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南北》 第1节 《南北南北》 作者:北途川 文案: 后来有人调侃,自从苏北到陆崇南公司附近上学后,他的副驾驶上就没坐过旁人,每天送她上学,比上班还风雨无阻。 这送着送着,竟还送到民政局去了。 他笑了笑,心想,可不是吗? 十岁年龄差/日常向/温馨甜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花季雨季 天作之合 主角:苏北 ┃ 配角:陆崇南 ┃ 其它: 第1章 《南北南北》 文/北途川 1. “明天你崇南叔叔送你上学,你早点儿起,别让人家等,知道吗?” “嗯。” 可是苏北又睡过头了,睡得昏天暗地,不省人事。 睁开眼看见床头闹钟还差三分钟就指向七点五十的时候,她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想再睡个回笼觉,幸好意识没对她耍流氓,下一秒清醒过来,然后一个熟练的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来,踢着鞋子往卫生间冲刺。 生!死!时!速! 她住侧卧,房间没有独立卫浴,卫生间在斜对面。 她穿着睡衣,顶着一头睡卷的鸡毛冲出去的时候,苏母隔着客厅看见,一阵痛心疾首,“诶哟我的老天,你慢点儿,别摔了,这腿刚好呢!你瞧瞧你那形象,拍恐怖片都不用化妆的。” 苏北隔着一道门嘟囔,“你是谁,你把我亲妈还回来。” “还贫,快点儿洗完出来吃饭了。” 一阵数落完了,然后才不大好意思地转头跟身边人笑着解释,“让你见笑了,这丫头作息差劲的很。” 餐桌前的男人笑了下,“小姑娘都贪睡,不是缺点。” 苏母呵呵笑了声,把放着切成小三角形的饼的碟子放在他对面,“我们先吃,不用等楠楠,我们家不讲究这个。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随便做了点儿,你看合不合口味,你要是想吃什么啊,尽管告诉姐,别的不敢说,做饭方面,我可比你姐强了那么一点。” 陆崇南想起自家亲姐那糟心的厨艺,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心想,那何止是一点,那估计差着一个马里亚纳海沟,他说,“我不挑食,谢谢慧琳姐。”他夹起一块饼咬了口,点点头,“要是能天天吃到这样的早餐,让我多早起都可以。” 这倒是实话。 虽然很可能是对方教养好的恭维话,但苏母还是忍不住开心地笑了起来,“你喜欢就好。” 这边苏北眯着睡眼朦胧的一双眼,噙着牙刷,含混不清地应着母亲的话,探出头想跟她说早餐不吃了赶时间的时候,就看见客厅外的餐桌前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瞬间变了哑巴,眨巴着眼,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默默顺了下自己的卷毛,又不动声色把吊带睡裙往上拉了下。 这形象好像……不太礼貌! 那男人端端正正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块儿饼,慢条斯理地咬着,因为正面对着苏北的脸,他点了点头,又觉得小姑娘穿得少,他不该盯着看,于是微微垂了眼,礼貌说:“还早,不用那么着急。” 声音真好听,苏北想,然后迷迷糊糊点了头,把脑袋缩了回去。 好一会儿,苏北脑子才清醒了些。 她的确是不用着急,因为苏北已经转学了,而且母亲找了个“司机”给她,八点二十五上课,她以前骑自行车要三十分钟左右才能到学校,所以一般是七点半起床,十分钟可以洗漱完,吃饭也十分钟搞定,然后她可以踩点儿赶到学校。 但是上学期期末出了点小状况,她早上骑车,差点出交通事故,还好她反应快,强行改变方向,躲过了超速行驶的车,但是撞在了大桥的护栏,摔断了小腿,骨折,前几天才把石膏拆了。 苏北家里是双职工,父母都没时间送她去学校,但是也不放心她再一个人骑车去,走了关系帮她转到附近的燕大附中,但公交时间不固定,苏北又是个赖床户,开学一周迟到五天,前几天苏母跟邻居敏姨说这事儿呢,一阵愁眉苦脸。 然后敏姨就帮忙解决了,说她弟弟最近搬来这边住,他的公司就在燕大附中那边,他上班时间是九点,提前一点儿时间走,正好可以带苏北去学校。 苏母怕麻烦人家,毕竟人上班时间是九点,有那个时间不如多睡一会儿了。 敏姨问了弟弟的意见,弟弟说可以,于是敏姨就说:“那不如让崇南在慧琳姐你那儿吃早餐好了,你早上多做一份儿他的,正好吃完和楠楠一起走,我也省得给他准备早餐了,哈哈哈。你知道,他们上班的,一直吃外面的,不好吃,还不营养,他巴不得吃家里呢,但是父母去世早,他一个人住在外面,没办法。就麻烦姐你照顾他的早餐啦!”至于敏姨她自己嘛,厨艺实在是不敢恭维。 苏母一想,这个好啊,多做一份儿饭对苏母来说简单的很,既方便了别人,也把闺女上学的事儿安排好了。 于是就有了早上这一幕。 他应该是昨天才搬过来住的,本来苏母打算陆崇南搬过来后让苏北去拜访一下,但是陆崇南昨天搬过来后有事又走了,苏北放学回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苏母就没提,只告诉苏北说:“明早儿你崇南叔叔送你去上学,你记得早点儿起,别让人家等。”为此她还特意调了闹钟,但是…… 但是苏北发誓,她真的睡忘了,不然也不会穿着睡衣顶着鸡窝头在外面横冲直撞。 太毁形象了。 尤其,第一次见面。 对方还是个年轻英俊的男人。 苏北回忆了一下刚才的“惊鸿一瞥”,传说中的很牛叉很成功人士的崇南叔叔,应该……才二十多岁? 这和他预想的一点儿也不一样,他以为对方至少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大叔,毕竟敏姨今年近五十岁了,只比母亲小两岁——因为苏北上面有一个哥哥,所以苏母年龄不小了。 这弟弟不该是抱来的吧?年纪这么小? 还是说外面那个不是敏姨的弟弟? 不然又是谁?模样倒挺好,这皮相也太好了吧! 简直是颜狗的大杀器。 苏北一边儿胡思乱想着,一边儿光速洗漱换衣服,顺便拿喷雾把自己一头卷毛给捋直了。 镜子里看着自己终于齐整了,然后才故作淡定地从自己房间出去,在陆崇南对面坐了下来,苏母介绍说:“这是你崇南叔叔。” “陆崇南!幸会。”他点点头,自我介绍,“昨天刚搬过来,早就听我姐说过,邻居家的小姑娘很乖很聪明。”他歪着头看向苏母,“看起来就很乖。”很大人式的谈话,苏北知道,这话不是说给她听的,于是没吭声。 但还是默默愉悦了片刻,就算是掺了水分的夸奖,也是夸奖。 从苏北的方向能看见他的侧脸,唇角带着一点儿细碎的笑意,有点儿勾人。 太年轻了,太年轻了。 跟她脑补的中年大叔形象差太远,以至于她到现在还是不能相信。 苏母哈哈大笑,“哪里乖了,就会惹我生气。”但语气里却是满满的自豪,苏北从小就让她省心,虽然有着这样那样的小毛病,但还是挺招人疼的,亲戚邻居都夸,学习也好,自己也有主意,从不让她操心。 苏北没理会母亲的“诋毁”,满脑子磕磕绊绊都是敏姨的弟弟也太年轻了,这叫叔叔分明是叫老了,该叫哥哥。其余的没别的想法了。 因为思想分岔,她有些心不在焉,打招呼的时候险些叫成哥哥,还好及时改了口。 “小叔好,”她点点头,确定自己没叫错,“以后就麻烦你了。” 陆崇南摇摇头,“不麻烦。” 他声音很好听,那种低音炮似的嗓音,杀伤力百分百,尤其对苏北这种声控,简直是直取命门。 满脑子都是些七七八八的杂念,她吃饭吃的很不专心,低着头,显得有些沉闷。 苏母以为她没睡好,絮絮叨叨地数落她,“晚上少看些乱七八糟的书,还有那些娃娃啊,你不要鼓捣了,你现在都高三了,时间很宝贵,睡眠不好可不行……” “妈——”苏北打断她,拿出撒手锏,“从高一到现在的二十次考试,我成绩稳定在前三。”说完觉得力度不够,强调说:“年级前三。”其实只有一次是年级第三,其余差不多都是第一,第二都很少拿。 “所以啊——”苏北说,“您就甭管了,我自己有分寸。”她说这话的时候带着一点儿江湖气,像个小大人。 陆崇南不动声色地挑了下眉。 苏北成功堵住了苏母的嘴,的确,父母工作忙,她也听话,所以从小就不怎么管她,她虽然小毛病不少,但大体还是个严格自律的人。 苏母摇摇头,一脸无奈地看向陆崇南,“瞧瞧,说一句顶三句。”那语气里,三分怪罪,七分自豪。 “哪有啦妈!”苏北嗔怪,“我在陈述事实。” 陆崇南默默笑了笑,苏北没明白他笑什么,琢磨了会儿,沉默地吃着饭。 席间只有苏母和陆崇南不时的聊着天,说些什么,苏北也没注意听。 苏北吃饭是很快的,多年经验积累,虽然这样很不健康,可她也没办法了。 陆崇南吃饭也不慢,两个人几乎同时放下筷子。 苏母说:“崇南不多吃点儿?” “已经吃好了,谢谢慧琳姐,您厨艺真好。” 苏母谦虚地笑着,“你喜欢就好。” …… “走吗?”他抬头,问苏北。 苏北点点头,转身去拿书包。 两个人一起下楼的时候,苏母追出来,“路上小心点儿 。” 陆崇南应着,然后替苏北拿书包,挎在右肩上,迈着长腿走在前面。 苏北本想拒绝来着,不过他动作太自然,苏北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她挠了挠头,又不好意思再拿回来。 苏北跟在他身后,他个子很高,即便矮苏北两个台阶,苏北还是可以平视他,他穿着西装,背着苏北的天蓝色帆布带小熊玩偶的书包,莫名喜感,苏北忽然有种爸爸带女儿上幼儿园的感觉。 顿时囧了起来。 “那个……小叔,我觉得你特别像一种动物。”苏北跟上去,尬聊,她不是太会聊天的人,只能强行找话题,不说话的感觉,好像更尴尬。 “什么?”他微微侧着头,脚步没停,用余光看着她。 第2节 苏北清了清嗓子,“特别像长颈鹿。”优雅,温和,没有攻击性。 关键是好看。 所有动物当中,苏北最喜欢鹿。 “为什么这样说?”陆崇南听不大懂,莫名觉得自己可能和小姑娘之间有代沟,于是不耻下问。 苏北笑了起来,眼角微微扬着,“喏,就像那种。”两个人刚好走到一楼,她指了指一楼3-11的门,那家里有小孩,门上面贴着一张卡通长颈鹿身高贴纸,那只长颈鹿戴着圆框眼镜,斜背着一个小包包,看起来又萌又呆。 陆崇南看着那个贴纸,顿时失笑,是他脾气最近变好了么,连小姑娘都觉得他可爱了。 “我很凶的。”他说。 苏北没忍住,笑出了声。 虽然这笑话有点儿冷。但好歹……是个笑话嘛! 说这话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到门口了,陆崇南是早上才回来,车子没有开进车库,停在了楼下的临时停车位。 他开了遥控锁,然后帮她打开副驾驶的门,一手撑在她头顶,让她坐上去。 苏北本来已经放松的神经又绷了起来,她有点儿紧张。 她揣着小心脏看他,“小叔,那个,你不用这么客气,把我当亲妹妹,哦,不,亲侄女就行。” 想起自家老哥,每次都是长腿一迈往车里一坐,隔着车窗玻璃吼她,“苏北你麻溜儿地爬上来,属乌龟啊你!”虽然每次她都翻他白眼,有时候生气了还揪他耳朵,但她觉得还是那样自在点儿。 苏北觉得自己像个抖m……还有点儿自来熟……外加点儿厚脸皮…… 陆崇南一愣,笑了,“好。” 第2章 2. 从盛世花园小区到燕大附中,全程开车几乎看不见红灯,十分钟差不多就到了。 苏北下车的时候,乖巧地和他道别,“小叔慢走!”她有点儿口渴,轻轻地舔了下嘴唇,一路上和陆崇南尬聊,真心辛苦。 他“嗯”了声,“进去吧!我晚上来接你。”他倚着车门的身子,看起来又高又挺拔,路过的学生都侧着头偷偷看他,学校附近很少有人穿西装,穿得这么好看的更少。 他挺沉默寡言的,尬聊的时候虽然挺讨厌,但这会儿倒是显出点儿好处,气场足! 苏北摇摇头,“晚上不用啦,我坐公交就可以。”早上其实也可以坐公交,四站就到了,但是因为时间不是很固定,不一定总能卡着点儿上车,但晚上就没事了,她可以等一会儿,又不担心会迟到。 他说,“顺路。” 苏北最终“哦”了声,说了声,“谢谢小叔!” 然后背着书包往学校去。 路过学生会查岗小分队的时候,苏北凑过去打了声招呼,对方看见万年迟到户竟然没迟到,吓得对了下手表,还以为表出了问题,苏北忽然觉得有那么点儿扬眉吐气的感觉。 开学一周,苏北迟到了五天,每天早上都被查岗小分队拦在门外,然后通报批评,通报批评! 上周值班的三个人,领头的是纪律部的部长林阳,长着一张面瘫脸,那叫一个铁面无私,有次苏北只迟到了半分钟,可怜巴巴地求了他半天,让他通融一下,他听着她在可怜兮兮地叨叨,全程一个字儿都没说,苏北还以为他心软了呢,结果他最后默默把她名字写在了值班本上,说:“下次不要迟到了!” 苏北吐血。 后来听到广播里的通报批评,她都能自动屏蔽了,作为一个学霸,没别的,就是心理素质过硬。 班主任找她谈话,她都能面不改色地说:“晚上学习太累,生物钟调不过来。”班主任心疼地拍拍她肩膀,“学习固然重要,但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啊!以后不许熬夜了,听见没?”苏北“嗯嗯”应着,第二天还是迟到。 有时候真不怪她,公交有时候早有时候晚,等不及的时候苏北还跑着去学校过,拖着一双病腿,容易吗? 查岗小分队一周换一拨,但今天还是纪律部的部长领头查岗,因为新纳的学生会成员不熟悉流程,他负责带带。 “这不是零班的苏北吗?今天难得没迟到啊!”