻了年便是十七了,十七岁已然算作是大姑娘了,一般留到这个年纪的,要么像颜明锦那般,已是待嫁闺中了,要么便是些个被耽误了的。 若是再拖上两年,待满了二十了,那再找,大抵也只能找个莽夫去做继室呢。 袁氏往日里瞧着个个都不差,却不知当真要挑选起来,却觉得竟无一人能够配得上自个的宝贝心肝。 秦老爷瞧着袁氏这几日心焦气燥,日日皱着个眉头,都急得嘴上长包冒泡了,袁氏向来心宽,这还是头一次瞧见急成了这个样子,见这日晚膳又没用下几口,秦老爷难免有些心疼。 只拉着袁氏轻言轻语的直安抚着:“这挑选女婿又不是一日两日便能成的事儿,犯不着急在这一时半刻,且越是这般着急,越是容易好心办坏事儿,咱们何不暂且缓上一缓,慢慢的选,再者,我也舍不得楼儿这么快离开咱们,你说是不···” 秦老爷说完,却见袁氏忽而抬眼静静的看着他。 原以为是将人安抚了,却不想那袁氏听了却是忽而一阵气结,只咬牙切齿的对秦老爷道着:“好啊,赶情女儿打我肚子里出来的,便是我一个人的女儿,我这都急得夜夜不能入睡了,老爷倒好,尽在这说些有的没的风凉话,什么叫做慢慢选,若是再不紧着瞧着,怕是你女儿得留在你们老秦家留上一辈子呢···” 秦老爷却没想自个竟然好心办了坏事儿,平白受了这一遭埋汰,且这些日子明理暗里,有意无意的也受了不少气了,便是脾性再好的人也勉不了有些恼。 秦老爷只深吸了一口气,道着:“便是养楼儿一辈子,我也乐意——” 说着只别过了脸,不再搭理袁氏。 袁氏方才话语不假思索的冒出,原也是有些悔意,这会儿见秦老爷扭过身子背对着不理她了,只朝着他的后脑努了努嘴。 半晌,终是缓缓地移了过去,只将脑袋靠在了秦老爷的肩上,轻声的唤了声:“老爷——” 声音细细柔柔。 秦老爷听了心中的不满早已去了大半,又见袁氏过来拉他的过,只有些委屈的道着:“我原以为与颜家的亲事终归是跑不了的,楼儿总归是由着他们瞧着长大的,尽管传得如何不堪,但是咱们楼儿品行如何,别人兴许不知,但他们颜家总不至于不知罢,这两年颜家的态度虽有些犹豫,但终归未曾明晃晃的推拒啊,且咱们两家口头上差不多也已经定好了,就差了那一纸婚书了,现如今这颜家冷不丁的便攀上了高枝了,一边吊着咱们这头,另一边却堂而皇之上赶着去攀交权贵,这不是欺人太甚了么?若是无意,早早挑明便是了,何苦生生误了咱们楼儿呀···” 袁氏心里这会儿可谓是恨死那颜家了。 秦老爷听了,只转过身来,拥着袁氏的身子,忽而叹了一口气儿道着:“颜兄在这知州的任上也已有十多年了,政绩历来算作优良,且在京城又有孟侍郎做靠山,他日这太守一职怕是**不离十了,只有一日我与颜兄吃酒时,无意间听他提及,嫂夫人的意思约莫是想托些关系将颜兄调回京城的。” 袁氏听了不由坐直了身子,一脸诧异的看着秦老爷,道着:“当真?” 秦老爷点了点头道着:“颜兄那日兴致上头,多说了两句,怕是有这个意思吧,你想想,邵霆那孩子现如今已在兵部任职,虽现如今兴许只算作个跑腿的,但有孟侍郎作保,将来保不齐是个有作为的,且这下锦儿又嫁到了京城,他们颜家如何不想调回去?既是为了邵霆那孩子的前程,又为了颜兄将来的仕途,颜家现如今想攀上福建巡抚提督陆家,也是情有可原了···” 袁氏听了却是恼恨道:“是啊,当真是个十全十美的盘算,与他们颜家的前程相比,咱们楼儿又算得了什么了···” 袁氏嘴上这般说着,然见颜家与那陆家到底还尚未成事儿,原本心里头还剩最后一丝祈盼,这会儿到底是实打实的烟消云散了··· 不是那陆家,怕也还有别家,终归不是他们秦家呢。 终归是有些可惜啊··· 秦老爷见袁氏神色黯淡,搂着袁氏,思索了片刻,只忽而道着:“我明日便到老师那里去拜访一趟,老师声望颇高,他的门下该有不少品学兼优的读书人,那些读书人虽以寒门弟子偏多,但莫欺少年穷,只要是个可造之材,又何愁没有出头之日呢?” 袁氏听了,眼睛顿时一亮。 对啊,她只将目光局限在了这门当户对的世家子弟上,诸不知,无论是秦老爷,还是知州颜大人,哪个又不是因着那支笔杆子走到这一步的呢? 这般想来,袁氏只觉得顿时豁然开朗,心中的郁气瞬间发散开了,不由紧紧的搂着秦老爷,语气柔柔的道着:“还是老爷有法子?” 秦老爷却是哼了一声,斜眼看着袁氏道着:“这下,楼儿可不是你一个人的女儿了罢···” 袁氏忙不迭点头,笑的十分谄媚顺从:“自然不是,妾一个人如何生得了,自然皆是老爷的功劳···” 秦老爷听了这才满意的“嗯”了一声,不过片刻,再一次看向袁氏时,面上忽而涌现一股意味不明的笑意。 袁氏:“······” 第19章 清晨,秦玉楼才刚起,正散着发坐在梳妆台前,便瞧见秦玉瑶火急火燎的赶来了。 二房这一阵倒是太平不少。 父母关系破裂,又为父所不喜,十三岁的秦玉瑶在这个夏天仿佛瞬间沉稳了不少,秦玉瑶怕姚氏不开心,见天的守在母亲跟前,已有大半个月未曾踏出过院子了。 还是昨个无意听姚氏在唠叨着,听说大伯母这阵正张罗着给秦玉楼寻婆家呢,秦玉瑶听了只一脸错愕的问着:“大姐还寻啥婆家?大姐不是与那颜家的邵霆哥哥···” 自得了这个消息,翌日一大早,秦玉瑶便匆匆来了这玉楼东,结果她这头急得两脚不沾地的跑来,那头当事人却悠闲自在的紧。 只见她这位素来淡然的长姐此刻正优哉游哉的坐在梳妆台前,正淡淡的闭着眼,任由身后的归昕一下一下替她梳着发,一旁的芳菲从柜子里挑出了三四种款式新颖的夏装正一脸纠结的问着自家姑娘今日穿哪一件。 她那个长姐倒好,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只闭着眼含含糊糊的道着:“如此伤脑筋的问题,你家姑娘可答不出来,反正时辰还早,你还可以在纠结会儿···” 秦玉瑶听了只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了声儿来,随即,想到来意,又立马掩住了嘴,忙几步走了过去,嘴上急急道着:“大姐,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怎地还有心思在这里拿芳菲寻开心···” 芳菲与归昕见秦玉瑶来了,忙与她见礼,芳菲听了,只一脸赞同道着:“就是,咱们姑娘整日里就知道拿咱们几个寻开心呢,四姑娘,您可算来得巧,您快来瞧瞧,给个意见,您觉得咱们姑娘是穿这个粉紫的好看,还是这个凌黄的,又或者还是这个湖蓝色?” 秦玉瑶听了只连连抚额,心道,果真是什么样的主子教养出什么样的丫鬟来,这都什么时候了,当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第13节 又见芳菲一脸眼巴巴的瞧着她,半晌,秦玉瑶只指着另外一件胡乱道着:“这个湖绿的好看,大姐穿什么都好看···” 芳菲见那个被自个第一眼遗弃在一旁的颜色,眉头一时皱得紧紧的,心道,这四姑娘到底还是年纪不大,到底偏好这类有些稚气的颜色,不过,听到那句姑娘穿什么都好看,倒是笑吟吟道着:“四姑娘说得极是,姑娘,今日就穿这一件罢···” 秦玉楼没有任何意见。 不多时,便已由芳菲、归昕二人伺候穿戴好了。 绿色秦玉楼历来穿的极少,原本是清新鲜嫩的颜色,可是到了秦玉楼身上,硬生生的给穿出了一种千娇百媚的味道,像是那池子里摇曳生辉的芙蕖,妖娆多姿、娉婷万种。 秦玉楼将丫鬟们打发下去后,秦玉瑶还一眼又一眼的往秦玉楼身上瞟着,想着自个往日里穿着就像是支干瘪的花苞子似的,哪里穿的出大姐这般夺混赦目的味道啊! 想到这里,秦玉瑶不由有些暗恨道着:“以往还觉得邵霆哥哥是个慧眼识珠的,现如今才晓得竟是有眼无珠的,姐姐这般妙人不上赶着往家里领,竟然还···哼,将来只管等着后悔去罢···” 秦玉楼知道她说的是何事,听了,笑吟吟的道着:“感情这一大早是特意过来为我打抱不平的啊,嗯,瑶儿果真长大了,会体贴人了···” 秦玉瑶听了,却是噘着嘴,只将秦玉楼瞧了又瞧,忽而过来搂着秦玉楼的手腕道着:“大姐,你当真一点也不恼么?” 秦玉楼挑了挑眉,笑笑:“这有啥好恼的?男未婚女未家,怎么就不许旁人娶妻生子啦,再说,这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难不成还得哭哭啼啼、吵吵闹闹找上门去讨个说法呀···” “可是,可是邵霆哥哥是不同的,他自幼便与你——” 秦玉瑶咬牙顿了顿,半晌只仰着脖子愤愤不平的道着:“我小时候还私下被他哄着喊过好多回‘大姐夫’呢,总之,这一回他们颜家当真是欺人太甚呢···” 秦玉楼听了垂了垂眼。 秦玉瑶打小便爱缠着她,就跟个小尾巴似的,私下总是朝着颜邵霆一口一个“姐夫姐夫”的喊着,秦玉楼私下训过几回,秦玉瑶还冲她做鬼脸,喊得更欢快了,她只当她那会儿还小,不懂事,却不知竟然是—— 秦玉瑶见秦玉楼不说话,便知一时失言说错话了,心中只有些懊恼,只忙支支吾吾的解释着:“还···还不是邵霆哥哥每回会偷偷带了千味斋的点心给我吃,这···这也是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嘛···” 那秦玉楼听了,只毫不客气将她的手从她胳膊上拍打开了,嘴里只轻轻地哼了一声,道着:“原来几块点心便将你姐姐给出卖了,想来,我这个姐姐在你心里怕也只有这几块点心的分量罢···” “哪里!”秦玉瑶见秦玉楼这般模样,心中便一松,只忙伸手捂嘴笑着:“大姐哪里比得上这几块点心的分量···” 嘴上这般说着,手上却是忙将剥好的荔枝十分狗头的往秦玉楼跟前递着,秦玉楼不由瞪了她好几眼。 秦玉瑶见秦玉楼与往常一般无二,似乎并未受此事的影响,心中倒也略微安心。 又见这会儿秦玉楼兴致不错,秦玉瑶犹豫半晌,只忽而有些愧疚的道着:“大姐,若是···若是我晓得就是那个鸾儿的话,我定是不会与她结交成为好友的,早知道是她,那日便是无聊到憋死,我也定不会搭理她的,大姐,你放心,我往后定会与她划清界限,再也不搭理她了···” 秦玉楼听了却是无奈笑着:“这又如何能怪你,也如何能够怪她,她不过是个小姑娘罢了,哪里又做的了自己的主——” 便是连那颜邵霆也不见得能做的了自个的主罢··· 压根不存在什么恼不恼,怨不怨的,终归是命中无缘罢了。 颜邵霆无疑是她最好的归宿,无论是家世,还是他本人,方方面面的,都是堪称绝佳。 只是,秦玉楼打小顺当惯了,她自幼锦衣玉食,又幸福美满,从小便是在家人的宠爱及所有人的夸赞下长大的。 相比秦玉卿自幼不受嫡母待见,秦玉莲自幼得费尽心思争宠夺爱,及秦玉瑶不得父亲喜爱,秦玉楼已算得上是得了老天爷的青眼了。 她的一生从未遇到过半分波折,若无意外,未来一生亦会是按着命定的轨迹一路顺顺利利的走下去罢。 这样的生活固然美好,只,又好似缺了点什么似的。 人有时候就是这般奇怪,没有的人,拼命的想拥有,而拥有的人,却并不一定就此满足。 总之,对于这让人糟心的一切,旁人个个急得团团转,而于秦玉楼而言,内心深处,或许反倒是觉得有些许新奇在里头。 秦玉瑶陪着秦玉楼一道用了早膳,离去之时,忽而想起了一茬,只一脸激动的道着:“大姐,我听说大伯母似乎相看上了刘家的那个刘秉坤,这个刘秉坤可是个不着调的纨绔,上回在颜家竟然还将动手将个文弱书生一拳打趴下了,这样的人大姐你可千万不能嫁啊——” 秦玉楼听了,却是眯着眼盯着秦玉瑶:“你个姑娘家家,整日里哪儿来的那么多的八卦?”说着,又忽而意味深长的看着她道着:“别人动手打人,怎地恰巧被你给撞见呢?我记得上回在颜府,可是见不着外男的啊···” 秦玉瑶听了却是面上悻悻,只一个劲儿的道着:“反正···反正大姐记得我的提醒便是了···” 说着,便一溜烟的溜了。 留下秦玉楼无奈笑笑。 半晌,只想到那···刘秉坤? 不由想到了那日在颜府的那个白面书生,据说乃是那刘秉坤的表兄?。 一时,好看的眉毛轻轻皱起。 六月底,颜家的贵客陆夫人一行离开元陵回京了。 颜家与陆家的亲事是否成事儿,旁人不得而知,总之颜家这一回瞒得严严实实的。 也是,便是果真相看好了,这期间还得过定、谴媒下聘等一应繁琐事宜,待这一切种种确定下来,方算成事儿。 不然,又像之前颜家与秦家那般,是做不得准的。 陆夫人离去的第二日,颜邵霆独自来秦家拜访。 秦老爷倒是见了,只袁氏晾了许久,始终不愿见他。 据说颜家大少爷竟然跪在了太太院子外,一跪便是跪了半个时辰,袁氏打发了人过去,那颜少爷跪得直直的,如何都不起。 最终,太太终究还是见了。 第20章 却说颜邵霆一进屋就又直直的跪在了袁氏面前,只绷着僵硬的身子,低头长跪不起,半晌,只凄声道:“侄儿···侄儿来赔罪了···” 袁氏原是微微板着一张脸并不想理人,只这会儿见堂堂七尺男儿跪在自己的脚边,原本那样意气风发的少年此刻声音里隐约透着一股悲凉。 这是她眼睁睁看着长大,打小便喜爱的世侄,也是她心目中最佳的女婿人选,历来是当做半个儿子来疼爱的。 以往每每见了,总是恨不得将府中最好的茶水点心奉上好生招待着。 颜邵霆此番一去京城便是两年,不过也算是个有心的孩子,平日里送家信回时,总少不了寻些京城的稀罕物给他们,给楼儿捎来,两月前还特地捎了口信过来,只说不久便要回元陵了。 袁氏心中欢喜,日日盼着,却不想两年后的这一见,竟是这样一番境地。 袁氏垂眼看着跪在地上的颜邵霆,面上一片复杂,半晌,只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低声道着:“你···你这是做什么,快些起来罢···” 颜邵霆却是岿然不动,整个人像是僵住了似的,垂在大腿两侧的大掌紧紧地握成了拳,半晌,却见那一动未动之人忽而猛地直朝袁氏一连着狠狠的直磕头。 额头与地面顿时发出“砰砰砰”地撞击声。 袁氏一惊,立马从椅子上立了起来,急忙道着:“你这傻孩子,你这是在做什么,还不赶紧起来——” 袁氏试图去拉他起来。 颜邵霆却仍是充耳不闻,又一连狠狠地磕了七八个头,只陡然间抬起了头,双目猩红的大喊一声:“兰姨——” 袁氏一愣。 却见那颜邵霆双眼发红,额头已经渗着血,只跪着直往前移了几步,移到了袁氏跟前,紧紧地拉着袁氏的衣角道着:“侄儿知道一切皆是我们颜家的错,侄儿原本早已无颜再来秦家,可是···可是侄儿打小便认定了楼儿妹妹,侄儿自懂事起在心中便早已将楼儿妹妹当作是我未过门的妻呢,侄儿此番满心欢喜的回来只以为是要过定咱们两家的事,母亲与我说,说正在商议我的亲事,只不许我来秦家,我只以为,我权当是——” 颜邵霆一脸凄然,那张向来英武刚毅的脸上陡然泛起一丝痛苦与绝望。 他是昨日待陆夫人一行走后,晚上去母亲院里试图打探亲事详情的,这些日子颜夫人日日陪着那贵客,片刻不离身,他早已是有些迫不及待了。 又见母亲这阵这般淡然,心里想着是不是早就定好了,母亲是故意吊着他呢,害得他这般日日寝食难安。 哪知刚进了院子,只听到院子里的下人们正在议论着什么。 颜邵霆原是想喝斥几句的,不料走近了却听一丫鬟道着:“怕是**不离十呢,我原以为咱们将来的大少奶奶铁定是那位秦家大小姐,却不想这突然冒出来个鸾儿姑娘,这陆家家世自然没话说,可是那鸾儿姑娘才十四,便是当真订下了,怕至少还得等上个两三年呢···” 那人说着只忽而感叹着:“倒是那秦姑娘,生得那般貌美,倒是可惜了···” “你懂什么?” 另一人忙接着道:“能攀上陆家那样的人家,别说等个两三年,便是等个四五年也是值了,你知不知道,陆家那样的人家,可是手握兵权的,别说咱们知州府,便是京城里的侯门将相家也定是够得上的,咱们这小小的知州府若是真的能与陆家结亲,那定算作是高攀呢···” 听到她提及秦家,那人似是有些不屑又补充了一句:“相比陆家,秦家又算得上什么,更别说,秦家那位大小姐现如今这般名声,如何配得上咱们大少爷——” 颜邵霆听了脸色陡然一变,只尤不可置信似的,板着一张脸指着那两个小丫头一字一句道着:“你们两个在说些什么,有本事给我再说一遍!” 那两人扭头见了颜邵霆,顿时惊得面色苍白,又见他脸色黑得吓人,不由吓软了腿直跪地求饶。 颜邵霆只不可置信的要去找颜夫人对峙,而那颜夫人却早已静静的伫立在了门口,似乎早已将这一切看在了眼里,见他过来,只看着他淡淡的道着:“不错,你的亲事,娘另有打算——” 顿了顿,又看了他一眼,道着:“你兰姨也已经在为楼儿相看亲事呢,怕也快要成事了——” 颜邵霆听了脸色一白,身子不由一晃。 什么叫做晴天霹雳,什么叫做当头一棒,颜邵霆只觉得天将要塌下来了似的。 他连夜来到了秦家府外,硬生生的在外头候了一整夜,这会儿已经一整夜未曾合眼了,却丝毫感觉不到半分疲惫,有的皆是全然的心慌与恐惧。 他此刻跪在袁氏跟前,双目发红,面上颓废,额头上还在流着血,现如今只仿佛抓着最后的稻草,最后的希望,对着袁氏恳求着:“兰姨,求您,不要将楼儿嫁给其他人,求您在给邵霆一次机会,侄儿定会说服母亲过来提亲的——” 那般英武不凡、高高在上的少年,此刻竟像个小孩子似的,一脸无措的跪地求饶。 袁氏心中哪里不曾动容。 若是早几日,袁氏怕是早就心软了,可是就在几日前,袁氏已然意识到两家绝无可能了。 他们颜家志向远大,他们颜家的眼界已不曾局限在座这小小的元陵城了。 事情到了这一步。 即便是排除万难,楼儿往后真能嫁过去,但若是因着她,而导致颜老爷的仕途,颜邵霆的前程,更甚者导致了他们整个家族的荣耀受损,这样的罪责,楼儿如何承担得起啊! 袁氏历来自个疼爱女儿的,如何忍心秦玉楼将来嫁过去受那样的苦啊,光是这般想着,袁氏心中便已无法忍受。 他千宠百爱养出来的女儿,可不是送去让人作践的。 若是在前几日,她还私下盼着此时能有回旋的余地便好了。 可是现如今,即便颜家松口,她也断然不会同意了。 更何况,颜家又如何会松口? 这般想着,袁氏心中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只对着颜邵霆缓缓道着:“孩子,回去罢,咱们楼儿终究还是与你无缘,我已为楼儿相看好了一门亲事——” “不——” 颜邵霆听了,不由悲愤大喊一声。 那声音凄然绝望。 袁氏看去,只见他一脸灰败,整个人失混落魄犹如死人似的。 作者有话要说:  姨妈造访,身子有些不适,本已请假,现在好些了,连忙赶了2000,有些少,明日补上,么么··· 第21章 第14节 却说此时在玉楼东外,只见芳菲步履匆匆的往里走,在屋子外被芳苓给一把截下了,芳苓逮着她压低了声音问了几句,随即芳菲噼里啪啦一顿说着,芳苓听了沉默了片刻,对芳菲道着:“待会儿进去说话当心些,别乱七八糟的都往外喷···” 芳菲听了只有些不快的瘪了瘪嘴,嘴上却是应着:“晓得了晓得了···”又小声嘀咕了几句,便轻手轻脚的推开门往里去了。 一进去,便瞧见自家姑娘正立在窗子前,瞧着外头的景致出神。 芳菲缓缓地走到跟前,秦玉楼这才发觉,只轻轻地侧眼瞧了一眼,随即转过了头去,淡淡问着:“人···已经走了罢···” 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芳菲忙不迭回着:“回姑娘的话,霆少爷···已经走了···” 秦玉楼淡淡的“嗯”了一声,再无多话了。 芳菲微微踮着脚顺着秦玉楼的目光往窗子外瞧去,外头除了一颗枝繁叶茂的石榴树,再无其他。 芳菲见了那颗石榴树,双目微微一闪,脑子里不由想起方才瞧见那霆少爷一脸失混落魄的模样。 她着实是吓了一跳,在她的印象中,颜邵霆与那些个只会读书的书呆子很是不同,他浑身英武正义,气势凛凛,在元陵这一众世家子弟中,唯有霆少爷能够配得上她们家姑娘。 可是方才,他步履踉跄,面色憔悴,全身的精气神仿佛被抽干了似地,哪里还是她印象中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他只一脸呆愣的立在那里,直直的往玉楼东这个方向瞧着,不知过了多久,这才跌跌撞撞的离去。 光着这般瞧着,芳菲都心有不忍,这会儿忍不住抬眼看了秦玉楼一眼,犹豫半晌,只低声道着:“姑娘,我方才瞧见霆少爷额头上渗着血,一脸失混憔悴的模样,我听太太院里的知湫姐姐,她说霆少爷昨晚在府外候了整整一夜,今日又在太太院子跪了大半个时辰,姑娘,我原本只觉得他们颜家欺人太甚,可这会儿瞧着霆少爷却委实有些可怜,姑娘,您与霆少爷难道真的就只能这样了吗···” 秦玉楼却仿似未曾听到芳菲的话似的,她只淡淡的瞧着窗外那颗石榴树出神。 这棵石榴树还是七岁生辰那年,颜邵霆亲自种下的,说待她以后长大了,就可以吃好多好多的石榴,他说霆哥哥种的石榴肯定会很甜很甜。 现如今石榴果真极甜极甜,只是,种树的人却已经远去了。 尤是早早的便预料到了,也曾早早的做好了心理准备,却不想,当真到了这一刻,仍会止不住有些伤感。 从此,种树的人,与吃果的人,在无任何干系了。 很久,秦玉楼这才收回视线,只忽而轻轻垂眼,瞧了一眼手中这块被摩挲得温热的玉佩,半晌,只将玉佩递给了身后的芳菲,嘴上道着:“待颜邵霆送颜姐姐离京之时,再派人送去罢——” 原是打算这日便归还的,但是想到那日那人一脸自信的笑着说“好”,忽而有些不忍。 秦家与颜家两家因隔了这样一桩事儿,到底心存膈应,只颜老爷与秦老爷实属上下级关系,两家明面定是不会闹翻的,老爷们间尚且能够段得清明,不过是内眷间关系淡了些罢了。 颜家镇日在忙着替颜明锦备嫁的事宜。 而秦家则在忙活着替秦玉楼相看婆家。 那日袁氏虽狠心的在颜邵霆面前一口咬定已为秦玉楼想看好了一门亲事,实不过故意为之,令其死心罢了。 毕竟错不在孩子,她虽对颜家心存埋怨,可是邵霆那孩子,着实是个好孩子,她虽心中有气,可是见那孩子那般失混落魄,再大的气也终究烟消云散罢了。 只是可惜了这孩子。 现如今秦玉楼的亲事还没有着落,不过,却是有了大方向了。 因着那日秦老爷的提点,袁氏现如今已将视线由一众世家公子转移到了那些家境一般但学识渊博的可造之材身上。 袁氏让秦老爷去精心留意,虽已放宽了门第要求,但对人品却是越发的看中了,自古书生皆风流,袁氏最是忌讳风流滥情之人,且须得为人忠厚正派,家世清白简单,房中须得无人,如此,便是家境贫寒些的也无妨。 当然,还有最为重要一点的便是相貌得俊朗好看,不然,如何配得上女儿那张貌美如花的脸。 袁氏让秦老爷照着这些要求一一去留意,旁的秦老爷倒是均无异议,倒是这最后一点,秦老爷只无奈打趣道:“夫人,这朝廷选状元怕是都没有你这般严谨,这男子汉大丈夫只要有真才实学,往后能成就一番事业便是了,要生得那样好有何用?” 袁氏听了却是瞪了秦老爷一眼,半晌,只淡淡的道着:“相貌有何用处我倒是不知道,我只知道当初若非老爷生了这样一副好皮囊,当年我才不嫁给你呢?” 秦老爷:“·····” 好吧,秦老爷被这个理由说服了,只一脸无奈的去了。 袁氏这段时日忙得不亦乐乎,而秦玉楼倒是与往日无异,只觉得今年这夏天好似要比往日更要热上几分,她整日蔫蔫的不得劲儿。 袁氏只当她是为了颜家的事儿心中不虞。 遂袁氏左瞧又瞧,总觉得女儿的下巴都尖了,脸颊两侧的肉都少了,总觉得整个人瞧着都消瘦了不少。 想着秦玉楼嘴上不说,心里到底是意难平罢。 是以,这段时日,袁氏总是想着法子寻着稀罕的吃食往她这玉楼东里送着,每日一早从乡下庄子送过来的新鲜果子,从千味斋订的点心,又吩咐小厨各类滋养的汤食备着,结果秦玉楼脸上倒是长了些肉呢,袁氏却是生生瘦了一圈。 这一日,秦玉楼午歇将醒,见芳菲那小丫鬟端了用琉璃碗端了一碗冰镇过的果子来。 早已放到井底冰镇一上午,待秦玉楼睡醒前,只将果子切成细丁,又将冰块捣碎,加入冰糖、果酱搅拌着,远远地瞧着红红绿绿,又冰凉解渴,秦玉楼便有些食欲。 一连着用了大半碗,午膳时用的膳食还未消食了,整日不是坐着便是躺着,秦玉楼只觉得自个的身子又丰盈些了。 将薄纱袖子轻轻地撩开,只见那一双手腕子肌肤晶莹剔透、吹弹可破,秦玉楼用指尖轻轻往上一摁,只见那晶莹的肌肤瞬间凹陷一大片,还一弹一弹的。 得了,果真又长肉了。 秦玉楼郁闷得直皱眉。 芳菲瞧了,却在身后捂嘴偷笑着:“姑娘,您便是天天捏,该长的还是得长,您瞧您都已经有好几日未曾出过院门了,若不到太太或者三姑娘四姑娘院里去串串门罢,二位姑娘前几日搬去了老夫人院里,定是闷得发慌···” 秦玉楼却仍旧有一下没一下的戳着自个手腕上的肌肤,好似戳一下,便当真能凹下去似的,只嘴里却是懒洋洋道着:“外头日头那么大,才不去挨晒呢···” 芳菲便轻轻笑着:“活该姑娘长肉,回头奴婢便去通报太太,就说让请如意斋的裁缝再来给姑娘量一下尺寸,姑娘前两月新制的衣裳现如今穿着都有些发紧了,那如意斋的裁缝怕是要惊呆了罢,旁家的小姐都是用细腰带勒着腰,那腰被绑着一日要比一日细,唯有咱们家姑娘——” “你们家姑娘怎么呢?” 芳菲打趣的话语还未曾说完,只忽而听到一道故作威严的声音响起,那声音微微提着,然而 温温柔柔的,威中带柔—— “太太——” 芳菲抬眼便瞧见袁氏掀开帘子进来了,顿时一惊,忙福了福身子给袁氏请安。 秦玉楼见袁氏到访似乎也有些惊讶,忙起身去迎袁氏,只挽着袁氏坐到了临窗的软榻上,嘴上笑着问着:“母亲今日如何来了···” 袁氏却是上上下下将秦玉楼打量了好几遭,半晌只对着一旁的芳菲道着:“回头将那些个果子点心都给撤了,往后让厨房给每个院里分些去,不要在送到玉楼东来了···” 芳菲飞快的抬眼瞧了秦玉楼一眼,只忍笑应下了。 秦玉楼:“···” 袁氏心中可谓是满心复杂,她既怕女儿消瘦,又怕女儿长肉,瘦了心疼,胖了,这这这这身子越发丰盈妩媚了。 外头时常造谣着:哪家姑娘家家的生了这样一副身段。 这一刻,袁氏心中深以为然。 秦玉楼被袁氏逮着好是数落了一通,这里粗了,那里细了,该长的偏不长,不该长的见天的乱长。 这也能怪得到她头上? 秦玉楼被袁氏数落的昏昏欲睡,就在即将快要闭眼之际,只见袁氏忽然将下人都打发下去了。 正事来了。 第22章 “表哥?” 秦玉楼原本快要合上的眼瞬间睁开了,只有些诧异的看着袁氏。 袁氏想了想,只一本正经道着:“是,我原本是从未考虑过那珩哥儿的,只因你舅母过于精明厉害,而那珩哥儿虽性子忠厚,但委实又过于内秀,我怕到时候珩哥儿容易耳根子软,立场不定,难免委屈了你,是以早两年你舅母委婉提及过两回,却被娘搪塞过去了,只现如今想来,性子温和其实也不见得是件坏事,珩哥儿虽被你舅母管得严厉了些,但至少屋子里少了许多糟心事吧,这是其一,这二来现如今珩哥儿日夜苦读,又考了童生,只要往后努把力,将来也定会是个有出息的,且珩哥儿秉性不坏,又自幼纯良老实,咱们又是亲戚,待往后你若是嫁过去了,好好管束些便是了,管男人有时候就跟管家似的,待理得妥妥当当的,自然便妥妥帖帖的呢,至于你舅母为人虽厉害些,但自古哪个婆婆又不厉害呢,且你外祖母,你舅舅自幼宠着你,相比之下,想来日子定也差不到哪去,只唯有一点,得嫁去连城,有两日的路程,娘委实舍不得你···” 若是搁在以往,袁氏是段然不会舍得秦玉楼嫁出除了元陵以外之地的,只现如今相看的人家太多了,这才发觉除了颜家,旁的任何一家,竟都有着处处不如人意的地方。 这才发觉,原来压根没有十全十美的婆家,与其顾虑往后去了旁人家里受委屈,倒不如选了袁家,横竖是自个母族,至少最基本的庇护还是有的。 以往袁氏是觉得那珩哥儿羸弱老实了,瞧着怕是无甚出息,现如今既然考了县试第一了,这一点不满也终究消散些了。 秦玉楼听懂了袁氏的良苦用心,心中一时有些感动,不由蹭过于搂着袁氏往她身上蹭着,正待要说两句贴心话,便听头顶的声音继续道着:“是以,为娘便将你表哥选作了女婿的人选之一——” 秦玉楼听了嗓子里的话便立马咽了进去,只将忙不迭从袁氏身上爬起来,看着袁氏,半晌,只试探着问着:“娘的意思是您女婿人选还有之二之三?” 袁氏一脸理所当然的看着秦玉楼:“这是自然,话说这挑件首饰也得货比三家,更别说挑个女婿呢,现如今你晓得为娘的不易了罢,为了你个小丫头片子,你娘可没少操心···” 说着袁氏便又滔滔不绝的与秦玉楼讨论她女婿人选之二之三。 秦玉楼原先还有些兴致,末了,只拿了个丁香色的锦绣大迎枕垫在了腰后,又递了一个给袁氏,母女两人歪在一处,袁氏口如悬河,秦玉楼渐渐地便有些昏昏入睡了。 原来这袁氏女婿人选之二则是刘家的刘秉坤。 虽然袁氏对那刘秉坤印象一般,觉得他家世不上不下,人品不好不坏,说十分出众也谈不上,但比起那些个纨绔子弟确实又要好太多,因着知根知底,又紧挨着没多远,且袁氏又素来与刘夫人交好,便勉为其难的将他给考虑进去了。 至于这之三嘛,原来是秦老爷老师门下的得意门生,姓薛名钰,乃元陵人士。 据说薛钰此人学识出众,乃是近年来瞿老座下最为得意的学生之一,瞿老对其赞不绝口,只说薛钰此人是块上等的璞玉,是可造之材,在明年的秋闱上定能够大展身手的。 瞿老招来薛钰给秦老爷见礼,薛钰见对方是秦玉楼的父亲,只紧张的不知所措的朝着秦老爷深深的鞠了一躬,久久不敢起。 秦老爷见薛钰此人博学多才,为人又如此谦逊有礼,便大为满意。 又细问了几句,得知他家境虽清贫,但亦是书香世家出生,其父乃是秀才老爷,但不幸身患重疾,英年早逝,留下了孤儿寡母三人。 本以为薛家门庭因此陨落,却不想凭着那薛夫人一己之力,竟将一双儿女教养得如此出众,秦老爷得知后越发钦佩不已,后又得知这薛钰原乃是那刘府刘夫人的姨侄,心中更为满意。 “薛钰?” 秦玉楼只喃喃的念叨着。 脑海中不其然闪现一张白面书生的脸,好看的眉毛一时轻轻地皱起。 袁氏见状,只以为女儿不喜,忙正襟危坐的看着秦玉楼解释着:“薛钰此人娘并未见着,是以暂且不做表态,但你爹爹一口一个赞,这么多年以来除了邵霆那孩子——” 袁氏说到这三个字语气微顿,忙抬眼看向秦玉楼,见她面色如常,这才略微放心继续道着:“这么多年来,还从未见你爹如此夸赞过一个后生呢,想来,定也差不到哪去——” 秦玉楼想了下,只笑着:“爹爹的眼光自是不差的···” “那你呢?”袁氏听罢,只认真的询问秦玉楼的意见,她单刀直入的道:“你自个觉得如何?横竖是你嫁人,你与娘来说说自个的想法?” 旁的姑娘家许是提到亲事,定是个个羞红了脸,但秦玉楼却是不同,袁氏说这些从不避着她,每每甚至与她有商有量的,次数多了,便也习以为常了。 秦玉楼倒是果真认真的想了想。 这珩表哥自小待她倒是极好,只胆子有些小,每每见了她都会脸红,只远远地朝她喊了声“楼儿妹妹”,便再无多话了。 这样的人秦玉楼虽不喜,却也并未生厌。 且若是去了舅舅家里,真如母亲所言,过的定也不会太差的··· 第15节 刘秉坤自然不用多说。 倒是那个薛钰? 没有想到这世间竟有如此巧合之事,秦玉楼心中笑笑。 只觉得这薛钰与珩表哥该是同一类人,二人性子极为相似,且都是读书之人,许是在家世上,珩表哥更胜一筹,但薛家胜在人口简单,倘若其母其妹是个好相处的,两家倒是旗鼓相当。 秦玉楼这般想着,倒也毫不忸怩,只如实道着:“除了刘家的那个刘秉坤,其余的,女儿都无甚意见,女儿的亲事就交到母亲手中了,但凭母亲定夺——” 袁氏只有些诧异问着秦玉楼为何不喜那刘秉坤。 秦玉楼垂眼想了下,嘴角扬起了些许笑意,只笑道:“那位坤少爷自小见了我就如同老鼠见了猫儿似的,他怕是不敢娶我吧,倒是小时候老爱欺负二妹,我觉得她与二妹倒是相配——” 秦玉楼说着,只忙给袁氏递了一块冰镇西瓜。 袁氏听了,脸上的笑意顿时隐住了,嘴上只道着:“你那位二妹心气高着呢,她的亲事我才懒得理会,免得费力不讨好——” 心中只立马将那个刘秉坤从女婿的名单上划掉了。 秦玉楼见袁氏不吃,只翘着小拇指捏着西瓜往嘴里送了一口,袁氏见了立马夺了,眼睛立即瞪了她一眼,嫌弃道着:“还吃还吃——” 秦玉楼只两眼委屈巴巴的道着:“太太,我是从你肚子里爬出来的,对吧?” 袁氏斜眼瞅着她,说:“让我想想,年代有些久了,我也记不太清了···” 秦玉楼顿时软倒在了软枕上,一脸生无可恋的道着:“哎,还是让我赶快嫁了罢,省得吃两口果子都招人嫌···” 袁氏听了,只气乐了,伸手去捏秦玉楼的腰,这一掐,只觉得腰上虽有些肉,倒还算挺细的,袁氏又嘱咐了秦玉楼几句,这才满意的离去了。 七月二十八乃是秦老爷的生辰,因是散岁,并未大办,只照着旧例,请了些秦家族里的亲戚过来吃了顿宴席。 袁氏特意给远在连城的母族袁家捎了信去,邀请兄长嫂子过来吃宴席,并隐晦的提及了两句正在为秦玉楼相看亲之事,意思不言而喻。 却不想此番嫂子闫氏并未领着珩哥儿一道,乃是一人独自来的。 闫氏直接去了老夫人院里给老夫人问安。 秦玉楼因在忙活着两日后为秦老爷办寿宴的事宜,去晚了两步,待换好了身杏色兰花纹理褙裙,下身着一条石榴红镶嵌玫瑰粉的褶裙刚出了玉楼东时,闫氏已被袁氏请到了她的正房大院。 秦玉楼匆匆赶去时,只见袁氏高坐在首位,微微抿着嘴,一副兴致不高的样子,旁边一位四十左右的锦衣夫人坐在了一侧,却是将那身子撑得直直的,端得一副高姿态。 秦玉楼见了双目闪了闪。 袁氏见秦玉楼进来了,这才正襟危坐起来,对着秦玉楼淡淡的道着:“楼儿,过来给你舅母见礼罢···” 秦玉楼看了二人一眼,忙走了过去,朝着闫氏福了福身子笑着:“舅母总算是来了,楼儿来晚了,特意过来讨罚来了···” 却说闫氏见了秦玉楼,双眼顿时一跳,眼中只浮现出惊艳之色,只将秦玉楼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打量了一遭,眼中带了些审视的意味,半晌,却是不漏痕迹的蹙起了眉,嘴上却是淡笑着:“舅母如何舍得罚楼儿,来,楼儿过来让舅母好生瞧瞧···” 秦玉楼走近几步,闫氏只又眯着眼将秦玉楼好生打量了一遭,似别有深意的赞着:“大半年未见,楼儿出落得可谓是越发的···耀眼了···” 秦玉楼只若无其事淡淡的笑着,只问着表哥如何没有来。 往年每一回都问的话题,这一回,却见那闫氏只眯着眼看着她好一阵,末了,似不经意的道着:“你表哥现如今考了个童生,现在正在为乡试做准备呢,他这几个月可谓是日日熬夜苦读,有时候便是连吃饭的时候都在振振有词呢,说起来,他们这些个读书人才是最不得闲的···” 说到这里,只忽而抬眼看了秦玉楼一眼,淡淡的道着:“便是往后成了亲,也丝毫耽误不得任何学业···” 第23章 秦玉楼听了目光闪了闪。 闫氏却是瞅着她,语气中不自觉带着几分高姿态。 袁氏看了闫氏一眼,脸微微拉了下来,半晌,只对着秦玉楼道着:“楼儿,你舅母赶了两日路也辛苦了,你且先回去吧,让你舅母好生歇着···” 秦玉楼从善如流的与闫氏告退,闫氏冲秦玉楼点了点下巴。 秦玉楼退下后,闫氏本以为袁氏会再次提及珩哥儿与楼儿二人的亲事。 以往每每皆是由着她腆着脸想要撮合小辈们的亲事,可是她这位小姑,眼睛历来长在了头顶上,从未将他们家珩哥儿瞧在眼里。 这会儿她们家珩哥儿出息了,那楼儿却因相貌品行给遭人嫌了,闫氏心里头忽而有些畅快。 现如今她儿子学业有成,未来无可限量,她反倒有些犹豫了,这楼儿生得委实过于艳丽些了,心中稍微有些担忧,若是将来娶进门来,若是儿子因着美色荒废了学业该如何是好? 是以,方才那袁氏提了两遭,她也学着昔日这位小姑的做派,彻彻底底的给无视了。 待心里头的不快发泄了,正准备步入正题了,却不想那人却半句不再提了。 袁氏只将知椿唤来,询问闫氏的住处是否安置妥当,又问什么缺了什么东西,待一一叮嘱了一番后,袁氏便笑着对闫氏道:“嫂子,今日时辰也不早了,你早些歇着罢,若是缺了什么,只管吩咐知椿便是,待明日府中的戏台子搭好了,咱们便有消遣的去处了···” 闫氏盯着袁氏瞧了片刻,面上微微迟疑,浮现出欲言又止之色,略微沉吟片刻,便先且去歇着呢。 待走过门口处,只忍不住回过头来瞧了一眼,只见那袁氏高坐在首位,手中拿了一杯茶,只翘着小拇指有一下没一下的刮着,姿势温婉贤淑,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横竖这一次急的不是她,闫氏心中这般想着。 待闫氏走后,袁氏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其实这段时日,因着秦老爷的枕边风,袁氏心中对那位素未谋面的薛钰颇有些好感,只到底心还是不由偏着自个家里,优先与娘家人商议着,却不想,这还未曾嫁过去了,她的那位大嫂姿态便早已摆的高高在上呢。 且起先在老夫人那里,逮着庶出的那个一口一个赞,倒是对她的这个嫡亲的侄女,满口的冷嘲热讽及敲打。 楼儿看在了眼底,未曾计较,可是袁氏这性子,已然有些受不了呢。 袁氏垂眼沉思了片刻,忽而对着候在一旁的知湫道:“给刘夫人及王夫人各送一张帖子去罢!” 却说两日后乃是秦老爷的生辰,府里搭了两座戏台,请的皆乃是秦家族里的亲戚,及袁氏娘家的嫂子闫氏,后袁氏又请了交好的刘夫人及王夫人两家前来听戏。 刘夫人与王夫人是同时下马车的,只见王夫人领着她的一双儿女,大儿子今年十三,穿着一身锦衣素服,圆脸上还隐约透着一股稚气,面貌倒是白净,瞧着机灵讨人喜欢。 女儿才九岁,与哥哥神似,头上梳着一对双丫鬓,圆脸嘟嘟带粉,一双圆咕咕的眼左顾右盼,甚是可爱。 王夫人一双儿女相貌生得似她,母子三个脸型□□一般无二,瞧着委实有趣。 刘夫人则领着大儿媳妇及幼子刘秉坤,侄儿薛钰一道前来,刘家有意与秦家结亲,前一阵总算听到那袁氏有松口之意,是以,此番借着由头相看挑选皆是心知肚明之事。 而刘氏姐妹自幼姐妹情深,历来怜惜姐姐一家遭遇,姨侄薛钰自幼谦逊有礼,又聪慧上进,刘氏十分疼爱,便将其当做亲生儿子般对待。 因着袁氏曾有意询问过她那侄儿的事,且他们秦家女儿众多,皆已到了出嫁年纪,刘氏心想若是他们兄弟二人分别娶了秦家二女,岂不是美哉,遂这日便将薛钰一并带来了。 因着这日秦老爷生辰并未大办,府中请的都是些自家人,无须过多避讳,遂王夫人与刘夫人直接领着晚辈先去那茗安院给老太太见礼。 一进屋子,只见屋中满满当当的皆是人。 只见老夫人笑容满面的坐在了首位的软榻上,旁边还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乃是秦家族里的妯娌,与老夫人同辈。 袁氏与闫氏坐在下首,另一侧坐着的则是姚氏与族里的几位堂亲,秦家四姐妹亦是随着候在一侧。 刘夫人王夫人一行人进了屋子,只见整个屋子都被人给塞满了,一时热热闹闹的。 小辈们给老夫人见礼,老夫人挨个夸赞着,因着那刘秉坤小时候时常随着王氏一道在秦家走动,老夫人对其倒是相熟,只一口一个“坤哥儿、坤哥儿”的叫着,而刘秉坤素来嘴甜,又不怯场,几句话便逗得老夫人哈哈大笑。 老夫人见刘秉坤生得这般玉树临风,又会来事,不由十分喜欢,一连赞了好几句。 饶是那刘秉坤脸皮后,此刻屋子里女眷众多,也有些不好意思。 抬眼间,只依稀瞧见立在老夫人身后的秦玉卿似也正看着瞧边,不知为何,刘秉坤脸没由得一热,只觉得那目光有些烧人似的。 老夫人扬笑间又将目光落在了一侧的面生后生上,见其年纪瞧着约莫十七八岁,只见面如冠玉,目如朗星,身上虽穿了一身朴实素衣,但却丝毫不觉失礼于人,安安静静的候在那里,眉目疏郎,风姿雅量,让人不由心生好感。 老夫人不由多瞧了几眼,问着刘夫人:“这位是?” 刘夫人只笑着:“这是我的姨侄,胞姐家的儿子,因聪明仁厚,又读书上进,便时常领在身侧,让他们两兄弟一块读书,也好让我那个不成器的儿跟着多学些多长进一二···” 刘夫人说到这薛钰时,语气中不自觉些许骄傲,喜爱之情无须言表,说着,只扭头对着薛钰笑着:“钰儿,快给老夫人见礼···” 薛钰红着脸,恭恭敬敬的给老夫人作揖,行了个读书人的礼。 老夫人历来最喜读书之人,闻言一时忍不住逮着多问了几句,问读了哪些书呢,得知乃是瞿老座下得意门生,老夫人听了面上只有些诧异,忙扭头问着下首的袁氏:“可是那位瞿老?” 袁氏闻言,随即只微微一笑,扬唇对着老夫人道着:“可不就是咱们老爷当年的老师,母亲,放眼整个元陵城怕也就只有这么一位瞿老罢?” 说着,只转头复又细细打量那薛钰几眼,意有所指的的道着:“前些日子还听起老爷提及过瞿老门下的这位得意门生,没想到今日一见,果真是后生可畏···” 薛钰闻言脸更红了。 而一旁的闫氏闻言,心中却是不由一顿,忍不住道了句:“是啊,这往后可都看他们年轻人的呢!”说着又笑看着那薛钰道着:“我瞧着你与我儿年纪相仿,下月秋闱我儿将要参加乡试,只不知——” 闫氏的话语微微停顿,意思不言而喻,意在问他有没有资格? 薛钰未曾听到闫氏话语中的针锋相对,虽不知这位长辈是哪位,但仍是恭恭敬敬的回着:“竟如此凑巧,下月秋闱小生亦有幸参加,说不定还会遇到令公子···” 刘夫人却隐隐感受到那闫氏的敌意,只笑着道:“瞿老对这孩子寄已厚望,下月便要考试了,今日便特意带出来透透气,明日便要闭门苦读了,只盼着这一回能够顺顺利利的···”说着,只对闫氏笑着道:“也祝令郎一切顺利——” 闫氏勾唇,二人相视一笑,随即又同时收回。 而老夫人闻言,再一次看向那薛钰时,眼光已然柔和了许多。 随后,目光在袁氏及身后的秦玉楼面上不露痕迹的掠过,眼中若有所思,再一次回到薛钰身上时,只几不可闻的点了点头,眼中的笑意越发深了。 却说薛钰此时心脏俨然要快从嗓子里跳出来了。 他的手脚都不知该放到何处,整个人到现如今都仍是飘着的,薛钰虽家境一般,但也并非未曾见过世面之人,还从未有哪一回像现在这般,整个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面上虽装的淡定,实则紧张得直冒汗了。 这是他第一次来秦府,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能够踏进这座府邸。 薛钰虽时常与刘秉坤待在一块,去过不少世家府邸,只这秦家却与旁家不同,他们家满是一水的女儿,并未有能够结交的适龄男子,是以,甭说薛钰,便是连刘秉坤,自长大知事起便极少来过秦家了。 薛钰从未想过有一日能够如此堂而皇之的出现在这里,并且,秦家的老夫人,太太,包括···秦姑娘都尚且在此,她们似乎正在夸赞着他,似乎对他印象不错··· 薛钰耳中只呼呼的响着,垂在两侧的手掌紧紧地握着,手心不断冒着汗,心中不断对自己道着:莫要紧张,莫要紧张··· 不多时,外男们见完礼便先行退下了,薛钰随着刘秉坤及王家少爷一道退下,他只眼观鼻鼻观心,丝毫不敢乱瞟,唯有待转身之际,微微抬了下眼,只见下首打头的那副贵妇人身后立着一道迤逦的身影。 虽未敢抬眼仔细打量,但就是那般匆匆忙忙的模糊一眼,薛钰便觉得自个的心脏将要止住了。 却说待他们远去后,秦玉莲与秦玉瑶同时回过头来,二人目光恰好撞到了一块二,秦玉莲神色微愣,似被撞破了什么似的,面色微微不自在。 秦玉瑶只细细看了她两眼,随即微微咬着唇。 二人同时收回了目光,各有各的心思。 而闫氏见人已经走远了,见边那袁氏还在张望着,眉眼间分明是满意之色,闫氏见了心中不由咯噔一声,忽而有些悔不当初。 自她们家得了袁氏的信件起,得知袁氏有意将楼儿配给他们家珩儿,老太太及袁老爷都十分高兴,匆匆催促着她领着珩哥儿一道前往元陵商议亲事。 只闫氏见母亲与老爷如此这般热衷,她倒是长了个心眼,这还未进门便这般了,如实他日真的进门了,有老太太护着,老爷偏袒着,又有儿子拥戴着,往后哪里还有她这位婆婆的立足之地。 且还是他们秦家与颜家的婚事告吹了后,这才想起他们娘家人来。 第16节 这般想着,闫氏心中有些愤愤不平,便忍不住摆起了些婆婆的架子。 却不想,这架子一摆,便轻易卸不下了呢。 更不想,她这位小姑更是个厉害的,竟釜底抽薪的来了这么一招,闫氏顿时又悔又恼,只咬牙气得心肝脾胃肾都发疼。 却说这一日秦家可谓是热闹了一整日。 秦老爷原本就是个举人,也是个满腹经纶之人,在前院设宴时,与些个晚辈一道吃酒作诗,一时兴致大发,高兴之余忍不住多喝了几口。 而袁氏这一整日也十分高兴,她对那个薛钰印象极好,无论是才情性情还是相貌,都算绝佳,除了家世差了点,余下的,只觉得之前相看过的那么些个世家子弟竟无一人能及。 唯有一点不高兴的便是,刘夫人看她似乎更为中意薛钰,便转而求其次的隐晦提及,想要撮合刘秉承与庶出的那一位。 刘夫人之前便一直想与秦家结亲,虽嘴上时常夸赞着楼儿,但实则并未开口挑明道出看中的究竟是哪一位。 袁氏一直认为她们刘家想娶的是楼儿。 然而今日这才知道,原来他们刘家心心念念的竟然是庶出的那一位,若非那日楼儿提了那么一嘴,若非这日袁氏率性挑明了,她怕是还被蒙在了鼓里。 袁氏虽也未曾瞧上那刘秉坤,觉得他配不上自个的女儿,可她瞧不瞧的上是一回事儿,对方瞧不瞧的上她女儿又是另外一回事呢。 楼儿岂是那个庶出的能够及得上的? 若非因着中意那薛钰,袁氏怕会对此事一直耿耿于怀。 待晚上将要歇息时,袁氏与秦老爷还在商议着,要趁着这一段时日还要在精心打听打听,秦老爷点头赞成,嘴上还在一直赞着那薛钰,只道此人满腹诗书,是个可造之材,见袁氏如此说着,秦老爷沉吟了片刻,忽而道着:“下月秋闱,那孩子现如今需静心待考,一切待过了乡试再说罢···” 袁氏想了下,却道着:“若是乡试过了,怕是惦记的人家便多了吧···” 秦老爷却道着:“若是仅仅过了乡试,便开始好高骛远、见高踩低,那这样的可当真配不上咱们楼儿···” 袁氏听了不由笑着:“也是,别说得了个解元,便是他日高中得了状元,在我眼中,咱们楼儿也配得上···” 这般想着,袁氏心中琢磨着,若是下月秋闱那薛钰过了,她便可以考虑定下了。 两家暂且订了亲事,待成亲怕也是明年的事儿,到那时恰好又赶上了三月春闱,若是那薛钰真如传闻那般才学出众,说不定还能够考个状元回来娶她们家楼儿。 状元郎的岳母。 这般想着,袁氏心情忽而大好。 只觉得沉寂了整整两个月的郁气一扫而空。 夫妻二人收拾妥当正要歇下时,却不想外头管家忽而亲自匆匆来报,说府外有从京城送的贺礼到了。 秦老爷与袁氏夫妻二人一时面面相觑。 作者有话要说:  各位亲们:今收到编辑通知,本文于7/20周四(明日)下午三点左右入v,入v当天三更奉上,届时红包不定时掉落,感谢亲们的支持,么么··· 明日楼儿婚事峰回路转,即将尘埃落定! 现如今女主性情比较淡定,她的不淡定都是属于男主! 么么··· 第24章 袁氏问秦老爷:“莫不是你那位堂叔被调去京城了, 他老人家差人送的?” 秦老爷却摇头道着:“且不说叔叔有没有调去京城这还未可知, 况且只是个散岁生辰,何须如此大动干戈?” 夫妻二人对视了片刻, 袁氏只匆匆伺候秦老爷换了衣裳。 因着白日府中设宴, 忙活了一整日, 此刻人困马乏, 大部分院里已落了灯。 此刻整个府中静悄悄的, 唯有前院的长廊上还挂着几盏灯笼。 秦老爷经过长廊去了前院, 便瞧见一位中年男子候在厅子里,身后还跟了个十五六岁的随从。 只见那人约莫四十左右,穿了一身玄色长衫,相貌普通, 瞧着似风尘仆仆而来,腮边微露少许青须。 见了来人,稍作判断,便大方朝秦老爷行礼:“拜见秦大人——” 说着, 似面露愧疚道:“如此夜深造访, 叨扰到大人歇息, 委实不该, 只因前几日大暴雨被困汴城困了几日,这才耽误了几日路程,而小人又受家主嘱咐,定要赶在大人生辰之时前来给大人贺寿,这才冒昧打扰了····” 秦老爷见这人虽自称下人, 但谈吐知分寸,举手投足间要比寻常有些头脸的人还要讲究许多,一眼便知定并非寻常府中出来的。 秦老爷不由多瞧了两眼,随即疑惑问着:“你是——” 那人忙道着:“小人杨德忠,乃是京城建国侯府的管事,今特受家主所托前来给秦大人贺寿的——” 那人说着冲身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小厮立即捧出一道檀香锦盒。 杨德忠亲自接了,恭敬的递到了秦老爷跟前。 秦老爷却是诧异道:“建国侯府?” 见那杨德忠点头,秦老爷下意识的将锦盒打开。 只见里头躺着一块紫色的砚台,那砚台瞧着与普通砚台一般无二,并无任何奇特之处。 但若仔细观摩,便可发现其色泽细腻,发墨如端歙,竟是淄石砚,乃是砚台中的上品。 若非内行人士,轻易无法辨别。 秦老爷心中诧异,忙将锦盒合上递了回去,道着:“这礼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说到这里话语一顿。 斟酌一二,只微眯着眼看向那杨德忠道:“且我与那建国侯府素无瓜葛,这无功不受禄,还请杨管事替我将这礼给你们主子捎回去,只说你们主子的心意秦某心领了便是——” 秦老爷说着,垂眼思索片刻,便又看向杨德忠继续道着:“咱们秦家与你们建国侯府素来并无往来,只不知缘何今日杨管事会——” 秦老爷点到即止,意思不言而喻。 说着,便又朝那杨德忠拱手道着:“还望杨管事指点明言——” 秦老爷对那杨德忠客客气气的。 杨德忠倒也并未推辞,顺手接了那退回之物。 再次看向秦老爷之时,眼中似闪过一丝赞赏及敬意。 片刻后,只见杨德忠从怀中掏出了一份信件及一块玉佩出来。 只将那信件双手递到秦老爷跟前,道着:“此乃家主吩咐小人需亲自交到大人手上的,大人过目一切便明了···” 秦老爷只犹豫的将信件打开了。 只见起先秦老爷神色还一如往常,随即,又慢慢的拧着眉头,只看到最后是,忽而神色大变,似不可置信似的。 只又将那信件拿近了几分,又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 不多时,拿信的那双手忽而缓缓地颤动了起来。 只嗖地一下立即抬眼看向那杨管事。 却见那杨德便忠又不慌不忙的将那块玉佩一并交到秦老爷手上,笑着道着:“这便是信物——” 秦老爷拿了那块玉佩只一脸震惊道着:“这···这如何会···” 那杨德忠见这秦老爷如此震惊,显然是全然不知情,心中稍有些诧异,面上却未显。 却说秦老爷回到屋子时,袁氏还在屋子里等候,这会儿只坐在灯下将自个名下的铺子、地契都拿出来了,正在一一整理着。 提前在为秦玉楼备嫁妆。 许是觉得秦玉楼的亲事有了着落,这会儿便有些迫不及待了。 秦老爷回来时,袁氏恰好理得差不多了。 待将东西收拾妥当后,这才随口问着:“怎么去了这么久?是堂叔差人送来的礼么?你这堂叔倒是有心了···” 袁氏说完,却见无人回应,一抬眼却见那秦老爷还立在门口,离得远远地。 袁氏皱眉道:“这都什么时辰了,还立在那里做什么···” 说着,只忽而眯着眼故意哼了一声,道着:“莫不是想去那筱雅院罢···” 秦老爷不由咳了一声,倒是难得未与那袁氏争辩,只抬眼将袁氏看了一眼又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这模样直看得袁氏心里发毛。 袁氏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不由立即站了起来,向秦老爷走过去,只急急的问着:“这是怎么呢,到底发生何事呢,怎么脸色这样奇怪···” 秦老爷犹豫半晌,只忽而咬了咬牙道着:“夫人,楼儿···楼儿的婚事怕是要生变故了···” 袁氏听了只觉得一颗心随着提到了嗓子眼,随即只瞪着那秦老爷一字一句的道着:“你这话什么意思?” 秦老爷将手中的信件递到了袁氏跟前。 袁氏犹豫一下,只拿着信件一目十行的略过,随即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半晌,只忽而一脸苍白的僵坐在榻上,嘴里喃喃道着:“这怎么可能——” 竟与秦老爷方才那神色一般无二。 只不多时,忽又见那袁氏嗖地一下抬眼,只看着那秦老爷勃然大怒道着:“这···这不可能——” 话说那袁氏忽而生病了,且病得毫无征兆。 自那日一早从老夫人院里出来后,只见袁氏是跌跌撞撞,一路由知椿扶着出来的,而袁氏一脸面色铁青,浑身的力气都将要被抽干了似地,整个人神色都变得有些恍恍惚惚的。 秦玉楼见了顿时被唬了一跳,长这么大以来,还是头一回瞧见到袁氏如此模样。 忙几步走了过去拉着袁氏的手,急急的问着:“娘,这是怎么呢?” 待双手触及到那双手时,只觉得袁氏那一双手冰冷刺骨,秦玉楼的手不由一颤。 秦玉楼只一脸担忧的问着:“这可是出了什么事么?” 而袁氏瞧见秦玉楼,只忽而一把用力的抓住了秦玉楼的手,那力气大的直令秦玉楼的手发疼。 袁氏却丝毫未曾察觉,她的神色一片复杂,那眼中似带着愤恨,带着恼怒,还带着一丝怜惜愧疚。 半晌,只搂着秦玉楼忽而哭了起来,边哭便撕心裂肺的道着:“我苦命的楼儿——” 秦玉楼被袁氏这突如其来的举止给吓懵了。 正欲安抚,一抬眼,恰好瞧见那秦老爷后脚随着出来了,见了秦玉楼,那眼中的神色只与袁氏的一模一样,满脸愧疚之情尽收眼底。 第17节 秦玉楼心中顿时一惊,想着莫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不成?且还是与自个相关? 只这会子无暇顾及其他,见袁氏情绪不稳,忙与知椿一道扶着袁氏回府休息。 却不想,至此,袁氏忽而卧床不起,竟大病了一场。 大夫只说是思虑过重,心气郁结,气节攻心,导致肝胆上火,许是近来有诸多不顺心之事,堵在了心口,便一时极累成疾。 这一阵得需精心调理,不可在过于忧心伤神了。 秦玉楼听了却不由一愣。 袁氏历来是个生性利索爽快之人,历来是有气撒气,有火泻火,往日里性子虽有些骄纵拿乔,但偏生秦老爷与秦玉楼都爱哄着她,日子不可谓不顺心。 