看着苏北走远了,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笑着说了句,旁边的女生应着,“今天也就早了那么五分钟吧!唉,学霸就是屌,我要是天天这么迟到,班主任得把我大卸八块分批寄给我爹妈。” 眼镜男生笑了:“要不人家怎么在零班呢?” 每个学校都有所谓的重点班,燕大附中也不能免俗,但是附中还算好了,只有一个所谓的重点班,文理科各一个,每班五十个人,其余学生都是随机打乱分班的。 而这个重点班就是零班,没有编号,在教学硬件上和普通班级没有什么差别,唯一的特殊照顾大概就是每学期有一次公费旅游,算是学校对他们的另类鼓励,一来给他们一些放松的空间,二来公费旅游的地方基本都是各大高校,也算是对他们的一种激励。 燕大附中在燕北市算是重点中学中的重点中学,所以附中的重点班,实力相当于这个市的金字塔尖。能进零班的人,不是变态就是超级变态。 大家都知道,附中这边是不接收转校生的,但今年偏偏就转来一个,还直接送到了零班,据说她的位置虽然安排在最后一排,但各科老师都会特殊关照一下她能否适应自己的教学方式。 “诶,你说,苏北不该是我们校长的私生女吧?”眼镜男生笑着问。 女生哈哈大笑,“人苏北长得多好看啊,我们校长能生出来这么好看的闺女?” 眼睛男一想,也是。 女生又说:“我觉得她可能是教育局局长的女儿。” 眼镜男:…… “诶,部长,你觉得苏北怎么样?”女生问身边站着的男生。开学才一周多,几乎每天都迟到,有这么不积极的学霸吗? 林阳单手拿着本子,面无表情地看着门口的方向,还有三分钟预备铃就要响了,所有在预备铃响之后进校的,统统要记在本子上,然后在校园广播里进行全校通报批评,并且扣除品行分,每人每学期有十二个品行分,违反校规校纪要扣除,做好事会加分,但十二分扣完的话就要面临被教导主任请去喝茶和被请家长的危险了。请家长有多可怕,只要想象一下被父母混合双打的场面就知道了。 “部长?”女生看林阳没什么反应,有些尴尬地叫了他一声,心想,这个部长可真难相处。虽然长得是很帅,成绩也很好,当初进学生会的时候也是她想着近距离接触一下牛叉人物的——林阳也是零班的,所有学霸都有一个属性,就是不喜欢掺和学生会部门的事,但林阳却担了个部长的职,简直是学霸界的一股清流。可真正接触了,忽然就觉得有些索然无味了,太冷淡了。 她说句话都小心翼翼的。 林阳转了下眼珠,视线里一辆黑色的跑车慢慢消失不见,他认得那辆车的车标,奔驰。 他歪着头给了女生半张侧脸,“抱歉,刚刚在走神!你说苏北吗?” 女生这才好受了点儿,有些脸红地“嗯”了声。 “挺好的。”他难得没有惜字如金,解释了句,“高一有两次市九校联考,江坤拿了两次市第二,两次的市第一都是苏北。” 女生倒吸了一口气,最后只吐出来俩字儿——“牛逼!” 非这两个字不足以表达她的崇敬,江坤怎么说呢!金光闪闪的牛逼人物,附中的至高神,高一的时候,还没有分文理班,整个年级两千来号人,他每次考试都能毫无悬念地拿第一,且完全吊打第二名,能拉开二十分的距离,二十分的分差在重点班里,真的是很恐怖的存在了。 据说这江坤骚包的不行,他不偏科,但相对来说物理是他最强项的科目,每次考试,无论题目简单还是变态,他都能控制在三十分钟高质量答完卷,每次考完试,从来没有人和他对答案,因为容易心态崩。 所以江坤和变态这两个字,是划等号的。 比江坤还变态的人,嘶,可怕! 女生和眼镜男齐齐震惊了几秒钟,然后预备铃响了,林阳堵在校门口,女生和眼镜男一起去蹲墙角,等着抓翻墙进来的大傻帽们!迟到一次顶多扣零点五分加上全校通报批评,但翻墙进出可直接是两分了。 因为,教导主任说,性质极!其!恶!劣! 其实每天迟到是很少的,八点二十五预备铃响,八点半正式上课,纪律部查迟到也只查十五分钟,然后校门关闭,还没进校的就等着班主任过去领人吧! 但今天苏北没迟到,江昆迟到了。 眼镜男和女生抓了个大傻帽过来给林阳交差的时候,顿时有种世风日下的感觉。 学霸们都是怎么了? 第3章 3. 江坤是第一次迟到,但学霸迟到也迟到的很理直气壮,在值班本上唰唰写下自己的名字,学生证一交,就蹬着自行车走了,全程不过半分钟,一个字儿都没说,既没有求情,也没有慌张悔恨,那淡定的样子,和林阳这个面瘫脸有一拼。 “江坤——”林阳喊他。 对方蹬着自己行车,头也没回,只撂下一句,“你敢问一句,我弄死你!” 林阳抿了抿唇,没吭声,只是微微皱了眉头。 女生和眼镜男都是一副“有情况”的八卦表情,奈何林阳实在不是一个合适的八卦对象,于是憋死也没有问一句。 憋到内伤! 路过零班的时候,俩人隔着窗户还瞥了一眼,零班五十个人,八纵排,六横排,还有一张桌子单独放在最后面,那张桌子上就坐着江坤,那是他的专属位置。 他很讨厌别人打扰他,脾气又大,气死过无数同桌,每次调座位对他班主任来说都是一次严峻的考验,要做无数的工作,才能说服一个小可怜去坐他旁边。 他现在的同桌是苏北。俩人默默为苏北点了根儿蜡,小可怜。 零班那个和稀泥的班主任也就仗着苏北刚转学过来啥都不知道。 此刻零班在上英语课,那是苏北的强势科目,她这时候低着头在刷大学四级题目,没听课。 江坤倒是挺认真听着,下笔飞快地做着笔记,只是眉头却始终锁着,也不知道是有疑问,还是有心事。 “你看,他胳膊上是不是有伤?”眼镜男眼尖看见了。才九月份,天气还很热,刚他还在奇怪,学霸怎么裹着外套,也不怕捂出痱子来。 这会儿脱了才看见,胳膊上好大一片青紫,跟颜料盘泼上去了似的。 女生歪着头也看了一眼,“好像是诶!” 说着,两个人已经过了零班。 “被他爸揍了?” “瞎扯淡,你儿子要是年年拿第一,你舍得揍?” “揍,照样揍,我儿子要是这么欠,我早把他腿打折了!” “还是等你能生出个学霸儿子来再说吧!” “……基因限制,有点儿难度。” “哈!” 苏北在刷题,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同桌今天有点儿反常。 开学一周,她对同桌这个男生的评价是——躁狂症患者加重症自恋。 特别容易暴躁,解不出来题暴躁,教室里太吵暴躁,有人打断他思路暴躁……各种暴躁!他暴躁的表现是掐眉拨头发乱扔东西。 喜欢一切会反光的东西,都可以拿来当镜子来使,每天唯一的乐趣就是照镜子。 ……苏北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奇葩爱好! 但今天江坤似乎特别安静,刚苏北不小心把笔甩到他那边他暴躁症也没发作。 但苏北没疑惑多久,她刷题的时候不喜欢分心,那念头只是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就被她抛掉了。 第3节 一节课下课,苏北把非听力部分做完了,对了下答案,阅读理解又错了一个。 她皱了下眉,咬着笔头看答案解析,正琢磨着出题人又挖了什么样的陷阱给她,忽然笔从齿关飞了出去。 ……江坤把她笔给敲掉了。 苏北眉头皱的更死了,瞪着眼看他,干嘛? “脏不脏!”他锁着眉,一脸嫌弃。 哈?? 苏北一头黑线,心想学霸您管太宽了吧!强迫症还是怎样? 但想想自己同桌的种种奇葩行为,觉得他做什么都不足为奇了。 “毒不死!没事。”苏北怀着关爱智障的心情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话,然后低着头,接着看她的题去了。 英语老师夹着讲义绕到教室后面来,弯着腰把手臂撑在桌子上,看苏北的卷子。 上面凌乱地画着一些标记符号,生僻词也做了标注。 “错了一个?” 苏北点点头,有些气郁,“阅读理解,总能掉坑里。” 英语老师李文丽是个中年女人,脾气很大,骂人骂的花样百出,这会儿却难得温柔地解释,“你看,从原文里找对应,是一句长难句对不对?你之所以选c是因为理解有问题,现在重新分析一下句子,把定语圈出来……” 苏北基础扎实,稍微点拨一下就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她把错点做了重点记录,打算放学去买本阅读理解的专项练习来做。 李文丽翻了翻她做过的卷子,“其实你水平已经很高了,只是应试技巧还需要再完善,这些靠感觉,多做题自然就有手感,以后一天一张卷子,不用做那么多,你不需要。” 苏北点点头。 “还有,四级题拿来做个拓展就行,少做,出题思路和高考不是太一样,你现在主要还是应对高考。” 这下苏北迟疑了一下,但还是点了头。 “江坤你有什么问题吗?”李文丽看江坤一直盯着她看,问了一句。 江坤别过眼,摇摇头,“没什么!” “你英语弱一点,以后多请教一下苏北。”李文丽不忘督促。 江坤难得好鼻子好眼地“嗯”了一声。 苏北瞧了他一眼,觉得还挺稀奇。 课间操的时候,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然后所有人往操场上去,这十分钟的时间广播就没停过,不是教导主任那带着诡异光芒的励志教育,就是纪律部长在通报批评早上迟到的人。 今天的通报批评里竟然有学神级人物江坤,一群往操场挤的人,顿时低着头开始七嘴八舌。 “哇,学神今个儿是怎么了?” “谁还没有个睡过头的时候!” “扯淡,别拿学神和普通人比。” “八成是十六中的人又捣乱吧!” “……那事儿不是过去八百年了?” “切,暑假我还看见十六中那些人把学神往黑角角里推呢!” “哇!” “哇!!” “哇!!!” “赤鸡。” 十六中? 苏北以前就是十六中的,也算个重点中学,离附中不到两公里的距离,不远不近,两个学校基本井水不犯河水,十六中的校长比较狂,整天给学生洗脑自己学校有多牛叉,加上出了苏北和高三几个变态,导致十六中的人都有点儿膨胀,燕大附中又牛人辈出,看人眼光都带着挑剔,所以两个学校是互相看不顺眼,虽然离得近,也没什么交流。 “诶,同学,问你个事儿,十六中的人把江坤怎么了?”毕竟和母校有点儿关系,苏北随手拉了自己班上一个女孩子,问了句。 好奇,忒好奇了,下课的时候她就看见江坤身上的伤了,像是被什么剐蹭了,好大一片,他连处理都没有处理。 她好心问了句,结果江坤怼了她一句,“写你的作业,管什么闲事。” 日! “我叫梁静。”女孩儿自报了名字,然后神色古怪地看了一眼苏北,“这事儿附中的人都知道,说起来还和你有点儿关系……” 苏北一听,吓得头发都竖起来了,关她什么事儿? 难道自己拿了两次市联考第一,把人得罪了?她知道,有时候两个学校的人有活动的时候碰到一起会互相贬损,十六中的人鼓吹自己是百年老校文化底蕴浓厚,说附中是城乡结合部,附中的人自然是拿成绩回击,但十六中的也不是没一个拿得出手的,单单苏北在联考两次都压江坤一头都够他们吹半天的。 难道因为这个? 不至于吧!学霸心理素质这么差。 苏北也挺搞不懂两个学校的学生是个什么样的奇葩脑回路,为什么这么点儿屁事儿都能掐得一地鸡毛。 她挺不喜欢自己被人拿出去攻击别人的,但是她也不能把每个人的嘴都堵上。 梁静简单解释了两句,苏北大概是明白了。 十六中虽说比起附中差了那么一点,但也算是个重点高中,相比于附中好进很多,所以很多家长把孩子送不进附中就送去十六中,导致很多赞助生,就是成绩差了那么一点,进去后要交高额赞助费的学生。 十六中的分班相对严格很多,都是按成绩排,编号越小的班级成绩越好,最后两个班,几乎都是赞助生,十六中的人戏称为土豪班,班上都是富二代什么的。 土豪班有个相当土豪的帅哥,长得祸国殃民,好多班的妹子都试图泡他,但是很遗憾都没泡到。 因为帅哥是个gay! 多痛心疾首的事,后来很多汉子试图泡他,也失败了,因为帅哥眼光高。 然后,然后重点来了。 帅哥看不上本校的,跑到附中来撩江坤了,且号称要包养他。 作为一个躁狂症患者加直男,江坤不堪受辱,自然是揍了他一顿。 然后土豪又不堪受辱,深刻贯彻了“见一次打一次”这个概念! 江坤和十六中土豪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呼,好血腥! 苏北搓了搓胳膊,有点儿同情学霸了。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苏北问。 “土豪叫陆嘉林,不是你邻居吗?他放狠话,说江坤要是能考过他们学校苏北,以后就放过江坤,后来不是没考过嘛!” 哦,苏北恍然大悟,陆嘉林啊,敏姨的儿子,他什么时候变成gay了? 第4章 4. 怎么说呢,敏姨离婚挺多年了,陆嘉林之前不姓陆的,之前姓个什么苏北也没敢问过,听母亲说离婚的时候闹的挺惨烈,官司打了好几场,最后才把儿子的抚养权要到手里,但陆嘉林是个混世魔王,熊上天,敏姨看见他就脑仁疼,索性把他扔去住校了,一周才回来一次。 苏北是走读生,陆嘉林又比她高一届,所以不常看见他。 但是还算熟悉。陆嘉林经常来苏北家里蹭饭,有时候还霸占苏北的书房,自来熟,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因为大苏北一岁,总以哥哥自居,会弹吉他,会跳街舞。 苏北觉得一个词儿可以完美形容他,骚包! 这么看,倒是和江坤还蛮配! 一个明骚,一个暗骚。 啧。 课间操后,苏北回去就一直盯着江坤看,想看看到底学霸身上除了学习还有什么闪光点是她没发现的,怎么陆嘉林那骚包二百五放着大把的小美人小鲜肉不要,偏偏喜欢上一个躁狂症。 看来看去也没得出个花儿来。 江坤一如既往的躁狂,既没礼貌,又没风度。下课的时候一个女生过来问问题,他拿过来一看,嘴角往下一耷,“这么简单的题都要问,脑子生锈了?” 把人小姑娘气得眼睛都红了。 苏北看不过去,拿过来帮着瞧了一眼,是道数学函数题,不算难,但是算法很复杂,数值又大,一个细节错就全都错了,苏北做过类似的题,基本上全靠耐心,这小姑娘大概是做的心态崩了,怀疑自己思路错了。 “解法没错,一步一步来,别着急。”苏北拿笔在她本子上点了两下,“这里和这里,奇偶函数两次等价交换都出错了。” 江坤不屑地哼了两声。 苏北知道,这种错误在江坤眼里纯属低级错误,犯一次该撞墙那种,但是不是每个人心态都能做到平稳,所以才会有发挥失常和超常。 人走了,苏北埋头在纸上画着,过了一会儿,拿笔捅了他一下,“给你画的速写!”说着把一张五毛钱一本的作业本纸推过去。 江坤歪着头看了一眼,好嘛!生气的大猩猩! 江坤点点头,埋头继续做题,“谢谢夸奖!” 苏北“哦”了声,“不客气!” 至此,苏北完全认为,陆嘉林脑子被门夹了,审美异常。 脑子被门夹了的陆嘉林此时正盘腿坐在十六中医务室的诊疗床上,背上的衣服撩到脖子上,校医拿镊子夹着大棉球给他擦着伤口。 “这背上的伤再深点儿,都能看见骨头了,你这不该是磕着了吧!”校医阿姨瞅着陆嘉林,一脸笃定,“打架了吧?” 陆嘉林弓着腰背对校医,拿手机低头玩着游戏,撇撇嘴,“被疯狗扑了一下,磕石头上了。” “是吗?” “可不嘛!” “编,接着编!” 陆嘉林闷声笑了,“那您还问!” “放心,我不跟你们班主任说。” 校医帮他把背上的伤处理好了,又去处理胳膊上的,脸上的,最后啧啧叹了一声,“我都不用说,你班主任要是看不出来你这打架了,那八成是瞎。” 陆嘉林碰了碰嘴角,疼地缩了下,最后满不在乎地把外套往胳膊上一挽,“他本来就瞎。” 第4节 “辱骂老师可是不对的啊!” 陆嘉林蹲在医务室门口给小舅发短信。 -舅舅~~~~~ 加了一波销魂的波浪线。 隔了半分钟,陆崇南回了一句。 -没钱。 然后把他拉黑了。 陆嘉林:…… 陆崇南正在吃饭,助理陪吃,看见他快速地点了几下手机,然后又微微撇了下嘴角,立马搁了筷子,敬业地问,“老板,是辰光那边有消息了吗?” 陆崇南摆摆手,示意他吃饭,“不是,吃你的饭。” 助理只好又拿起筷子,还是有些担心,心事重重,但也不敢再开口,看起来委屈巴巴的。 最近公司和辰光科技那边在谈一个项目,细节都已经确定差不多了,对方就是迟迟不松口签合约,老板虽然嘴上不说,心里还是着急的吧!昨晚开了一夜的会,早上回去不到两个小时就又回来,比平常早到了将近一个小时呢!老板心里肯定也是紧张的。上午见了辰光的负责人,本以为对方这次该直接把合约带上了,但对方表示还要最后考虑一下。 助理越想越心疼老板,明明可以靠脸,偏偏要靠才华,这世道,多艰难。 陆崇南觉得自己助理莫名有种傻白甜的气质,于是破天荒有耐心地解释了句,“我外甥,跑我这儿撒娇来着!” 助理略意外地一挑眉,“就是那个长得很漂亮的男生,上次来公司那个?” 陆崇南很不想承认地“嗯”了一声。 “哇,老板真幸福,一家子基因都好。” 陆崇南筷子抖了一下,“嗯,幸福,特别幸福!” ——才怪! 说着,陆嘉林的短信又过来了,附了两张图片,“小舅,我被人打了,呜呜呜,可惨了,我要是毁容我就不活了。” 隔了一会儿,陆崇南把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然后陆嘉林收到一个微信红包。 他搓搓手点了“拆开”,然后里面有……有有五块钱!!! -拿去,舅舅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抠,太抠了,怪不得没女孩子要你。 -说的好像你有人要似的。 -有啊,肯定有。 -附中那个学霸? -[微笑][微笑][微笑][手动再见] 日,陆嘉林低声骂了句,怎么全世界都知道他和江坤的事了似的,早上还被那孙子揍了一顿,他觉得这口气咽不下去了。 于是放学的时候,陆嘉林骑着摩托车把江坤堵在了校门口。 他带着十六中的几个男生,几个人靠在摩托车上,看起来特别像是小流氓。 不过这流氓头子长得倒是挺养眼,就是眼窝青着,看起来有种莫名的喜感。 有些人认出来是十六中的陆嘉林,兴冲冲地跑去叫江坤,结果江坤脸都黑了。 苏北下课的时候被老师叫去办公室问了下状态,于是晚出来了一会儿,到校门就看见一群人聚在一起。 江坤已经在活动手指了,陆嘉林边儿上的人默不作声围了过来。 两个人对视着,目光噼里啪啦,火花带闪电的。 一副干架的架势。 苏北“哇”了声,“陆嘉林行啊,这是打算用强的了?” 啧啧啧,有霸总的潜质。 她自己还没乐完,那边儿局势已经陡然紧张起来了。 苏北嘀咕的片刻,江坤已经一拳头下去了,陆嘉林一向崇尚文斗,文斗不成再转武斗,这下狠话还没放就被人来了一拳头,顿时气得七窍生烟,也顾不上他十六中校草的偶像包袱了,上去就是一脚,踹得江坤后退了两步。 江坤好不容易才站稳,然后撸着袖子,“老子忍你很久了。” 陆嘉林碰了碰雪上加霜的嘴角,轻蔑一笑,“好巧,我也是。” 苏北“嘶”了声,想也没想就跑了过去。 拉架! 校门口打架,这性质何其恶劣,要是被教导主任知道,就算江坤是学神也得记个大过。 怎么这么想不开呢! 苏北过去先扯陆嘉林,“哥哥哥,文明文明!” 陆嘉林大概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苏北,愣了片刻,然后江坤一腿又踹上了他腰窝。 完了,苏北闭了闭眼。 “去,边儿待着玩一会儿。”陆嘉林把苏北扔在人群。 然后陆嘉林转身一把揪住江坤,逼得江坤倒退了四五步,最后后背抵在了学校的大铁门上。 “换个地方,别说我欺负好学生。” 陆嘉林这回是真动气了,沉着脸,“咱俩好好清算清算。” 江坤轻蔑一笑,“别介,就这儿呗,换什么地方啊!” “行,行,有种!” 别别别,闹大了影响多不好。 出于人道主义责任,苏北还是打算去拦一下,敏姨要是知道他儿子因为得不到人学霸就堵校门动粗,估计得气死。 “哥,我们还是……”苏北凑过去,打算把陆嘉林拉走,可是下一刻就觉得自己腿上一阵尖利的疼,然后她直接单腿跪了下去。 江坤不知道从哪儿捡来一根铁棍,没招呼到陆嘉林身上,招呼到苏北腿上了。 疼,疼得灵魂都出窍了。 陆嘉林脸都白了,握着苏北的胳膊,“楠楠,你怎么样?” 陆崇南把车停在路对面等苏北,等了一会儿没等上,听着路过学生在说什么陆嘉林,他就走过来这边看一眼,没想到正好看见的是苏北跪下那一刻。 他皱了眉头,快步走了过去。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陆崇南顺利地走了过去,然后从陆嘉林手中接过苏北,沉着声音问她,“怎么样?” 苏北看见陆崇南,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完蛋了,腿又断了。 她这是招谁惹谁了。 第5章 5. 如果,如果上天再给苏北一个机会,她一定麻溜儿地有多远滚多远。 疼,太疼了,谁打架拿铁棍啊,这是行凶吧! 就这一会儿,苏北觉得腿肿了一圈。 还是熟悉的配方还是熟悉的调料,和她撞在大桥护栏上的时候简直有异曲同工之“妙”! 苏北哭得昏天暗地,一张小脸皱在一起,咧着嘴巴,露出一口白牙,虎牙尖尖,陆崇南莫名觉得有点儿像失控的q版大白鲨。 陆崇南是家里最小的,上头有姐姐和哥哥,下头就陆嘉林一个小混蛋,是以从小到大他都不太有哄小姑娘的经历,这会儿有点儿手足无措,只不断拍着她的后背,“我们去医院,不哭了,嗯?” 小姑娘软软的一团,靠在他身上,带着点儿莫名的可怜。 他“嗯?”的一声,苏北心都要化了,可是再好听的声音这会儿都不能带给她安慰了,反而更委屈了,趴在他怀里,拽着他西服领子,依旧哭得一抽一抽的。 不仅身上疼,心里还疼,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她就是冬天那地里的小白菜,饱经寒霜侵袭。 命苦。 陆崇南开着车直接带苏北去了医院,临走的时候指着陆嘉林说:“回去再收拾你!” 陆嘉林臊眉耷眼地拨了下头发,想起自己亲妈对苏北比对自己都亲,顿时觉得头大,可怜巴巴地看着苏北,“楠楠,哥对不起你!” 苏北泪眼汪汪,觉得好像也不能怪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怎么说,只拿手指有气无力地戳了他一下,“那……你要请我吃麻辣小龙虾。” 陆嘉林郑重地点头,“行。” 苏北吸了吸鼻涕,“一个月。” “两个月都行!” “那说好了,不许反悔。” “谁反悔谁小狗。” 陆崇南:…… 医院人永远是那么多,停车位都难找,起初痛觉还没那么敏锐,可过了会儿好像神经苏醒了似的,苏北疼得腿都没了知觉,感觉稍微动一下每个神经末梢都在颤抖。 陆崇南本来搀扶着她,看她疼得额头冒汗,最后问了她一句是不是疼的很,苏北轻声“嗯”了一句,然后陆崇南直接把她抱了起来,低声安抚她,“快到了,再坚持一会儿。” 苏北点点头,觉得很不好意思,认识第一天,就这样麻烦人家。 其实那条腿不动也不是很疼,这会儿她还有精力去害羞那么一会儿,苏北长这么大都没男生抱过她,她哥都没有。所以她这会儿感觉挺微妙的,嗯,就是心跳有点儿快。 主要是陆崇南长太帅了,陆家的基因真的不是盖的,敏姨模样就好看,快五十岁的人了还是个美人,陆嘉林完全继承了敏姨的优点,大长腿,五官精致,笑起来迷死一票小姑娘。 苏北作为青春期少女,面对陆嘉林还心跳加速过那么一丢丢。 第5节 但陆嘉林和陆崇南一比,就差了一大截了,单单气质上就差了一截。 苏北觉得自己能感受到小叔胳膊和腹部肌肉的力量,蓬勃的都是成年男人荷尔蒙的味道啊! 不……不能想了,苏北觉得自己小小年纪就色眯眯的,这样不好。 不能玷污长辈。 然后觉得更不好意思了,多优秀一青年啊,不去为国家建设添砖加瓦,不谈恋爱,因为接她下学,被迫跑来医院遭罪来了。 罪过,真是罪过。 “小叔,麻烦你了……要不你把我放这儿,给我妈打个电话让她过来吧!”这时候,还是麻烦亲妈没有负罪感。苏北扯着他西服领子说。 一生病苏北就特别想蒋慧琳女士,世上只有妈妈好,妈妈特别好。 陆崇南脚步没停,只低头瞧了她一眼,“不是要当我是亲叔叔吗?有什么不好意思麻烦的。” 苏北:…… 你长得帅你说了算。 陆崇南带她去看了骨科。苏北拆夹板才没几天,其实还没有完全痊愈,这会儿旧伤又添新伤。 然后苏北的腿上又上了夹板来固定,开了药,从诊室出来的时候,陆崇南扶着她的胳膊,她一瘸一拐地走在走廊里,一张苦瓜脸,伤心透了。 “我上上周才把夹板拆了,我……”我怎么命这么苦,走路不利索的日子真的很难受,她上个厕所都困难。 她每天早上一翻身,再也不能一个箭步冲去卫生间了。 陆崇南觉得这丫头挺逗的,刚还和陆嘉林一本正经地讨论要小龙虾呢,这会儿才想起来难过。 反射弧也太长了。 “医生说不严重,三周左右就可以拆了。”陆崇南侧着头跟她说。 苏北觉得,自己一点儿都没有被安慰。 但还是点了点头。 “饿吗?”陆崇南问她。 苏北点点头,“饿了。” “想吃什么?” “麻辣小龙虾。” 陆崇南:…… 最后当然是没吃成,作为一个病人没资格吃香的喝辣的。 陆崇南最后带苏北去了一家粤菜馆,点了骨头汤,苏北想说骨折前期其实不适合吃骨头汤,但没吭声,怕自己一说该去啃大白菜了。 她不喜欢大白菜,她还是比较喜欢吃肉,没有肉,肉汤也还行。 上次刚骨折那会儿,母亲别提多紧张了,紧张这个,紧张那个,生怕恢复不好,一会儿听说吃这个好,一会儿又听说吃那个不好,最后搞得苏北都紧张了。 苏北觉得,自己这么年轻,身体多好啊,哪用那么紧张。 瞎搞。 陆崇南扶着苏北进了餐馆,服务员看见苏北腿不方便,特意找了个宽敞的座位,两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 除了骨头汤,剩下的菜都是苏北点的,他只说:“想吃什么自己点。” 苏北觉得小叔简直太好了。 嗯,特别好。 汤上来,盛在砂盆里,氤氲的热气升腾着,模糊视线。 陆崇南拿白瓷小碗给苏北盛了一碗,微微倾身,递过来,放在苏北面前。 他像是照顾小朋友那样,苏北觉得有点儿搞笑,又有点儿暖,冲她咧嘴笑了笑。 “诶,小叔,你有女朋友吗?”苏北拿汤匙舀了半勺汤放嘴里,半仰着头问他。 他低着头,在拨动碗里的牛腩,闻言摇摇头,“还没。” 苏北可惜地挑了下眉,“你以后的女朋友一定特别幸福。” 陆崇南看了她一眼,“怎么说?” “你长得特别好看,声音也好听。”看着都赏心悦目,苏北觉得看着他吃饭能多吃两碗米饭。 陆崇南失笑。 苏北挠挠头,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儿肤浅。 “关键是,你人也特别好啊!”苏北补充说,觉得这个理由更充分一些。 陆崇南笑了笑,“你可能对我有什么误解。” 认识他的人都会说陆崇南是伏地魔,夸他人好的,苏北是独一份。 苏北只当他谦虚。 一顿饭吃完,苏北觉得终于从自己是颗冬天里的小白菜的悲愤念头里缓过来了。 九月份,天还很热,陆崇南吃饭的时候把西装外套脱了,去开车的时候苏北接过来挽在手臂上,他让让她站在原地等着,把车直接开到她身边。 陆崇南没开他的大奔,开着一辆威猛的路虎,路虎底盘高,苏北觉得自己爬上去应该有点儿困难,犹豫地站在那里,考虑自己动作如何才能优雅而不狼狈地爬到座位上。 然后陆崇南过来把苏北抱了上去。 她很瘦,个子也不高,他抱她就像抱一只猫,轻轻松松就把她扔副驾驶上了。 苏北:…… 她抱着他的西装外套,觉得自己更像幼儿园小朋友了。 她把安全带拉过来扣上的时候,陆崇南已经绕了过来,把手机也递给她,“我刚给你妈打了电话,你自己再跟她讲一下吧!” 