却不想竟因思虑过重而大病一场,委实有些稀罕。 只联想到这几月袁氏一直为着她的亲事忙得团团转时,秦玉楼心中忽而又变得一片复杂。 她只知道袁氏在为她的亲事发急,却不想竟然急到了这个地步? 也是,她已经十六了,过了年便十七,原本一直认定的颜家忽而没戏了,只得匆匆忙忙的去找别家,却总有不尽如人意之处。 秦玉楼虽淡然处之,但她亲事一日未定下,为父为母者一日又如何安心? 秦玉楼忽而有些愧疚,她这个双甩手掌柜只将所有的担子都压在了她母亲身上了。 袁氏大病一场,只见面色憔悴,整个人生生瘦了一圈。 秦玉楼这几日可谓是宽衣解带,日日寸步不离的守在袁氏跟前伺候着,养了大几日袁氏这才渐渐的好了起来。 只那眉眼间分明还藏着一丝郁气,分明还藏着心事。 袁氏每日对着秦玉楼是轻声细语,千好万好的,只待一转身对那秦老爷脸色便彻底落了下来。 每每秦玉楼在场时,二人瞧着与往日无异。 只好几回被秦玉楼不小心撞见,袁氏逮着秦老爷好是一通数落着,说到情起之时,竟然将秦家那已过世的老太爷,甚至连秦家的祖先也给一并骂上了。 秦玉楼只听得一阵心惊肉跳。 秦玉楼猜测定是出了什么事儿,且此事还是与自个有关的,只袁氏与秦老爷二人分明是有意瞒着她,秦玉楼便也没有多问。 她知道之前袁氏为她相看亲事时,分明是相中了刘夫人那姨侄薛钰,想着,莫不是这门亲事又黄了不成? 可是转眼却又想,便是亲事没促成,也断不会闹到这般地步啊,竟连秦家的祖宗都被牵连进来了? 又忽而想到了一茬,那日爹爹生辰当夜,忽有人深夜到访,据说是来自京城,第二日便匆匆去了。 这般想来,只不知是不是与这事有关,若是当真如此,只觉得这事怕是没那么简单。 果然,直到一个月后。 却说今年八月,乃是元陵城中最为热闹的一月,除了八月中秋,这月还是大俞三年一度的秋闱,元陵历来出才子,好多读书人紧着盼着,就盼着能够在这一刻大放异彩。 秦家往日除了两位老爷,其他人并未怎么关注此事,因着秦家并没有能够参加考试的后辈,族里或还有些读书的小辈,但皆资质平平,出众者并不多。 只这一年袁氏不得不关注,因着娘家的侄儿珩哥儿今年参加了乡试,然后便是那刘夫人的侄儿薛钰。 然而这一关注,却一不小心引发了家里的一场战争。 因为珩哥儿虽无缘明年会试,但那薛钰却考了个解元,乡试第一,明年三月可直接赴京赶考。 一时,那名不见经传的薛钰顿时名声大噪,成了这元陵城中最炙手可热之人。 大俞重文,又历来爱才。 那薛钰满腹诗书、文采斐然,原本在元陵城一众才子眼中便已小有名气,现如今竟然一举得了个解元,他日三月春闱,一举高中怕也不是不可能之事。 现如今经人打听,薛钰此人,年将十八,但尚未婚配,虽家境清贫,但到底也是书香世家出生,且与那刘府刘家又是亲戚。 是以,这元陵城中有着适龄女儿的世家大族便开始有些蠢蠢欲动了。 大抵皆是先从刘家开始着手打听的吧。 至于这薛家是何表态尚且还未可知,只知自打那薛钰得了解元的第二日,刘夫人却是先往秦家去了一趟。 而刘夫人走后,大房正房屋里,秦老爷与袁氏却是破天荒的大吵了一架。 话说自袁氏嫁给秦老爷以来,二人少年夫妻,难免有些争吵,不过大抵皆是些小吵小闹,有时小吵怡情,过了两三日,感情却是一日好过一日。 但却从未像这日这般,闹得人尽皆知。 再者,以往二人吵嘴,通常皆是袁氏耍性子,老爷服软,而这一日,老爷明显也动气了,夫妻两人闹得不可开交。 秦玉楼得了信过去时,远远地只听到袁氏愤怒而尖锐的尖叫声响起:“你休想,姓秦的,这种话亏你说的出口,是,楼儿是你的女儿,却不是你唯一的女儿,你舍弃了她这一个,横竖还是另外一个更加出众是罢——” 袁氏因相貌温婉,声音细腻柔和,虽以往性子有些急,但即便生气也是那种柔中带娇的感觉。 秦玉楼还是头一回见到袁氏如此生气的模样,也是头一回晓得原来袁氏的嗓子也是可以如此尖锐锋利的。 是以,秦老爷听到这话似也一阵跳脚,只气得一阵低吼着:“袁淑兰,你此话何意?我待楼儿如何,待卿儿又如何,心中偏袒的到底是哪个,旁人不知便罢了,你难道还不知?” “是,我知,我如何不知道,我现如今总算是清楚明白了——” 只听到袁氏尖叫道:“以往我只知道你确实心疼楼儿,可现如今心有没有长偏,往何处偏,只有你自己清楚——” 秦老爷只气得牙齿打颤。 只伸着发抖的手指着那袁氏咬牙切齿道着:“你···你简直是不可理喻——” “我不可理喻?” 听到这里,只听到那袁氏嗓子里似带着一丝颤音,袁氏只气得连声音都发抖了,“好,那里说说,咱们到底是谁不可理喻?到底是谁要抢了楼儿的亲事平白给了旁人不说,竟然还要将楼儿送入那狼窝虎穴之地,那里可不是元陵,也不是连城,那是千里之外的京城啊?且不说此距京城路途遥远,无依无靠,也不说那侯门深似海,他日要楼儿依附什么生存,便是光说这一去,兴许怕是一辈子都回不来了,楼儿可是咱们唯一的女儿,你···你要我如何舍得···” 袁氏说着,一时忍不住低低的哭了起来。 那声音有些隐忍,分明是想要倔强忍住,只终究忍不住了,只压抑的低低啜泣了起来。 秦老爷见状,心中一痛,似乎走过去将人一把搂着了。 半晌,只颇有些服软,又有些无力的道着:“那你要我如何?这门亲事又不是我订下的?我也舍不得楼儿,可···可那戚家是侯府,爵位傍身,你总不至于让我将卿儿嫁去罢——” 袁氏听了只“啪”的一下一把将秦老爷推得远远地,气得厉声大喝到:“所以,你舍不得你的卿儿,便要舍弃我的楼儿,你非但要舍弃我的楼儿,你甚至还要将原本属于楼儿的大好亲事拱手让人,你,你当真是好狠的心啊——” 秦老爷脑门顿时一跳一跳着:“我哪里是舍不得卿儿,你分明知道卿儿乃是庶出——” 秦老爷说到这里,只不想继续无谓兜下去,只看着袁氏放软了语气道着:“夫人,咱们就不能好好说么···” 袁氏却怒喝着:“此事,咱们永远也没法好好说——” 袁氏说着,只忍不住哀声哭了起来。 秦老爷耐着性子哄着,却被袁氏拳打脚踢的赶了出来。 秦老爷又气又恼,只喘着粗气气的在厅子里来回直踱步,听到屋子里传来苏氏的低低哭声,顿时又急又忧,面上又是满心无奈,只忍不住叹了一声又一声。 一时,好似老了好几岁似的。 却说这会儿秦玉楼愣愣的立在屋子外。 好半晌这才回过神来。 方才秦老爷与袁氏二人激烈争论不休,虽话语断断续续的,秦玉楼只听了半耳,虽仍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但似乎已经明白了个大概。 有些惊讶,有些意外,但或许心中早早便有预感,也不至于太过惊慌失措。 只从未想过,她的亲事竟会这般一波三折? 母亲这一阵心事重重,父亲这一阵愧疚连连,原来皆是因着此事。 侯府戚家?缘何从未听说过。 其实,平心而论,在秦玉楼心目中,她对自己的亲事并不十分上心,这一来,有袁氏料理着,袁氏定会替她精心挑选的。 这二来么,这无论选谁,横竖皆是素不相识之人,便是相识,也并未相熟相知,所以,在她的认知里,无论选谁,横竖都一样,横竖都是一个新的开始。 秦玉楼此人,其实说贤惠也贤惠,说明理也明理,说知心也知心,她自幼在蜜罐中长大,性子无任何缺陷,既未对生活不满,也未对这个世界嫉恶如仇。 且无论是对父母、家室、还是现如今的生活她真心十足满意。 从未感受过一点糟心之处。 若说非得觉得哪处糟心,便觉得这夏天着实热得糟心吧,若是非得觉得自个有什么缺点,便觉得许是自个被娇养过了,人被养的过于懒散了些吧。 她觉得自个的性子很随性,与人也能够友好相处,譬如玉瑶的骄纵闹腾她能接受,玉莲的斤斤计较她也能理解。 便是连玉卿那样冷淡的性子,虽不能交好,但也能相安无事。 是以,秦玉楼始终觉得自己无论嫁到了哪儿,无论与谁,她应当皆是能够与之友好相处的。 无论嫁给谁,应当都没有问题。 唯独。 只盼着能够离父母近点才好。 这般想着,不由又往那屋子里瞧了一眼,秦玉楼并未曾进来。 整个院子所有人因着这二人吵架,变得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出一下。 秦玉楼倒还算淡然,只拉着知椿好生叮嘱了一番,想了下,先去了一趟老夫人的茗安院。 老夫人倒完全不惊讶她的到来,似乎已经在等着她呢。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稍晚! 第25章 老夫人早已经不问世事多年, 但只是不管事儿, 并不代表不关心人。 老夫人待府中几位姑娘基本一视同仁,只因秦玉楼乃是长房嫡女, 乃是孙子辈的第一人, 老夫人自然更加偏爱些。 然那大房妾氏筱姨娘原是老夫人跟前贴身伺候的, 是以, 这筱姨娘同二姑娘秦玉卿与老夫人情分自然不同。 且秦玉卿性子清冷, 与府中各房关系亦是有些冷淡, 唯时常前往那茗安院与老夫人作陪,是以,老夫人待这秦玉卿亦是十分疼爱。 秦玉楼因着性子有些慵懒,来老夫人院子不如秦玉卿来的勤, 但她性情好,虽为长房嫡女,但时常笑眯眯的,从不摆花架子, 茗安院里的婆子丫鬟都是由衷的敬重和喜欢她。 以至于每每去了, 那茗安院总是欢声笑语, 热热闹闹的。 只这一回, 满府皆知方才大房那二位正闹得不可开交,秦玉楼这会儿来茗安院,只当是有要紧事儿,众人并不敢造次。 秦玉楼进去后,屋子里的丫鬟们也都有眼力劲儿的退了出来。 第18节 老夫人原本闭着眼, 见她进来,只嗖地一下睁开了眼,微微眯着适应了会儿,适才看向秦玉楼,目光在她面上打量一二,见她一脸平静淡然的模样,老夫人心中略微放心。 这才懒洋洋的道着:“你的那对好父母,临老了临老了还不知收敛,尽闹出这类笑话···” 秦玉楼熟练的爬上软榻,坐在老夫人对面,知道是指秦老爷夫妇吵架闹得人尽皆知的事儿,秦玉楼只幽幽道着:“横竖是您生的,您做主娶进门的,便是丢脸,也是丢您的脸···” 老夫人闻言瞪了秦玉楼一眼,少顷,只学着她的神色,亦是幽幽说着:“说的好像不丢你的脸似的···” 秦玉楼微噎。 还别说,这一次,还真是丢她的脸,毕竟她才是闹出那笑话的缘由,她可谓是丢人丢大发了。 祖孙二人照常各自吐槽吐槽自个的儿媳、儿媳或父亲、母亲,最后,二人不约而同的叹了一口气。 那皱眉,叹气的神色竟如出一撤。 想来如这般吐吐苦水儿,并非第一次呢。 末了,老夫人这才正襟危坐,看向秦玉楼,这才状似不经意的问着:“都已经知道呢?” 秦玉楼自然知道老夫人指的是何事,见她点名正题,秦玉楼只一脸无奈道:“嗯,听到点儿呢,也猜到点儿呢···” “哦?”老夫人挑眉,竟在笑着:“说来听听?” 秦玉楼只双手撑着下巴,想了片刻,挑眉道着:“左不过是突然冒出了个推拒不得的亲事,对方远在千里之外,门第过高,而咱们那位秦太太自是不舍不忍,且原先又早已替她女儿相看好了一门亲事,自是轻易不会同意,而那位秦老爷也是颇为无奈,既是推拒不得,唯有应下那门亲事,为了两全之策,便又建议着将原先相看好的那家亲事说给另外一个女儿,这不,二人意见相左,便闹了起来呢···” 老夫人听了秦玉楼话中的打趣倒是笑了笑,笑过后倒是有些赞赏的看着秦玉楼,道着:“嗯,**不离十了···” 说着,话语顿了顿,眼睛只往窗子外头瞧了一眼,许是外头光线较强,刺得那眼都睁不开了,老夫人微微眯着. 再一次转过头来时,似几不可闻的轻叹了口气,这才看着秦玉楼,道:“你母亲素来是个犟的,轻易不会服软,尤其是有关你的事儿,那势必会咬得紧紧的,是绝对不会让步的,而你父亲呢,这么说罢,旁的事儿都还算拎得清,只一旦与你的那个娘轴上了,那便只有服软的份,哎,这桩事儿毕竟事关重大,干系到你们两姐妹的终身大事不说,往后许是还牵扯着咱们秦家的将来,所以,势必得好好考虑周全···” 老夫人说到这里,抬眼看向秦玉楼的眼色不由柔和些了,只悠悠道着:“你打小便是个有见地的,且这毕竟是与你切身相关的事儿,楼儿,你与祖母说说你的想法如何···” 秦玉楼却无赖似的笑着:“我哪里有什么想法,这不巴巴跑来找祖母讨法子了么···” 说话间,视线从老夫人满头银发上瞟过,目光微微顿了顿,半晌,只又状似不经意道着:“再者,您孙女今日才晓得有这么一回事儿,对旁的皆是一无所知,便是有心也是怕是无力···” 老夫人闻言,只深深地盯着秦玉楼瞧了片刻,沉吟了许久,这才向秦玉楼主动提起了那门推拒不得的亲事。 这才知道,原来不过是祖父与对方口头订的娃娃亲,对方乃是当今大俞一品建国侯府的老侯爷,建国侯府原乃是开国功勋,家世威风显赫,因祖父少年时在京城与其交好,后曾祖父致仕回乡,祖父随着一并回了元陵。 因二人友情深厚,这一别怕是往后难常相见,这才有了这口头之约。 却不曾料到这后辈竟同是男子,二人未曾得一女,后因时过境迁,种种原由,两家从此断了联系。 直至三年前于老侯爷病逝前,为此仍觉得深有遗憾,唯一的遗愿便是想了了年少时这一约定。 于是,便有了秦家这惊天动地的一茬。 老夫人说完,只见秦玉楼双手拖着下巴听得津津有味,一时不由苦笑不得。 秦玉楼却只笑着:“这故事可比裕兴楼里那位说书先生说的还要有趣的多···” 老夫人亦是赞同道:“可不就是,这还是有一回你祖父吃醉了酒后唠叨出来的,我原也是当做听故事般听来着,直至前几日,你那对父母急急忙忙的拿了那封信和那枚玉佩过来,我这才知道原来还真有其事——” 老夫人说着,只将那块玉佩及那封信递到了秦玉楼跟前,末了,又从自个身上摸出了个略微发旧的荷包,这个荷包秦玉楼是知道的,一直是老太太的贴身携带之物。 只见老夫人不紧不慢的将荷包打开,里头放置的赫然是一块玉佩,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好了,一眼便知定是极为珍视之物。 这是祖父留给祖母的。 现如今看来,倒是有些深意。 秦玉楼将两块玉佩拿在手中左比右比,还真巧,当真是一模一样呢。 秦玉楼瞧着手中的这对玉佩,倒是沉思了片刻,忽而皱着起了眉头:“方才听祖母说起建国侯府如何显赫如何厉害,可为何时至今日孙女却好似从未听过这个名号似的,只闻得这相爷国公爷如何权势滔天,却从未听人提及过那建国侯爷如何——” 老夫人听了,倒是一脸欣慰的看向秦玉楼,半晌,只叹了一口气道着:“你倒是问到点子上了,这便是你母亲大发雷霆的原因——” 秦玉楼听了双目微闪,忽而一阵不好的预感从头顶闪过。 果然,随即只见那老夫人一脸复杂道:“侯府原先却是威望显赫,只···只后来据说因被卷入夺嫡风波中,这才···现如今声望已大不如前了···” 顿了顿,似又轻声道了句:“现如今想来,当初与咱们秦家断了联系保不齐怕是不想连累咱们罢···” 秦玉楼闻言只惊得微微长了嘴。 老夫人叹了口气方继续道着:“自那日那侯府戚家来人后,你父亲立马托关系,又设法联系上你刚被调到京城任职的叔公,经四处打探后,这才晓得原来还存了这些原委,并且据说那戚家虽大不如前,但历来礼教尤为严苛——” 老夫人说着,那双眼还颇意味深长的往秦玉楼身子上瞄了两眼。 秦玉楼听了只好半晌没有任何反应,待缓缓回神来,得知老太太的意思是她生得颇不规矩时,好久好久,秦玉楼只幽幽道了句:“如此看来,母亲怕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的——” 老夫人轻轻的道了句“是啊”,随即喃喃着:“其实倒也能理解,毕竟是有关你的终身大事嘛···” 说到此处,祖孙俩竟一时相顾无言。 依着袁氏的性子,定是不会松口同意让秦玉楼嫁到那“狼窝虎穴”之地的,那戚家远在京城不说,又门庭败落,且礼教还如此严苛,更别说她要嫁的到底是个怎样的人至今无人知晓,有趣的是,至始至终都没有人提过这一遭。 秦家女儿虽多,且那口头之约并非点名到底是秦家的哪个女儿,但玉瑶年纪太小,玉卿、玉莲二人又乃是庶出,那戚家虽大不如前,到底是有爵位傍身的名门望族,能与秦家结亲,秦家绝对是高攀了,倘若如此,一个这小小的知州通判若是再选了个庶出嫁去,岂不是在奚落人家么? 如此瞧来,这秦玉楼便是唯一的人选了。 袁氏不许嫁,秦玉楼却又不得不嫁,仿佛步入了个死胡同似的。 但事已至此,事情发生了终究还是得想个法子解决的,不然继续争论下去,他们那对父母为了她若是反目成仇便不好了。 秦玉楼认真想了下,忽而抬眼巴巴的瞧着老夫人,老夫人警惕道:“这般瞧着我作甚?” 秦玉楼如实道:“想来祖母定有了对应之策罢?” 老夫人叹了口气,道着:“法子是有,就是不知你与你母亲乐不乐意···” 秦玉楼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老夫人犹豫了半晌,只幽幽道着:“你父母原是相中了薛家的那个孩子,现如今落入如此境地,倒有些为难了,为今之计行得通的怕是唯有两个选择:为公平起见,一是你去京城,至于你父亲中意薛家那孩子的话,便是他们俩的事儿呢,往后待你赴京后你二妹与薛家那孩子日后再另议,二则是依了你母亲的意思,全了她给你相中的那门亲事,但须得将你二妹过继到你母亲的名下,如若戚家那边无异,便由你二妹代你嫁去京城···” 第26章 确实公平。 也确实算是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两门亲事, 其实对秦家这样的家世来说, 都是上好的亲事,若是能够将其全部收入囊中, 自是最好不过了。 只现如今两门亲事都落到了她的头上, 却只能择其一, 一个是日渐衰败但依旧显赫的侯门贵族, 一个家世清贫但未来却无可估量的读书人家, 确实令人难以抉择。 其实薛家倒还好说, 毕竟还没有定下来,无论往后如何,那都是后话了。 现在最要紧的却是那侯府戚家,人家都已经寻上门来了。 其实事情说复杂也复杂, 说简单也简单,无非是嫁与不嫁的问题。 按理说这门亲事本就是落在了秦玉楼的头上,若她乐意,自然便没了现如今这一系列糟心事儿呢。 可若秦玉楼或者袁氏抵死不从, 便唯有另择她人, 这也是情有可原。 而秦玉卿此人无论是相貌或者才情比之秦玉楼, 不见得比她差, 或者在大多数人眼中,怕是比她还要更胜一筹,元陵四美排名便是最好的例子。 她唯一比不过秦玉楼的,怕也只有这庶出的身份了罢。 而那戚家既然乐意低娶,且家族礼教严苛, 注重名声,一个是艳名在外的嫡女,一个是才情并茂且过继在嫡母名下的庶女,如何选择,怕也并不会为难。 所以,老夫人这个法子确实乃是最为稳妥的万全之策,既能和睦的定下了秦玉楼与秦玉卿的亲事,同时又有望将戚、薛两家一并收入囊中,可谓是一举四得。 并且决定权掌握还在秦玉楼及袁氏手中。 秦玉楼倒不存在乐不乐意,关键只在袁氏。 只依照秦玉楼对袁氏的了解,两个选择,袁太太此人怕是都不会同意吧。 既不愿秦玉楼远嫁,也绝不同意将秦玉卿过继在自个名下。 老夫人倒还算是有先见之明的。 老夫人与秦玉楼祖孙二人歪在软榻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聊着,八月的天气依然炎热,渐渐地,秦玉楼只觉得双眼皮发沉,好像有些困了。 那日,秦玉楼在老夫人院里小憩了一觉,又用完了午膳才走的。 走之前秦玉楼只忽而一脸认真的讨教着,“依祖母的意,觉得楼儿该作何抉择?” 老夫人眯着眼沉吟了半晌,这才看向她轻笑着:“卿儿虽聪颖,但性子有些偏执,不及楼儿通透豁达···” 说罢,便再无多话了。 秦玉楼听了愣了片刻,虽老夫人答非所问,但秦玉楼却好似乎听懂了她话中的意思似的。 秦玉楼想了一阵,忽而道着:“其实这明明是我的事儿,倒是无故殃及二妹了···” 老夫人却是垂了垂眼,只轻声道着:“哪里是你一个人的事儿,分明是咱们秦家的事儿···” 秦玉楼也随着垂了垂眼,心道,都怪这场无妄之灾,早不来晚不来,偏偏上赶在这个时候,这般想着,只抬眼看着老夫人幽幽道着:“横竖只是个口头之约,此事又过了这么些年,祖父也早已经仙逝,一切已无人对证了,祖母,你说,咱们若不推了这门亲事吧···” 不知何时,老夫人却早已悠然的闭上了眼。 秦玉楼:“哎···” 待秦玉楼走到门口时,却又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懒洋洋又似幸灾乐祸的声音,只道着:“戚家前来提亲的人怕是早已经到了来的路上了···” 秦玉楼一时不稳,差点摔了一跤。 却说大房老爷与太太这场战争整整持续了三日,还依旧未有消停的趋势,若是搁在了往日,少则一两个时辰,多则一个晚上,准能和好。 是以,这一回,整个府中上下事事皆是谨小慎微,生怕触了主子的霉头便不好了。 同时,整个府上也差不多都打听到了,这两位主子闹得如此地步的缘由,原来是因着大小姐的婚事,据说,这一回连二小姐好似也掺和到了里头。 于是,不明就里的下人们纷纷在猜测着,原来是二小姐想要抢大小姐的亲事,于是太太跟老爷吵起来了。 至于为何没有传成是大小姐想要抢二小姐的亲事,这,就不得而知了。 而这个作为被二小姐抢了亲事的大小姐此刻已经耐着性子等了三日,待那两位差不多快要冷静下来时,这一日待秦老爷当值回来前脚回到后院,秦玉楼扶着老夫人后脚也随着进来了。 待老夫将话挑明后。 难得秦老爷与袁氏二人都还算冷静,许是这两人这几日吵累了吧。 只见袁氏眼窝都微微下陷了,眼下泛着一丝青色,一脸疲惫的模样,秦玉楼见了只觉得有些心疼。 而袁氏听了老夫人的话后,只面无表情的抿着嘴不说话。 秦老爷却觉得这个提议甚好,这样,横竖无论选哪个,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第19节 只他下意识的往袁氏方向看了一眼,心中虽满意,但却未敢过多表露出来。 良久。 老夫人咳了几声,适才看向袁氏继续道着:“儿媳妇,我知这个决定令你为难了,只谁也没有料到竟会无故出了这样一门亲事,既然推脱不过,事已至此,咱们为今之计能够想出的应对法子也唯有这个呢···” 老夫人叹了口气,似颇有些无奈。 袁氏微微捏紧了手中的帕子。 秦老爷见妻子不说话,抬眼看了秦玉楼一眼,道着:“楼儿,此事关系到你的终身大事,你以为如何?” 哪知秦老爷话音将落,只见袁氏忽而愤恨的瞪了他一眼道着:“你问楼儿作甚,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小孩子家家的知道些什么···” 秦老爷只一脸悻悻道:“我就随口那么一问···” 袁氏却冷冷道:“我看你是巴不得楼儿远嫁,这样便合了你的意了···” 秦老爷摸了摸鼻子,颇为无辜道:“我哪里舍得楼儿,况且,现如今楼儿也不一定非得远嫁了···” 秦老爷仿佛意有所指。 袁氏只咬牙不吭声了。 老夫人视线在他们夫妇二人面上略过,半晌,只复又咳了一声,道着:“若是有更好的法子自然最好,只现如今那戚家的人不日便要过来提亲了,咱们还是得提前决定好,好去与人家商议,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让人家看笑话了···” 袁氏听了,沉默了良久,就在众人以为她仍旧不会理会之际,袁氏只冷冷的道着:“我会好好考虑···” 顿了顿,似抬眼看了秦玉楼一眼,继续补充着:“关于过继的事儿···” 老夫人,秦老爷及秦玉楼三人听了,纷纷诧异不已。 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都只以为自个听错了。 就在几人回过神来之际,只听到袁氏忽而抬眼,目光一一从老夫人、秦老爷及秦玉楼身上缓缓略过,半晌,只不急不缓的道着:“不过,得要等到那戚家来了之后再说——” 老夫人与秦老爷面面相觑。 老夫人忙道着:“媳妇,你这是何意?” 袁氏这才淡淡的道着:“母亲,您不必担忧,此事媳妇心中自有主张,定会料理好的···” 说着,只垂了垂眼,又继续淡淡的道着:“横竖卿儿是庶出,即便是过继到了我的名下,也终究改变不了她是庶出这个事实,况且这过继乃是大事,是要择吉日过族谱的,戚家过几日怕是便要到了,咱们弄得这般仓促反倒是不美,倒不如大大方方的等着,到时双方坦坦荡荡的议亲便是,届时倘若当真定好了卿儿,在她出嫁前我再将她过继到我名下也不迟——” 袁氏说到这里,语气顿了顿,随即复又补充了一句:“横竖这门亲事本就来的仓促,这也怪不得咱们家——” 老夫人与秦老爷对视了片刻。 老夫人只忽而眯起了眼,沉吟半晌,竟轻轻颔首着:“如此,那便这样罢···” 事情既已定好,老夫人便要起身离去,秦玉楼扶着老夫人起身,却忽而眼尖瞧见那边袁氏脸色憔悴得吓人,只见一脸苍白甚是吓人,此刻,竟连站都有些站不起了。 秦玉楼顿时心下一跳,只与秦老爷二人同时赶了过去,一把扶住了袁氏。 “兰儿——” “娘——” 只见袁氏一手扶着秦老爷,一手抓着秦玉楼的手,随即只忽而晕厥了过去。 秦老爷只急得一阵乱喊着:“大夫,快去请大夫——” 秦玉楼则颤着手扶着袁氏进了屋子。 顿时整个屋子不由大乱了起来。 一刻钟后,大夫匆匆赶来。 袁氏思虑过重,身子虚弱,然后,有喜。 第27章 袁氏有孕这一则消息, 只觉得犹如在青天白日里炸了颗巨雷, 还是特响的那种,顿时炸懵了所有的人。 袁氏没多久就醒了。 然后, 然后秦老爷只将所有人都赶了出去。 再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秦玉楼是又喜又忧, 喜的自然是她可能要添个弟弟或者妹妹了, 忧的则是袁氏的身子, 只逮着大夫问东问西, 生怕有什么遗漏了的。 他们那位秦老爷懵了半晌, 竟将大夫也一并给赶出来了。 秦玉楼自然得留下来善后。 所幸大夫说并无大碍,只现如今月份尚浅,往后需要多加调理,不可在这般烦忧伤神了。 秦玉楼又细细追问了一番, 有些担忧袁氏这把年纪是否会有不妥之处,大夫又耐着性子解释叮嘱了几遭,秦玉楼这才总算是放下心来。 只吩咐芳菲去派人取药,吩咐芳苓去取了诊金交由大夫, 另还给大夫包了个大大的红包。 大夫掂了掂分量, 顿时喜上眉梢。 连方才在屋子里话才说了一半便被人一把冷不丁赶了出来的不快也悉数消散了, 见这一大家子整个兴奋得直晕头转向的, 倒也随着一道乐了。 且说秦玉楼将一切安排妥当后,这才发觉老夫人竟还在屋子里没有离去了。 老夫人只紧紧的捉着秦玉楼的手,抓得她的手生疼,竟一时有些语无伦次的道着:“咱们···咱们老秦家终于···终于有后了,老婆子我死后总算有脸去见你祖父了···” 老夫人抖着唇说着, 只见那双眼红红的,里头亮晶晶的,竟一时喜极而泣。 秦玉楼听了,双眼亦是一红。 