苏北点点头,拿手机给母亲打电话,苏母在一家房地产公司做会计,日常就是加班带应酬,这会儿正在和人吃饭,躲在卫生间接苏北的电话,一边儿心疼闺女,一边抱歉地说让她自己在家待一会儿,小心别再受伤,她可能要晚回去一会儿。 苏北叹了口气,赚钱不易,赚钱不易! 离的近,陆崇南都能听见苏母说的话,看她叹气,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 想起他姐说过的话,“我要是有个楠楠那么乖的女儿,我可不舍得让她天天自己待家里,她爸妈啊,太忙了,忙得都没时间陪孩子。” 苏爸是船舶工程师,在研究所工作,有时候加班十天半个月回不来。 最近好像承接了一个国家级的项目,保密工作做的很严格,吃住都在研究所,据说电话都被监控着,苏北已经快一个暑假没见过爸爸了。 车子开进小区,陆崇南让她楼下等着,他把车开进了车库,然后回来抱她上楼。 苏北拒绝了,“没事,小叔,没那么严重,可以走路的。” 老式小区,没电梯,四楼,只能一步一步爬上去。 苏北扶着楼梯扶手,慢慢往上挪,陆崇南肩上挎着她的书包,错后一步跟在她身后,也不着急,只看着她,觉得她走不稳的时候抬手扶一下。 苏北是个急性子,平常上下楼梯恨不得一步三个台阶,这会儿却只能一步一步艰难地挪,一急,用力猛了,疼得一抽。 爬了两层,最后还是陆崇南看不过去,抱着她上了楼。 “我待会儿有个视频会议。”他没时间跟她在这儿耗。 苏北脸一红,说了声,“对不起。” “没事。”他说,“我只是觉得这样效率高一点。” 陆崇南没有放苏北回家,而是带着她去了敏姨家。 “你自己待着,我不太放心。” 苏北想说,自己又不是小孩子,可转念觉得自己一个人待着的确挺孤独的,尤其这种腿伤不方便的时候。 所以就没拒绝。 他的确是还有工作,把苏北放在客厅就大步去了书房,门没关,苏北能看见电脑前他的身影,白衬衫,妥帖的西裤,腿很长。 妖孽啊,这是。 苏北想把书包拿过来,翻卷子,开始写作业。 可一低头,发现自己怀里还抱着他的外套,本来被陆崇南接过去了,他抱她上楼的时候,又塞她怀里了。 手机塞在外套口袋里,这会儿在嗡嗡地震动。 “小叔,你电话……”苏北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名字。”只有一串数字。 陆崇南正在调试摄像头,闻言应了一声,“你帮我接一下,没有重要的事让他过一会儿再打。”陌生电话,十个有九个是推销。 “喂,你好!”苏北依言接了。 “崇南……”那边儿几乎同时响起声音,是个很温柔的女人的声音。 苏北一瞬间就脑补了八十集的狗血言情剧。 不会是……前女友吧? 那边听见苏北的声音,似乎很惊讶,问了句,“你是?” 苏北没回答,只说:“小叔在忙,他说没有重要的事请你过一会儿再打来。”苏北意味深长地冲着书房看了眼。 “是侄女啊!”那边语气和缓了一点,并没有再坚持,只说:“那我过一会儿再打。” 第6章 6. 苏北挂了电话,扭头去看陆崇南的时候,他正对着电脑在讲话,很简短,音调压着,听不太清说什么。 屋子里其实很静,但苏北莫名觉得不一样。以前苏北还小的时候,父母就很忙,那时候苏北脖子里挂串钥匙,自己开门回家,家里一个人都没有,父母在工作,哥哥在外地上学,只她自己待着,没事可做,只好写作业,她写作业的时候会把家里的电视、哥哥的音乐播放器、爸爸的收音机都打开,可是没有用,总觉得还是很冷清。别人学习总怕打扰,她不怕,越嘈杂越专心。 其实从小到大,她所希望的,不过是有个人陪陪她,哪怕一句话都不说。 像现在这样。 她掏出数学卷子,打算趴在客厅的桌子上开始写。 第6节 她以前也经常来敏姨家,这里的每一个构造和布局她都很熟悉,敏姨对她像对亲生女儿一样,任她在自己家里随意进出,以前回不去家的时候她会在敏姨家的书房写作业,但现在小叔在书房里,她不敢去打扰他,只好待在客厅了。 她看了下表,晚上八点十七分,一张数学卷子的通用时长是一百二十分钟。苏北的时长是九十分钟,一个半小时。 即便这样,应该也写不完,母亲大概九点多钟就回来了,敏姨可能也快到家了。她不喜欢写数学卷子写到最后被打断思路。 她思考了片刻,索性拿出物理习题开始写。 苏北注意力很快集中,时间一分一秒不紧不慢地流淌,她拿笔在纸上快速验算着,这张卷子不难,她打算缩短一下时长,学学她同桌那个骚气的技能,把时间控制在半个小时以内。 陆崇南的视频会议不长,切线的时候,他揉了揉自己的脖子,歪着头去看客厅,苏北半个身子趴在桌子上,低着头很认真地在写题。 客厅的桌子很矮,和沙发同高,她那样趴着,看起来很不舒服。 他想叫她进来书房写,可想到她腿不方便,打算过去把她带过来。 他走过去,回来的急,鞋子没换,皮鞋踩在瓷砖上发出沉闷的声音,然后到了客厅,客厅铺着柔软的长毛地毯,他顿了片刻,转去玄关处换了拖鞋。 再回来的时候苏北还是在认真写题,眉头微微拧着,好像完全没感受到他存在一样。 他挑了挑眉,如果是陆嘉林的话,这会儿该嚷着:“小舅你别晃来晃去的行吗,晃的我眼晕。” 陆行敏会骂他,“就你借口多,你就不能专心点儿?” 陆嘉林会撇撇嘴,“我又不是苏北,写作业的时候打雷都听不见!” “要不人家考第一名,你考一千名呢!” 陆崇南蓦地笑了下,去厨房煮了牛奶拿过来,捏在手上。 他走过去,站在沙发后面,单手撑在沙发背上俯身看她。 她写到卷子最后一题了,似乎是遇到了困难,笔顿了下来,然后把草稿纸拉过来,飞快地重新列公式,计算。 她字不算好看,因为写字实在太快了。 唰唰唰,笔尖会飞似的。 苏北把笔放下的时候抬头看表,八点四十三。 很好,不到半个小时。 在她对答案之前她需要先去上个厕所。 手撑沙发,直起身,目光随着往上移。然后—— “艾玛!”苏北吓了一跳,因为陆崇南就站在她身后,一手捏着细长的装着牛奶的玻璃杯,一手插在裤兜里,他这会儿衬衫扣子解了两粒,露出锁骨,看起来有点儿懒散,又带点儿性感。 长得好看就是好处多,怎么凹造型都赏心悦目。 苏北捂着胸口,“小叔,你吓我一跳。”然后往后退了半步,解释说:“我……去上个厕所。” 他“嗯”了声,绕过去,把牛奶放在桌子上,“给你的,待会儿喝。” 苏北点点头。 他问:“自己可以吗?” “可以的。” 说完就单腿蹦着过去了,一跳一跳的,跟只兔子似的,他忍不住叮嘱了句,“慢点儿,别摔了。” 苏北“哦”了声,乖乖用两条腿走路,因为右腿小腿上着夹板,又不敢太用力,只能很慢很慢地走着,一瘸一拐,一瘸一拐…… 关上卫生间的门的时候,苏北挠了挠下巴,怎么他说什么她都听啊,中毒了是? 再出来的时候,陆崇南已经去卧室换了家居服,浅灰色的棉质长裤,同色t恤,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不少。 更显得年轻。 浑身散发的荷尔蒙快要把苏北淹没了。 书上说,人年少的时候,很容易被外表吸引,为那些漂亮的焰火一样转瞬即逝的东西奋不顾身。 可是,谁能不爱那些漂亮的东西。 苏北也爱,所以她这会儿心跳有点儿快。 苏北过去把牛奶喝了,温温热热的牛奶,顺着食管滑进胃里,胃里是暖的,心脏也是暖的。 陆崇南把她叫去了书房,“以后要是到这边来写作业,直接过来书房。我有时候会在这边办公,不过应该不会打扰你。” 敏姨是个文学爱好者,又在杂志社做摄影师,整个人透着点儿文艺,她的书房特别大,两面墙做了嵌入式的书架,书架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放着几个木艺小爬梯,高处的书要站在爬梯上才能够得到。苏北最喜欢那个飘窗,很大,采光很好,铺着榻榻米,两头放着收纳柜,收纳柜里放着敏姨近来看的书,她说她经常窝在飘窗上看书,看累了就在那儿睡觉,苏北也想试试,可惜没机会。 书房有个很大的办公桌,长方形,一侧摆着电脑,另一侧空着,苏北搬了个凳子过来,坐在空着的那侧,陆崇南在电脑前坐下来。 两个人离得很近,幸好书房门开着,不然苏北会觉得很暧昧。 她收了收心,开始写作业。 美色误人,美色误人。 敏姨经常不回家的,陆嘉林住校,她又是单身,没牵挂。她工作时间不固定,有时候突然就飞境外了,好几天才回来。 她今天也没回来,时间一分一秒地过,苏北把物理卷子写完,又把数学卷子的大题部分写完,又做了两篇英语阅读理解,然后终于没有东西可以做了,时间已经过了两个小时,晚上十点多,快十一点了。 苏北觉得自己再不回去不行了。 可是母亲还没有回来。 她第三次提出,“小叔,我回去了,你早点儿休息吧!” 这次陆崇南没有拒绝,的确已经很晚了,家里一个人都没有,他要是再留她,会很奇怪。他也不知道今天自己是怎么了,明明不是爱管闲事的人。 他翻出来一张便签纸,写了自己电话号给她,然后把她送到门口,“有事可以打电话给我。” 苏北点点头,轻声说:“谢谢小叔。” 她关上自家门的时候,陆崇南还没回去,单手插兜,闲散地站在那里,碰上她的目光,还微微点了下头,他说:“晚安。” “晚安!”苏北冲他摆摆手,关上了门。 苏北瘸着腿,把灯都打开,电视也打开,摸出手机给母亲打电话,那边噪杂着,似乎在唱歌,苏北有点儿难过,又有点儿委屈,差点儿哭出来。 “妈——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她喊了句,带着点儿哭腔,蒋慧琳一下子有点儿慌,一边儿道歉一边儿轻声哄她,“同事离职,吃散伙饭,这会儿出来唱歌,妈妈不好扫兴,楠楠听话,早点儿睡。” 苏北一下子又心软,只说:“那我睡了,灯给你留着,你别回来太晚。” 苏北想洗澡,可是腿伤着没法洗,只好脱了衣服拿毛巾浸了水随便擦一擦。 就算这样,操作难度也很高,她站在浴室的地板上,生怕自己摔个狗啃地,那可能她爬都爬不起来了。 洗澡的时候听见敲门响,她以为母亲回来了,她有时候会把钥匙忘在车里,懒得取的时候就敲门。 苏北草草裹了个浴巾就过去了。 出于谨慎,苏北隔着门问了句,“请问你是?” 然后苏北听见陆崇南的声音,他嗓音依旧低沉而性感:“是我!” 苏北连忙打开了门,然后才意识到自己只裹了条浴巾,忙躲到门后,局促地说了声,“对不起小叔,我刚在洗澡。” 陆崇南面上没什么情绪,淡声说:“我姐回来了,她让我过来问问你,要不要吃夜宵。” 苏北摇摇头,“谢谢小叔,我不饿!” 他“嗯”了声,“那早点儿休息。” 陆崇南主动帮她把门带上了,他其实也有些不自在,总觉得她还是个小朋友,就算是下午抱她去医院的时候,他都没什么心理负担,这会儿才惊觉,她已经不小了。 至少,发育的很好。 陆崇南蹭了蹭鼻尖,轻咳了声。 第7章 7. 苏北回去把睡衣换好,看看表已经十一点多了,苏北叹了口气,回自己房间。 把作业整理一遍,然后拿出自己的“娃娃”开始鼓捣。 十一月份就是燕北市青少年科技创新大奖赛,虽然是市级项目,但有特殊奖励,她想参加,作品还没完成。 别人小姑娘的房间都是毛绒玩具,粉嫩嫩的小玩偶,装饰品又清新又可爱,苏北的屋子里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还有大半的空间,放着一个操作台,她的卧室是半个实验室。 苏北曾在这里制作出一整套考试防作弊系统,拿去参加全国中小学生“奇思妙想”物理大赛。 嗯,最后当然是被骂得很惨,后来因为成本太高,性价比低而没有在学校推行,不然苏北就是那千古的“罪人”。 有人买了苏北的专利权,那是她初三的时候,因为设计有漏洞,只赚了四千多块钱,虽然不多,但还是让她觉得很有成就感的。 苏北是个科技控,尤其对人工智能感兴趣。 她这次的作品是“对话机器人”,她刚转学,附中那边经费有限,名额上学期已经定下了,高三是江坤去参赛。 苏北和十六中那边沟通过,因为学籍已经转走,她不能以十六中的名义参加,最后是她自己报的名,以个人名义参赛,没有老师带队,没有经费来源,所有一切她要自己搞定,难度很大,但其实也不是没可能。 苏北白天没什么时间,也没什么灵感,晚上一个人的时候才会让她脑子更清晰。 所以她总是很晚睡。 还好母亲虽然不太喜欢这些东西,还是没有给她扔掉。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是七点半,苏北这次换好衣服才出来的,刚起床脑子不大清醒,她扶着墙,慢慢挪动。 陆崇南还没来,母亲在厨房做饭。 苏北不知道母亲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应该很晚了吧!却还是起这么早给她准备早餐。 其实母亲也很不容易,老爸工作性质是那样,家里的事都是母亲一个人操劳,苏北和哥哥,几乎是母亲一个人带大的。 苏北叹了一口气。 陆崇南觉得苏北今天有点儿沉默,送她去学校的时候,她一路上没什么话,似乎在出神。 下车的时候,他帮她提着书包,说:“我送你到教室吧!” 苏北想了想,觉得自己一个人单腿蹦着到教室有点儿困难,就点了点头。 到教室的时候,教室里已经不少人了,但好在零班的人多数都是书呆子,没那么八卦,不然放在十六中,一定一群小姐姐们挥着手呼朋唤友来看帅哥。 这个看脸的世界,帅哥总是那个抢手,陆嘉林那个骚包二百五属性的学渣也有一大票姑娘愿意给他生猴子,嗯,没错,是生猴子,十六中的贴吧上到现在还有一个小美女的求爱宣言,扬言要给陆嘉林生一对儿可爱的双胞胎,一个像她,一个像他。双胞胎这种东西是能控制的吗?太傻,太天真。 第7节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她是怎么做到想得这么长远的。 