这无论是于她,还是于她的父母,更是于整个秦家而言,都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儿啊! 却说第二日一大早,秦玉楼起来的第一件事儿便是吩咐给全府上下每个下人都派发了赏银,所谓普天同庆当是如此吧,虽她做不到普天同庆,却是可以勉强做到全府同庆的。 往日秦玉楼行事偏低调,可这一回意义却不同。 原本因着之前那桩突然而至的亲事,只差点将全府上下弄得鸡犬不宁,现如今总算好了,原本府中低沉沉闷的郁结之气忽而一扫而空。 现如今,全府上下高兴地连走路都是带飘的。 秦玉楼这日早早起来,先是去了一趟厨房,只好生叮嘱了一番,又特意将稳妥周全的芳苓留下照看。 赶去正房时,恰好撞见了一脸神清气爽的秦老爷往外走,秦老爷远远地见到秦玉楼,只笑得那叫作一个风度翩翩、神采飞扬,已从昨日那般激动中恢复过来了,这会儿只冲着秦玉楼笑眯眯道着:“楼儿,好生照看你母亲,还有你弟弟,为父今日便将她们母子二人交给你了···” 秦玉楼顿时笑弯了眼,只笑眯眯的道着:“得了,晚上定将她们母子二人平安交还到您手上——” 秦老爷这才安心离去。 只一步三回头,似片刻都不舍得离开。 分明前几日还觉得老了几岁,不过一夜便又觉得年轻了不少,果然,这人逢喜事精神爽嘛。 门口的知椿瞧了,亦是捂嘴笑着与秦玉楼道着:“方才老爷说今日要告假一日,结果被太太数落了一顿,这才念念不舍的去了···” 秦玉楼听了只一阵乐呵。 进了屋,便瞧见袁氏穿了身凌白的里衣坐在了床上,脸色瞧着比昨日好多了,虽还有些憔悴,到底不似昨日那样苍白。 这会儿见秦玉楼进来了,似有些不好意思,双颊泛起了丝丝红晕,嘴里却是一个劲儿的向秦玉楼抱怨着:“这下可没脸见人了,我这老脸都给丢尽了,都是你爹那个老不休的——” 虽嘴上这般说着,语气却是轻快的,分明是十分高兴地。 秦玉楼只脱了鞋,麻利的爬上了床榻,床榻非常大,秦玉楼只依偎在袁氏身旁,袁氏瞪了秦玉楼一眼,嘴里数落着:“哪有爬到父母床上的,你几岁了,一点规矩都没有···” 秦玉楼只搂着贴着袁氏,微微撒娇着:“横竖是在自家老子娘跟前,没规矩便没规矩罢,反正您女儿什么德行,您又不是今儿个才知道,没必要藏着噎着···” 袁氏微噎,复又瞪了她一眼,眼中却是无比的溺爱、无比的惯着。 秦玉楼只挽着袁氏的胳膊,二人依偎倚靠在一块儿,屋子里静悄悄的,气氛温暖而安宁,许久,只见秦玉楼轻声道着:“有弟弟了,真好,娘亲心情变好了,真好···”顿了顿,又道着:“爹娘又和好如初了,真好···” 袁氏听了面上一片柔软,低头只伸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抚了抚秦玉楼额间的碎发,半晌,只幽幽道着:“若你的亲事定下了,才最好——” 秦玉楼微微皱了皱鼻子道着:“见天的想赶我走——”见袁氏黑脸,忽而想到一茬,只立马抬眼看着袁氏,转移着话题问着:“昨个瞧您那副淡然处之的模样,娘莫不是早就知道有弟弟呢?” 昨日袁氏苏醒后,瞧见大夫得知有喜后,面上虽一阵惊喜,倒未曾过于惊讶。 袁氏垂着眼,沉吟了片刻,道:“前几日隐隐猜到些了,只当时为了你这糟心的事儿,哪有心情顾忌其他的?” 秦玉楼听了一愣,半晌,只喃喃道着:“怎能连弟弟也不顾了?” 袁氏却一脸认真道:“你弟弟重要,我的楼儿也很重要···” 秦玉楼听了心忽而一颤。 良久,袁氏只拉着秦玉楼的手捏了捏,片刻后,忽而开口道着:“戚家的人过几日便要来了···” 见秦玉楼看抬眼着她,袁氏直接问着:“楼儿你自个说说罢···” 秦玉楼默了片刻,只故意道着:“昨儿个母亲不是还跟爹爹说来着,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小孩子家家的不该过问么?” 袁氏听了,却是挑眉道着:“那不过是唬你爹的鬼话,你都要快嫁人了,哪里还算小孩子···” 秦玉楼:“···” 见袁氏这会儿眉眼间仿似还藏着些郁色,秦玉楼也不忸怩,直接问着:“戚家···女儿是想问问戚家的那人···” 戚家的大概家世,上回在老夫人那里已了解了不少。 唯有对于那所嫁之人,有趣的是,从未有人提及过,哪怕是一句也好。 结果,一句未有。 以往袁氏替她相看谁,她从未询问过,只因她相信袁氏定会替她相看得妥妥的,只这会儿因着那门突如其来的亲事,都快将她家搅翻天了。 忽而,有些好奇。 袁氏听了她的所问,似乎有些诧异,只微微挑眉,随即如实道着:“是戚家的长子长孙,也是不久前刚请封的世子,唤作戚修,今年二十三岁——” 说到这里,似乎顿了顿,便又继续道着:“也只打听到这些,知道的也就这么多,据说戚家历来低调得紧,而戚修此人常年不在京城,三年前祖父过世后方才回来,只后又一连在府中守孝三年,外人所见不多,尚且不甚了解——” 秦玉楼听了,却是诧异连连,惊讶的不是袁氏话里的内容,而是,她只以为袁氏绝对不会同意她远嫁京城的,怕是连对方是个什么东西都懒得关注,却不想现如今看来—— 秦玉楼一眨眼,袁氏便知她在想些什么。 她自是一百个不乐意的,如果,可以选的话。 袁氏虽性子有些骄纵,却并非不知世事的妇人,相反,她与元陵城中这一众世家夫人相处和睦,气头之上,便是连顶头上司的夫人说绝交便绝交,并且对方还巴巴找她解说,便可知,定也是个妙人。 第20节 一品侯府对于她们秦家而言,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她自是心知肚明。 虽一千个一万个不愿,但当事情来了之后,早早便派人去细细打探了,毕竟可能有关女儿的终身大事,片刻都马虎不得。 原本这桩不明不白的亲事便令袁氏恼恨得不行,转眼那边又听闻薛家那孩子考上了解元,心中越发愤愤不平了,却不想就在此时,那秦老爷还道了句,要将原本替秦玉楼相看的那门亲事说给庶出的那个。 秦老爷算盘打得好。 袁氏却像是吞了只活苍蝇似的,令人恶心的不行。 这不,加上本就担忧着秦玉楼那桩不明就里的亲事,一气之下,便彻底闹开了。 袁氏便是这会儿想起了,仍忍不住有些咬牙切齿道:“戚家那门亲事还不明不白的,你的终身大事还没个安稳着落,我这都急没影了,却没想到转眼你爹又打上了那主意,你说令人恶不恶心,令人怄不怄火——” 秦玉楼听过后,不知怎地,只忍不住笑出了声儿来,然笑过后,倒是彻底的松了口气儿。 她原本是有些担忧袁氏的。 只这会儿··· 秦玉楼心下一阵复杂,忽而一个激灵,只突然又想到昨日袁氏所说的那一番话,秦玉楼心中微愣,半晌,只忍不住开口问着袁氏:“娘,听您昨儿个那话里的意思,该不会是想待戚家人来了后相看一番,若是相中了,便将亲事说给女儿,如是不中意,便推给二妹,您···该不会是这个意思吧···” 昨儿个便隐隐有些怀疑。 袁氏挑眉道:“有何不可?” 秦玉楼诧异道:“这···这对二妹好似有些不公···” 袁氏却理直气壮的道着:“这个世道本就不公,妻妾贵贱不一,嫡庶尊卑有别,若要怪,也只能怪她倒霉,没有投在你娘的肚里···况且,便是你挑剩的又如何,若非沾了你的光,这样的好事儿还轮不到她呢···” “······” 好吧,她这个投中了胎的,貌似并没有反驳的立场。 她老子娘瞧着温温婉婉,但若是骄纵起来,那也是一脸理直气壮,无人可反驳。 她还真幸运,有个这样温柔又霸道的母亲。 这般想来,只忽而看向袁氏那平坦的小腹,笑着道着:“如此看来,弟弟也是个幸运的,这不,准确无误的投进了母亲的肚子里——” 袁氏听了“噗呲”一声笑了,忍不住伸手抚了抚那平坦的小腹,只柔声道着:“一口一个弟弟,你如何就知道定是弟弟···” “我自然知道——”秦玉楼肯定道着,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若是妹妹,也好,往后若是我不在身边了,母亲身边就有人陪了···” 秦玉楼这话说的很轻很轻。 不知为何,心里忽而一阵发酸。 她一直以为,即便是往后嫁人成家了,也会一直挨着母亲,挨着父亲,挨着家,一家人永远待在一起,从未想过会有那么一天,会远嫁别处,从此咫尺天涯,再难相见。 这一刻,心里忽而止不住有些发慌。 却说这一日来探望袁氏的人不少。 二婶姚氏,三妹玉莲,四妹玉瑶都来了,不多时,连那久未露面的筱姨娘也随着二妹秦玉莲一道来了。 老夫人打发人将东西一遭一遭的往这边送。 整个院子里热热闹闹的。 不过袁氏需养胎,需静养,不便过多见客,筱姨与秦玉卿未曾久待,不多时,二婶也先去了,玉莲玉瑶两姐妹留下陪秦玉楼多说了会子话。 两人被拘在老夫人院里拘怕了,这会儿活像只逃出牢笼的小鸟似的,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或者斗个不停。 这两姐妹也是一对活宝,旁人相互厌恶,只恨不得永远敬而远之,而她们俩,则是上赶着相互挑衅,相互争斗。 倒也有趣。 因着袁氏身子不便,月初颜家嫁女,二房姚氏去了。 颜家嫁女后第三日,戚家上门提亲,前来议亲的长辈竟是那曾有过一面之缘的福建巡抚提督陆家陆夫人,作保人则是颜家颜老夫人。 着实令人···诧异,且心下复杂。 作者有话要说:  都不是糊涂人,所处的角色不同罢了 第28章 却说在此之前。 那日秦玉楼派人还给颜邵霆的玉佩, 又被颜邵霆重新给退还回了。 颜邵霆传话说, 权当让她留个纪念,这许是···他送给她的最后一件东西了。 秦玉楼拿着玉佩瞧了很久, 最终只吩咐芳苓将东西锁进库房了。 颜邵霆护送颜明锦进京成亲。 他与她从此, 一别两宽, 各生欢喜。 又说, 自袁氏得了这样一桩喜事儿后, 日日被拘在屋子里好生休养着, 日子一久,袁氏那不耐烦的性子便有些坐不住了,秦玉楼只得日日过去陪着她。 那日,从袁氏处回时, 恰好在玉楼东院外碰到了刚好从老夫人的茗安院回来的秦玉卿。 两人的院子紧挨在一处,却好似极少碰到过,也极少窜过门。 两姐妹并不亲近。 明明是亲姐妹,却远不如两位堂妹来的亲昵自在。 明明小时候一块儿长大, 一块儿玩耍, 那个时候还很小, 两姐妹似乎极好, 记忆中甚至夜里还时常挤在一张床上,没想到现如今竟落得一时相顾无言的境地。 前些日子,因着秦老爷与袁氏大动干戈,府中一时闹得沸沸扬扬,具体何时, 府中的下人们或许知道的并不全,但他们这些个事中人定也能知晓个十之**。 旁人传得满城风雨,秦玉楼与秦玉卿二人却全然未作理会,除了那日给袁氏请安时远远地打了个照面,今儿个还是头一回碰面。 原以为两人并无多话,却不想此时那秦玉卿忽而停住了步子,落在了秦玉楼不远处,忽而对她道着:“无论是戚家或薛家,都与我无关,我都不感兴趣,我也并不愿过继到母亲名下···” 秦玉卿语气一如既往淡淡的,叫人听不出任何情绪。 秦玉楼听了她的话有些诧异,随即,倒是挑了挑眉道着:“哦?如此,那便最好不过了···” 秦玉卿见她如此说来,仿佛有些意外。 只抿着嘴,看了她一眼,随即径自回了自个的院子。 秦玉楼立在原地忽而轻轻的叹了口气。 只觉得人长大了,生活中总会掺杂许多有的没的。 譬如,秦玉卿话里话外的意思可能是近来听了府中的传言,在向她解释并没有想要抢她的亲事,又可能则是在迁怒,无端将这些糟心的事儿牵连到了她自个的身上。 到底如何,却是不好分辨。 人心变得复杂了,真假难辨,人与人一旦走远了,对错难分。 然而每个人始终都会慢慢的会长大,甚至···慢慢的走远。 却说在戚家来提亲之前,秦家本已做好了准备。 但当对方人来之后,仍是勉不了被惊了一阵。 只因这秦家与那福建巡抚提督陆家、及颜家三家坐在一块儿共同商议、相看着亲事,怎么瞧,都怎么觉得怪异、及微微的尴尬。 曾有一段时日,袁氏差点便将对方两家的祖宗十八代都给一一问候了一遍,若非因着那陆家突如其来的介入,若非因着颜家的言而无信、背信弃义,怕是她们家楼儿的终身大事早早便有了最好的去处。 哪里还需得像现如今这般尴尬的坐在这里,为着将来那桩她原本就不甚满意的亲事斗智斗勇。 却说自打陆夫人及颜老夫人一行人进了屋看座后,袁氏只皱着眉不断往后瞧着。 陆夫人仿佛知晓袁氏的意图,只见目光闪了闪,随即笑着对其道:“按理说这提亲前,修儿都得事先入府给长辈们拜访一二才是正理,只因他刚出了孝,恰逢又赶上了府中的老祖宗重病,他乃是侯府长子长孙,如何都得随在老人家跟前敬孝,一时便有些脱不开身,但又忧心与亲家这边的亲事儿,只有托付我这个做姨母的来替他们戚家走一遭了,这不,我这还是头一回来提亲,只不知这元陵的礼数与京城或者我们福建那的是否有异,唯恐失了礼数,便唯有将颜老夫人给请来做保了···” 这才知道原来这陆夫人与那侯府还存着这样一层关系。 陆夫人这番话可谓是面面俱到。 这婚事自古长辈们做主,按理说这相看媳妇、提亲、下聘皆须得由父母亲自操办,但由于双方路途遥远,由双方长辈或者有些头脸的宗妇代为相看亦未尝不可。 且这位陆夫人身份尊贵,别说在秦家,便是在京城侯门相府出面作保,亦是有这个脸面的,是以,此番,由陆夫人出面,对于秦家这样的家世来说,已是天大的脸面了。 且这陆夫人还将颜老夫人请来,方方面面顾忌到了,可谓是给足了脸面。 尤是秦家许是早早便猜测到了,但此刻这袁氏未曾瞧见那戚修的到来,到底是有些不快的。 虽有婚约在身,虽已算作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但未曾亲眼瞧见女婿模样,是人是鬼都尚且不知,如何敢轻易将女儿嫁过去。 袁氏心下微沉,沉吟半晌,正要以秦玉楼亲事已快要定下之由,欲将秦玉卿推出去时,却不想那陆夫人倒是快一步直接开门见山的提出此番代戚家前来是要求娶秦家长女秦玉楼的。 袁氏不由与秦老夫人对视了一眼,眼中纷纷有些诧异。 陆夫人捏着帕子笑着道着:“其实,我之前便瞧见过你们家大姑娘一回,那满身芳华气度令人记忆犹新,实不相瞒,我对你们家大姑娘打从心底里喜欢···” 袁氏听了微微诧异,只垂眼沉吟片刻,忽而眯着眼看着陆夫人直言不讳道着:“承蒙夫人厚爱,既夫人如此坦率,那有一事我便也直言不讳了,其实因父亲过世早,这么些年来咱们秦家与侯府素无往来,之前并不知咱们家与侯府早早定下了这门亲,而大丫头也已经到了说亲的年纪,是以先前家里已经为其说了一门亲事,恐怕大丫头无法嫁去侯府了。不过好在咱们秦家女儿众多,且养女儿历来用心,不是我自夸,便说咱们府这二丫头便是个才情并茂的,无论性情、相貌丝毫不必大丫头差——” 说着,袁氏只笑着看向首座的颜老夫人笑颜道:“老夫人最是清楚不过了,咱们这二丫头还是这元陵四美之一呢,老夫人,您说是吧——” 颜老夫人闻言微微诧异,许是没有料到这袁氏竟然会替那秦玉楼推了侯府这样好的一门亲事,想到那秦玉楼,颜老夫人眼中一片复杂,只她此番是那陆夫人特意请来求亲的,不便过多干涉。 半晌,只笑眯眯中规中矩道着:“你们秦家的女儿自然都是好的,楼儿与卿儿更是咱们这元陵城中一等一的好,哎,只可惜咱们颜家没得这福分···” 颜老夫人此时说的倒是真心话,她是真的疼爱那秦玉楼。 此番,仍未免觉得有些可惜。 袁氏闻言便冲着陆夫人欣然笑着:“这二丫头历来不比大丫头差,现如今也正好到了说亲的年纪呢···” 袁氏卖力举荐秦玉卿。 然那陆夫人闻言,面上一阵迟疑,看了看袁氏,又看了看老夫人,沉吟片刻,这才一脸为难道着:“秦家二姑娘芳名,其实我素来便有耳闻,毋庸置疑,定是一等一的好,只实不相瞒,我那侄儿乃是侯门长子长孙,而他们戚家历来礼教严苛,嫡庶分明,他们祖训严苛,规定长子长孙非嫡不娶,长女非嫡不嫁,是以这——” 陆夫人说到这里话语一阵迟疑,似有些为难之意,不过那话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非嫡不娶! 袁氏与秦老夫人面面相觑。 许是料到对方会婉拒,却不想竟这般直接。 如此,倒是不好在多说什么了。 甚至原本到了嗓子里的那句“过继”之说,也给生生咽了进去。 陆夫人说罢,目光在袁氏与秦老夫人面上轻轻略过,顿了顿,又与旁边颜老夫人对视了一眼,适才略微笑笑道:“其实,大姑娘现如今正在说亲这事儿,其实我也略知一二,正因如此,这才这般匆匆赶来,生怕这么好的侄媳妇被旁人给抢了去呢,所幸,据说现如今虽已相看却未曾定下,我倒是赶上了···” 第21节 陆夫人这般说着,见袁氏与秦老夫人一时无话,陆夫人心中反倒是点了点头。 若是因着对方门第高便上赶着高攀的,陆夫人反倒是不喜,也唯有如袁氏这般,实则是在真心为着女儿考虑。 无非是不清楚对方的底细,不敢轻易将女儿嫁过去罢了。 都是做母亲的,陆夫人如何不知。 这般想来,陆夫人只直直看向袁氏,双眼满是真诚坦率,只一脸认真的道着:“其实戚家乃是开国功勋,礼教虽严,规矩虽多,许多人只怕女儿嫁过去会受苦,却不知严苛也有严苛的好处,譬如,戚家祖训,男子三十无子方能纳妾,男子四十无子且犯七出者方能休妻,戚家规矩严苛并非只针对女子,乃是所有人一视同仁,从自身约束起——” 陆夫人说完,便见袁氏双目微闪。 陆夫人便又轻轻叹了口气,似颇有些无奈道:“其实,我有一女,未满十四,若非年纪过小,若非修儿早已有婚约在身,我定是要将女儿嫁去他们戚家的,其实也并非全然因着他们戚家家教家风缘故,最主要的还会修儿那孩子是个可托付终身之人,他姨父更是对其赞赏有加,疼爱他胜过自个的儿子呢——” 陆夫人意有所指的道着。 袁氏见这陆夫人虽出生高贵,但一身装扮尤为简单,正所谓美人在骨不在皮,装束虽简,但通身的气度却无须任何装饰,虽简却奢。 又见她一颦一笑间,雍容华贵,嘴角始终带着端庄优雅的微笑。 与袁氏说话时,尤为认真的看着她的眼,那双眼真诚坦率,令人不由信服。 袁氏听到这里未免心下一动。 不由与老夫人对视了一眼。 却说陆夫人一行人走后,袁氏只吩咐知椿去将秦玉楼请来。 此刻袁氏只觉得浑身止不住疲惫,却又觉得心中有根绷得紧紧的弦,正一点一点的拉平了。 见到秦玉楼的第一句话,袁氏只幽幽道着:“楼儿,娘对不起你!”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就是家长里短哦 婚前婚后的! 女主会在成亲前匆匆见男主一眼,但正式相见却是在大婚晚上! 第29章 秦玉楼与建国侯府长子长孙戚修的婚期定在了明年三月, 双方现已互换了庚帖, 同时翻了黄历,精心挑了十月二十八这个好日子, 届时戚家会亲自派人过来放聘。 据说戚家早已备好了彩礼, 只待两家商议好日子, 便可按着礼数前来下聘。 因着男方守孝三年, 现如今年纪也已不小, 而女方明年也已十七了, 加上本就是有婚约在身的,遂这场亲事便也不作多拖。 袁氏之所以觉得对不住秦玉楼,是因为竟不明不白的便将女儿的亲事给交待了,这是她这个做娘的失职。 袁氏为了秦玉楼的亲事可没少操心, 整个元陵的青年才俊怕是都被其给相看了个遍,原暗自咬牙,定要给秦玉楼挑一门不比那颜家差的亲事,可却万万没有料想到竟是这样一个结果。 确实, 那戚家家世比之颜家确实要好太多, 可是连对方到底是个圆的还是个扁的都尚且不知, 只觉得风风火火、忙忙碌碌, 到最后,竟有种竹篮打水一场空的感觉,这绝对不是袁氏想要看到的。 然而对方是直接冲着秦玉楼而来的,且有种势在必得的意思。 那陆夫人瞧着温温婉婉,倒也是个厉害人物, 一上来便开门见山的直言非嫡不娶,目的之明确,态度之强硬,令人无可反驳。 又似知秦家有所顾虑,后又徐徐图之,话语间透露,之前似是特意过来相看过的,顾而早早便相中了楼儿,由此可见,那戚家对这门亲事亦是十分上心。 后又从戚家家世、门风、及秦家最为看重的男方品行一一着手攻破,由此直接一一打消了秦家的顾虑。 如此这般,饶是袁氏心中百般不愿,也终有些无可奈何。 这原本就是一桩不可推拒的亲事,袁氏不得不承认,自打知道这件事儿起,心中便也早已做好了这个最坏的打算,尽管之前闹得那般大动干戈,也不过全是为此发泄心中之不愤罢了。 现如今尘埃落定,只觉得有种宿命的感觉,只觉得这门亲事来的不偏不倚恰好赶上了这个档口,一刻不早一刻不晚。 或许,到底是命定的罢。 无论是来的早的,还是来的晚的,都终究不是对的。 现如今既已板上钉钉,也唯有盼着真如那陆夫人口中所说那般,莫要让人失望才好啊! 却说自秦玉楼的亲事定下后,秦玉楼便被拘在玉楼东里日日赶着女红,备作嫁妆,因着这门亲事来的委实过于突然,纵使袁氏这两年早已在为秦玉楼的嫁妆做准备,到底赶了些,只好匆匆忙忙的赶工了。 因着嫁妆对每个出嫁的女儿而言,乃是重中之重,尤其这男方乃是一品侯府,纵使没落些了,但这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到底仍乃是簪缨勋贵大家。 戚家低娶,秦家高嫁,秦家门第虽比不过人家,但这嫁妆无论如何也得备足了,不好叫人看低了去。 再者,于这本亲事,袁氏本就心中没底,甚是有愧,且此番那秦玉楼这一去便已到了千里之外,既无母族庇护,又无亲人作陪,袁氏心中又是内疚,又是忧心,然而纵使心焦,却终究皆是徒劳。 如今唯有卯足了劲儿,为其多添些嫁妆,多备些银钱傍身,方是正理。 是以,此番这袁氏事无巨细,愈加发了狠的似的将全部心思都放到了替秦玉楼备用嫁妆这一事儿上,不过几日,便已生生消瘦了一大圈。 秦玉楼猛地瞧见,只顿时被唬了一跳,只忙将袁氏手头上的一众庄子、田庄、店铺的地契给一把夺过。 只一本正经的对其道着:“太太,您现如今可是怀着身子的人,怎能如此不操劳,现在才两个多月,正是要紧的时候,若是因着女儿的事儿,误了身子,太太叫我如何能安心?” 袁氏却道着:“下月戚家便要过来下定,翻了年你便要嫁去京城了,便是满打满算也不过就半年的时间了,娘如何能不心急···” 秦玉楼见袁氏如此紧张,心中不由叹了口气,终归知晓袁氏对她的担忧远远还比想象中要深的多。 其实甭说袁氏,便是秦玉楼亦是如此,原本自个对亲事向来是能够做到淡然处之的,但自那日知晓亲事被定下之后,觉得尘埃落定的同时,勉不了有些微微惆怅。 许是终归与自个的料想相去甚远,袁氏担忧着她,她未曾不曾担忧着袁氏,担忧着尚未出世的弟弟或妹妹,甚至担忧着未来没有她在的秦家。 只是现如今瞧见袁氏这般紧张,她反倒是淡然了许多。 这般想来,秦玉楼只小心翼翼的将袁氏扶着,二人缓缓地走到了外头的厅子里,秦玉楼扶着袁氏二人一道坐在了窗子前。 秦玉楼犹豫一番,只忽而将那日在颜家“偶遇”薛家的那个薛钰一事,从头到尾的细说给了袁氏听。 末了,又将那日薛钰自个向秦玉楼坦白致歉的那一番话一字不漏的悉数说给袁氏听了。 袁氏听了,只觉得脑门一跳,只惊得瞪圆了眼道着:“你···你说什么?你说···当初毁你名声的人便是这个薛钰,这···这怎么可能?” 秦玉楼只淡然纠正道:“毁坏女儿名声者并非此人,不过因着他私自藏匿了女儿的画像及诗词倒是确有其事,后阴差阳错被人发现,这才闹得满城风雨,虽是无心,但此事确实是因他而起,此乃不假···” 袁氏却忍不住拍了拍脑门,忍不住骂道:“如何就不是他?此事若非因他而起,哪里会有后头关于你的那些个胡言乱语?我当真没有料到那人竟然是——” 袁氏说到这里,不由转过了眼,咬牙看着秦玉楼,道:“你既然早就知道,为何不早说?” 秦玉楼却是想了一下,忽而看着袁氏问着:“若是我与母亲说了,母亲还会看好与薛家的亲事么?” 袁氏微噎,倒是一时被秦玉楼给问住了。 若是在没见到那薛钰之前,若是得知了此事,任凭秦老爷的枕边风吹得如何的响亮,她是绝对瞧不上此人的,非但瞧不上,定是要想些法子去替女儿讨个公道的。 可若是在瞧见薛钰此人之后—— 袁氏不由皱着眉头,面上似有些犹豫,半晌,只叹了一口气,一脸复杂的道着:“哪有私自藏匿闺阁姑娘家画像的?这样的人心思到底歪了···” 秦玉楼听了却笑了笑,不由捂嘴笑道:“可女儿却觉得这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说句厚脸皮的话,女儿生得这般貌美,任凭谁瞧了生了些爱慕之心,也不足为奇吧,谁还没些个不可告人的心思呀,女儿倒觉得于此事上,倒并无大错,要非说有错,错就错在,他既藏匿了旁人的私密之物,便该藏严实些了,横竖每人总该会有些自个的小心思,只要没被旁人发觉,便无碍了不是?母亲,您说了——” 饶是这袁氏早已习惯了女儿在她跟前口无遮拦的模样,此刻仍是忍不住挑眉瞪她,嘴上道着:“尽是些歪理——” 秦玉楼笑眯眯道着:“这歪理也是理啊,母亲,您想,若是薛钰将女儿画像藏严实了,一切不万事大吉了么?每个人终归有些不可告人的心思,既不可告人,便不告知与他人,一切便无碍矣。您想,他日若是果真与女儿有缘,说不定还能成就一段佳话,便是不能,往后各自娶嫁,亦是各不相干,不是么?是以,女儿觉得于此事上,那薛钰此人虽有错,但也并非全是他的错——” 说到此处,秦玉楼微微挑眉,又继续道着:“何况他勇于承担了过错,证明心中有愧,所谓知错者善莫大焉,旁的不说,至少证明此人多少还是有些纯良的——” 袁氏听了秦玉楼这一通歪理,半晌,只又忍不住道:“此事便暂且不提,可是后来他却不顾礼数,私下跑去与你会面,这男未婚女未嫁,且当日宾客众多,于情于理于礼皆乃不合,这般做法若是被旁人撞见,只会更加坐实了你的名声——” 秦玉楼闻言倒是赞同的点了点头,不过,嘴上却是道着:“此举却有不妥,可后来为了防止被人撞见,有损女儿的名声,那人在瞧到有人到之时便立马快人一步先行离去,此举倒是证明其心中多少还是有些分寸的,说不定当真只是过来聊表歉意而已啊,所以说,有时候,这对与错,倒是令人难以定论——” 袁氏见秦玉楼噼里啪啦的说了这么一大通,只忽而眯着眼看着秦玉楼,半晌,只幽幽道着:“说了这么一大通,此乃何意?直接说吧,没必要与你老子娘绕弯子?” 袁氏并不糊涂,知道这秦玉楼乃是话里有话。 秦玉楼闻言,只忍不住挽着袁氏的手,两人亲亲热热的靠在一起,半晌,秦玉楼这才叹了一口气,方道:“其实女儿是觉得,这无论是薛钰此人,还是舅舅家的珩表哥,或者便是连邵霆哥哥,谁都不是实打实的完美之人,更没有十足美满无缺的家世,就说母亲为女儿瞻前顾后相看了多少婆家,可到头来总是会有不尽如人意的地方,舅母的厉害世故,颜家的背信弃义,便是以往觉得甚是满意的薛钰,现如今也终究有着各种各样的不满之处——” 秦玉楼说到此处,只微微抬眼瞧了袁氏一眼。 袁氏却是微微愣住。 秦玉楼见了,只搂着袁氏的臂,将头靠在母亲的肩上,继续缓缓道:“所以,女儿当初便想着,女儿日后若是嫁到了舅舅家,定是要将舅母给哄好了。若是嫁到了邵霆哥哥家,因着颜伯母一心想要回到京城,定是要鼓励邵霆哥哥多上进,将来好将颜家一家迁入京城。