苏北连恋爱都没想过。 学习是她的唯一的情人,再多一个她应付不来。 苏北也看脸,她多喜欢陆崇南啊,浑身的荷尔蒙让苏北简直想犯错误。 但她就没想过要给他生猴子这种事。 这种事儿能随便想吗? 嗯,苏北觉得,自己要是跟陆崇南有孩子,孩子一定得随他,颜值高啊,将来也能像陆嘉林一样迷死一票小姑娘或者小哥哥。 额,想哪儿去了。 苏北脸刷地红了,只好低着头。 陆崇南觉得今天苏北很不正常,这会儿脸又红成这样,就问她,“不舒服吗?” 他抬手去摸她额头。 苏北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一遍一遍在心里默念: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没,没事。”她摇摇头,推着他说:“小叔我没事了,你忙你的去吧!” 他还是那句话,“有事可以打电话给我,我就在学校附近。” 陆崇南走后,苏北还是被人问了,是昨天那个梁静,她过来坐在苏北前面的座位上,扭过头来趴在苏北桌子上,脸上闪着八卦的光,“诶,苏北,刚刚那个男人是谁啊?长得好帅啊!” 苏北十分矜持地抬头看了女生一眼,“帅吗?还好吧!邻居家小叔。” 苏北面上表现的很无所谓似的,但心里得意着呢,虽然她也不明白自己瞎得意个啥,但就是觉得得意,嘴角都忍不住往上扬。 梁静走了之后,苏北摸着自己泛红的脸,觉得自己也是个闷骚。 不过比不上江坤就是了。 说起江坤,他今天又迟到了,第一节 上课的时候,苏北看着空着的位置,挑了下眉,学霸可真任性啊! 到了第二节 的时候,任性的学霸才姗姗来迟,他今天又挂彩了,整张脸青一块紫一块的,看起来像是掉进燃料缸里了似的。 他脸色很臭,本来就长得凶,这会儿看起来更是凶神恶煞的,苏北都不敢和他说话了。 他刚把书包塞进桌洞里,班主任就过来叫他了,“江坤,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学霸面无表情地出去了,教室里噪杂了一会儿,有人说早上又看见陆嘉林和江坤打架了。 两个人怎么总能碰到一块儿啊! 苏北就纳闷儿了。 而且,陆嘉林不是住校吗? 江坤笔直笔直地站在班主任的面前,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唇抿得紧紧的。 班主任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叫沈峰,圆圆的身材,圆圆的脑袋,整个人透着点儿温善。他是整个高三组最斯文的班主任,不会骂人,不会高声说话,也就显得有那么点儿没有攻击性。 “最近怎么总迟到?”他推了推眼镜,连质问都显得没有杀伤力,“还有——”沈峰指了指他的脸,“打架了?”他昨天还听说江坤在校门口和十六中的人对峙,本来还不相信来着。 江坤一直沉默着,不说话,不知道怎么说,眉心拧成一条川字,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了。 “我听说……”沈峰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但不清楚现在的小孩子怎么想的,是闹着玩,还是真的性取向和别人不一样,如果是前者,还可以处理,但是后者的话,沈峰觉得情况就有些严重了。 江坤脸色蓦地沉下来,沈峰忙收了话,转言道:“我听说了一点儿,要是有什么困难,尽管跟老师说。”沈峰殷殷期盼地看着江坤,希望能听到点儿他的想法,但江坤只是抿了抿唇,“没什么,我自己可以解决。今天车子坏了,下次不会迟到了。” 沈峰失望地“哦”了一声,但也觉得这种事即便告诉他了,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解决,顶多是和他的父母沟通一下。 这些孩子,都已经十七八岁了,不再是小孩,有些事情或许交给他们自己处理会更好一点儿。 最后,他只强调,“现在,更重要的是学习,能明白吗?” 江坤“嗯”了一声。 江坤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第二节 已经下课了,苏北瘸着腿去厕所,两个人迎面撞上。 江坤看了她一眼,问她,“要我帮忙吗?” 苏北吓了一跳,学霸今天转性了哦?“没事。我自己可以。” 他没吭声,苏北单腿蹦着去上了厕所,没想到出来的时候,江坤靠在厕所外的墙上,似乎在等她! 苏北觉得自己不好这么自恋,于是冲他点点头,慢慢往教室挪。 他依旧没吭声,只错后一步跟在她身后。 苏北走得慢,他也走得慢。 苏北觉得真不怪她自恋,学霸这行为很反常啊! “你不会是怕我摔了吧?” 到教室的时候,苏北终于忍不住问了他,“因为昨天的事?” 所以补偿呢这是? 他不吭声,苏北就知道是了。 她想了想,挺认真地告诉他,“这不怪你,我是自己硬凑上去的,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就早点儿处理清楚你和陆嘉林的关系吧!老打架也不是事儿啊!” 苏北以自己为数不多的恋爱情商可以想象到这是一种怎样纠结的感情。 我爱你你不爱我,我追你你拒绝我,你不爱我我就要毁了你,就算你毁了我我也不爱你只会恨你,我宁愿你恨你我也要纠缠你…… 哎呀,苏北莫名觉得好虐啊! 她忽然就有点儿同情学霸了,学霸就像是被霸道总裁盯上的小可怜。 苏北觉得陆嘉林太混蛋了。 江坤的脸色变化了好几遍,最后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他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苏北拍了拍他的胳膊,意味深长地说:“我懂,我懂!” ……懂个屁! 江坤觉得自己怎么就说不清了。 作者有话要说:  苏北:我要给小叔生对儿可爱的双胞胎,一个像他,一个也像他! 第8章 8. 江坤觉得很郁闷,相当郁闷,这种郁闷一直纠缠着他,从认识陆嘉林的第一天起。 他很讨厌这种感觉,可是对谁都没法说,只能死死地咽在肚子里。 江坤又变成了凶神恶煞的阎王脸,苏北怕怕地离他远了一点儿,努力往课桌角上缩,恨不得在中间隔出个真空带。 阎王江沉着脸,眉头拧成大大的川字,凶神恶煞地问她,“我很可怕吗?” 苏北忙摆手,“没没没,不可怕,我就是觉得……这边儿比较凉快!” 你凶不凶你心里没点儿那什么数吗? 苏北恨不得躲他远远的,可偏偏有人往枪口上撞,还是上次的小姑娘,拿着习题集过来问问题,“江坤,你给我讲讲这道题吧!我想了很久都没想明白。” 江坤没有一口回绝,而是拿过来看了一眼,依旧抛出一句能把人毒死的话来,“你要是不动脑子,别人给你讲一百遍都没用。”他说这话,配上他那表情,苏北觉得那姑娘好坚强,都没哭。不过脸色也不好就是了,上次小姑娘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苏北还以为她天生有一根比较不那么敏感的神经呢! 可真想不开,为什么非要来问江坤呢! 苏北弱弱地说:“要不……我帮你看看?” 谁知道,那姑娘看着苏北,突然就怒目起来,“不需要,要你装好心!” 苏北:……!!!? 江坤眉头皱得更死了,还带着点儿愤怒,“陈雅婷,你别太过分了!” 叫陈雅婷的小姑娘火力全开,连他都怼了,转头,拿手指着他,“江坤,你就是仗着我喜欢你!我喜欢你不是让你羞辱我的,我就是想陪你说说话,谁特么爱学习啊!就你这变态爱学习。我就是想陪你说说话而已,你自己憋着,迟早把你自己憋死,你爸妈离婚了你就不活了是吗?……” 她一口气说这么多,叉着腰,喘气,死死瞪着江坤。 江坤拍桌子站了起来,“陈雅婷!”他个子又高又壮,俯视着陈雅婷,带着点儿强烈的压迫感,有那么一刻,苏北都觉得江坤要打她了,可最后他只是警告似的叫了一遍她的名字,然后转身往教室外面走。 陈雅婷追出去,“你要去哪儿?快上课了!” 江坤很冷酷地吐了一个字,“滚!” 嗯,信息量有点儿大呢!苏北歪着头愣了好一会儿。 陈雅婷被江坤吼了两声,气得两条麻花辫都要翘起来了,回过身来开始砸江坤的东西,桌子上的书,桌洞里的书,统统都扫到地上,小笔帽都要从桌子缝里抠出来扔地上。 扔着扔着连苏北的东西都扔了。 苏北只好提醒她,“诶,同学,冷静,冷静!” 陈雅婷冲着苏北恶狠狠地吐出了一个字——“滚!” 倒还是……挺会活学活用! 苏北:…… 她这是招谁惹谁了。 有人看不下去了,过来声讨陈雅婷。 梁静也过来了,扣住陈雅婷的手,“你自己送上去让人羞辱的,怪谁呢?这会儿又冲谁发疯呢?苏北人招你惹你了,不觉得自己很过分吗?” 陈雅婷大力甩开她,“关你什么事!” 梁静扇了她一巴掌,“啪!”世界都安静了。梁静鼻孔朝天,不屑看她,“不管我事,看不过眼。”梁静个子很高,长着一张御姐脸,一看就有大姐大的气质。 陈雅婷反手就是一巴掌,梁静反应快,躲开了,那一巴掌硬生生转了个方向,顺势落在了苏北脸上。“学习好了不起啊,凭什么人人都护着你。” “啪!”世界又安静了。 苏北沉默了两秒,觉得自己最近大概是水逆,怎么就坐着站着都躺枪,这是什么体质啊是。 苏北缓缓站起身,她动作很慢,慢的让人没有防备,因为下一刻她突然按着陈雅婷的脖子,把她按在了桌子上,陈雅婷的脑袋“咚”的一声砸在了桌面上,带出一声沉闷的响。 “过分了你!”苏北沉着声音,面上难得带点儿怒气。 第8节 那架势看起来有点儿可怕,陈雅婷竟觉得有点儿不敢吭声,什么都没说,悻悻走了。 上课铃正好响了,其他人也都回了座位上,看着苏北的目光带了点儿不可思议。 苏北转校过来没几天,统共也就一周多的时候,给人的印象就是个文气的小姑娘,性子软软糯糯的,说话温和,没有学霸惯有的那种傲气,谁去向她请教问题都会耐心回答。 没想到,性子硬起来也挺可怕的。 就像一只猫,你看它永远是眯眯眼毛茸茸的模样,惹恼了也有尖利的爪牙! 江坤其实没有走远,梁静在屋里摔他东西的时候,他其实就站在外面的走廊上,茫然地看着外面。 树木深绿着,花谢了,云朵大片大片,天空高而广阔。 微风吹着,夹杂着一丝凉爽,和三分未尽的暑热。 他心中有愁绪,被一点一点,逐渐放大。 他知道陈雅婷摔他的东西,他不想管,她摔够了自然就停了。 他也听见梁静扇陈雅婷耳光,女人们的想法总是千奇百怪,他不想去思考这其中的原由,于是冷眼旁观着。就像父母之间,他们吵架,打架,冷战,他永远都是冷眼旁观的那个。不明白为什么,也就无从劝阻。冷漠吗?只是不知所措。 最后看见陈雅婷一巴掌扇在苏北脸上,那一刻有愤怒,没来由的。 他想都没想就往教室去。 最后是苏北按着陈雅婷脖子按在桌子上。 他脚步蓦地顿了一下,没上前,就那么看着。 人群散了,苏北端端正正坐好,掏出课本,眼神却迷茫着,似乎在出神。 江坤在自己位置上坐下来,歪着头看了苏北一眼,他想她应该很难过,女孩子总是会敏感细腻一些,对于无端的指责和攻击,多少会委屈吧! 他生平第一次生出要安慰人的想法,可还没开口,苏北却先安慰了他,她低声说:“嗯……那怎么说呢,爱情让人盲目,学霸你还是不要放在心上了,要是不喜欢人家,还是说清楚吧!你老是骂人家,也不太好。” 江坤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问她,“你不生气吗?” 苏北“啊?”了声,然后才反应过来,笑了下,“生气啊,我不是还手了吗?” 江坤“嗯”了声,没再说话。 上自习的时候,陈雅婷千里迢迢传来纸条,上面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大串,苏北扫了一眼,大致总结出了中心思想,就是“对不起!” 嗯,把一句对不起写得这么九曲十八弯也是不容易。 苏北看纸条的时候,江坤就一直皱着眉头看着她,大概是觉得陈雅婷又搞什么幺蛾子。 苏北只好冲他笑了笑,“道歉呢!” 江坤这才扭过去头。 “我和江坤是邻居,从幼儿园就一起上学,到现在,十几年了。我小时候特别黏他,他走哪儿我都跟着,那时候他对我不算好,但也不算坏,后来上中学,开始分班了,他成绩好,一直在尖子班,我成绩很不稳定,努力了就上去,贪玩了就掉下来,为了能和他一个班级,我拼命读书。我以前学钢琴学舞蹈,我爸妈对我要求不高,说只要考个差不多的大学就好,或者去上艺校也挺好,可我为了他,钢琴和舞蹈都没再学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他这个人除了学习好也没什么好的,大概鬼迷心窍了吧!他以前就不是很热情,但是也没这么冷淡,去年爸妈离婚后才变得这么别扭的,我就是着急,看不得他这样,他最近总是打架,我怕他再这样下去迟早会出事的,可是无论我说什么做什么他都不理会,还很抗拒,我真的是没办法了,我早上不是针对你,就是发邪火,我太过分了,你别放在心上……” 苏北看完了,把纸条收在文具盒里,在心里默默感叹一声,万恶的爱情啊! 爱情是战争,苏北就是那战争里的炮灰。 放学的时候,陈雅婷主动走过来,“苏北,你腿不方便,我扶你下楼吧!”她声音很温柔。 这是示弱了。 苏北觉得自己如果不接受就太小气了,于是点了点头,“那好啊,谢谢你!” 江坤却站起了身,“不用,我带她下去。” “男女授受不亲,你还是离远点儿吧!”陈雅婷冷漠地说着,看都没看江坤一眼。 江坤冷哼了声。 梁静路过,把陈雅婷和江坤从苏北身边隔开,“还是算了吧!你们都离远一点儿,免得再让人苏北遭受无妄之灾。