倘若将来嫁到了薛家呢,薛钰此人本性纯良,冷眼瞧着该是个好的,只许是自幼苦读,性子单纯,书读多了,对人情世故方面难免有些欠缺,待往后多加提点一二,定能行事周全,且薛钰此人对女儿爱慕有佳,想来往后定能和和美美的。其实,横竖每家都有每家的缺,既然知道缺口在哪里,只要想着法子将其填满了,不就完美无缺了么?是以——” 秦玉楼说到此处,只微微抬眼看着袁氏,一脸认真的道着:“戚家也是一样的啊,横竖女儿总是要出嫁的,正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事已至此,咱们何不坦然面对呢?更何况,那戚家指不定比旁的人家都要更好些,也是有这个可能的,母亲,您说是么?” 袁氏听了秦玉楼的话,心中微微震撼,半晌,只垂着眼,眼中一片复杂。 良久,袁氏只将秦玉楼搂着,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嘴里叹着:“楼儿长大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天有些忙,抱歉了,往后尽量会在晚上11点前更新,么么··· 第30章 翌日。 袁氏将所有的下人们都遣退下去后, 只从卧房的柜子里抱了两个镶嵌银边的乌木妆匣子出来, 又取了一长串钥匙,将这两样东西一并交到了秦玉楼手中。 秦玉楼将妆匣打开, 只见一个箱子里头满是厚厚一叠铺子、庄子、房产及田地的地契。 另外一个箱子则是秦府上下所有下人的契书, 其中还包括庄子、铺子、佃户等各处的, 悉数都在这里。 秦玉楼翻着瞧了片刻, 便听见袁氏娓娓道着:“这几年你掌管的都是秦家的家业, 而这些却都是你娘当年的陪嫁, 以往这些陪嫁大抵皆在连城,只这些年娘悉数将原先在连城的一些庄子铺子都给迁到了元陵,原先只当你往后定会留在这里的,哎···” 袁氏这般说着似隐隐叹了一口气, 又继续道着:“这里头都是元陵城里的一些产业,城南郊外有几百亩良田,乡下老宅处还有三处庄子,往年每年咱们都去过的, 里头的庄头管事横竖你都见过, 这些还有这十来家铺子届时都随着你一并陪嫁了去, 横竖还有半年的时间, 你试着打理,往后便也好掌管些,另外原在连城还留有数百亩良田,因着有你祖母帮衬掌管着,又是咱们袁家的祖上的良田, 娘便一直留着没舍得发卖,前些日子娘给你远在京城叔公去了信,托你婶婶帮娘在京城留意着,回头咱们便将连城那几百亩良田给卖了,届时到京城再给你添些家当···” 秦玉楼垂着眼,瞧着手中这厚厚一叠,心下一阵复杂。 又听到袁氏如此说着,心下一愣,只忙道着:“娘将这些悉数都给了女儿,往后您怎么办?连城那些田地您就甭卖了,还有这十几处铺子,您得留一半,女儿得一半就足够了,您是府中当家的,身旁怎么都得留着银钱产业傍身的,再者,您都给了女儿,肚里的弟弟怎么办?往后还不得怨死我这个姐姐呢?” 袁氏却哼哼两声道着:“你知道些什么,给你的收妥了便是——” 说到这里,只瞪了秦玉楼两眼,顿了顿,便道着:“肚里的这个,若是哥儿的话,回头自有你祖母料理着,若是个姐儿,横竖还有十数年,回头慢慢的攒着便是,你且放心,娘给自个留了一份,是饿不着自个的,再者,横竖还有你爹呢,你用不着担心我,倒是你,那京城人生地不熟,那侯府又巍峨森严,现如今还不晓得是个什么光景,没得些家产银钱傍身如何立足?你且好好收着便是——” 秦玉楼听了心下一阵感动,只到底不是个矫情造作之人,袁氏既给了,便也从善如流的收了。 只觉得顷刻间,自个变成了个小富婆似的。 想到小时候自个嘴馋,偷偷攒了五两银子,又往颜邵霆“借了”五两银子,凑够了十两银子,让颜邵霆给她到千味斋买点心吃,不过五两银子,都得攒上个好几个月。 而现如今,秦玉楼瞧着手中这厚厚一沓,心中顿时一片复杂。 半晌,只忽而感慨道着:“这生女儿还真亏,您瞧,您养了女儿十几年不说,回头还得折进去这么一大笔银钱,可不亏大发呢?” 袁氏听了,气笑了,只伸手戳了戳秦玉楼的脑门道着:“横竖这些也都是你外祖母一分一分替你娘攒下来的,现如今我又原封不动地都给了你,这般想来,你娘倒也没亏,倒是你,往后若是得了个姐儿,你不也没得赚!” 第22节 秦玉楼捂着脑门直往后躲着,嘴上忍不住道着:“得了得了,您女儿不贪这笔就是了,回头都替你外孙女给攒着,总行了吧——” 袁氏听不下去了,一口一个“口无遮拦”、“不害臊”的直往秦玉楼头上安着。 秦玉楼满脸委屈,这“口无遮拦”及“不害臊”分明是她这个当娘的起得头,要怪也只能怪,有其母,必有其女嘛。 袁氏后又将府中上下所有下人的卖身契一并交由了她,只一一交代着:“这里头有的是死契,有些是活契,陪嫁的人往往更为重要,个个都得精心挑选,一个也不能瞧走眼,你院子里哪些人可以跟着过去,得好生理一理,回头在交由娘与你祖母一一过过眼——” 袁氏将所有都嘱咐了一遍,末了,只又从案桌上拿了一个赤金的册子出来,递到了秦玉楼手中,道着:“我已将册子拟定好了,回头你拿着这钥匙去库房里按着这册子上的一一操办便是,按理说这些都得由我这个做娘的来亲自料理的——” 袁氏话语里透着些许内疚。 秦玉楼接过册子随意瞄了一眼,顿时心下震撼。 这···怕是都要将袁氏的库房悉数给搬空了吧。 原来是因着袁氏有孕在身,不宜过多操劳,是以,替秦玉楼操办嫁妆这一事宜,最终竟然落到了秦玉楼自个手上。 自个替自个操办嫁妆,这古往今来,怕也唯独这一例罢。 这自古嫁妆皆是由着长辈们来操持,因着这里头有着无数繁琐的事项,便是连头一次操办此事的袁氏,都还有许多门道没有摸清,都尚且无法确保能够做到事无巨细,更别说待嫁的秦玉楼了。 更何况,对方乃是开国功勋侯府,家族森严,且极为注重礼数,大到陪嫁多少嫁妆、选多少陪房,小到陪嫁的衣饰绢帕,都须得按着最为严苛的礼仪章程来操持,须得行事周全、拿捏好分寸,切不可失了礼数。 是以,此番便由着袁氏口头指挥,秦玉楼自个一项一项的跟进,在由着老夫人暗中指点检查,倒也操办的如火如荼。 横竖秦玉楼掌家多年,此事虽较为繁琐,倒也难不倒她,且这嫁妆往后可是她所有资产,自个经手过了一遍,心中倒是有了个底。 只这马不停蹄的忙活着这些,自个还得赶制嫁衣,绣着女红,整日忙的除了吃饭便是睡觉,竟无一刻松懈的时刻,这对于向来有些懒散、随性的秦玉楼来说,当真是快要要了她的命啊! 这才头一次发觉,成亲果真是件麻烦事儿。 每每夜里几乎是倒头便睡,只秦玉楼素来养成了一觉睡到自然醒的习惯,却被袁氏给生生的终止了。 只因那戚家规矩大,袁氏怕将秦玉楼养得过于懒散些了,免得嫁过去遭人嫌弃,每每天边才将泛起了白光,便派人将她从床榻上拉扯下来,发誓要将她掰扯为吃苦耐劳、勤奋贤惠的好闺女,好媳妇。 秦玉楼心中满是苦不堪言,唯有仰天哀叹,若是现如今悔婚,还来得及么? 却说秦玉楼日日忙活,苦不可言。 好在袁氏气色一日好过一日。 话说这秦家与京城侯府戚家结亲,按理说得算作是个元陵城中的独一份了,便是比起先前颜家长女高嫁京城兵部侍郎家还要来得有脸面得多,若是传扬出去,定会令众人瞠目结舌。 同时,也定好生让秦家扬眉吐气一回。 尤其是以往那些个对秦玉楼说三道四,袁氏做梦都想看到他们自抽嘴巴的模样。 只这一回,袁氏因始终未曾得以见到那女婿为人,心中暂且还没有底气,便一直压着没往外宣扬。 秦玉楼定亲一事儿,也唯有颜家知情,而颜家于这一桩事儿上,到底是有些尴尬的,亦是未曾往外传,是以,旁人还并不知情。 袁氏只与之前前来商议亲事的刘夫人隐晦提及了一二。 袁氏现如今心中始终压着这一口气儿,只等着下月那戚修随着登门下聘,到底是骡子,还是马,也只有前来遛一遛才能知晓了。 是以,秦玉楼定亲一事儿,到未曾引起多大的轰动。 反倒是袁氏有孕这一则消息,在整个世家家族里头传得沸沸扬扬。 其实秦家百年门楣,落得这日渐没落的地步,与其子嗣凋零有着莫大的干系,秦老爷与秦二老爷上无镇守家业的长辈,下也无继承香火的子嗣,纵使这秦老爷政务勤勉、风评不俗,可在众人眼中,秦氏一门荣耀,早晚都要在秦老爷这一辈败落的。 却不想这老蚌生珠,没想到这女儿都要嫁人了,这老两口子到底还是折腾上了。 顿时,整个元陵传得沸沸扬扬。 而被传得沸沸扬扬的老两口,此刻正在屋里说说笑笑,秦老爷近来可谓是心情大好,一来女儿的亲事和睦定下了,这二来自然是袁氏有孕,秦家有后。 这会儿袁氏躺在躺椅上歇息,听着秦老爷絮絮叨叨的笑颜这几日被人逮着打趣之事儿,见丈夫妙语连珠,袁氏便也觉得十分有趣。 秦老爷见袁氏这会儿兴致不错,想了下,只试探着问着:“夫人,既然楼儿婚事已定,现如今卿儿年纪也到了,要不,咱们回头将卿儿的亲事也给一并料理了罢?” 作者有话要说:  发现,还是不能定时间,这时间一定,准能爽约,哭唧唧··· 第31章 三十一章 之前因着秦玉卿, 秦老爷与袁氏二人便大闹了一遭, 虽秦玉卿之事并非大吵的全部,却绝对是二人开闹的起因。 是以, 此番, 秦老爷细细打量着袁氏的神色, 语气难免谨小慎微。 袁氏听了秦老爷的话, 搁在腹前轻抚的手微微一顿, 随即, 只微微眯起了眼。 半晌,却是漫不经心的挑眉看着秦老爷道着:“你那个女儿向来有注意的紧,我挑的人家未必满意,况且她向来与我这个嫡母又不亲厚, 我才懒得瞎操这份心,省得费力不讨好,省得还以为是我这个恶毒的嫡母成心坑人家呢?她不是日日紧着母亲那头么,回头让老太太替她张罗呗?她既能够挑到个称心如意的, 我也能清闲一二, 何乐而不为呢?” 秦老爷听了却忙不迭道着:“你怎么会坑卿儿呢?” 见袁氏说完只微微闭上了眼, 秦老爷忙将一旁待凉的滋补汤端着递到了袁氏跟前, 柔声道着:“方才晚膳瞧着没用多少,这几日夜里好不容易睡的安稳些了,省得半夜又被饿醒了,先用了这碗参汤在歇下吧?” 袁氏见秦老爷语气温柔,面带关心, 倒也从善如流的接下了。 秦老爷见袁氏给了自个好脸色,便又继续趁机道着:“母亲到底上了年纪,现也已多年不理事儿呢,咱们还是不要老给她老人家添麻烦了,再者,你是嫡母,直接越过让老人家来操办,无论是对你还是对卿儿的说辞总该还是有些不好——” 袁氏听了哼了一声,心里忍不住道了句“也不知到底是怕对谁的说辞不好”,不过嘴上却是道着:“你就不怕我私底下打什么注意啊?” 秦老爷听了不由笑了,“你不会的,你的性子我还不了解?典型的嘴硬心软···” 秦老爷知道筱姨娘与秦玉卿一直是袁氏心中的一根刺,她对她们母女二人向来不喜,但他也一直知道,这么些年来,妻子却也并不曾亏待她们,便是连老夫人都没话说。 秦玉卿纵使是庶女,可确实养得并不比一般的嫡女儿差,便是比起楼儿来,抛开心性气度不说,无论是才情做派都是样样不差的。 袁氏若当真想打什么注意,也不必等到现在,自有的是法子去发难。 卿儿虽不如楼儿讨喜,但他们秦家子嗣淡薄,他膝下也唯有楼儿、卿儿两个女儿,自然都是看重的。 想必妻子也是深知如此,是以对庶女并未像旁的府上那般苛刻。 袁氏为他能够做到这个份上,秦老爷其实已是非常满足了。 这般想着,秦老爷面色愈发缓和。 见袁氏瞪了他两眼后不吱声了,便知有戏儿,便又继续趁热打铁道着:“横竖楼儿的亲事也已经订好了,现如今再将卿儿的也给一并料理了,往后咱们俩便彻底的清闲下来了,也好安安心心的来料理这个小的——” 秦老爷只下意识的伸着大掌往袁氏小腹轻柔的抚了抚,动作轻缓小心。 袁氏听了默了片刻,少顷,只将手中的汤碗往秦老爷跟前一递,嘴上道着:“喏——” 秦老爷立马眼明手快的接过。 袁氏用帕子擦了擦嘴,斜眼看着秦老爷。 秦老爷冲袁氏扬起一道风华绝代的笑意。 袁氏心中发笑,嘴上却是止不住冷哼道:“我原是最不爱讨此等费力不讨好的事儿,光是楼儿的亲事儿便已让我操碎了心,若是唤作旁人我才懒得理会,只那卿丫头到底要唤我一声母亲,若想让我来替她挑门亲事也不是不可,只唯有一点,我丑话说在前头,你们一干人等休得前来指手画脚,我瞧上了哪家便是哪家,我虽待她的亲事儿定不会如楼儿那般上心,却也不会害了她,若是老爷同意,看在老爷的面上,我便也帮着瞧上一瞧···” 袁氏的话明明白白、坦坦荡荡。 她是嫡母,嫡女、庶女的亲事儿理应交给她来操办,只若是对方自有主张的话,她正好落得轻松。 可是既然丈夫开口,她也不好推拒。 但话,该说清的还是要说清的。 她做嫡母的做好嫡母的分内。 那做庶女的最好也该做好庶女的本分。 “同意,自然同意···”秦老爷忙不迭应下,“你本就是做母亲的,这亲事本就该由你拿主意,谁敢指手画脚?况且,你与这元陵城中一应夫人历来交好,这相看亲事儿一事唯有落在你手中才叫人放心,我知道若是有哪家好人家,你定会紧着卿丫头挑的,只是——” 秦老爷说到这里忽而语气微微犹豫。 “有话便说——”袁氏调整了下姿势,挑眉道着。 秦老爷看了袁氏一眼,只迟疑道:“夫人,那薛家果真没戏了么?” 袁氏冷不丁又听到他提起这一茬,顿时忍不住怒道:“早就与你说过了,人家薛家是冲着楼儿来的,现如今冷不丁换了人,人家不同意我有什么法子?横竖你与薛家那后生走得近,既不信,你自个与他们说去。再者,人家刘夫人原是冲着自个儿子来的,先且想说咱们楼儿来着,后来咱们瞧上那薛钰,我便没同意,瞧着那刘秉坤还不错,便想将她们那家儿子说给卿丫头,现如今又要将人家儿子给退了,还是想要说给那薛钰,这不是生生打人家的脸么,这到底是要结亲还是结仇啊!” 袁氏气得咬牙切齿。 起先秦玉楼的亲事未曾定下来时,她是真心看好薛家,只觉得那秦老爷要夺了女儿这门上好亲事儿留给庶出那位,自然是怒不可支。 可后来,女儿亲事彻底定下后,又晓得薛钰私底下那一处,倒也总算是歇下了那心思。 又见秦老爷对薛家那孩子甚是满意,便也旁敲侧击的与刘夫人打探了一番。 人家薛家确实是非楼儿不娶。 袁氏便也不便多问,总不至于与刘夫人直言,大丫头的亲事已定,现如今轮到二丫头,又不想要她家儿子了,这不是诛心么? 秦老爷见袁氏气的都将要坐不住了,只直直的从躺椅上坐了起来,秦老爷忙急忙安抚道:“哎,夫人,莫气莫气,可千万别动了胎气,我就那么随口一提,实在不行便罢了,我确实是中意那孩子,满腹才华,原以为定会成了咱们家女婿,却没有想到,哎···终究还是可惜了···” 后又听袁氏提及刘家那儿子刘秉坤,这才知晓原来袁氏一直在替卿儿物色,秦老爷顿时又是愧疚,又是感动,想到刘家那儿子,秦老爷不由点了点头道:“嗯,刘家倒也不错——” 袁氏却已起身不在搭理他了。 秦老爷赶紧跟上去,柔声细哄着。 袁氏收拾了床榻,被秦老爷轻手轻脚的扶着上榻,原是身子有孕容易疲倦,打了个哈切,便有些昏昏欲睡。 只为着方才的事儿还在恼着,便微微板着脸不欲搭理人。 秦老爷见妻子披着满头青丝,穿了一身凌白小衣正靠在软枕上等着他,因着方才的事儿,嘴上还微微噘着,一副娇媚可爱的模样,哪里瞧得出已经三十几岁的人呢? 哪里瞧得出现如今肚子里还怀着他们秦家的子嗣啊? 秦老爷瞧着心中一阵意动不已,不由坐在床榻边上,趁其不备搂着妻子便狠狠地往脸上亲了一口,哪知这一下嘴,便有些舍不得松开了,只捧着袁氏的脸细细的亲吻了起来。 自袁氏有孕以来,已两个多月了,秦老爷想得厉害,便有些流连忘返。 袁氏见他动作越来越过火,只羞得一把将人推开了,嘴上又是恼怒又是娇羞骂着:“你个老东西,当心你儿子——” 秦老爷被这一句话骂得彻底惊醒了。 见袁氏满脸娇羞却又一副怒目切齿的模样,秦老爷只悻悻道:“我省得,就是有些忍不住了···” 袁氏听了满面通红,只握拳想要往秦老爷胸前砸了一拳,只动作行到半空中忽而一把顿住了。 也不知一时想到了什么,只见那袁氏微微变脸,微微眯着眼盯着秦老爷瞧了半晌,忽而冷不丁开口道着:“上回前脚怀楼儿的时候,你后脚便整出来个卿丫头,这会儿我又有了身子,你是不是又要在整出个什么东西出来啊?” 秦老爷见袁氏变脸这样快,倒是一时懵住,又听袁氏如此说,不由哭笑不得道:“夫人  心,都这把年纪了,便是为夫有心怕也是无力了——” 见袁氏咬牙切齿,秦老爷心下一跳,忙不迭改口道:“整出夫人这一出,为夫已被同僚们见天的取笑,若是再整上一出来,别说夫人没脸,为夫怕是也不敢出门了,况且,我都好些年没有去过那筱雅院了,为夫的心意,夫人难道现如今还不晓得么?” 袁氏却双眼往秦老爷身上扫着,目光若有似乎的落到了某一处,不由冷哼着:“这才两个月你便忍不住了,接下来还有六七个月,老爷光嘴上这般说来,我可不信——” 第23节 袁氏这般说着,顿时心生一计,顿时挑眉看着秦老爷道:“老爷须得立个字句作为凭证,若不然,这一胎我可生得不情愿——” 秦老爷诧异:“现在?” 袁氏:“现在!” 一刻钟,二人总算是消停了,终于熄灯歇下。 只许是二人这日议了这么多事儿,心里竟久久无法平静,又许是弄到这般晚,越晚,袁氏脑子反倒是越发清醒,竟翻来覆去,一直无法入睡。 秦老爷不由捏着袁氏的手,闭着眼含含糊糊的问着:“怎么了,是不是要起夜?” 袁氏叹了一口气,幽幽道着:“也不知那戚修到底是个什么模样的,老爷,你说他堂堂侯府世子,竟被耽误都已经这个岁数才说亲,可是···可是有什么隐疾不成?” 秦老爷只迷迷糊糊道:“怎么还在琢磨着这事儿,不是说替老侯爷守了三年的孝么?” 袁氏却始终睡不着,心里终究还是有些不踏实,见秦老爷如此说着,不由反驳着:“戚修此人今年已满了二十三,便是三年前,也已二十了,寻常男子十五六岁成亲生子的大有人在,他可是戚家长子长孙,便是侯府现如今落寞些了,也段没有拖到二十还未曾说亲的啊?” 袁氏越想越忧心。 秦老爷这会儿总算是清醒些了,见袁氏竟担忧得睡不着觉,不由叹了口气道着:“甭多想,横竖下月便可瞧见了,放心,咱们楼儿定是个有福的,还记得楼儿刚出生时,陵隐寺的大师说过的么,他说咱们楼儿命中带福带贵,将来不但旺夫,还幸及子孙后代,乃是福慧双修之人!” 作者有话要说:  这些虽并不是主线,不过都是要为后文铺垫的。 男主大概明后天可登场。 戚修:为何取这个名字? 作者:戚姓不好取,当时满脑子只有一个名字--戚继光! 第32章 三十二章 袁氏虽同意料理秦玉卿的亲事, 但绝非现在。 在秦玉楼的终身大事未能令人十足安下心来之前, 或者说···在十月二十八日那日尚且未能到来之前,她没有任何心思顾及其它。 一个多月, 说长不长, 说短不短。 对心怀异事之人来说, 十分难熬, 但对整日忙得两脚不沾地根本无暇顾及其他的人来说, 却是转眼便已到达。 话说秦玉楼为着给自个办置嫁妆, 已不眠不休的忙活了一两个月,直到前几日天气变得渐冷萧条,她才自觉放慢了手中的进度,提前进入了冬季冬眠状态。 元陵的天气好像缺了秋天似的, 只觉得夏天一过,转眼便已步入了初冬。 冬天,是秦玉楼最喜欢的季节,屋子里关得严严实实的, 烧着热乎乎的地龙, 躺在暖烘烘的被子里, 她每每只觉得舒服的眯起了眼, 无论是谁也休想将她从被子里给挖出来。 袁氏试图将她改造成鸡鸣而起、朝耕暮耘,勤奋贤惠的好闺女好媳妇的模范,被生生打破。 便是袁氏自个亲自来招呼,只见自个女儿抱着被子哼哼两声一把滚到了床榻的最里头,竟连整个身子脑袋全都埋了进去, 下一刻便又呼呼睡得无比香甜。 她唯有坐在床边干瞪眼。 好不容易人悠悠的醒了,只见那张红扑扑的脸蛋缓缓的从被子里冒了出来,竟又无比惬意的闭着眼,一连着在床榻上赖了小半个时辰,这才慢悠悠的无比满足的伸出那截碧藕似的手腕,舒服的伸了个懒腰。 只见睡饱的女孩儿,面色红润,媚眼如丝、慵懒多情,娇媚的令人无法直视。 袁氏顿时眉心一跳,只不由抚着眉头直摇头,不免又为秦玉楼未来婚后媳妇生活无比担忧了起来。 而此刻,时间已临近中午。 ······ 十月二十八日,宜采纳、定盟、嫁娶、祈福,乃是上好的吉日。 这一日天气大好,尽管早上还伴着些许寒气,但东边朝阳已冉冉升起,一副生机勃勃、熠熠生辉景象。 却说这日一大早,只见在秦家的府邸前,数十个穿戴青衫的小厮长随,排着长长的一条队伍,堵在秦家门口,只差点没将整条街道都给堵住了。 只见每人肩上抬着一担重重的红实木箱子,每个箱子上头都系着红色的绸缎,瞧着十分喜庆讲究,瞧着这行情,明眼人一瞧,定知,这十成是下放的彩礼。 只是放眼整个元陵,哪里又瞧见过这般空前盛大的下聘情景啊? 寻常人家下聘,不过是备了一对大雁,备了些金器首饰,布匹绸缎,在备礼烛、礼香,及 些酒水、团圆果子,吉祥饼、喜糖之类便足以。 而寻常大户人家讲究些的也不过是再多添些聘金,添些精致的摆件,将金器首饰的礼在加重些呢。 便是当初孟家来颜家下聘,也不过是抬了十六担礼过来,但在元陵这地界,已算是顶了天的。 可是此番—— 从街口,一路礼炮鸣过来,未见歇过,只见秦家的大院内送进去的彩礼已经满满当当的堆满了整个院子,后头小厮们还在源源不断的往里抬着。 那一箱箱虽已封了口,但见两个孔武有力的大汉抬着,在这大冬日里都直淌汗水,这···这礼该是有多厚啊? 这动静早就引得周遭的邻居纷纷前来瞧热闹。 奈何打头的主子早已被秦家的下人们恭恭敬敬的迎进府去了。 不过留下来的这一阵仗,也足矣令人瞠目结舌了。 只见两排着统一服饰的士兵正守在秦府府外,每个人腰间配着大刀,个个是气势威严、威风凛凛,打头的一带头的侍卫模样的男子,正指挥着一众随从抬着那沉甸甸的一箱箱继续往里抬着。 邻居们瞧着指着纷纷议论着,“我的个青天大老爷,竟这么大排场,近年来,这在咱们这元陵城中怕还是头一份罢?便是当初知州颜家办宴嫁女儿,也不及这一场放定隆重啊!哎!我说,也没听说他们秦家哪个女儿说亲了啊?啧啧,也不知这说的是哪一家,竟这么大的排场,这秦家···看来是时运到咯?” “可不就是?前儿个才听说这大太太老蚌生珠,这秦家怕可会老来得后,看看,现如今这又···哎,对了,他们秦家的大小姐不是名声不好么?据说都已十七了,还未说到婆家,这冷不丁便有寻上门来下聘,该不会说的是那位庶出的大小姐罢···” “浑说,你瞧见哪个府上说亲妹妹赶在姐姐头上的?这不是乱了套了么?依我说,定当是人家秦家的大小姐,这大小姐怎么说也是长房嫡女,虽说这名声···但架不住人生得那叫一个俊啊,啧啧啧,你是没瞧见过,那可真真是天仙般的尤物,凭着这般相貌,便是当真说了一家绝佳亲事倒也不足为奇··· 却说这日乃是京城建国侯府戚家前来元陵知州通判秦家放聘的日子。 外头人被这一阵仗给惊的张目结舌,纷纷纳罕的指着议论纷纷。 而里头秦家一家人亦是被这戚家这一做派给惊得目瞪口呆。 旁的且不说,只被打头的那一箱箱闪的人眼晕的金灿灿的聘金,那一对对赤金的金器首饰,那八式八箱的珍贵海味,及那些些绫罗绸缎给晃晕了眼呢。 其实,戚家不过是按着侯府世袭礼数下礼。 当初京城孟家给颜家下礼,孟家虽是三品侍郎,但礼数却不好逾越,如何能够与世袭爵位在身的一品侯府相提并论? 纵使戚家现如今已大不如前,但戚家礼教严苛,该呈的礼绝不会含糊! 这一次乃是由戚家三房老爷特前来下聘,及商议明年三月婚礼事宜。 譬如婚礼定在了明年三月初八,得何时派人过来迎亲,女方该由何人前去送亲,此番一去共有几人,走陆运水运还是哪条道,路途须得行几日,事事皆得事无巨细,确保万无一失,片刻不得有误。 前头老夫人在茗安院亲自招待,秦老爷、秦二老爷,袁氏、姚氏作陪。 对方三老爷携妻同来。 戚修随同。 却说前头长辈们在招待客人。 后院则早早便闹开锅了。 却说老夫人院子里的秦玉莲、秦玉瑶此刻被拘在了院子里,不让轻易出门,二人听着外头礼炮、鞭炮不断,又见下人们个个连走带跑,行色匆匆,瞧了心中痒痒的,只想溜出去探个究竟才好。 倒是二小姐的褚玉筑要清净许多,纵使外头鞭炮轰鸣,热热闹闹,褚玉筑的院门依旧紧闭,下人们也是个个噤声闭目,不敢声张。 便是有些心思活络或爱凑热闹的,也只敢偷偷地立在院子下踮起脚尖偷偷的张望着。 对面玉楼东热热闹闹的,前来通报的丫鬟一刻钟便已回了三趟,只见一个比一个激动,脸上只乐开了花儿似的。 此刻,秦玉楼歪在软榻上,手中拿着一本话本子,故作镇定的瞧着,好罢,尽管一个字也瞧不进去。 外头礼炮、鞭炮声一阵接着一阵,压根就没停过,那阵仗,比起过年守岁,怕也丝毫不遑多让呢! 这还仅仅是个下聘,若等到成亲,该是何等的···吵闹啊! 而一大早上,院子里的丫鬟们已经来来回回禀告了不下十来趟呢,一个比一个震撼,一个比一个激动。 秦玉楼诧异过后,现如今已经有些麻木呢。 嗯,她已经知道了,戚家竟抬了满满当当的三十六箱子聘礼过来。 其中大雁、三牲、鱼、酒、四京果、四色糖、茶叶等便不多作形容,要紧的是那一箱箱聘金多少多少两,赤金的龙凤镯多少多少对,赤金的金凤展翅六面镶玉钗、富贵双喜簪等首饰又 有多少多少支。 尤其是那八式八箱的海味,鲍、参,翅,鱿等八味海味,每一式皆是满满当当的一大箱子,那分量绝不含糊,更别提那些个锦缎细绸呢? 不是说那戚家败落了么? 怎么整得跟个暴发户似的。 好吧,远在元陵的秦玉楼这个时候并不知道原来是自个没见过世面,在京城,那些个有权有势、或者世代功勋的权贵之家,大抵也皆是按着这个礼数在操办的! 正当秦玉楼在暗中揶揄之际,只见袁氏跟前的知湫匆匆忙忙的赶来了,动作虽有些赶,面上却是言笑晏晏的道着:“姑娘,太太让您过去呢?今儿个来的是三房的叔叔婶婶,还有未来的姑爷也一道来了···” 说着,似乎打趣的看着秦玉楼,笑着:“姑爷···可俊了,那通身的气度奴婢瞧着便是放眼整个元陵城的才俊怕也皆无人能及···” 秦玉楼听了便有些窘了。 这会儿是不是该害羞一下下。 第33章 三十三章 话说秦玉楼这日早早的便换好了一身端庄秀丽的衣裳。 天还未亮便被迷迷糊糊的唤醒了, 被逮住坐在梳妆台前梳洗打扮。 这会儿只见秦玉楼穿着一身锦缎的海棠色的窄袄裙, 上头明线暗线交错绣着精致的海棠式样花样子,下身是同色的褶裙, 底下秀气的丁香绣鞋微微探出了头, 身姿妖娆娉婷。 而脖上套着一个璎珞圈, 头上绾了个简简单单却端庄大方的凌云鬓, 鬓上配着海棠花式的赤金首饰, 仪表得体大方, 颜色明艳绚丽。 妆容不敢上的过于浓艳,然而,尽管如此,只见那饱满的唇瓣不点而赤, 细长的黛眉不描而翠,两腮肌肤晶莹若腻,吹弹可破,便是不施粉黛, 依然满面娇容, 只见那淡扫峨眉间□□尽显, 低眉赦目浅笑间风华尽露。 美人在骨不在皮肉, 秦玉楼之美,是打骨子里带来的,不仅仅在于一张皮肉,更在那一肌一容、一颦一笑芳华微露间。 归昕又特意替她理了理衣裳,待复又整理了一番仪容, 秦玉楼一行人这才往茗安院去了。 此刻的茗安院却静得连根针掉落在地上的声音都好似可以听得着似的,外头的丫鬟们走起路来,都是轻手轻脚的,丝毫不敢大声喧哗。 知湫进去通报。 秦玉楼候在屋子外,忽而缓缓地呼出了一口气,便又立即收腹挺胸,只觉得挺胸力度过重了些了,又微微收回了几分。 