我送她下楼。” 苏北一瞬间觉得自己像国宝,特别珍贵那种。 受宠若惊之余,还有点儿那么恐怖的感觉,可别再出幺蛾子,苏北觉得自己最近体质有点儿变态。 “要不,我们一起走?”苏北觉得自己比班主任更会和稀泥!可她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 然而很快,苏北的困境就解开了,陆崇南在教室后门冲苏北招手,“楠楠,走了!”他站在那里,一身简单的白衣黑裤,却自带光圈似的,苏北觉得自己两只眼睛都发光了。 苏北忙抱起书包,冲身边几个人说:“不用麻烦你们啦,我小叔来接我。” 苏北屁颠屁颠地挪过去,陆崇南把她书包接过去挎在肩上,扶住她的胳膊,“慢点儿!” “你怎么到教室来了啊,小叔。”苏北后腿地问着。 “人多,你下楼我不放心。”他声音淡淡的,带点儿莫名的暖意。 苏北咧嘴笑了起来,“你比我妈还能操心!” 陆崇南愣了片刻,操心吗?好像是有点儿操心过度。 又不是自家小孩。 他“嗯”了声,“大概最近…….父爱泛滥吧!” 父……父爱? 苏北踉跄了一下,被陆崇南眼疾手快地扶稳了,看她走个路都走不稳的样子,他很嫌弃地看着她,“还是我背你下去吧!” 苏北想了想,点点头,“那好吧!”就当给他泛滥的父爱一个宣泄口。 要多做好人好事。 他蹲下身,苏北趴在他的背上,他两手挽在苏北的膝弯,稳稳地站了起来。 苏北觉得他个子真高啊,她趴在他背上,感觉视野都开阔了。 他的背宽厚有力,苏北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深吸了好几口气才能摒除邪念。 他听见她深呼吸的声音,问她,“怎么了?” “没事,呼吸一下上面的新鲜空气!” 他被她逗笑了,苏北也跟着笑,问他,“小叔,你多高啊?” “一米八七吧!” “……我觉得我需要跳起来才能摸得到你的头顶!” 陆崇南从她语气里听出了一点可怜巴巴的感觉,于是扯着唇角笑,安慰她,“不用跳起来,我可以低头。” 作者有话要说:  苏北:想亲亲也可以请你低头嘛? 第9章 9. 以前,陈雅婷都会等江坤一起走,并不真的跟他一起,而是两个人坐一趟公交,18路,车到站,他上去,她跟在身后,18路永远很多人,她挤在人群里,有时候连江坤的身影都看不见。但下车就能看见,他步子永远很大,昂着头往前走,目不斜视,她跟一路他都不会扭头看一眼,这让她觉得既懊恼又安心。 懊恼自己总做些没有任何意义的傻事,安心他永远那么骄傲,永远昂着头,永远也看不见她的傻。 今天她没有等他,兀自出了校园,拦了一辆出租车,她对司机说:“鹿尾街,把我放东口就行。” 司机说了声“好嘞”,然后车子发动,她看着窗外,景色快速地往后退。学生们分散着挤去公交车站,或者被家长接走。 她坐在出租上,没有拥挤,没有噪杂,也没有他。 她第一次享受了败家的乐趣,也是第一次不用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生怕他那样大步走,一不小心就找不到。 嗯,挺爽的。 今天的18路人更多,江坤手拉着扶手,仗着身高优势往后看,没有熟悉的两尾麻花辫,脑海里是今天她生气地砸他东西的画面,十几年来,第一次。 他想,以后终于清静了。 说不上是失落,还是松了一口气。 他没有在鹿尾站下车,而是在前一站就下去了,去书店,买资料。 新华书店门口,林阳像是等了许久似的,脚踢着石子,百无聊赖,看见他,才敛了神,“江坤……” 江坤歪头看他,“你在这儿做什么?” “我买资料啊,你也来买资料?” 这不废话吗? 江坤“嗯”了一声,推门往书店去。林阳跟在他身后,“你今天去我家吧!反正你家里也没人” “不去。” “听说你跟陈雅婷吵架了?” “嗯。” “为什么?” “没为什么。” “我就说她喜欢你嘛!” 江坤没答话。 “你今天见你同桌的那个小叔了吗?” “见了。” 林阳觉得和江坤说话总是那么费劲,他直接说了重点,“他是陆嘉林的舅舅。” 江坤这才有了点儿反应,蹙眉,偏头看林阳,“舅舅?” “是,我说句话,你别不高兴。我请我爸去打听了下,陆嘉林的舅舅叫陆崇南,学计算机的,自己创业开了一家科技公司,二十四岁那年公司就挂牌上市,可第二年就退市了,好像是被合伙人骗,市值缩水了百分之八十,你妈妈原先给他做顾问律师,前前后后合做了近半年,期间认识的李元博,你妈妈不可能不知道李元博就是陆崇南的姐夫,所以……我觉得这事发展成这样,也不怪陆嘉林恨……和你妈,你要是是个爷们儿,就别闹了,其实我觉得,陆嘉林挺可怜的。” 江坤抿着唇不说话。 可怜?谁不可怜。 林阳追着江坤,一直追到教辅区,还试图说服他,“大人的事让他们自己去解决,至少李元博是先离婚再和你妈结的婚,你妈也是先离婚再结的婚,总比……”总比婚内出轨要强。 可这话林阳说不出口,很多事情旁观者看来也就那么回事,身处漩涡的人才了解其中的痛苦与挣扎。 江坤面无表情,林阳口干舌燥,最后放弃了,“算了,你自己考虑,你那么聪明,肯定能想明白。” 第9节 出去的时候,江坤忽然问:“陆家,很有钱吗?” 林阳看着他,点点头,“特别,特别有钱,你无法想象的有钱。所以李元博和陆行敏离婚才闹得那么凶,我听我爸说李元博从陆行敏那里卷走了不少钱。” 江坤点点头,走了。 - 附中附近有个高新科技园区,林木深深,高楼林立,几栋大楼建的气势恢宏。 陆崇南开车带苏北进去,高科技园区相当的高科技,进各个门都要刷脸,非园区工作人员会被人脸识别系统自动识别,好在陆崇南的权限很高,不然苏北应该都进不去。 “跟紧我,待会儿别乱跑。”他交代。 苏北“哦”了声,忽然觉得自己挺给他添麻烦的,他还没下班,抽空去学校接的她。 “我是老板,没人查我的岗。”路上的时候,他解释说。 可苏北还是觉得挺不好意思的。 车子在一栋大楼前停下来,陆崇南带苏北上去。 他的公司跨了四五六三层楼,他的办公室在六楼,苏北进去的时候,陆崇南的助理迎上来,“老板你终于回来了!” 陆崇南神色微凝,偏头问他,“出什么事了?”他扶着苏北,走的很慢,助理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助理摇摇头,“也没有什么事……就是,岑小姐来了。” 陆崇南陡然沉默下来,过了好久才沉着声音说:“她来做什么?” “代表辰光科技来谈合同,他是对方律师团代表。” 助理捏着一把汗,不敢告诉他,又不能不告诉他。 苏北觉得气氛怪怪的,女孩子先天的直觉告诉她,这个岑小姐有故事啊! “你带她去我办公室。”陆崇南吩咐助理,然后捏了捏苏北的脸,“去写会儿作业,下班了我带你回去,嗯?” 苏北从他语气里听出了沉甸甸的情绪,不敢吭声,只“嗯”了一声,跟着助理往办公室去。 他的办公室很大,宽敞,简洁,现代感十足。 助理把苏北领到办公室的会客区,“妹妹,你在这边儿写作业吧!我就在外面,有事可以叫我。” 苏北点点头,说:“谢谢!” 助理出去,过了会儿端了杯牛奶过来,放在苏北面前,笑着说:“我说小姑娘爱喝果汁可乐什么的,老板非要我送牛奶过来,你要是不喜欢我给你换成别的。” 苏北的确不太喜欢喝牛奶,但好像小叔很喜欢给她喝牛奶似的,昨天在敏姨家,他好像也倒了牛奶给她,还是热的。 很像照顾小朋友啊! ……大概他真的是父爱泛滥了。 苏北摇摇头,“牛奶就可以,谢谢你啊!” “妹妹客气了。” 助理是个很年轻的男人,戴一副金属框的眼镜,脸圆圆的,看起来有些呆,一句妹妹倒是叫的很甜。 苏北默了片刻,觉得自己大概看起来真的很小。 都把她当小朋友来着。 学霸的特殊技能就是随时随地可以切换学习状态,苏北把书本和笔掏出来,很快就进入学习状态。 陆崇南交代过助理,没事不要进去打扰她,导致她在里面待了一个多小时,没有一个人进来过。 陆崇南自然也没有回来。 办公室里很安静,透过办公室玻璃墙的百叶窗看外面,几乎看不到人,只有灯火通明,苏北觉得坐的有点儿久很难受,想出去走走,可想起陆崇南说不要随便乱跑,又不太敢,犹豫着,最后只走出办公室,助理就在外面办公,看见她,问:“妹妹怎么了?” 苏北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发,“我想去卫生间!” “这样啊!”助理站起身,“我带你过去吧!” “那麻烦你了。” “不麻烦!” 会议室,陆崇南站起身,和对面的人倾身握手,短暂的触碰,收回,面上的表情清淡而冷漠,他说:“很遗憾,希望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 对面的女人站起来,表情沉肃,“崇南,我希望你不要意气用事,再仔细考虑一下。” “抱歉,岑小姐,我们有自己的考量。”他语气冷漠更甚,似乎很不满对方试图干预他的想法。 岑墨眉头皱起来,没觉察到他的冷漠和抗拒似的,依旧试图说服他,“辰光让了三个点的利,我觉得,这对你们现在来说,是个非常好的选择,你为什么非要拒绝?” 陆崇南声音沉下来,再次强调:“岑小姐,我说了,我们有自己的考量。抱歉,如果没有别的事我让助理送你们回去,很晚了,我的员工们也需要下班休息。” 七点十分,早已过了下班时间。 “那好吧!在我回去交差之前,如果陆总反悔,我们还可以继续。”她温柔的眼神看着他,饱含深意。 陆崇南的目光却不在她身上,微微点头,“慢走!” 会议室的门打开,辰光的人率先出去,岑墨最后回头看了他一眼,依旧是熟悉的眉眼,依旧是熟悉的人,可忽然就觉得陌生的很。 她眼眶发热,迅速地别过了头,对身边的人说:“抱歉,我想去趟卫生间,可以带我过去吗?” “可以,岑小姐,这边请!” 陆崇南站在走廊尽头,天已经黑了,外面一片晦暗,远处街灯星星点点,不分明。 他在抽烟,一身落寞,助理走过去,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他已经知道和辰光的合作掰了,前前后后磨了近半年,最后还是吹了,公司近两个季度的状况就很不好,这次是和辰光合作开发新项目,如果合作成功,那么即将有一批大订单,没想到最后对方派了岑小姐过来谈最后的合作,是故意膈应老板还是怎样? 搁他身上他都不一定能接受,别说老板那样骄傲的人了。 “老板……”助理走过去,想安慰他,却不知道怎么开口,最后只提醒他,“已经很晚了,您要不要收拾一下下班?那个小姑娘是上高三了吧!学习应该很紧,您要不带她去吃饭呀!还是我帮您定餐厅?” 陆崇南这才想起苏北,于是掐了烟,问助理,“她人呢?” “我刚刚带她去了卫生间,应该还没出来。” 陆崇南点点头,往那边走。 “你下班吧!” 岑墨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看见陆崇南在外面,单手插兜,低头在看手机。 心脏像是蓦然停跳了,无论何时何地,他总能让她心跳加速。 这世上,再也没有第二个陆崇南了。 可是她已经把他弄丢了。 “崇南……”她走过去,站在离他一步的距离,仰着头看他,她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却还是要仰着头,这个男人,她注定只能一辈子仰望。 陆崇南冲她点点头,表情很淡,“岑小姐。” “崇南,是因为我吗?”她轻咬着下唇,“所以拒绝和辰光合作?” 陆崇南笑了下,“不是。” “我不信,你们和辰光谈了大半年,而且对方还让了三个点的利,你们没理由要终止合作。”她表情倔强,又带点儿委屈,“我知道我不好,是我害你公司差点儿破产,我那时候没办法,我知道我是个罪人,可我……崇南,这三个点的利润,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她为了这三个点的利润,已经把自己卖给辰光,未来三年她都要无偿为辰光做事。 陆崇南打断她,“岑墨——”今天,他第一次叫她名字,郑重而严肃,“你还没有重要到我需要专门为了你放弃两千万的合约。” 一句话,凉到骨子里,岑墨突然笑了,“对不起,是我自作多情了。” 说完,再也没办法在他面前多待一秒,怕眼泪猝不及防,连告辞都没说就走了。 人走了,陆崇南靠在洗手台上,点了一根烟,对着女厕所门口的方向说:“出来吧!” 苏北探出一个脑袋,举手声明,“小叔,我不是故意要偷听的。”她也想出来来着,这不是怕打扰他们吗? 陆崇南看她那狗腿的小模样,蓦地笑了,吐了一口烟圈,对她说:“站外边,等我两分钟。” 于是苏北站在外面走廊上,看着他抽了一支烟。 他眉头微微锁着,沉默又安静地吐着烟圈,整个人看起来寂寥又落寞。 苏北觉得整颗心都揪着,好像过去抱抱他是怎么回事? 他迈着两条大长腿过来的时候,苏北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满含同情地说:“小叔,你要是伤心的话,我可以把我肩膀借给你哦!” 陆崇南愣了片刻,笑了,抬手按着她的脑袋,轻轻揉了下,“太矮了,靠不上去,等你再长高一点儿。” “……扎心了,小叔,别这么残忍嘛!给留点儿面子……” 第10章 10. 苏北问过陆崇南,“小叔,那个女孩子以前是你女朋友吗?” 她记得他点了点头,然后就再也没有话了。那时候是晚上,苏北妈妈又加班了,她窝在敏姨家的书房里看书,敏姨在客厅看电视,书房门关着,他就在她旁边,不到半米的距离。 他抬手拍了下她的脑袋,指指她的卷子,“专心点儿。” 苏北“哦”了声,竟就乖乖去写卷子了。 其实苏北还有很多想问的,比如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呀,比如为什么分手呀! 