第24节 适才尽可能用力的在脸上展露一道端庄些的、温婉些的、甚至良家些的···笑容。 要端庄庄重,要矜持优雅。 脑子里袁氏的嘱咐不适宜的直往外冒着。 不多时,知湫已出来,请她进去。 只见那秦玉楼手中握着帕子,双手置于腰腹处,随即,从容淡然的缓缓踏了进去。 一进去,微微抬眸间,便见屋子里坐的满满当当的,只见老夫人高坐首位,下侧的太师椅上坐着一对身着锦衣华服的夫妇,男子约莫四十五六,面目和善,但通身贵气不自觉显露,女子四十上下,雍容华贵之气,非寻常妇人能及。 而秦老爷与袁氏坐在另外一侧,秦二老爷与姚氏坐在下侧作陪。 另还有一道修长屹立的身影立在一侧,只见那人穿着一身湛蓝色的窄袖直缀蟒装,袖口绣着银边腾云祥纹,腰间束着蓝底白玉腰带,虽背对着瞧不见面容,但那笔挺如松柏的身姿背影,仿佛透着与生俱来的高贵,气度逼人。 秦玉楼只匆匆瞧了两眼,不敢多瞧,忙垂下了眼。 袁氏见秦玉楼进来,顿时笑眯眯的对着她招呼着:“楼儿,来,快过来给长辈们见礼,这是你戚家的世伯婶婶,还有···” 袁氏说到此处,只抬眼瞧了戚修一眼,便又笑着极有深意的隐住,只又笑着冲秦玉楼招手。 秦玉楼见袁氏那神色,双目微闪。 见她到来,所有人的视线顿时齐刷刷的瞧了过来,顿时惊艳。 秦玉楼只故作镇定,目不斜视的缓缓走到袁氏身侧,随即从容敛裙行礼,盈盈下拜,颔首半垂,举止端庄优雅。 袁氏见状,不由满意,只笑着对面的戚三老爷与裘氏道着:“这便是小女楼儿···” 却说那戚老爷微微挑眉,不过匆匆扫了几眼,不便多瞧。 倒是那裘氏,见了秦玉楼不由心下一跳,眼中顿觉惊艳,她愣了片刻,随即立即回过神来,  只将秦玉楼拉到跟前,一连赞着:“啧啧,生得可真俊啊,便是在京城,也难得挑出这般标致出挑的女孩儿来···” 裘氏双眼只不错眼的盯着秦玉楼瞧着,见眼前女孩儿眉目如画,仿佛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似的,明明不过十几岁的少女,却美得如此浓艳,尤其是那双狭长的凤眼,目光流盼、婉转多情,如此浓艳摇曳,竟百无一有。 裘氏心中纳罕,眼中露出的皆是赞叹之色,又见秦玉楼举止端庄优美,端得一派大家闺秀气度。 裘氏当即从手腕上取下了一对赤金镶嵌红玛瑙的龙凤镯子套在了秦玉楼的手腕上,拉着秦玉楼的手左瞧右瞧,嘴上打趣道着:“也唯有这般颜色才衬得起这个镯子的色泽呢···” 这镯子一眼便只定是名贵之物,秦玉楼心下诧异,忙扭头看了袁氏一眼,见袁氏冲着她点头,这才似有些不好意思的冲裘氏福了福身子。 裘氏十分满意,又拉着秦玉楼和睦问了一遭,少顷,这才意味深长的笑着:“这么标致的女孩儿往后便是咱们家的呢,可真好···” 说着,似冲着静候在一侧的男子打趣道着:“可见咱们修儿是个有福气的!” 说着,便又拉着秦玉楼,指着不远处的身影,对着秦玉楼道着:“楼儿,来,我与你说,这个便是你的···嗯···修哥哥,现如今还只是修哥哥,这至于往后嘛···” 裘夫人的话意味深长。 屋子里的长辈们听了,顿时都呵呵大笑了起来。 却说秦玉楼自进来起,秉持着“矜持端庄”的做派,只低眉赦目,丝毫不敢乱飘,她此刻被裘氏拉着打趣,心中微窘,忙低着头,不觉面满通红,露出一副娇羞腼腆的模样。 又似乎察觉到一道犀利的视线朝着她直直的瞧了过来。 秦玉楼心中又是一窘。 面色仿是更红了。 戚修此刻就立在两步开外,他一直面色淡然、目不斜视,不过只在秦玉楼进屋之时,随意的瞟了一眼。 眼前的女子是他未来的妻,然现如今对他而言还只是个陌生人而言。 此刻见长辈们有意无意的在打趣着他们,他只眯着眼淡淡的瞧了一眼,只见那张迤逦娇羞的侧脸,此刻微微低着头,似满面娇羞,虽瞧不出具体面容,但想来定是一张绝美的脸。 戚修目光淡淡的瞥过,收回之时,见被戚氏拉着的那只手,衣袖微微被撩开,露出里头白的晃眼的肌肤。 只见那芊芊柔夷,肤若凝脂,肌如白玉,那双腕子细嫩的仿佛一掐便碎。 戚修见了,不知如何,只见那双浓密的剑眉微微皱起。 却说袁氏见这裘氏虽出身显贵,但为人和睦可亲,原本觉得那戚家家教严苛,只以为个个皆是严厉肃穆之人,这会儿见此情形,心中倒是不由松懈不少。 又见立在眼前的少年,身形颀长挺拔、宽肩阔背,生得威严凌云,只见一对剑眉入鬓,一双寒眼生威,虽年纪要比楼儿渐长几岁,虽性子瞧着许是有几分冷凝,但这成熟稳重的做派,倒要比那些个风流放浪的要好太多了。 这满身的尊贵威严,怕是放眼整个元陵城也无人能及罢。 长辈们挑选女婿历来喜欢这一类,袁氏忽而有种捡到宝的错觉。 又见戚修此人英武轩昂,自个女儿貌美娇艳,两人站在一块儿,只觉得怎么瞧着怎么觉得是天造的一对地设的一双呢··· 不由顺着裘氏的话笑着道着:“哪里,哪里,这···亦是咱们楼儿的福分!” 长辈们将小辈们打趣了一阵,便又开始商议起了明年的婚事。 此番将秦玉楼唤来,不过是趁着机会,让二位素未谋面的新人互见一眼罢了,免得到了新婚之日,还素不相识。 此番前来下聘的乃是戚家三房,因着不是对方男方父母,是以不存在诸多挑刺,也不存在满不满意。 双方有商有量,因着戚家门第高,秦家实属高嫁,又因着秦家着实中意了戚家,诸多细节乐意配合着男方。 因着此去京城甚远,有着二十来日的路程,为了避免耽误时辰,双方商议一番,挑了个吉日,决定届时送亲队伍提前二十八日出发,戚家会提前接应。 又做一些其他的规矩、礼数、细则一一商榷。 这才知晓,原来成亲竟是这般繁琐的一桩事儿,诸如送亲迎亲的队伍如何排列,几时即刻进几进门,京城与元陵城成亲时的忌讳与礼数皆得细细过一遍。 不知唯有这戚家如此,还是旁的权爵大族亦是如此? 秦玉楼与戚修二人候在一侧静静的听着。 秦玉楼方才一直秉承大家闺秀眼观鼻鼻观心的做派,丝毫不敢随意张望,便是连未来的“夫”是个什么模样尚且都未来得及瞧上一眼,只方才被裘氏拉着从他跟前过时,余光瞥见怕是比自个高了足足有一个头。 比颜邵霆依稀还要高上几分了。 这会儿长辈们在议事儿,秦玉楼不由鼓起勇气瞧了一眼。 原本低眉赦目垂着的眼,不由顺着那双踏马靴缓缓的往上移,经过长长的腿,垂在大腿处结实的大掌,修长的腰身,笔挺的身板,修长的脖颈,然后来到了那仿若刀削般的下巴处。 却不想,正在此时,只见那张冷硬如刀石般坚硬的脸忽而嗖地转了过来。 秦玉楼装作若无其事的收回了目光。 低头。 垂眼。 嗯,蜜色的皮肤。 侧脸还不错。 作者有话要说:  只怪元陵人民对楼儿误会太深,其实咱们楼儿还是十分端庄滴··· 楼儿:修哥哥,是罢? 第34章 三十四章 却说戚家一行在秦家宿了一夜, 第二日便已动身匆匆返京。 婚期定在了来年三月初八, 现如今马上进入了十一月份,满打满算也只有四个月了, 在加上得提前将近一个月左右出发, 实则不过三月余, 期间还包括繁忙的春节, 这般算来, 时间其实还挺紧的。 好在秦玉楼手脚麻利, 嫁妆事宜已备好了大半,余下的皆是些琐碎的杂事,前几日正在细致的挑选陪房及陪嫁的丫鬟。 却不想,戚家这些聘礼倒是花费了好些时日来细致清点、入册。 戚家倒是大手笔, 光是聘金就足足下了五千两,更别提那些个其他的金器首饰了,五千两,对于现如今每月奉例不过五两银子的秦玉楼来说, 嗯, 大约得攒上···一百年。 便是袁氏费心费力的掏了老底, 精打细算的为她攒了十来年, 也不过才攒下六七千两,不过袁氏的银钱怕皆是替她买了田地、凭了庄子铺子罢。 却说秦家的聘礼除了那些三牲及适量海味,余下的,袁氏皆会一分不差的添到她的嫁妆里去。 秦家五千两,袁氏替她攒了六七千两, 在加上公中的一千两,另老夫人添了一千两,袁家外祖母添了一千两,便是除了旁的田地,铺子,山头,庄子等这些旁的固定产业外,光是这些白花花的银子、银票,满打满算,竟足足有一万五六千两之多。 虽说往日里秦玉楼在掌家,镇日在与银钱打交道,但那些皆不过是些账面上的数字罢了,且府中每月的开支也不过百余两上下,便是逢年过节最多的时候也不过是几百两上下,这已算作是顶了天的呢。 要紧的,现如今这厚厚一沓,真金白银,千真万确的落入了秦玉楼的手中,被她小心谨慎的锁在了她的小私库里。 恍然间,秦玉楼忽然有种一夜暴富的极不真实的感觉。 这般想来,其实成亲也是一件蛮不错的事情。 这般想来,与那些个簪缨权爵结亲也是一件蛮不错的事儿。 旁的姑且不说,至少这聘礼当真是十足的带劲儿。 却说秦家与京城侯府结亲一事被传出去之后,整个元陵举目震惊。 主要此事来的过于突然,原本众人只以为秦家定是会与那颜家做亲家的,却不想后头那秦大小姐芳名在外,两家渐渐地没了动静,前些日子,有传言那颜家“攀附权贵”,竟攀上了高枝,众人钦羡之余,勉不了在瞧秦家的笑话。 果不其然,秦家不久便像是病急乱投医似的,只差点没将整个元陵城适龄的才俊都给悉数相看了一遍,结果如此大动干戈的闹了两个月,到最后竟然彻底没了动静,这一众世家夫人嘴上不说,私底下可没少打趣。 坊间不由又传言着,这秦家大姑娘竟成了个嫁不出去的呢。 也是,一个正经大小姐,竟生得那般妖媚,哪家严于礼教的世家大族敢放心娶那样的进门?回头可别勾坏了外头干正事的爷们,若将男人缠软了腿,整日温香玉暖,痴迷温柔乡,这诺大的家业又如何守得住? 却没想到这不过几日,那秦家竟然冷不丁的攀上了京城权贵之家? 众人不由瞠目结舌,只这建国侯府?现如今年轻一辈的兴许听得不多,但对于父辈或者爷辈的来说,可不是个如雷贯耳的存在? 尽管是个备受冷落的侯门,可到底是个有爵位在身的,旁的不说,便是一个“建国”的封号,皆足矣令人心生敬畏? 是以,众人惊诧过后,不管嘴上作何说辞,心底无不羡慕罢了。 或说之前这秦家大房正房太太老蚌生珠,秦家一脉瞧着怕是会后继有人呢,现如今又攀上了一门权爵之家,往后便是在京城里头也有了依仗。 在加上,前些日子,从衙门里透出了些风声,这颜家上任的期限将至,恐年后将被遣回京任职—— 一时,这整个元陵风向倒是变了。 颜家将要调离,而秦府倒是前所未有的热闹了起来。 话说这一阵秦老爷春风得意,袁氏亦可谓是心情大好,整日里笑的那叫一个容光焕发,这其一自然是现如今身子已过了孕吐反应,镇日胃口大开,吃嘛嘛香,这二来自然是秦玉楼的亲事总算令她那颗飘着的心落到了实处呢。 非但落到了实处,袁氏简直觉得是欣喜欲狂,只觉得是时来运转,宛若天下掉了个馅饼掉落在了他们老秦家府上。 这馅饼便是戚修。 嗯,自然是砸在了秦玉楼的头顶上。 女人的喜与悲,欢与愁,往往皆在一念之间。 袁氏对于戚修印象之好,好到令秦玉楼咋舌。 第25节 其原由归纳起来有三,这第一,女子历来都喜爱皮相,甭管是小到两三岁哇哇牙语的小娃娃,还是七老八十连牙齿都掉光了的老太太,只要那副皮囊够好,基本十分已偏去了七分。 戚修的皮相到底如何,秦玉楼尚且不得而知,不过瞧袁氏那满意劲儿,联想到那日瞄到的那个刚毅的侧脸,想来定是不差的。 这第二便是戚修此人通身的气度及成熟稳重的做派,给人放心可靠的感觉。 这第三,自然是那丰厚的嫁妆,及秦家的行事做派呢。 袁氏挑选女婿,其实乃是三分看家世,七分看人品,之前戚家的家世自然没话说,可是偏偏乃是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一开始倒先失了这三分呢,袁氏只往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女婿本人身上,是以,前些日子才会那般烦扰上神。 只以往多么愁苦,现如今就多么欢喜。 袁氏其实并非是个悲观哀叹之人,前阵子确实是因着秦玉楼的亲事愁苦了一阵,即便当下对戚秦两家的婚事并非十足的满意,但既然事已至此,两家横竖也已过了贴下了聘,秦玉楼半个人已是那戚家的呢。 想着之前在这诺大的元陵城愣是挑不出个合意的,现如今袁氏对那戚修也甚是满意,虽地界远,可有失却也有得不是么? 凡事往好处想,至少,现下,瞧着一切皆是个好的,又何苦整日哭着张苦瓜脸,整日患得患失呢? 遂,袁氏彻底一扫往日的闷闷不乐,日日眉开眼笑的料理起秦玉楼的亲事来,哦,不对,是亲自监督秦玉楼料理起自个的亲事儿来。 袁氏现如今身子已有四个来月了,因着冬日里的衣裳厚实,只觉得腰身稍稍比平日里粗了些许,不知情者倒也难以瞧出个所以然来。 只见她时常一手摸着那微鼓的肚皮,一手撑着那并不如何费力的老腰,来回往返于正院与玉楼东两处院子之间,走得多了,身子倒是越发健硕了,甚至隐隐瞧着比未晕前还要麻利几分。 袁氏现如今只有两个任务:嫁女,生子。 许是,此番老天爷见这两个任务对她而言太过小菜一碟了,于是,不久,又送了一个过来。 “刘家么?”秦玉楼听罢,甚至连想都未想,只一脸认真点了点头,道着:“嗯,刘家倒是不错···” 原来,近来,老天爷给袁氏送来的任务,便是秦玉卿的亲事。 袁氏曾答应过秦老爷,应下了这桩事儿。 只是原先借故因操心着秦玉楼的事儿,往后推了把,当时根本无暇顾及其他,只道待过了聘在议,现如今秦玉楼的事儿已定,然袁氏整日心情大好,委实有些不愿去搭理那些不相干的事儿,以免坏了这几日的心情。 便是秦老爷私下提过两嘴,被她装傻装愣的给敷衍了过去,却不想,那刘家复又主动的提及了,倒是不好再推了。 见秦玉楼如此说,袁氏略略点头道着:“嗯,他们刘府家世虽比不过咱们,但刘家家世简单,刘夫人性子又较为和善,且那刘秉坤虽是次子,但甚得长辈们欢心,其实,刘家倒是个不错的去处,当时,娘甚至替你动过他们家的心思···” 袁氏说到着这里,倒是笑了笑,随即淡淡的道着:“那刘家配你终归差了点,不过,配庶出那个,倒是绰绰有余了,人家怎么说始终占了个嫡···” 秦玉楼听袁氏话里话外似有些心不甘情不愿似的,倒也能够理解,袁氏素来不喜秦玉卿,现如今确实为她挑了门还不错的亲事,终归是有些意难平罢。 秦玉楼略微沉吟片刻,不由对着袁氏笑着安慰道:“其实,理应为二妹挑一门好亲事儿的,娘,往后女儿远嫁,往后不能在您与爹爹跟前尽孝道,说不定还得靠二妹照应了···” 这是往近处说,她始终远在千里之外,便是当真有个什么变故,怕也是鞭长莫及。 而往远了说。 秦玉楼垂眼,看了袁氏肚子一眼。 忽而轻轻地叹了口气儿。 她其实理应成为他们的仰仗的。 袁氏见秦玉楼盯着她的肚子,眼中若有所思,结合她方才说的话,倒也知其意,不过嘴上却是不甚在意的笑了笑,拉着秦玉楼的手捏了把道着:“替她寻这门亲,哪里是为了将来依仗她的?不过是为了你爹罢了···” 袁氏说着话时,语气幽幽,又悠悠的。 似有一分无奈惆怅在里头,然而更多的却一种甘之若素的付出,又是一种守得云开见月明豁达。 这是爹与娘之间的感情。 秦玉楼见了双目微闪,有些不懂,有些好奇,忽而脑子里不适应的闪过一张模糊的侧脸。 将来,她与他,亦会如此么? 第35章 三十五章 话说袁氏正在着手料理秦玉卿的亲事儿。 而秦玉楼则在忙活陪嫁人选。 芳苓芳菲二人跟了她多年, 她自然是想着她们二人能够随着她一道过去的, 可又觉得不好耽误她们二人。 原私下也曾想替两姐妹挑选些个合适的去处,只秦家满是一水儿的女儿, 并无哥儿, 府中大抵皆是些个年长些的中年, 适龄的不多, 便是有, 也终究各有各的不尽如人意的地方。 秦玉楼索性直接了当的与姐妹二人挑开了话, 哪知秦玉楼还未曾说起,两姐妹仿佛早已预料到了,也早早便准备好了说辞。 只见芳菲急急忙忙说着:“姑娘,我跟姐姐誓死都是要跟着姑娘您的, 姑娘,您可千万别打什么旁的主意!” 芳苓此番倒是难得没有教训芳菲说话不知礼数,大大咧咧,只沉吟了片刻, 亦是附和点头, 冲着秦玉楼一脸认真道着:“打从姑娘亲事定下起, 咱们便已跟家里头商议好了, 姑娘,反正您去哪儿,咱们姐妹就跟去哪儿···” 秦玉楼听了说不感动定是假的。 芳苓芳菲的爹,原本只是庄子上寻常些的杂役,负责果园的看守, 因着这些年两姐妹在府中得用,现如今已是秦家郊外庄子上的二庄头呢。 便是现如今秦玉楼未曾替芳苓芳菲姐妹安排好去处,凭着他们家现如今在庄子里的声势,定也能为她们姐妹俩寻个不错的去处的,届时秦玉楼在为其添些嫁妆,想来定也是不差的。 可是此番芳苓芳菲如此决绝,显然下了誓死追随的决心。 秦玉楼看了一眼芳苓,又看了一眼芳菲,默了片刻,只难得一脸认真道着:“你们可要想好了,那里不是连城,可是千里之外的京城,此番一去,往后怕是···难得回了···” 芳苓芳菲听了,二人对视了一眼,半晌,只见芳菲忍不住咬牙道着:“奴婢九岁起便跟了姑娘,这辈子,生姑娘的人,死也是姑娘的鬼,甭说姑娘去的是京城,便是刀山火海,奴婢定也要跟着您去的——” 芳菲一副誓死如归的模样。 秦玉楼莞尔。 芳苓却是扭头看了芳菲一眼,忽而抬眼定定的看着秦玉楼的眼,轻声道:“我与芳儿打从庄子里出生起,便知将来定是要进府伺候的,其实那会儿入府时还小,心里头还满是忐忑不安,可是有幸分到了姑娘院里,旁的一道入府的小丫头都吃了不少苦,可姑娘您为人和善大度,奴婢姐妹二人跟在姑娘跟前没有受过一日苦日子,非但如此,奴婢深知奴婢家里现如今能有今日的造化,全是因着姑娘提点的缘故,能够跟在姑娘您身边伺候,是咱们姐妹俩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儿,咱们九岁入府,九岁之前,庄子里是咱们的家,九岁之后,秦家便是咱们的家呢,他日若是去了京城侯府,奴婢私底下便早已将那侯府当做是咱们的家了,只要姑娘不嫌弃,这一辈子,咱们姐妹俩都愿跟着姑娘——” 芳苓向来稳重,难得瞧见她一口气吐露出这么多实心的话,说到情深意切之处时,竟也有些激动与红眼。 秦玉楼见了微愣,半晌,只忽而一手拉着芳苓,一手拉着芳菲,也不扭捏,只笑着道着:“得了,这可是你们自个选的,旁边的姑且不说,但有一句你们家姑娘还是可以保证的,那便是有你姑娘一口肉吃,定少不了你们姐妹俩的一口肉汤喝——” 秦玉楼一脸豪气。 片刻后,话语微顿,又只笑眯眯道:“当然,还有一点,既然你们都早已将那戚家当做自个家了,横竖他日为你们二人在戚家安个家怕也不是个难事儿,届时甭管有什么心思可千万别藏着掖着,横竖记得,自有你们家姑娘为你们做主了便是——” 芳菲听了神色忸怩,不过那双眼却是闪闪发亮。 芳苓面色无任何异处,只瞪了那芳菲一眼,随即冲着秦玉楼幽幽道着:“皆说一入侯门深似海,侯门森严,现如今里头到底是个什么章程都还尚且不知,姑娘,咱们俩不急,便是果真有什么,还是待您往后做的了自个的主,咱们在说这些罢——” 芳菲听了只噗呲一声笑出了声儿来。 秦玉楼只瞪着芳苓,不由气乐了。 好罢,要怪只能怪芳苓历来周全稳重,这一阵老听顾妈妈在跟前念叨着,未免随着一道对那侯府戚家的新生活开始进入了全程警戒状态。 却说芳苓芳菲二人定下后,湘菱因着家中早早的便给她说了亲事儿,她的空缺由老夫人陪送的石榴顶上,另太太袁氏将她跟前得力的知湫姐姐送给了秦玉楼。 袁氏原是要知椿陪送给她的,秦玉楼连连推了,袁氏这会儿有了身子,身边如何都得留个得力的,况且往后生了哥儿姐儿,更是片刻松懈不得,秦玉楼便主动要了知湫,袁氏又多送了个燕兰。 知湫原先在太太屋里便是一等丫鬟的奉例,现如今还是一等,秦玉楼只将石榴的名字改作茹兰,与燕兰皆为二等。 陪房的除了奶娘顾妈妈的陪同外,另还有守院的钱婆子一家,然后老夫人送了个经事儿的妈妈,袁氏送了一房看护及三个忠心耿耿的婆子,便是连厨房掌勺的薛婆子一家也随行陪送了。 当然陪嫁庄子、铺子的管事儿另算,暂且不作多表。 却说秦玉楼将此番颇为繁琐的陪房人选挑选得□□不离十之际,袁氏只与那刘家也商议得十之□□了。 马上进入年底,腊月。 刘家想将亲事在年前定下,袁氏却不想急于一时,她本身有孕,马上又是春节,春节一过,又得马不停蹄的将秦玉楼送走,着实太赶了。 她只想待来年安安心心将秦玉楼的婚事料理妥当后,在开始着手庶出那位的。 其实两家差不多算是定下了,只差下聘过礼,基本算作□□不离十了。 却不想,便是仅仅只差了那么十之一二,也终归还是差了。 秦玉卿的婚事步入了秦玉楼的后尘。 起了变数。 作者有话要说:  实在太困啦,稍微短了点儿,明天补上补上补上—— 第36章 三十六章 在此之前, 没有任何征兆。 彼时, 天气日渐严寒,转眼便已到了年尾。 话说腊月初, 秦玉楼便已将掌家权重新交到了袁氏的手中。 尽管年尾正是忙碌不堪的时候, 但袁氏态度强硬, 只勒令她安心待嫁, 不许再过多插手府上的事儿呢。 嫁妆陪嫁均已备好, 掌家权又丢开了手, 秦玉楼忙活这么多年下来,总算是彻底清闲下来了,也不知是不是镇日忙活惯了,竟一时半会儿有些不大习惯。 每日醒来第一桩事儿, 总是下意识的询问着府中的事儿,如此一连着过了好几日,这才日渐适应。 话说这一日,屋中地龙烧得暖呼呼的, 秦玉楼睡得两颊泛红, 只觉得昨夜温暖静谧, 睡着一夜无梦, 似乎要比往日还要舒服几分。 一觉睡到极晚才醒,方醒来,便听到芳菲那丫头一脸笑吟吟的禀告,原来昨夜下雪了。 秦玉楼大感惊喜,直接一把掀开了被子, 直光着脚丫子踩在了地毯上来到了窗子前,将窗子掀开了一条缝,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原来才不过一夜光景,外头竟已被染上了一片白色。 秦玉楼瞧得兴致勃勃,津津有味。 芳菲见自家姑娘竟像个小孩子似的,直接穿着一身里衣,光着脚丫子就在屋子里乱跑,忙到柜子里寻了一件裘皮披风披到了秦玉楼身上,道着:“姑娘,外头下雪,日头寒,小心该着凉了···” 披着身上,又见下头一双光洁白嫩的脚丫子还露在外头,芳菲瞧了顿时双眼一跳,忙不迭往门口处瞄了几眼,苦着脸朝秦玉楼道着:“姑娘,还是赶紧穿上鞋袜罢,若叫人瞧见了,又得乱嚼舌根子呢···” 秦玉楼正瞧得新鲜,只头也不回的道着:“横竖在自个屋里,除了你,还会被哪个瞧见了去···” 闻得芳菲声音苦巴巴的,秦玉楼不由扭头瞧了一眼,只见芳菲皱着张小老头似地脸正巴巴瞅着她。 秦玉楼不由失笑,一时低头,只见自个一双玉足陷入了金色的毯子里,虽屋子里无人,到底有些不合适,且再窗子前站久了,到底有些凉。 不由对着芳菲摆了摆手道着:“得了得了,跟个讨命鬼似的,你家姑娘都怕了你了···” 芳菲忙笑眯眯的道了声“好姑娘”。 秦玉楼拉紧身上的披风,重新回到了床榻上,边走边道着:“待会儿咱们到外头散散,待雪停了今儿个领你们赏雪去···” 芳菲跟在后头闻言双眼登时一亮。 话说秦玉楼醒来,不多时,芳苓便吩咐人送了温水等一应洗漱器具进屋,芳菲与归昕二人伺候秦玉楼穿戴,刚洗漱好,只忽而闻得外头燕兰忽然大声唤了声“四姑娘”。 第26节 下一瞬,只听到那秦玉瑶的声音响了起来,人还在外头,声音便已传来了,那声音似有些焦急,一连着唤了两声“大姐”。 秦玉楼不由诧异,忙抬眼看向门口。 不多时,只见秦玉瑶掀开帘子匆匆走了进来,只见身上披了件斗篷,外头还飘着小雪,斗篷、眉梢上还沾着些白色的雪花,进屋便开始融化。 秦玉瑶似乎走得有些急,只见有些气喘吁吁的,双颊被冻得通红。 秦玉瑶见了忙走了过去,问着:“瑶儿,怎么呢?怎地如此匆忙?” 一抓秦玉瑶的双手,只冷得刺骨,只忙扭头吩咐丫鬟替她脱了身上的斗篷,又将汤婆子放到了她的手中。 秦玉瑶接了那汤婆子却转眼递到了身后的丫鬟手中,这会儿连暖手都顾及不上了,只抓着秦玉楼的手一脸焦急道:“大姐,出···出事儿了,祖母方才在茗安院动了雷霆大怒,二姐这会子不知缘何竟跪在了院子里,跪了有小半个时辰了,现如今整个茗安院战战兢兢的,大气不敢出一下,咱们都有些慌,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秦玉楼听了顿时心头一跳,只以为听错了似的,忙抓紧了秦玉瑶的衣袖,急忙问着:“这是怎么回事?二妹好端端的怎么会跪在院子里?可知是犯了何事?” 秦玉瑶忙摇头道着:“我也不知,我一早去了母亲那里,方才回院时,才得知此事,后来逮着个丫鬟问了几遭,只听说祖母气得大骂了声‘混账’,便将二姐给一把赶出来了,现如今外头还下着雪,我怕将人给冻坏了,又怕祖母气坏了,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好来寻大姐了···” 秦玉瑶说着,只忽而咬着牙,看了秦玉瑶一眼道着:“前些日子不是听说在替她相看亲事么,不知是不是为了这桩事儿,莫不是她不中意刘家啊···” 袁氏替那秦玉卿相看亲事一事儿,虽未曾往外透露,但那刘夫人这阵往秦家来的如此之勤,稍有心留意,便也不难猜出。 但若是仅仅因着不满意刘家,便是秦玉楼不乐意,直接求了老太太做主便是,也断没有引得老太太震怒的阵仗啊。 恐怕事情没有这般简单。 秦玉楼心中沉了沉,默了片刻,只忽而问一旁的芳苓:“今日府中可有何异样?太太这会儿可有何动静?” 芳苓想了一下忙道着:“太太院里并无动静,对了,今儿一大早,颜夫人登门拜访了,在太太院子坐了片刻···” 芳苓说到此处,话语忽而一顿,片刻后似大吃一惊,继续道:“颜夫人走了···恰好有半个时辰了···” 秦玉楼听了却是忽而大惊。 秦颜两家因着秦玉楼与颜邵霆亲事告吹,面上瞧着虽无碍,实则私底下早已不如原先那般亲近了。 此番秦玉楼心中微沉,沉默了片刻,脑子里一连着转了几遭,斟酌几番,这才对着秦玉瑶道着:“甭管发生了何事,咱们几个只权当做不知便是···” 见秦玉瑶面露不解,秦玉楼只解释说:“这种事儿咱们几个小的不好管,也不该管,若是二妹犯了错,祖母要惩罚,咱们前去求情或许能帮上一二,但若是二妹自个执意执意如此,依着她那性子,便是去了也没法子,得了,你先且回院里待着,不要掺和此事···” 秦玉瑶到底也长大了,知道涉及女儿家的闺阁私密事儿不便多说,便朝着秦玉楼点了点头。 其实她与那秦玉卿关系并不如何亲厚,主要是有些祖母,这二来嘛,那秦玉卿与刘家的亲事—— 秦玉瑶垂了垂眼,面上有些复杂。 秦玉楼虽嘴上说不要掺和,到底是有些担忧的。 打发秦玉瑶后,秦玉楼思索了片刻,只抱着汤婆子往太太院子里去了。 进了正房,只见袁氏正一脸铁青的靠在炕上,一手撑着太阳穴,眉头紧皱起,旁边几个丫鬟候在身侧,大气不敢出一下。 见秦玉楼来了,只将撑着太阳穴的手放下,冲着秦玉楼道着:“外头下这么大雪,不好好在屋子里待着,瞎跑什么···” 嘴上这么说,面上神色相比方才倒是缓和不少。 秦玉楼立在门口脱了斗篷,又待身上的寒气消散些了,这才敢靠近袁氏,见袁氏扶着肚子,只有些费力的想要调整坐姿,秦玉楼忙小心翼翼的扶了一把。 袁氏摸了摸秦玉楼的手,见她手中微凉,只忙拿自个温热的手捂着秦玉楼的手,又让她脱了鞋子,靠在炕上取暖。 