可是据说有点儿情商的人都不应该去追问别人前任的事情。 这话是陈雅婷说的,苏北后来莫名奇妙就和陈雅婷还有梁静做了朋友。 那次梁静打了陈雅婷一巴掌,陈雅婷又打了苏北一巴掌之后,所有人都觉得这三个人梁子算是结下了。 可是谁也没想到,不到一周后,三个人已经可以手挽着手去上卫生间了。 女生间的友谊总是来的又快又奇葩。苏北也有点儿想不明白,起初只是陈雅婷为了补偿苏北每次下课都要问问苏北要不要上厕所,需要的话她陪着她去,轮到她值日的时候,也会帮她做,梁静起初总是和她作对,让陈雅婷离苏北远点儿,别祸害人了。 有次梁静说话重,刺到陈雅婷了,陈雅婷就趴在课桌上哭,哭得昏天黑地,旁若无人,一边哭一边吐苦水:“我知道自己不讨人喜欢,可我只是想弥补一下,我做错什么了?” 梁静表面上强势的很,可其实骨子里刀子嘴豆腐心的人,面上表现的不情不愿,却还是去道了歉,然后两个人才算互相原谅。 苏北充分展现了自己和稀泥的本事,一边儿哄这个,一边劝那个,最后左拥右抱,把两个人都圈怀里了。 有次梁静问她,“你为什么会喜欢江坤啊?虽然成绩好,但是脾气那么臭。” 陈雅婷低了头,“你不要骂他,我会很难受,虽然我已经决定再也不喜欢他了。” 第10节 梁静对她这别扭的想法表示分外不能理解,“你就是没遇上更好的,遇上更好的,你就不会喜欢那个毒舌男了。” 陈雅婷生气地说:“你再骂他,我就哭给你看。” 梁静举双手投降,“好了好了,我怕了你了。” 后来苏北偷偷问过江坤,“你喜欢过雅婷吗?” 江坤蹙了下眉,没有回答。 苏北就想,大概爱情就是某种不可言说的东西。 小叔闭口不言,江坤也绝口不提。 陈雅婷也是,不能说,一说就控制不住情绪。 - 转眼,苏北的腿就可以拆夹板了,那天是周末,苏母本来要带苏北去医院的,可是临出门的时候,又接到了公司的电话,临时被叫去加班。 “楠楠乖,等妈妈下午回来再带你去。” 苏北在心里默默叹口气,等母亲走了,她拿了钱包,自己打车去医院。 那时候已经是十一月份,本来十月份就可以拆了的,但是愈合情况不是很好,就拖到了十一月。 那天起初是晴天,后来突然阴沉下来,到医院的时候就下了雨,雨水绵密,冷空气突然而至。 苏北先去做了检查,确认没有问题之后医生把固定的夹板给拆了。 苏北活动了一下腿,适应了好一会儿才能正常走路。 苏北没带伞,打了电话给妈妈,妈妈说她中午才能回来,她就没说自己在医院,坐在医院大厅里玩手机游戏。 等雨停! 然后苏北看见了江坤,他穿一身黑色休闲装,戴着口罩,从楼梯上走下来,隔着噪杂的人群,苏北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诶,江坤……”苏北喊了声。 江坤顿住了脚,目光投过来,看见苏北,愣了片刻。 苏北已经起身往他那边走过去,“好巧啊!”她打着招呼,低头的时候不小心看见江坤手里的报告单,她视力挺好,看见末尾一行字,“诊断结果:中度抑郁症”。 苏北脸上的愕然藏不住,“你……” 江坤把报告单往口袋里一塞,别过眼,转移话题说,“你腿好了吗?” 苏北原地跳了跳,“都好了呢!” 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就刻意避开了那个话题。 后来林阳也过来了,手里拿着药,一边往这边走一边看着单子,走到身边的时候才看见苏北,苏北穿的很单薄,嘴唇微微泛着紫,只一双眼,清清透透,看起来分外单纯和无辜。 一看就是幸福家庭里长大的孩子,怪让人羡慕的。 林阳冲苏北点点头,“你来拆夹板?” 苏北“嗯”了声,“你陪江坤来看病吗?” 林阳看了一眼江坤,说:“对啊!” 苏北有点儿奇怪,为什么江坤看病他爸爸妈妈不来陪着,让林阳来陪呢? 虽然苏北记得陈雅婷说过,江坤和林阳他们三个是一个小区的,从小玩到大。 会不会是江坤的爸妈还不知道他生病了? 雨还是没停,甚至有越下越大的趋势,江坤和林阳问苏北要不要走,苏北说,她等人,让他们先走。 她不想说自己回不去。 谁知江坤和林阳也在大厅等着,说要等一个检查报告,下午才能取出来,雨下这么大,索性不打算回去了。 苏北坐在他们身边,久了就挺尴尬的,三个人闲聊,基本都是苏北和林阳说话,江坤话很少。 苏北偷偷给陆崇南发消息——“小叔,江湖救急啦~” 他发了个“?”过来。 苏北就说:“我来医院拆夹板,下雨,回不去了,你可以来接我一下啊?我妈妈加班去了。”是周末,小叔应该没上班吧? “如果你忙就算啦,等一会儿可能就雨停了,我就是觉得有点儿无聊。” “好。” 简简单单一个字,苏北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小叔我爱你哦,比心心! 苏北配了一个嘟嘴飞吻的表情包。 他回说:“狗腿子!” 第11章 11. 苏北是个小狗腿,每天热衷于花式拍陆崇南的马屁。然后安心当个小跟班,他走哪,她跟哪。对苏北来说,小叔之于她,就像是哆啦a梦之于大雄,他总是能满足她各种各样的或潜藏或外现的愿望。 后来他公司上上下下三层楼的人几乎都认识她了,他们会说:“老板那个小姑娘。” 公司上上下下都是技术宅,一个个理工科的尖子生,表达关怀的方式就是花式给苏北讲题,苏北起初还礼貌地配合一下,后来干脆表明:“我自己可以的,你们不用费心照顾我……功课。”对于苏北来说,最难的反而不是女生们闻风丧胆的数理化,最难的是英语,她的语感很差。 可这一帮技术宅们,英文不见得比苏北强多少,唔,当然要除去小叔啦,他是哆啦a梦,什么都会的。 后来连陆崇南都来替他回绝,“人数学年年都满分或者近满分呢,你们上学的时候考过满分吗?瞎凑什么热闹。” 一群人感叹着看不出来小姑娘还是个学霸,一边儿表示老板可以提前把合约签了,这可是储备人才的好机会啊! 陆崇南挨个儿把人数落了一顿,“别哄骗未成年少女啊!” 未成年少女苏北表示,自己都十七岁了。 可十七岁对陆崇南来说,可不就是个小姑娘吗? 有那么一瞬间苏北特别想长大,如果再年长十岁……就好了。 她这样说的时候,陈雅婷就嗤笑,“那你是不知道成熟女人对于年龄的恐惧,老了多可怕啊,会长皱纹,会变丑,还会没人爱。”陈雅婷像是一个久经情场的女人那样说着。 “为什么没人爱啊?”苏北不明白。 “因为男人都喜欢年轻漂亮的小姑娘,恨不得自己的情人永远十八岁。” 她这样说的时候表情很哀伤,她说:“李元博就是那样出轨的,李元博你知道吗?就是陆嘉林的爸爸。他喜欢上了江坤的妈妈,和陆嘉林的妈妈离婚了,江坤的妈妈和江坤的爸爸也离婚了。江坤的妈妈今年才三十多岁,比陆嘉林的爸爸整整小了十七岁。”所以,她得出结论,“江坤的妈妈没有陆嘉林的妈妈有钱,也没有陆嘉林的妈妈有气质,她唯一比陆嘉林的妈妈优秀的只有年轻和漂亮。” 苏北“哇”了一声,快被绕晕了,寻思了一会儿,惊讶地合不住嘴。 敏姨搬来盛世花园小区住的时间并不久,约莫只有不到一年的时间,苏北记得是冬天,搬家那天苏北听见乒乒乓乓的声音从隔壁传过来出来,她出去看,就看见敏姨指挥着搬家公司的人把东西放客厅放,门开着,工人进进出出,敏姨穿着风衣,戴一顶呢料的圆顶帽,长发从帽子边沿铺展下来,尾端带着些微的卷曲,她声音带着温和的腔调,听起来让人觉得亲切。 在她说出自己年龄之前,苏北从来没想过她已经有四十七岁了。 那天陆嘉林像万千熊孩子那样,抱着手机坐在楼梯口打游戏,对母亲的繁忙袖手旁观,他打的是一款最近很火的手游,手指快速地点着屏幕,嘴里不时嘟囔着,“诶诶,大哥大哥我错了,别追我。”“嘿嘿嘿,追不上,放狗咬你。”“卧槽,射手别抢我红啊!” 妥妥一网瘾少年的形象,没有一点儿高三生的苦大仇深样儿,本来今年六月份的时候就是高考了,但失败了,八月份又去了复读班,很长一段时间里,母亲都教导她,“你不要跟你嘉林哥学。” 苏北那天去帮了忙,后来敏姨为了表示感谢就送了点心做礼物,苏北妈妈听说谭记的点心很贵,后来又回了一大盒大闸蟹做还礼,这样一来二去就熟悉了起来,苏北妈妈是个老文青,年轻的时候还给杂志社写过诗,奈何后来做了两个孩子的妈,生活重担压下来,就少了很多风花雪月的心,她和敏姨简直是一见如故,后来交往就越来越多,两家熟悉到可以互相蹭饭的地步了。 当然,基本都是敏姨和陆嘉林来蹭苏母的饭。 但敏姨会在另外的方面补偿,她很会买东西,出去旅游出外景什么的都会带很多好看又别致的小礼物给苏北还有苏北妈妈。 苏北一直觉的,敏姨是中年女性中活得很潇洒又精致的那种女人,人生中唯一不太完满的就是生了个不太上进的儿子,但陆嘉林除了贪玩和不求上进,本质但还是不算坏的,人长得又精致,也不算是一无是处了。 没想到,还有这样一段伤心事。 苏北好像有点儿明白陆嘉林和江坤为什么总是打架了。 两个家庭破裂的孩子互相迁怒罢了。 离婚的遍地都是,从互相埋怨到互相嫌弃,再到互相翻脸,似乎用不了多久的时间,苏北的亲戚也有好几个离婚的,或者好聚好散,或者互相翻脸,闹得腥风血雨,最后不过是“不合适”三个字。 苏北以前觉得离婚并没有什么,合则聚,不合则散,可突然挺为敏姨难过的。 也挺为陆嘉林和江坤难过的,突然之间,天地色变,幸福像泡沫破碎在虚空,该有多难过。 苏北又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对陈雅婷说,“江坤好像生病了,我那天去医院,正好看见他。” “你说抑郁症吗?” 苏北点点头,有些惊讶,“你知道了?” 陈雅婷撇了撇嘴,“江坤故意拿那样的报告单给他妈妈看的,可是他傻不傻呀,破镜难重圆,这么简单的道理他不明白?他妈妈都和李元博领证了,就算是心疼他,会为了他再离一次婚吗?” 苏北沉默了,继而唏嘘。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怀着一种微妙的同情和心酸,导致她对这个躁狂症同桌格外宽容,他发脾气都顺着他,摔东西就帮他捡起来。 班主任简直是老泪纵横,为了表达自己的感动之情,在第一次月考之后的大排位的时候,把苏北又放在了江坤身边。 苏北有泪哭不出,陈雅婷安慰她,“就当为民除害了,除了你,谁受得了他那臭脾气。” 苏北吸着鼻涕问她,“你那么喜欢他,为什么不和他坐同桌?” 陈雅婷意味深长地叹了一口气,“越想靠近就越往后退,你不懂。” 苏北“哦”了一声,的确是不懂。 苏北觉得,喜欢就是靠近啊,就像她喜欢小叔,就越想和他在一起,每一次见面都忍不住笑,不见的时候就开始期待。 苏北十一月份参加科创大赛,拿了一等奖,发表获奖感言的时候,陆崇南就坐在下面,他是特邀评委,双腿交叠,高冷而孤远,只她上台发表获奖感言的时候,他才露出一丝笑意,冲她点头,苏北就笑,在台上笑得眉眼弯弯。捧着奖杯,跟个傻狍子似的。 回去的时候,他公司的人调侃他,“诶呀,老板你那一脸老父亲一样的笑容真是可怕呀!” 他高兴,请全公司的人去吃饭。 一群人欢欣鼓舞。 陆崇南打电话恭喜她,问她要不要来吃饭。 苏北问他,“有麻辣小龙虾吗?” 他在那边笑,“是有多好吃?值得你天天念叨。” 第11节 苏北嘟囔,“好吃,特别特别好吃……唉,你不懂。” 陆崇南被逗笑了,他包了一个酒店的整层,人没有麻辣小龙虾,他特意叫人送了两份过来,然后去接她。 他的总监还在调侃,“哎呀,老板,什么时候我也能有这待遇。” 他说:“你还是别想了。” 苏北来之前都不知道这么多人,一个公司一百来号人,全在了。 陆崇南带她进去,手扣在她的后颈,像是带着小朋友参观大猩猩一样,“今天人多,都是一群小狼崽子,你待会儿坐我边儿上,不用理会他们。” 苏北默,有这么诋毁自己员工的老板吗? 苏北跟几乎熟悉的人打招呼,然后乖乖跟着陆崇南,他走哪,她去哪,最后吃饭的时候就坐在他边儿上。 苏北从小生活的单纯,说得不好听点儿叫无知,家里人都很少教她人情世故,所以她连餐桌礼仪都不是太懂,但主位她还是分得清的,陆崇南坐在主位上,他的旁边苏北可不敢坐,默默退到最边儿上,后来还是陆崇南把她揪过来。 “都是自己人,不用客气。”他说。 老板都这样屈尊做“自己人”了,其他人忙狗腿地表示,“对啊妹妹,都是自己人自己人,没那么讲究。” 苏北这才安心坐下来。 席间助理把麻辣小龙虾拿了过来,盛在瓷盆里,满满一大盆,陆崇南正和公司的人在聊天,偏头套了个手套在手上,开始剥虾。 苏北看得直流口水,想自己剥,被他打了一下手,“别动,等着。” 于是苏北就一边流口水一边看他剥虾,他手指很灵活,剥虾又快又轻松,跟苏北每次跟虾大战似的完全不是一个样子。 白嫩的虾仁一个一个放在苏北的盘子里,苏北忙星星眼开始日常拍马屁,“小叔你好厉害!” 他笑着,眉眼里是难掩的温和,“马屁精!” 吃瓜群众看得发笑,“是我单身太久了吗?竟然吃什么都觉得是狗粮,啧!” 苏北埋头吃虾,遮住自己发烫的脸。 怎么有种……好暧昧的感觉? 作者有话要说:  我看有小姑娘问什么时候谈恋爱什么的,我们楠楠还小哇,不能早恋~ 嗯,这文就是个日常文,没什么剧情,就是撒撒糖,我每章都尽量拉小叔和楠楠出来遛一遛~ 全文大概三级跳,高中到大学再到毕业,高中部分快结束了,大学的部分可能稍微久一点,会更甜啦,憋着急。 笔芯。 第12章 12. 苏北晚上做了梦,梦见自己追着小叔叫爸爸,他本来大步往前走着,忽然回了身,把她一把抱了起来,苏北发现自己变小了,像婴儿那么大,被他放在肩头,她抱着他的脑袋,小心翼翼地问他,“你喜欢我吗?” 苏北还没听到他的回答,就醒了。 凌晨四点钟,天还没亮,苏北却睡不着了,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爬了起来,开灯。 