方一坐好,秦玉楼直接急忙开门见山的问着:“娘,祖母向来对咱们几个疼爱有佳,从不舍得责罚咱们几个,现如今二妹冒雪跪在了茗安院,到底发生了何事?” 秦玉楼只试探的问着:“可是二妹亲事发生了变故,并且还与那···与颜家有关?” 袁氏听了只抬眼看了秦玉楼一眼,犹豫了一下,只冷笑道着:“今日颜家来提亲了···” 袁氏语气极为不睦,面上一副极为不快的模样。 秦玉楼听了震惊了半晌,片刻后,这才慢慢恢复过来,看向袁氏诧异问着:“是···是与颜邵霆么···” 袁氏许久不语,半晌,只叹了一口气道:“若说的是邵霆那孩子,你娘岂会如此平静的坐在这里,早就将颜家的人给一把赶出府了,是庶出的那个···邵昀那孩子···” 秦玉楼这一下只比方才还要震惊,喃喃道着:“怎么会···” 袁氏心里堵得慌,面上却是冷笑道:“怎么不会?你那个妹妹主意大着呢,人家前脚来提亲,后脚就去找老太太做主,好似我这个主母要生生断了她上好的姻缘似的,哼,我给她挑的刘家那么好的亲事她不要,便是要嫁个庶出也不要我替她相看的,她的心气倒是挺高的呀,成心找那颜家是要膈应谁啊?好啊,她不要,我还懒得张罗,从今日起,甭说你爹,便是他们秦家的祖宗来求我,老娘也懒得搭理了,但凡是那一房的事儿老娘一概撒手不管了,要说亲,要过礼,好啊,由着她那个姨娘与她去张罗罢···” 作者有话要说:  码字有些慢,二更快的话凌晨三点左右,若是坚持不到,可能得明天中午了,大家勿等哦! 速度渣渣,见谅见谅! 第37章 三十七章 袁氏气结。 其实袁氏才不管那秦玉卿嫁给谁, 相门侯府, 王孙贵族,她爱嫁谁嫁谁去, 她只要她的楼儿一世和美, 旁人出息, 她不会钦羡, 旁人潦倒, 她也不会去奚落, 横竖是过自个的日子,自个爽快了便是。 只是这般行径未免也太恶心人了,秦家与刘家婚事本就商议妥当了,若是冷不丁的又反悔, 这般一而再再而三的,该如何给那刘家交代? 且这颜家的提亲来的未免过于突然些了,毫无征兆的,颜夫人仿佛意有所指的道了句“他们二人性情互补, 志趣相投”, 且这边人前脚刚走, 那边后脚便急吼吼的去找了老太太。 袁氏哪里还有不懂的? 分明是这二人直接绕过了长辈, 暗通款曲,如若不然,老太太也不至于气成那样了。 此事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 颜家或许还好点儿,若是唤作了旁的人家, 被那有心之人给乱嚼舌根的捅了出去,说她们秦家的女儿与外男定了私情,这般“闺阁丑闻”可不得让人笑话死?她们秦家可不止她秦玉卿一个女儿,下头还有两个未嫁的妹妹,岂不会受了牵连? 便是秦玉楼已订了亲,若被礼教严苛的婆家晓得这般行径,往后秦玉楼可不得跟着遭殃? 想当初,秦玉楼不过是生得艳丽了点,便被外头绘声绘色的传成那样?若是秦家女儿再被安上了这般名头,整个秦家还不得毁了? 当然这些不过是往托大了说,颜家与秦家情分到底不同,之前又因着秦玉楼之事儿,多少对秦家有愧,若是因着一个庶子的亲事,既能为其做些补偿,又能缓和两家的关系,又何乐而不为呢? 颜家定是不会计较的。 正因为如此,袁氏才觉得堵的慌。 秦玉楼见袁氏气得咬牙,面上一副十分恼怒厌恶的神色,不由有些担忧,忙道着:“您可千万别恼,小心吓到了肚子里的弟弟···” 袁氏眼中还似带着愤愤不平,见秦玉楼关心,神色到底放缓了几分,半晌,只轻叹了口气,看着秦玉楼道着:“旁的不相干的人之事儿,还气不倒你娘,不过是这事儿膈应的慌,未免有些恼火罢了···” 袁氏说到这里,忽而一阵苦笑道:“到底不是一个肚里出来的,便是对人家好,也终归是个喂不熟的,我虽对庶出的那个不喜,但自问待其从未苛刻过,除了少给了那些个虚假的关怀脸色,旁的哪一样又比你差?莫不是还想越过了你这个嫡长不成?哎,原本只想着图个清静,没怎么管束,想着横竖有你祖母看着,至少于德行规矩上不会过于偏颇,倒不想,竟养成了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来?哎,现如今想来,倒是不该躲这个懒的——” 说到此处,袁氏只忽而意味深长的看着秦玉楼道:“楼儿,你往后可不能学着娘,任由那些个庶出的横行无忌,侯府不比咱们秦家,侯门历来森严,且又有那爵位之争,底下难免多了许多龌蹉,虽说那戚家有家规男子三十方可纳妾,可女婿现如今二十有四了,后院妾氏虽不曾有,但屋子里难免少不了有些个贴身伺候的,你千万要切记,将来无论如何,在未得嫡长之前,一律不得令旁的女人蹦跶出些个庶出的,最好是紧着女婿,万不可给机会让他纳妾,便是往后当真有了,也需断得嫡庶分明这个理儿来——” 秦家家世简单,袁氏与那秦老爷夫妻二人感情历来和睦,是以,袁氏倒有些资格由着自个的性子来。 但侯府则不同。 袁氏自幼家中娇养长大,成了亲后,又被丈夫疼爱有佳,女儿又讨喜伶俐,人到了中年,连这辈子无子这个最大的遗憾现如今都好似将要弥补了,这辈子可谓是过的肆意妄为,若后院少了那一妾一庶,她可堪称这世道上最美满幸福的女人呢。 原也是想要朝着这个方向为女儿做打算的,却不想人算不如天算,那侯府戚家到底是个什么章程,便是连她自个都尚且并不任何把握。 唯有提前在秦玉楼跟前敲敲警钟,顺带着···做个提醒,提醒那秦家与戚家的不同。 秦玉楼见袁氏方才还在喋喋不休的恼怒着秦玉卿之事儿,冷不丁又转移到了自个身上,速度快的令人一时咋舌。 不过见袁氏神色缓和下来,倒也随着放心下来。 只听到袁氏这一番言语,秦玉楼微窘,她这亲还未成呢,倒是要提前操心起未来夫君的庶子庶女呢。 见袁氏双眼如炬的盯着她,秦玉楼少不得胡乱应承着:“嗯呢,嗯呢,女儿记着呢,不许让旁的女人赶在女儿前头提前生娃,不许夫君纳妾,最好女儿三年保俩,五年抱三,一生生一窝——” 袁氏被秦玉楼给气乐了,不由伸手往秦玉楼腰上捏了一把,笑骂道:“你个小不知羞的——” 秦玉楼疼的直哇哇乱叫,直呼:“太太饶命啊——” 母女两个闹做一团,气氛好是比起原先好了不少。 只袁氏唯恐秦玉楼将方才玩乐的那番话当了真,秦玉楼临去前,终究还是不放心的叨唠了一遭:“你可千万别犯傻,虽说续后要紧,却万不可为了他们家传宗接代将自个的身子给生养坏了,回头你身子走了样,人家不照样坐享齐人之福——” 秦玉楼:“···” 要不生半窝? 却说秦玉楼前脚回到了院子里,原先老夫人给的石榴,现如今的茹兰后脚由茗安院气喘吁吁的回了,秦玉楼坐在椅子,待茹兰用帕子擦了额头上的汗,待收了汗,这才问着:“如何呢?” 茹兰拍了拍胸口,舒缓了片刻,只立即回着:“姑娘,二···二小姐现如今已回褚玉筑了,被人搀扶着,但尚且能走,应当无大碍···” 秦玉楼听了心下一松,垂了垂眼,片刻后又问着:“祖母可还好?可是打听到老夫人发了何话不成?” 茹兰只抬眼四下瞧了一眼,秦玉楼道了声“但说无妨”,茹兰心下一松,随即便又紧提着心禀着:“奴婢方才过去时,茗安院已被守住了,轻易进不去,还是待二小姐走后,奴婢找原先相熟的姐姐打探的,只道老夫人此番当真是气着呢,不愿再见二小姐,便是发的话也是由着陈妈妈通传的,仿佛是将二小姐禁足了···” 说到此处,茹兰话语顿了顿,片刻后又踟蹰的补充了句:“半年——” 秦玉楼听了心中一紧,随即缓缓地叹了口气。 只觉得这秦玉卿此人性子多为冷清,倒不像是个与人私相授受,私定钟情的,且那颜邵昀此人,秦玉楼对其印象并不深,只知相貌瞧着与颜邵霆有几分神色。 想到这里,秦玉楼忽而愣住。 只忽而一把用力的捏紧了手中的帕子,仿似满脸的不可置信。 却说待晚上秦老爷回府后,袁氏只将颜家提亲之事儿与之说了,秦老爷闻言顿时面露诧异,微微皱眉思索了片刻,随即看着袁氏道着:“卿儿的亲事,夫人不是与那刘家商议好了么?这颜家的庶子···” 秦老爷眉头又皱紧了几分。 一抬眼只见袁氏眯着眼一眨不眨的瞧着他,秦老爷眉心一跳,忙小意道着:“此事早便交由夫人在相看,夫人做主了便是——” 哪知袁氏听了却是嗤笑一声:“我可做不了你那个女儿的主,她主意大着呢,便是连你这个做爹的,怕也不一定能够管束得住——” 秦老爷听了心头一跳。 袁氏便将这日颜家来提亲,秦玉卿跪求老夫人成全,老夫人雷霆大怒一事原原本本的说给了秦老爷听。 秦老爷听了顿时一脸铁青,面色十足难看得紧。 话说秦玉卿跪在老夫人院子一事儿,经多人瞧见,并瞒无可瞒,转眼,秦家二小姐招老夫人责罚被禁足一事儿便已在府中上下传扬开来。 只与颜家的这一内情,唯有老夫人、袁氏夫妇及秦玉楼几人知晓,秦家将此事儿捂得严严实实的,旁人并不知情。 因着马上到了新春,府中开始变得忙碌不堪,不消几日,此事便渐渐地被人丢在了耳后。 唯有袁氏此人说到做到,当真不在搭理那秦玉卿的事儿呢。 只颜家来年便要升迁前往京城,若是应承,事情便有些刻不容缓。 还是赶在小年前一日,老夫人受了这门亲事儿。 袁氏推了刘家,秦家与颜家定了亲,两家交换了庚帖,只此番行事儿毕竟有些匆忙,双方商议,待明年秦玉楼被送走后,颜家在择日下聘商议婚期。 因着年前这一番风波,两桩亲事儿,秦家这一个春节可谓是红红火火热热闹闹,只这各中滋味,并不足为外人道。 第27节 第38章 三十八章 秦玉楼与秦玉卿因是待嫁之身, 整个春节多被拘在闺中不好在抛头露面, 其中秦玉卿更是被老夫人禁了足的,除了除夕团圆夜与大年初一露了面, 其余时刻基本足不出户。 新的一年, 府中自然也有了新气象。 且不说秦玉楼与秦玉卿两位姐儿今年将要被送出外, 另秦老爷高升, 袁氏将要添丁, 瞧着似乎样样皆是喜事儿, 唯有年前老夫人与那筱雅院的筱姨娘同时病了一场。 好在老夫人静养了几日,慢慢的倒也好了起来,倒是那筱姨娘,因是个不受宠的妾氏, 府中又日益繁忙,关注的人并不算多,后来慢慢的也止住了动静,想来也是随着慢慢的好了起来吧。 待翻了年, 年轻人便长了一岁, 而长辈们却随着又老了一岁。 秦玉莲已经十五了, 也渐渐地到了说亲的年纪, 只二房一团乱,太太与那姝姨娘又彻底的撕破了脸,于玉莲的亲事到底有碍。 再加上大房两桩不错的亲事摆在了前头,这热热闹闹的新年的,秦玉莲脸上虽带着笑, 到底藏了几分心事在里头。 倒是步入了十四岁的秦玉瑶,瞧着倒是长大沉稳了不少,身子眼瞧着直往上窜,翻了年便长高了一大截,都快要到秦玉楼鼻尖处了,脸也随着长开了不少,面上的稚气渐渐地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则是微尖的下巴,及更加棱角分明的五官,活脱脱由个小花苞成了个亭亭玉立的少女。 秦玉瑶这个新春心情仿佛极好似的,难得整日笑眯眯的,便是对着那秦玉莲也怂起人来,也不如原先那般刻薄了,倒着实令人纳罕。 原本每年过了十五,秦玉楼都得随着袁氏一道去连城外祖母家住上几日的,只现如今袁氏身子不便,秦玉楼又不便外出走动,如此,倒也省下来了。 却说二月初,因着秦家底下并无适龄的哥儿,叔公家的堂兄秦烨初特意由京城赶来为她送亲,叔公秦勉兴去年被调调遣入京为官,现如今在吏部任职,任吏部郎中,官拜五品,品级虽不高,却处在要职。 另戚家也派了一队侍卫随从过来亲自护送,护卫领队据说乃是戚修贴身侍卫,姓郑名凛。 秦家提前十日便已将一应嫁妆物件装箱立册,一应备好,整装待发。 时间越近,一日一日仿佛皆是数着过的。 却说袁氏肚子已挺得浑圆,才七个月,俨然有种要突破肚皮的趋势,生怕里头的娃娃个头大,届时不好生产,现如今袁氏已不敢在多用一应补品了。 其实身子倒不算胖,就光大了个肚子,瞧着怪吓人的。 袁氏这几日整日脾气暴躁不说,还整日神神叨叨的,时常自言自语,又老爱忘事儿,譬如说上一回袁氏得了几件精致的首饰,只吩咐着往玉楼东送过去。 却不想,那袁氏后头竟又连着吩咐了几遭,其实东西早早的便给大小姐送去了,袁氏总是绷着神经,一会儿问着“给楼儿那首饰送去没”,一会儿问着“东西都可收拾好了不成?知椿,你去瞧瞧,替我多盯着些”,一会儿又“楼儿楼儿”如何云云,每日不断重复上演。 便是秦老爷瞧了,有一日忍不住开口问着:“夫人,可是放心不下楼儿?” 袁氏听了一愣,随即只轻轻叹了口气,揉着太阳穴道着:“分明已经盼了十多年了,却不想这日子越近,心里头反倒是越发堵得慌了···” 袁氏说到此处,忽而双眼一红,忍不住哽咽道:“老爷,咱们不嫁了好不好,不嫁了不嫁了···” 袁氏只忽而捏着帕子捂住了眼。 秦老爷瞧见袁氏还跟个小孩似的,说红眼便红眼了,似乎有些想笑,然而使了使力,嘴角却如何都张不开似的,心里头忽而没来由的一阵伤感。 秦老爷只小心翼翼的避开了袁氏的肚子,将人轻轻地搂着,眼中似乎亦泛红了一片,然而嘴上却使力的笑着道:“说些什么荤话,回头楼儿又该笑话咱们了···” 知椿见了,忙领着一应下人退下了,退下时不由又扭头瞧了一眼,只觉得可怜天下父母心,原来世间所有的父母,在此刻,竟都是一样的。 二月初十,日吉。 话说这日天才蒙蒙亮,秦玉楼便被不由分说的从被子里给一把挖了出来。 这一回,秦玉楼难得没有赖床,双眼微微眯着,见整个屋子被照得通透发亮,眼睛眨了眨,脑子里虽还有些迷糊,倒也知道乖乖的起了。 尽管外头还泛着黑,但是此刻这玉楼东却是灯火通明,只听到屋子外头正谈笑甚欢,似乎来了不少人。 厅子里袁氏正在笑吟吟的招呼张罗着,以颜老夫人为首,喻老夫人、王老夫人等元陵城里头德高望重的几位老人家都齐聚一堂,秦老夫人作陪。 屋子里,丫鬟们提着木桶,提着银盆,一趟一趟往里赶。 沐浴、更衣,待换上了一身繁琐而沉重的嫁衣,秦玉楼只觉得自个就像是个木偶似的,被拉扯来拉扯去,末了,又被摁在了梳妆台前。 颜老夫人亲自替她开脸,手中拿了跟双线红线动作熟稔的快速在她脸上拉扯着,秦玉楼被撕扯得眼泪都将要流出来了。 颜老夫人却边动作利落的边搅着边笑吟吟的念叨着:“左弹一线生贵子,右弹一线产娇男,一边三线弹得稳,闺女胎胎产麒麟···” 秦玉楼的脸被撕扯得生疼,只觉得眉眼朦胧,面目泛红。 颜老夫人却是动作麻溜的往她脸上抹了一层又一层,涂了一遍又一遍,描了一次又一次,不知过了多久,这才停下了动作,却是忽而一动未动的瞧了她好半晌,只一连着赞了几个好。 末了,颜老夫人只仿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瞧着秦玉楼一脸复杂的道着:“好孩儿,你是个有福的,往后定幸福和美,定要好好的···” 第39章 三十九章 听到颜老夫人的称赞, 众人都围了过来。 此刻秦玉楼凤冠霞帔, 一身红色嫁衣似血,只见她十指芊芊交握叠放于腹前, 静静端坐在梳妆台前, 一派端庄温婉模样, 见大家都围了过来, 忙微微垂眼, 似满面娇羞。 低眉赦目间, 面上的妆容在大红烛的光线下淡淡晕开,霎时,只见那张绝美的脸上,红唇皓齿, 口含朱丹,那张本就婉转多情的脸面,在红色如此浓烈的色泽下,衬托得更加妩媚妖冶。 震惊、惊艳, 此刻, 所有的目光全都一动未动的凝视在秦玉楼的身上, 眼中无不赞叹。 秦玉楼似被瞧得有些不好意思, 只抬眼轻轻一扫,刹那间只叫千万粉黛尽失颜色,足可令芸芸众生神混颠倒。 婚宴流程极为繁琐,人来了一波又一波,整个屋子便没止住过人, 有好些面生的长辈及妇人还是头一回见到,大家见了秦玉楼无不为之惊叹,轮流夸赞,又挨个说了许多吉利的祝福。 无论相识与否,秦玉楼只负责垂眼浅笑,扮作娇羞状便可。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地天色渐渐大白。 长辈们的慰问结束后,秦玉卿、秦玉莲、秦玉瑶适才趁机靠了过来。 大家历来知晓秦玉楼之美,然而还是头一回见到她凤冠霞帔,尤是早知道,仍忍不住惊叹,端庄、大气、娇媚、温婉,只觉得这一刻的秦玉楼与以往任何一刻都都些不同,可是具体哪里不同却又好似说不出来。 秦玉瑶只愣愣的看着秦玉楼,不自觉的喃喃道着:“大姐,你好美——” 此刻秦玉楼面上笑的已有几分麻木了,闻言,只轻轻抬眼看着秦玉瑶轻笑着:“待他日妹妹嫁人,定也当是如此——” 秦玉瑶听到秦玉楼的打趣,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忽而一红。 秦玉楼见状微微挑眉,眼中似有些诧异,然转眼又见秦玉瑶搂着她的臂靠了过来,似极为不舍的道着:“大姐,我舍不得你,你在京城要好好地,在婆家要好好地,与姐夫也要好好地,要时常写信回来——” 秦玉瑶语气中不自觉透着依赖,不舍。 秦玉楼听了心中不由觉得暖心、感动,明明早已做好心里准备,这会儿人还没走,就已然有些不舍及伤感起来了。 秦玉莲立在另一侧,见状,忙不迭挽着秦玉楼另外一边臂膀,却是朝着那秦玉瑶哼了一声,忍不住讥讽道着:“大姐嫁去京城是去享福的,有什么好不舍的,我倒是巴不得大姐快快的嫁过去——” 说着,只歪着脑袋看向秦玉楼道:“是吧,大姐?” 秦玉瑶被怂了一嘴,登时脸上不虞,不由冷嘲道:“说的又不是你,你插什么嘴,你放心,他日若换作了你,我定会鼓掌相送的——” 秦玉莲一时被噎,两姐妹复又你一言我一语的争论了起来。 “······” 好吧,秦玉楼微微抚额,原先好不容易起的那些惆怅瞬间被她们二人给吵得烟消云散了。 正欲最后在摆一次长姐的谱说道两句,然一抬眼,便瞧见秦玉卿正立在不远处,正静静的打量着她们吵成一团却相亲相爱的姐妹三人,眼中似有些许复杂。 姐妹二人对视了片刻。 秦玉楼眼中不自觉带着浅浅的笑意。 秦玉卿双目微闪,不多时,已淡淡的收回了眼,半晌,只忽而朝身后的轻轻地颔首,身后白露端了个托盘走到了秦玉楼跟前,朝着秦玉楼恭敬道:“大小姐,这是我家姑娘亲手做的点心,姑娘说此去京城路途遥远,特意备给大小姐途中解馋的——” 秦玉楼似乎有些意外,只见托盘上备了个精致的小食盒,许是怕添累赘,选的是最为轻便的那种,食盒已被封了起来,非常适合携带。 秦玉楼朝身侧的芳菲点了点头,芳菲忙不迭将点心收下了。 秦玉楼这才看向秦玉卿,由衷道着:“多谢——” 秦玉卿立在几步之外,似有些不大自在,只抬眼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随即淡淡道着:“不用···” 顿了顿,复又补充一句:“一路···珍重···” 语气虽淡,心意却到了。 秦玉楼眼中染了些笑意,随即勾唇浅笑:“好——” 秦玉卿见了,垂了垂眼,便不在多言。 姐妹四人在屋子里说着话,不多时,便听到外头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了起来,吉时已到,前来迎亲的队伍到了。 秦玉楼忽而心中一紧,只紧紧地握住了交握在腹间的双手。 因着此番属尚远嫁,成亲之日却也不是在今日,是以不无须像往日那般需要闹亲、需要刁难新郎,只需叩拜长辈、双亲,便可由着兄长背上花轿。 叩拜后,老夫人紧紧拉着秦玉楼的手,只一脸老泪纵横叮嘱道:“凡为女子,当知礼数,既已嫁做他人妇,往后需勤俭持家,既需敬重长辈,事父母,事舅姑,又要将夫比天,以夫为刚,悉心事夫,还需繁衍子嗣,为夫家传承繁衍香火,我儿谨记,往后需恪守本分,一世安好——” 盖头下的秦玉楼只紧紧地抓着老夫人的手,不住点头。 秦老爷亦是红着一双眼,本是满腹经纶,然到了此刻竟无办了半分用武之地,只一连着颤着唇,一个劲儿的重复着:“好好的,我儿定要好好的···” 秦玉楼听到秦老爷语气中的克制,双眼不由一红,亦是紧紧抓着秦老爷的手,仿佛有千言万语,可到了此刻,竟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了。 老夫人与秦老爷连番嘱咐,然等了许久,却久久不见袁氏出声,秦玉楼心中不由一紧,忙伸着双手在空中胡乱探着,喉咙里忍不住哑声唤了一声:“娘···” 不多时,便闻得耳边响起了一阵克制的,压抑的哽咽声。 秦玉楼心中一惊,忙又慌乱的唤了一遍。 话音将落,袁氏便再也忍不住,只呜咽着哭出了声儿来。 却正在此时,外头的管家前来催促着:“太太,花轿已到,吉时已经到了——” 秦玉楼听了心中没由来一慌。 只胡乱探着手。 却见那袁只忽而拼命似的,只一把紧紧的抓住了秦玉楼的手,手中发着颤,却死死的拉着不撒手,喉咙里阵阵哽咽,哑着声唤着:“楼儿,我的楼儿···” 秦玉楼只觉得那指骨间的力道仿佛要将她的手指给捏碎了似的,然而却丝毫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听着袁氏渐渐撕心裂肺的哭喊声,秦玉楼鼻头一酸,再也忍不住了,滚烫的泪水瞬间倾巢而出。 吉时已到。 秦老爷见袁氏死命拉着女儿的手不松手,见妻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时不忍,只用力的将袁氏的手指从秦玉楼的手上一下一下掰开。 袁氏只惊慌失措的哭喊着:“不要,不要,老爷···”又紧紧地抓着秦玉楼的衣袖,只委屈的像个孩子:“楼儿,楼儿别走···” 滚烫的泪珠滴滴洒落在秦玉楼的手上,灼烧了一大片。 第28节 接下来一切,秦玉楼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整个人都神色恍惚起来。 她与袁氏二人被多人给一把强行给拉开了,随即,被人一把背在了背上,一直背到了花轿上。 身后传来袁氏撕心裂肺的哭喊,袁氏追着跑着,仿佛被人给拦了下来,耳边只听到那一阵阵伤心欲绝的“楼儿”,一遍又一遍的在耳边穿响。 袁氏大着肚子,体力不支,步履不稳,差点摔倒了,只听到身后有人焦急的唤着“太太”。 秦玉楼心中又是担忧,又是酸涩难耐。 不多时,礼炮、鞭炮声轮番响起,将一切喜悦、羡慕、伤心都悉数掩盖了。 秦玉楼被抬上了花轿。 送亲队伍绵长,敲锣打鼓、鞭炮、礼炮声不停,队伍两侧有专门分发喜糖的婆子,喜糖一抛,吸引了许多街坊百姓相互簇拥争抢,一时热闹无比。 热闹的送亲一直延续到了城外这才渐渐地散去。 秦玉楼只低着头静静的坐在花轿里,到了城外,心境这才慢慢的平复过来。 只忽而忍不住掀开了帘子的一角缝隙,城门上“元陵城”三个古字是那样熟悉,此刻却渐渐地远去。 此番去时,她还是个娇俏的姑娘家。 待他日回时,便已算作是他人妇呢。 秦玉楼心中不由万分复杂。 跟在花轿两侧的芳苓芳菲见状忙探着脑袋过来小声问着:“姑娘,可是饿了···” 秦玉楼只轻轻地摇头,道:“我不饿···” 说着,便落下了帘子一角。 此番路途遥远,途□□行了二十四、五日,戚家复又派人于邻城相接,于婚礼前三日平安到得城外驿站处。 三日后,由此处发亲。 从此,走向一片陌生的天地。 第40章 却说一连着赶了二十几日的路, 一行人均是风尘仆仆, 待离了元陵后,秦玉楼便改坐了马车, 饶是如此, 长到这么大, 还是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 行这么远的路, 待赶到京城时, 上至秦玉楼,下至芳苓芳菲等人,各个均是面带羸弱,一片菜色。 好在在驿站歇了几日, 这才渐渐地恢复过来。 三月暮春之际,万物复苏,草长莺飞。 话说三月初八乃是上等大吉之日,许多人选在这一日乔迁、过定或者成亲。 这日天还未亮透, 秦玉楼再一次早早的起了, 只不同的是, 这一次, 她是自觉醒来的。 这里不再是元陵,不再是秦家,往后的每时每刻,怕是皆不可在同以往闺中娇儿般任性妄为了。 许是有了之前在元陵的那一次经验,再一次换上这身凤冠霞帔, 秦玉楼一派淡然。 而下头顾妈妈打点着上下,知湫、芳苓、芳菲作辅,比之之前,一切皆要得心应手得多。 所有的流程与上回一般无二,只之前在元陵时乃是由着颜老夫人替她过脸上妆,这一回,换作了秦家族亲秦老太太郑氏。 老太太昨个便领着一家女眷过来作陪,大婶婶宣氏,二婶李氏及堂嫂小李氏,另三位堂姐妹,一位四五岁小侄儿,一大家子老的老,少的少,衬得整个驿站热热闹闹的。 因叔公秦勉兴这一辈与秦家本族尚且未出五服,秦勉兴当年受秦家颇多恩惠,是以后来发达后,亦是不曾忘本,即便后来外派远方作官,逢年过节时常会书信传回元陵,每隔两三年定会抽时间回来祭祖探亲,是以,两家虽是堂亲,却仍关系亲近。 这会儿老夫人笑眯眯的替她上好了妆,两位婶婶直逮着秦玉楼赞着,三位堂姐妹眼睛一个劲儿的盯着秦玉楼瞧着,眼睛连眨都不带眨的。 小嫂子小李氏牵着方被吵醒哭哭啼啼的小侄儿过来,见他还在抽抽搭搭闹着情绪,不由指着秦玉楼冲小娃娃哄着:“琪哥儿,瞧瞧这个是哪个?可还记得?” 显然昨儿个一个劲儿缠着秦玉楼的小破孩这会儿仍然记得秦玉楼,只许是一夜间秦玉楼换作了这样一身装扮,只有些难以置信的瞪眼道着:“这是···仙女姐姐——” 屋子里的人听着小哥儿奶声奶气的童言,不由笑作一团。 秦玉楼微微垂着眼,面带些许娇羞。 原来昨个小家伙一见秦玉楼顿时便惊为天人,小堂妹开玩笑的指着秦玉楼道了声“这是仙女姐姐”,从此,小家伙便迈着小短腿蹬蹬蹬的直往秦玉楼身后跟着,一个一个“仙女姐姐”,如何都改不了口呢。 许是见屋子里的所有人都指着他笑作一团,琪哥儿似有些羞涩,忙伸着胖乎乎的小短手抱紧了小李氏的大腿,小脑袋也直一个劲儿的往里躲着,便是如此,隔了不久,仍是忍不住不断往秦玉楼脸上偷瞄着。 模样憨趣可爱。 屋子里一片喜色。 后秦玉楼又吃了几口甜汤垫垫肚子。 不多时,外头便响起了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夹杂人声鼎沸的喧闹声,迎亲队伍过来了。 这一次,是实打实的,新郎官驾着大马,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喜服,胸前系着大红绸来接新娘子呢。 话说芳菲悄悄跑到外头打探,只见那大马上高坐一人,一身红衣加身,满头长发被高高束起,面目威严冷峻,通身气势不怒而威,芳菲瞧了脖子不由一缩,眼中似有些畏惧,想来此人定是姑爷无疑呢。 又见此刻那戚修手中正勒住马绳利落翻身下马,身后跟着一应迎亲队伍,芳菲不敢多瞧,忙不迭进去禀告了。 若是按照以往风俗,新郎来接新娘,定是要好好的闹上一阵的,譬如下个彩头好生刁难一阵,好让婆家知道,新娘子可是没那么容易娶进门的。 只此番女方实属远嫁,此时身处在驿站,情况特殊,是以令当别类。 不过饶是如此,堂兄秦烨初仍是领着两个弟弟及两个表兄弟堵在了门外,出些诗词、谜底之类的堵住了驿站门口,做垂死挣扎,许是见敌强我弱,秉着输阵不熟人的架势,连四五岁的琪哥儿也被领着一道过来。 琪哥儿小胳膊小腿的杵在了戚修跟前,似乎有些怕他,只伸着胖乎乎的小短手畏畏缩缩的讨厌红包。 戚修面上微抽。 自然,敌强我若,攻者气势凛凛,守者很快自乱阵脚,很快阵亡。 新郎进来时,秦玉楼只安安静静的坐在床榻上,进来的人似乎不少,嬉嬉笑笑的,中间夹杂着媒婆的夸赞打趣声,一口一个“新郎官真俊”。 秦玉楼只低着头,盖头之下,秦玉楼微微咬着唇,不多时,只瞧见视线中出现了半截踏马靴,黑色的底,金色绸面的,鞋极大,像只小船似的。 媒婆妙语连珠的说了好些吉祥祝福的话,随即,只将一根红绸塞到了秦玉楼手中,秦玉楼忽而又被芳苓手忙脚乱的扶了起来,下一瞬,只觉得手中的红绸被人微微拉扯着,秦玉楼步履一阵踉跄,被迫跟随。 新郎牵着新娘来到正堂,给长辈敬茶。 话说整个婚礼绵长而繁琐,直到被再一次接上了花轿,一切不过才是个开端而已。 因着这番远嫁,秦玉楼只觉得自个好似成了两次亲,遭了两次罪似的,好在这一行,不过一两个时辰,不用再赶个二十几日的路程了,若是再那般来一遭的话,秦玉楼怕是该有跑路的冲动了。 说话建国侯府矗立在皇城北边,那里有些京城最为巍峨的宣武大街,但凡住在这里的,皆是些个显贵的簪缨大户,建国侯府有着数百年的历史了,原是开国先皇御赐的府邸,自然巍峨气派,荣耀显赫。 此番由城外驿馆迎亲至此,大约用了一个半时辰。 秦玉楼被扶着下花轿时,腿部已隐隐有些发麻了,然刚下花轿,耳朵又被耳边的轰鸣般的鞭炮声震得阵阵发麻,头上又顶着数斤中的凤冠,压得脖颈直发软,大红色的盖头高高盖着,将眼前的视线悉数给挡住了。 此刻,甭管戚家的规矩多么严苛,甭管这侯门的水如何深似海了,秦玉楼这会儿只觉得浑身发麻,头晕目眩,腰酸背疼,要紧的还是被牛一般牵着磕磕碰碰。 只觉得这戚家的门槛竟如此的高大结实,她几乎使用了吃奶的劲儿才堪堪跨过。 只觉得这戚家的宾客如此繁多,哄哄闹闹的,比那鞭炮声还要刺耳得多。 又觉得这戚家的礼教果然繁杂不堪,她不断地跪、拜、跪、拜,只要将这一辈子的头都给磕完了似的。 被人搀扶着回到新房时,秦玉楼只觉得小死了一回似的。 然而此刻还不是该死的时候,因着此刻新房里头还有着更大的一出好戏儿在等着。 秦玉楼堪堪坐在了喜床上,正待要长长的舒出一口气时,只忽而听到一阵哄笑声响了起来,秦玉楼登时一惊,这才惊觉得原来此刻屋子里已围满了人儿,然而她头顶上大红盖头严严实实的盖着,瞧不真切。 因着戚家乃是开国大族,祖上枝繁叶茂,族亲甚多。 因着现如今戚家恩宠渐衰,兴盛早已不复当年了,这十多二十年以来,戚家惯是低调,行事历来谨小慎微,已十多年未曾如此这般热闹了。 戚家本族人口并不算繁盛,此刻屋子里的大抵皆是些族里的妯娌媳妇,或是婆婆婶婶罢,也有些个五六岁的小娃娃挤进来瞧着热闹,是以,此刻屋子里一时挤挤闹闹,好不热闹。 新郎与新娘此番并列坐在喜床上。 媒婆双手端着个托盘递到了戚修跟前,笑眯眯的道着:“烦请世子揭开新娘子的红盖头——” 戚修方接过托盘里的喜秤,便听到屋子里调皮的孩童兴奋的大喊道:“快掀,快掀——” 屋子里顿时哄堂大笑。 戚修见状,似微微蹙眉,片刻后,只依着规矩淡然的将新娘子头顶上鲜艳的红盖头给一把掀起了—— 随即。 露出了一张惊为天人的脸。 屋子里似乎一静。 秦玉楼只觉得眼中一亮,因着双目被盖头长久遮挡,一时无法适应这般明亮的光线,不由微微眯起了眼,待适应了亮光再一次睁开眼时,不其然一把对上了眼前那双平静幽深的眼。 那双眼犹如一片深井,亘古无波。 那张脸,像是于巨石中鬼斧神工劈出来的精绝古壁,精致、英挺,却又生硬,冷凝,令人不敢直视。 秦玉楼面上微愣,匆匆瞥了一眼,忙不迭收回,垂眼间,面上不经意染上丝丝娇羞,实则交握的双手不由一紧,心头不觉间竟带着几分···紧张。 第41章 四十一章 饶是此刻秦玉楼的脸上被涂抹成了大花猫似的, 白色粉黛一层又一层, 却依旧遮不住满面脂粉下那一张娇艳赦混的脸,狭长多情的眼, 烈焰饱满的红唇, 只觉得夺人心混, 勾人神魄。樂文小說| 屋子里所有的人不由静了一阵, 许久, 只见人群中一位穿戴精致的夫人下意识的赞着:“呀, 没想到这世间竟有这般标致的新娘···” 说着,只用帕子捂着嘴向那戚修打趣着:“啧啧啧,这般俊俏的新娘子,咱们新郎官往日可是有福了···” 经此人先一步开口, 旁人这才渐渐地回过神来,纷纷连着赞叹新娘子的美貌,少顷,只又听到另外一妇人笑打趣着:“何须等到往后, 咱们新郎官的福气分明是从今夜开始的——” 此人话音将落, 只闻得整个屋子里哄堂大笑起来。 饶是秦玉楼自认往日自个不是个脸皮薄的, 此时, 听着这般□□裸的打趣,仍是止不住面色发烫。 而方才挤着进来凑热闹的一小破孩,只一脸稀罕的指着秦玉楼高声道着:“娘,您瞧,新娘子脸红了——” 小孩童的声音又尖又细, 秦玉楼听了,再也忍不住,那脸一瞬间便憋红了。 屋子里的人便笑的更欢了,喜房里一时热热闹闹的,便是在院子外都可听到这阵哄笑声。 而戚修微微侧眼,见新娘此刻眉眼低垂,面上一片绯红,只衬托得整张脸愈加满面含春,妩媚动人,竟令人一时无法直视,戚修向来沉稳的面上不由再一次轻轻的蹙起了眉。 就在众人争相打趣间,只见媒婆冲着门口的丫鬟使了个眼色,不多时,一位老嬷嬷用托盘端了一碗饺子过来,此时,只见围在屋子里的那些瞧热闹的人分明又靠近了几分。 第29节 只见那老嬷嬷从碗里夹着个半生不熟的饺子出来,那饺子个头极大,递到了秦玉楼的嘴边,秦玉楼只轻轻地咬了一小口,随即,只见那老嬷嬷只笑眯眯的问着:“生不生?” 秦玉楼脸一红,只小声道着:“生···” 屋子里适时响起了一阵大笑。 老脸笑得皱成了一朵菊花似的,只又将剩余大半个递到了一侧戚修嘴边,老嬷嬷乐呵呵的直点头道:“一人咬一口,福气日日有。” 戚修只盯着那饺子瞧了一阵,半晌,只神色如常的将剩余那一半一口吃下了。 旁边有人故意道着“哎,新郎官怎么把那饺子一口全吃下呢,只需咬一口便是了”,自然,屋子里又是一阵闷声大笑。 老嬷嬷笑眯眯的问着:“生不生?” 戚修淡淡的道:“生!” 屋子里笑容不止。 秦玉楼只觉得脸有些烧得慌。 饺子吃过过后,紧接着自然是合卺酒,红盏托盘里放置着一对匏,葫芦形的,一分为二,乃是一对,用一根红绳系着,里头各自盛满了香甜的果酒。 新郎与新娘一人牵着一端,手中的匏各自往自个那方拉扯着,红绳的距离不够,匏里的果酒险些溢出来,戚修与秦玉楼二人纷纷一愣。 因着戚修力道过大,又不能让酒洒了出来,片刻后,秦玉楼的身子不受控制的直往戚修那边挪着。 秦玉楼微微咬唇。 戚修抬眼看了她一眼。 二人不由抬眼对视一阵。 半晌,戚修力道微松。 二人这才各自朝着对方靠了过去。 低头饮酒时,两人脑袋撞到了一块儿,在此期间,屋子里的哄笑声前所未有的高涨。 秦玉楼微微红脸,小口小口的将匏瓜里的果酒饮完,抬眼间,只瞧见对方的脸英武俊朗,与她的挨得极近,尤其是那半截刚毅的下巴,与记忆中的重叠到了一块儿。 饮完合卺酒后,最后则是新人并列坐在喜床上,接受着媒婆的诵祝词,大家伙儿则纷纷将手中的铜钱、桂圆、花生、红枣、果子等往新娘、新娘、往喜床上砸,以此祈求多生贵子,团圆美好。 那些铜钱果子从半空中砸来,砸在身上、脸上还真有些疼,然而只能生生的受着。 至此,礼成。 随即,新郎出去宴客。 而新娘则留在喜房里等候,待到**,方入洞房是也。 却说自从身边之人被赶了出去后,秦玉楼微微绷着的身子只悄然松懈了一下,屋子里瞧热闹的人也随着散去了大半,最后只剩下三四位二十几岁的妇人,及位十□□的年轻新妇。 秦玉楼从这几位妇人鬓上的首饰,手腕上的镯子等得知几人穿戴不算十足华丽,却也算有几分体面,戚府几房分别号人,秦玉卿不算特别清楚,仅仅只知道个大概,是以眼前这些皆与脑子里知晓的似乎有些对不上号。 然而甭管众人说些什么,她此刻却也无须开口多说些什么,众人夸赞她,她只需低眉娇羞浅笑即可。 大伙儿陪着新娘子说了会儿话,临走前,这才见最后走的那位十□□岁的新妇犹豫了许久,这才鼓起了勇气似的对着秦玉楼小声道着:“大嫂且先好生歇着,院外有留守的丫鬟,若是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便是···” 秦玉楼见此人瓜子脸面,面容清瘦,身子娇小,说起话来声音小的如若蚊蝇,似不擅长与人说谈,与秦玉楼说完这番话,面上似有些不大自在,见秦玉楼笑着冲她点头,便立即随着众人一道散去了。 待人走了后,秦玉楼回想方才那人唤她一声“大嫂”,适才想起来袁氏曾与她提过的,戚家二房有一过继子嗣,只不知成亲与否。 却说好不容易屋子里的人散光了,彻彻底底的清闲下来,秦玉楼此刻根本无暇顾及其他,只恨不得往身后的床榻上直直倒下去才好。 只屋子里,门口处还各有两名陌生的丫鬟守着,秦玉卿不好过于放肆,好在不多时顾妈妈进来了,只吩咐知湫将一众丫鬟领了出去派发红包,留下芳苓、芳菲、归昕三人在屋子里伺候着。 众人刚一走,秦玉楼身子不由一垮,芳菲忙不迭一溜烟跑过来扶着秦玉楼,只一脸心疼的道着:“姑娘,可是脖颈酸了,菲儿来替您揉一揉···”又忙一脸关切的问着:“饿不饿,奴婢去替您找些吃的过来···” 芳苓早早的便端了一杯茶过来,秦玉楼忙接着吃了一口,便听到顾妈妈在一旁提醒着:“往后万不可在外人面上唤‘姑娘’呢,往后得唤声夫人,在外须得唤作世子妃——” 芳菲向来有几分畏惧顾妈妈,忙小鸡啄米似的直点了点脑袋。 秦玉楼吃了杯茶润了润喉,这才伸手撑着后腰,一脸苦哈哈的道:“菲儿,快备些水来,将这凤冠给摘了···” 芳菲一愣,只有几分犹豫似的往顾妈妈面上瞄了瞄。 顾妈妈忙道着:“怕是有些不妥,得忍着些,若待会儿有人过来被人撞见了不成样···” 秦玉楼闻言只皱了皱鼻子,似满脸委屈。 其实她也不过就那么一说,秦玉楼向来喜洁,唤作以往在秦家,回了屋的第一桩事儿定是马不停蹄的卸妆、洗漱、换衣裳,直到这会儿,置身于这座陌生的府邸,陌生的屋子里,这才实打实的惊觉,真的已经嫁人呢。 正说着,外头知湫忽而过来禀告,说府里打发人送了吃食过来。 送来的吃食极为精致,一碗燕窝粥,四道精致的菜肴,一例汤食,另几碟点心、凉菜,均较为清淡,秦玉楼还未亮便起了,忙活到现在,倒确实是饿了,只许是越饿反倒越是用不下。 只匆匆用了几口,便将一应菜肴给几个丫头分着吃了。 下午,府里给隔着一个时辰打发了下人过来询问,礼数规矩着实讲究。 顾妈妈则领着知湫、芳苓几人,或派人四处打点着,或派人去打听侯府的一应规矩细则,或派人紧盯着嫁妆守着新房,整个院子倒算太平。 秦玉楼下午则趁机眯了会儿。 只整个府里敲锣打鼓、鞭炮、礼炮时时轰鸣,或者那唱戏吟曲儿的声音不绝如缕,中间夹杂着阵阵欢声笑语,喧闹声一直闹到了大半夜,这才堪堪停住。 待到了晚间,秦玉楼已将喜服脱下,沐浴清洗后换了另一身大红的织锦长褙,裙子上绣着一对华丽喜庆的大红双孔雀,袖口边缘鸳鸯戏水图案打底,胸前一排十八颗大红色的喜字扣从领口一直紧紧的系到了底。 秦玉楼三千青丝高高盘起,静静的坐在喜床,不多时,只听到院子外一阵喧闹声响起,屋里芳菲忙拉开了窗子的一条缝,踮起脚尖往外瞧着,随即只一脸紧张的冲着秦玉楼与顾妈妈道着:“姑爷回了···” 秦玉楼不由抓紧了褙子下摆的喜字扣,心中难得一紧。 这时,只听到顾妈妈一脸欲言又止的看着她,半晌,只凑到秦玉楼跟前小声提点着:“姑爷身强体壮的,若是一时没得轻重,可不能由着胡来···”说着,只凑到秦玉楼耳边一阵耳语。 秦玉楼面上一烫。 顾妈妈老脸也难得一红。 不多时,屋子外有人叫门,芳苓芳菲二人齐齐将门打开,只见那戚修穿了一身大红色喜服捏着眉心立在门口,门方一打开,一股刺鼻的酒味瞬间传了进来,后头还紧跟着两个身子结实的婆子,似乎正要搀扶着。 只戚修摆了摆手,二人并不敢靠近。 戚修甩了甩脑袋,瞧着似乎喝了不少,不过步履还算稳健,面色瞧着也算清明,唯有双眼泛着少许红,似乎抬眼往屋子里瞧了一眼,往秦玉楼方向瞧了一眼。 秦玉楼忙垂下了眼。 芳苓芳菲见无任何指示,见方才那两个婆子都不敢接近他,便也不敢靠近,只微微屏住呼吸,屋子里一时静悄悄地。 半晌,只见那戚修在屋子里立了片刻,这才沉声道:“备水吧···” 二芳不由对视了一眼,均是心下一松,忙不地福身称是,各自麻溜忙活。 之前早早的便备好了一应物件,不多时,便已备好。 戚修直径走进了里头的浴房,少顷,里头传来了几字吩咐:“都退下罢——” 顾妈妈立即将屋子里的一应丫鬟给领了出去。 秦玉楼枯坐在床榻上,心则随着浴房里那阵阵水声而一上一下的晃荡着。 男人洗漱极快,不多时,只见那人跨步从里头出来了,卸下了一身繁琐的服饰,此刻只见穿了一身凌白的里衣,束得高高的长发此刻披散着。 不知是屋子里龙凤烛的光线较为柔和,还是因着此刻这样一副装扮,只觉得相比白日里的威严冷峻,这会儿好似显得温和了一点儿。 当然,只是那么一点儿。 总体还是相当···威严的。 秦玉楼从未接触过这样一类人。 只微微咬着唇,想着是不是该···上前伺候着。 正当此时,只见那人步步踏了过来,坐在了秦玉楼身侧。 二人并列而坐,却一时相顾无言。 屋子里气氛有些尴尬、怪异··· 秦玉楼心中微微有些不大自在,其实,她虽是闺中娇女,却也接触过不少人,无论是心思活络不轨的丫鬟,还是撒泼耍赖难缠的婆子,或者阴险狡诈诡计多端的掌柜、商人等,她见过形形□□的人,这么些年历练下来,倒也练就一副四平八稳的做派。 她向来淡然稳妥,泰然处之,可是却从未遇到过这样一种,怎么说,或许可以说是比二妹秦玉卿还要令难以亲近的人。 偏偏这人却是她的夫,她未来的天,尽管这是第二回见。 秦玉楼心中不由幽幽叹了口气,想着是不是该厚着脸皮主动搭话,却忽而听到身侧传来一道略微冷硬的声音,“安置罢···” 秦玉楼闻言一愣,脑子里放空了一阵。 许是见她久无动静,身侧之人只忽而抬眼直皱眉看向她。 秦玉楼顿时惊醒,忙快速抬眼瞧了他一眼,只一脸娇羞道:“嗯···” 不知旁人的洞房花烛是怎样的,反正对于秦玉楼而言,只觉得皆是全然尴尬及苦不堪言的。 许是身上这一身大红孔雀褙装做工有些繁琐,尤其是身前的那一排大红的囍字扣,在第一颗时便被缠住了。 这还是袁氏替她备下的。 秦玉楼见戚修解了半晌,竟一颗扣子都未解开,面色不由胀得通红,半晌,只小声道着:“妾···妾来罢···” 话音将落,第一口扣子被顺利打开。 秦玉楼微微咬唇。 不由飞快的瞧了对方一眼,不知是不是自个错觉,总觉得对方的脸色不大好看。 作者有话要说:  真不是故意的,嘤嘤嘤··· 第42章 四十二章 囍字扣好不容易被一颗一颗解开了, 却不想, 后面的一切却更加的一言难尽及苦不堪言。 本就是两个全然的陌生之人,却要在这一夜行这世间最为亲密之事儿, 多少是有些尴尬及不适应的。 然尽管早早便已做好了心理准备, 却仍被那一**撕·裂般的痛楚折磨的痛不欲生。 没有过多的言语交谈, 没有过多的温存前缀, 更没多过多的深情拥抚, 直截了当的便开始履行起了这晚的职责。 自然是一个疼的连连抽气, 一个痛的咬牙切齿。 秦玉楼本就是娇艳在深闺中的娇娇儿,历来被养得身娇肉嫩的。 平日里甭说如此被人对待,便是稍稍崴了下脚,手指头被针扎了针眼, 那都是要闹得整个院子簇拥上前,争相查看的。 第30节 更别说像现在这般,只觉得用炖·物在身体里生生的给一刀一刀的捅·出了无数道血口子来。 她只用力的抓紧了身下的床褥,起先还只紧紧地咬牙忍着, 可是越往后, 只觉得他就像块铜墙铁壁, 比千军万马还要猛·烈, 不多时,整个人都已支离破碎。 她已t的撕心裂肺。 他却也不见得比她好多少,只紧紧地闭着眼闷声驰g,脸上的腮帮子绷得紧紧地,神色有些吓人。 秦玉楼只紧紧地闭着眼, 差点将要咬烂了那片饱满的烈焰红唇。 随着他陡然加重的l道,她不由瞪大了眼,红唇不受控的张开了,不由从嗓子里发出了嘤咛一声。 声音有些痛苦、带着些呜咽、细啜,及一丝娇喘。 秦玉楼只觉得腰间大掌陡然一紧,那人喉咙里似也发出了痛苦难耐的一声m哼。 可动作却未停,反倒有越演越烈的趋势,秦玉楼便再也忍不住,只呜咽抽气出声道:“疼,夫君,疼——” 秦玉楼的声音本就酥软娇娆,此刻这一声,更是酥酥媚媚,妩媚多情,直令人骨软筋酥。 戚修只觉得w骨一阵发麻。 只见他双眼赤红,却只能咬牙生生叫停。 然而一睁眼,却见身下之人媚眼如丝,妖媚含春,又见目光所至之处玉体横生,皆是白花花的一大片。 戚修忽而紧绷着腮帮子,立马咬牙移过了眼,不敢多瞧。 然而此刻人正在兴头上,任凭往日忍耐力如何惊人,不多时,便也忍无可忍。 才方一动,便又听到那道妖媚的声音,连声抽气呼疼。 戚修深深的吸了一口儿,只觉得心里头有些烦闷,只想要快些完事儿,本不欲理会。 却不料那秦玉楼只又一脸委屈道着:“背···背疼···” 戚修嗖地一下睁眼,伸手往下一探,随即面色微愣。 褥子下头一片凹凸不平,原来下头皆是事先塞下的红枣、桂圆、花生果儿。 这会儿只咯得秦玉楼的玉背一片泥泞。 然此刻戚修箭在弦上,根本无暇估计其他,但却又见身下之人贝齿紧咬着红唇,眉头紧皱着,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戚修心中一紧。 半晌,长臂一伸,只忽而胡乱将一侧喜被一把掀开,只搂着秦玉楼将人垫在猩红的被子上。 戚修此刻显然已到了要紧之处了,只绷紧了身子,腮帮子都将要鼓出来了似的,手掌只忽而一把用力的勒紧了身下的被子。 半晌,只见他忽而用力的闭紧了眼,全然顾不上旁人的苦苦求饶,只咬牙道了一句:“忍着——” 说完,只将秦玉楼的身子一把用力的翻了过去。 待夜深人静之时,里头红帐香暖,而外头芳陵芳菲二人守在屋子外听着自家姑娘阵阵呜咽哭泣声儿,二人俱是心惊,唯有自家姑娘哭声似哑,却唯独听不到姑爷一丝动静,二人急得团团乱转。 夜已深沉,大半夜了,连顾妈妈也连着来相看了几遭,听着里头的动静,不由皱着张老脸,无奈苦笑着:“今夜怕是遭罪了···” 却说不知过了多久,里头的动静好不容易止住了。 只见猩红的喜被上,秦玉楼姿势狼狈的趴着,脸朝下微微侧向外头,面上一偏妖艳春·色,只见饱满的红唇微微轻启,呼吸羸弱不堪,长长的睫毛上还残留着泪珠。 她全身的力气放佛已被抽干了似地,似想要翻过身来,反而抖着手,竟一动也动不了,许是身子过于劳累,不多时,只见双眼渐渐发沉,竟就着这般姿势狼狈的昏睡了过去。 而新郎此时却正立在了新房外吹着冷风。 戚修只觉得浑身燥热,他本就是个喜怒无形,不露声色之人,这会儿却觉得心里头有些乱,方一闭上眼,脑海中皆是些个不堪入目的画面。 他本是家中长子长孙,历来被严加管教,一言一行,一张一弛间皆不可有任何偏颇。 不知过了多久,再一次睁开眼时,眼中已恢复了一派清明。 戚修只又在外头立了片刻,适才进屋。 远远的只见新妻满身狼狈不堪的昏睡了过去,戚修垂着两侧的大掌紧了紧,半晌,只走过去将床褥下的那些个果子桂圆稍作一番收拾,空处一片舒适之处,这才弯腰将妻子抱着放了过去。 然而抬眼间只见妻子如玉似的肌肤上满是狰狞伤痕,戚修不由一愣。 第二日天还未亮透,秦玉楼便被迷迷糊糊的给唤醒了,睁眼间,秦玉楼只觉得自个置身混沌中,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听到芳苓候在床榻前小声唤着:“姑娘,该起了···” 好半晌,秦玉楼神色这才渐渐清明,这才缓缓的意识到这是哪儿。 只忙抬眼四处搜寻,却见整个诺大的寝榻上唯有她一人。 芳苓见状,忙小声禀告着:“姑爷···五更天便起了···” 秦玉楼心下未松反倒是一紧,芳苓知她的心思,忙道:“姑娘放心,姑爷起时未曾吩咐叫起,想来是想让您多歇会儿···” 秦玉楼垂了垂眼,忙问现如今什么时辰了,见时辰尚早,却丝毫不敢耽误,只撑着身子想起,然而身子却不由一软。 清洗更衣之时,芳苓芳菲二人连声倒抽一口冷气。 秦玉楼心中一阵苦涩,昨夜那一幕幕,她简直不敢回想。 第43章 四十三章 这会儿只见胸上、腰上、大腿、膝盖上, 便是连背上皆是一片青紫深痕。 这秦玉楼的肌肤本就娇嫩欲滴, 吹弹可破,尤其是经过了一整夜, 那印记沉淀得更深了, 乍一眼瞧来, 直令人触目惊心。 腰上、大腿是被人掐的, 瞧着仿似有深浅不一的指印。 背上则是被褥子下那些个果子桂圆给咯的, 方才茹兰、燕兰两个收拾床榻时, 在上头寻到了好些个被压瘪了的残破果儿,光瞧着这些,联想到昨个夜里姑娘的遭遇,都有些于心不忍。 更别提膝盖及胸前那一片呢。 怪道之前母亲与她说来着, 说她的胸前可不能在长了,不然往后定是少不了要遭罪的,这会儿秦玉楼只觉得深以为然,光是昨儿个被迫跪趴着, 便已蹭得生疼, 若是往后日日如此, 还如何令人活下去啊? 都说女儿家生来皆是要遭罪受苦的, 秦玉楼以往从未觉得,只觉得自个自幼被娇生惯养着,想着便是往后成亲相夫教子,侍奉长辈,掌家立业, 也自有自的乐趣所在,可这会儿却觉得有些苦不堪言。 原来,果真是要受苦的··· 秦玉楼这会儿泡在浴桶里,于温热的水中,身子却显得更加酸软疼痛了。 待经一番洗漱后,芳苓忙寻了一盒药膏过来,那是袁氏早早替她备下的,一块儿糕点大小的金盏盒,里头是细腻如羊脂般半透明的乳膏儿。 芳苓只用小拇指蘸着点儿轻轻地涂抹在了秦玉楼的伤口上,又轻轻地按摩着,秦玉楼只将脑袋埋在手腕里,闷声哼哼。 芳菲见状,只一脸愤恨的在旁边道:“姑爷这未免也太糟蹋人呢,咱们姑娘如此娇嫩,他如何下的去手···” 芳苓听了忙抬眼瞪了芳菲一眼,好在见秦玉楼神色无异,心中松懈,却不忘再一次告诫的瞪了芳菲一眼。 芳菲心知说错了话,忙小心翼翼四处瞧了一眼,赶忙噤声。 见芳苓上好药了,忙不迭又寻了香膏过来,只撩起了秦玉楼里衣的一角,替她抹在了全身。 抹完药膏后,见天已大亮了,这便又立马寻了早已准备好的衣饰过来,伺候秦玉楼换上。 秦玉楼的所有衣裳皆是由着如意斋的老板娘亲自裁剪的,元陵的绣品本就举世闻名,可与苏绣湘绣比肩,而这如意斋则是整个元陵城中最大的裁缝店,元陵稍有声望的大户皆是在此处制定衣裳。 只是这老板娘却早已收了手,不再轻易出山,只私下凭着兴致随意裁剪玩玩,未免荒废了手艺。 只因秦玉楼身段好,每件衣裳唯有穿在了她的身上才能体现如绝佳的气韵,是以,这如意斋的老板娘独独只爱替秦玉楼缝制一二。 此番嫁到京城,头一个月的新人喜服不带重样的,早已替她裁剪好了。 这日乃是新婚后的头一日,穿戴的自然是一身正红,不同于喜服的刻板与繁琐,这秦玉楼此刻穿了一身大红色的牡丹花色金绸绣纹华服,既端庄大气,又明艳华贵。 而头上的发饰也已悄然改变,现如今成了亲,只能梳特有的妇人鬓了,原先秦玉楼懒散,总是喜欢在额间留下那么一缕青丝任其垂下,此刻却只将三千青丝一丝不苟的全部绾了上去,露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头,及纤长细腻的脖颈。 归昕手巧,只往秦玉楼的发鬓上配了一支赤金的金累丝嵌红宝石金凤钗,又在她饱满的额头上挂了一串半弧形的嵌珠细金链。 链上镶嵌着一颗颗碎米粒大小的红碎钻,正中间乃是一颗晶莹欲透、流光四溢的拇指盖大小的红玛瑙,滴落在秦玉楼的眉心处,只衬托得整个人愈加娇艳华贵。 方一妆点好,便听到打从院子里传来了一阵动静,秦玉楼只觉得这一身装扮太过华丽浓艳了,然还未来得及阻止,便听到外头有有人招呼着请安见礼,原来是主子回屋了。 戚修每日有早起练武的习惯,镇日天还未亮便起了,这会儿满头大汗,连衣襟都汗湿了,只一边走着一边接了下人递过来的巾子擦着汗,方一踏进了屋子,视线不由对上那张撼美娇艳的脸,戚修步子不由一顿。 年前去秦家下聘时,不过随意瞥了一眼,虽晓得未来的妻子生得花容月貌,却到底未曾细瞧。 昨儿掀盖头时,因着秦玉楼面上抹了厚厚一层粉脂,却到底瞧不真切,而昨儿个夜里,尽管两人已有了夫妻之实,然屋里的光线忽明忽暗,且大部分都是紧闭着眼,便是匆匆那么一两眼,皆不敢多瞧。 是以,秦玉楼在他的记忆中也只有个模糊的轮廓。 可今儿个这么实打实的一照面,着实令人心惊肉跳。 戚修上下看了她好几眼,视线在她的头饰、衣裳还有面容上略过,嘴微微蠕动了下,似乎想说些什么,到底止住了。 只微微抿着唇,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秦玉楼自打从他进去起,袖底下的手不由微微握紧了,见他一连着瞧着她,只微微抿着嘴,却又不说话。 他的唇生得极薄,微抿着时,只给人一种迫人的气势。 两个人至今还未曾有过像样子的交谈。 若是按照秦玉楼以往随和及乐观的性子,此刻定主动搭话了,可是一想到昨夜自个遭的罪,面上不显,实则心中似有些气,只垂着眼闷不吭声。 屋子里的下人们见两位主子都不说话,便也各自噤声,大气不敢出下。 屋子里又是陡然一静。 少顷,戚修又复抬眼看了她一眼,半晌,只直直越过她往里头浴房去了,路过她跟前时面色淡淡的道了句:“收拾下,待会儿去给长辈们请安···” 语气一如既往的生硬,说完便步伐稳健的往里去了。 而屋子里原先的丫鬟锦薇、锦瑟见状,忙不迭寻了洗漱物件一溜烟跟了上去,只许是历来熟悉主子的性子,将东西送了进去后,便忙不迭的退了出来。 不多时,里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似正在擦拭换衣裳。 秦玉楼忍不住抬眼往那头瞧了一眼,收回视线时,只见芳苓、芳菲正一脸忧心的瞧着她,秦玉楼一愣,一时忍不住苦笑了起来。 瞧瞧,她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这会儿竟跟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子似的,竟还闹上脾气了。 好多年都不曾有过的举动,倒是让身边的人跟着担心呢。 只现如今她已不再是娇养在闺阁中天真任性的娇儿呢,嫁了人,便是别人家的媳妇,别人家的妻子,别人家的妯娌,别人家的夫人太太呢,便是连姓氏都得冠上他人的姓氏:戚秦氏。 临门前,祖母嘱咐她要事父母,事舅姑,事夫君,凡事要以夫为刚,将夫比天,此乃孝道,亦是为妻之本分也。 便是夫君不疼,婆婆不爱,这一辈子便也永远的被困在这座府邸呢,现如今她虽只身一人,毫无依仗,可是未来,这里却是她后半辈子的家,是她未来所有子孙后代所依仗的地方。 这般想来,秦玉楼的心情便又随着慢慢的镇定、平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