屋子亮了,闹钟咔哒咔哒,苏北问自己:“你是不是傻啦?” 苏北白天难得犯困,顶着一双熊猫眼,别提多难受了。 “你昨晚做什么了?困成这样。”课间操的时候,陈雅婷问她。 苏北摇摇头,“失眠。” “兴奋的失眠?我还以为你们学霸不会因为拿一个省级奖激动呢!” 苏北抿了抿唇,激动,谁拿奖会不激动,苏北只是个普通的学霸,不是那种天纵奇才的学霸,可也不至于激动得睡不着,她失眠是因为……苏北觉得还是不说为妙。 可毕竟年纪小,藏不住事,没到中午呢,她就坦白了,说昨晚梦见小叔了,梦里她奶声奶气地问:“你喜欢我吗?” 梁静拍了下她的脑袋,“行啊,苏北,看不出来,你还是个闷骚。” 苏北躲过了她的手,“我发誓,我没企图心。” 梁静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陈雅婷最后一语盖章,“苏北,你喜欢陆崇南。” 苏北脑子里一阵霹雳,最后舔了舔嘴唇,“别,别瞎说。” 有些事情,就像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开就会失控,苏北觉得自己失控了,陈雅婷笃定的话时不时响在她耳畔,“苏北,你喜欢陆崇南。” 小叔叫他吃饭,她把水洒在桌子上了,他一边问她是不是笨,一边帮她把袖子上的水擦干,她脑子里有个小人儿说:“苏北,你喜欢陆崇南!” 陆嘉林请她去吃麻辣小龙虾,她带了一份给小叔,回去的时候,跟着陆嘉林去他房间叫他,看见他趴在床上睡,衣服撩到腰际线以上,露出精瘦的腰,一边默默流鼻血,一边儿脑子里有个小人儿说:“苏北,你喜欢陆崇南。” 冬天第一场雪,堆了有脚踝那么高,她放学边走边和梁静陈雅婷扔雪球,手和脸冻的通红,他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缠在她脖子里,苏北脑子里有个小人儿说:“苏北,你喜欢陆崇南。” 苏北开始不敢见他,之后很长时间里,苏北一靠近他就会不自在,会担心自己脸上有没有东西,担心衣服有没有穿规整,担心自己会不会说了傻话。 总之,纠结矫情的简直要魔怔了。 作为一个学霸,为了不让自己分心,她总是躲着他,可是不见面会怀念,偶尔做题的间隙,跑神的片刻,他的身影会不自觉地冒出来,他低沉如大提琴的嗓音,他冷峻却不冷漠的眉眼,他其实真的很凶,会板着脸训员工,说话不留情面,公司的小年轻们都不敢和他对视,说老板身上的气场有两米八,扫射过去,遍地尸体。 苏北听的时候哈哈大笑,只当是笑话,因为小叔对她来说就是小叔,是会给她剥小龙虾的小叔,每天送她上学下学的小叔,为了培养她英语语感,特意帮她找外教的小叔,会在冬天把围巾给她戴的小叔。 她的小叔。 “简而言之,你现在已经陷入了一个名叫暗恋的深渊。”陈雅婷再次盖棺定论。 苏北一脸垂头丧气,“糟糕的是,我还不敢表白。” 梁静向来是个耿直的姑娘,闻言说:“喜欢就去追,追不上就先睡,睡完了最好一招中,生个娃,然后挟天子以令诸侯,娶不娶,让他看着办。” 苏北目瞪口呆:“……静静,你脑洞真大。”集齐七个狗血桥段,就可以召唤神龙了。 陈雅婷乐不可支,“诶哟,可以试试嘛!霸王硬上弓,带感。” 苏北脑补了一下画面,朝着两个人一一打过去。 梁静连连求饶,“开玩笑嘛!说真的,表白吧!” 苏北低了头,“他会觉得我是开玩笑的。” 陈雅婷附和,“何止如此,他要是知道自己悉心照料小侄女,结果被惦记上了,剩下的,就只剩疏远了。” 苏北想象一下小叔疏远的画面,莫名心里难受。 梁静问:“为什么呀,你不是说男人都喜欢漂亮年轻的女人吗?” 陈雅婷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话是这样说没错,但那是一般男人,她小叔是那种一般男人吗?” 苏北果断摇头,“不是。” 他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没有第二个。 两个人酸倒牙地看着苏北,“完蛋了,苏北,你没救了。” 年少的爱情来得坚决而义无反顾。 苏北终于明白陈雅婷当初说的那句“越想靠近就越退的远”是什么意思了。 害怕,恐惧,怕他不喜欢自己,又希望他喜欢自己,怕自己情绪暴露,又怕他不知道。 这种感觉,真的是……要命啊! “苏北,绷住,千万别说,说了就完了,你看,你现在是高三啊,马上就要高考了,你说了也白说,他就算喜欢你也会打消你念头让你好好学习的对不对?”陈雅婷说。 苏北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她忍住,难受的时候就听听情歌,苏北作为一个古董级的跟不上潮流型的学霸,终于也会唱情歌了。 高三一整年,有三件事改变苏北的一生,第一:遇见陆崇南,第二:与梁静和陈雅婷做朋友,第三:和江坤做同桌。 第一件事让她明白,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像数学题一样有一个完美且简洁的答案,饶是她学习再好,面对突如其来的爱,她还是束手无策,她甚至知道,两个人在一起的概率几乎为零,年龄,学识,都是差距,可还是控制不住自己,一看见他就开心,看不见就失落,思念如影随影,哪怕明明几个小时前才见过面。 第二件事让她明白,友情可能是一种没有现实价值的东西,但是确实无价的。苏北从小就没什么朋友,因为她学习太好,自我管控能力太强,她永远保持着自己的节奏,不喜欢被打乱,日子过得刻板却也井井有条,可人生总是充满惊喜,陈雅婷和梁静就是她的惊喜,她们可以相约去考燕大,一起为了保送名额奋斗,互相鼓励,互相帮助,一起哭,一起笑,生命变得厚重而坚实,这种感觉,苏北以前从来没有过。 第三件事让她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遗憾充斥人生的每一个角落。江坤本来有希望保送燕大的,甚至有希望冲击清华北大,但是后来,他没来考试,班级群里老师连连叹气,到处问有谁知道是什么情况,怎么突然就不来考试了。 没人知道。 连陈雅婷都不知道,苏北保送进了燕大,陈雅婷和梁静估了分,进燕大应该也没问题,考完陈雅婷就哭,她以前从来没想过能考燕大,燕大对她来说和江坤一样,都是一场遥不可及的梦,可是为了江坤她咬着牙学自己不喜欢的数理化,做那些该死的练习题,可是到头来,最该万丈荣光的人,此时不知所踪。 “找不到,哪都找不到,他爸爸都找不到她。你说他是不是智障,我怎么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脑子被驴踢了呀,不就是爸妈离婚吗,离婚了就不能活了吗?他好好的学业,说毁就毁了,你说他是不是有病?” 苏北连连点头,“对,有病。”一边点头,一边说她,“你说人家自己的人生,想自么样就怎么样啊,你生什么气,你是不是也傻?” 陈雅婷点头,“我也傻,我就是个傻叉!” 那是吃散伙饭的时候,大家聚在包厢里,喝了一点儿啤酒,一个个起初闹腾,笑啊,疯啊,互相表白啊,互相吐槽啊,最后抱头痛哭,这一年的殊死搏斗,有热血,有青春,有不可磨灭的印记,而他们,一起战斗过,意义非凡。 苏北也喝了酒,一瓶啤酒,半杯鸡尾酒,从来没喝过酒的她觉得自己像是要飘起来了,天旋地转,但是脑子是清醒的,就是走路不太利索。 沈峰把所有人一一装车送回家,苏北抱着自己包坐在ktv门口的台阶上就是不走,眯着眼,大着舌头说:“我要等我小叔来接我,他不来接我我不走。” 沈峰一阵头大,就问她:“你给你小叔打电话了吗?” 苏北乖巧摇摇头,“没有呢!” “那他怎么来接我?” “小叔是……哆啦……哆啦a梦,他什么都知道。”苏北已经开始意识犯浑了,好想睡觉,好困啊! 沈峰没办法,只好哄着苏北说:“老师给你小叔打过电话好不好?你知道他手机号码?” 苏北坐直了,“知道,我会背呢!” “好,那你给老师背。” “13……”苏北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不,不能告诉你,嘻嘻嘻!” 沈峰:“……”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最后终于把苏北的手机骗到手,又骗她把手机解锁,他说:“我打个电话就还给你。” 陆崇南赶来的时候,苏北已经歪着头快要睡着了,沈峰也困得不行,看见有人来接苏北,就点了点头,“快带她回家吧!很晚了。” 陆崇南冲沈峰颔首致意,“麻烦老师了。” 沈峰走了,陆崇南蹲下身,把苏北抱起来,苏北抱住了他的脖子,把脑袋埋进他怀里,“嘻嘻嘻,我就知道小叔你会来。” 陆崇南笑了笑,低头看她,“傻不傻。” 第12节 作者有话要说:  这进度,仙女们会觉得快还是慢呀? 第13章 13. 苏北后来一直回忆,回忆自己散伙饭那天小叔来接她之后,她有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可是怎么都想不起来。 她又不敢直接去问陆崇南。 陈雅婷还调侃她:“诶呀,多好的机会,霸王硬上弓啊!” 苏北一边儿挺着胸脯骄傲地说:“小叔不是那样的人。”一边又心里发毛,总觉得好像自己做了什么,可怎么都想不起来。 明明也没喝多少的酒,怪只怪她酒量太差。 苏北一直寻思着找机会问一问,可小叔很忙,公司在冬天的时候被一家p2p平台收购,虽然公司结构什么的都没变化,但是被控股了,陆崇南就失去了决策权,当时好像还有很多人惋惜,苏北听小叔的助理说过两句,当初要是和辰光合作,就不会有这样的结果。 潜台词大概叫做——红颜祸水! 苏北不明白这些,也没有过问过,印象里小叔好像从来没有什么情绪上的变化,没有为此表现出一丁点的难过和焦虑,苏北也摸不清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可,他这么厉害,无论怎样都会很好的,苏北坚信。 最近听说,陆崇南要脱离出来,独立上市了,与原先的公司从收购与被收购的关系也变成了合作关系。 其中弯弯绕绕,苏北也不懂,更没听他说过。 苏北只知道,他最近经常加班,有时候很长时间都不回来。 苏北很想见他,控制不住地想,有时候半夜会梦见他,梦里苏北大胆很多,追着问他,“小叔,我喜欢你呀,你喜欢我吗?” 他有时候会揉她脑袋,有时候会抱抱她,有时候会低声叫她“楠楠”,可是从来没回答过她。 高三结束的暑假,冗长而无聊,苏北花了一个月考了驾照,可还剩两个月的时间,爸爸工作忙,妈妈总加班,小叔也要上班,一想到自己还要在家里窝两个月就觉得好无聊。她想去毕业旅行,苏北从小到大,都没怎么离开过燕北市。而且一个人待着真的太容易想入非非了,她需要让自己大脑充实起来,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然而没有人陪她。 “我找了工作,假期在我舅舅的面包店上班,已经答应了,反悔不好。”陈雅婷抱歉地说。 梁静也推辞了,“不了,花销太大,我受不了。等我有钱了再陪你出去。” 倒是陆嘉林嚷着,“哥陪你啊,哥带你去浪迹天涯。” 被敏姨一巴掌拍回去了,“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不够给人添乱的。” 苏北摩拳擦掌地想试试,跟陆嘉林两个人窝在客厅看旅行攻略 “去北京吧,我还没去过首都。”苏北说。 陆嘉林摇摇头,“首都有什么好去的,哪哪都是人,挤死你,就你这小身板,淹没在故宫浩荡的人海里,我都找不到你。” 暑假正好是旅行旺季,哪哪都是人。 连燕北市的几个三a级景点都聚了不少的游客,上次苏北路过看见还有不少跟团旅游的人,导游们拿着旗子,身后浩浩荡荡跟了一大队的人,在人群里艰难地冲锋,活像灾难片现场。 苏北一想这个就怂了,“有没有人少景美的地方啊?” “那当然有,可遇不可求,甭想了。” 苏北不甘心,陆嘉林就打算先带她去隔壁市转了转,隔壁市是个旅游城市,景点多如牛毛,以古镇闻名。不过就是近了一点,一提到旅行,苏北就觉得该去远一点的地方,什么西藏啊,内蒙啊,云南这些地方,来一场洗涤灵魂之旅。 陆嘉林嗤笑,“洗涤灵魂,哈哈哈,鸡汤看多了吧你?” 苏北不理会他的嘲笑,没有一点儿美好的幻想,人生多无趣啊! 最后苏北还是答应先去隔壁市,下午就出发。 和爸妈打了招呼,两个人各自回去带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带了些日用品就出发了,打算在那边呆一个星期左右。 两个人坐动车过去,很快,不到两个小时,出站坐出租直达订好的酒店。 “我定了套房,里面有两个房间,我们一人一间,那边风气不好,骗子很多,房间没了,要是定两个房间,只能一个楼上一个楼下,你一个人住我不放心。”坐在出租上,陆嘉林一边儿低头在手机上搜罗附近的美食,一边儿跟苏北说。 苏北平常乖宝宝做惯了,父母一直给她灌输外面的世界很危险的思想,所以她其实是有点儿害怕一个人出去的,所以才一定要拉个人来陪她。 这会儿陆嘉林说什么她都连连点头,“都行!” “你带运动鞋了吗?”陆嘉林看着她脚上的矮跟小凉鞋,忽然问她。 苏北摇摇头,“没有。”苏北比任何小女孩都像变成女人,暑假跟着陈雅婷和梁静出去逛商场,买了好多以前都不敢买的衣服,裙子啊,高跟鞋啊,但是买了也不敢穿出去,总觉得像个偷穿妈妈高跟鞋的小女孩,只敢在镜子面前秀一秀,她想出来玩儿就是想去一个陌生的环境,没有太多熟悉的人,没有人知道她之前是什么样子,她尽可以让不一样的自己展现出来。 所以…… 所以苏北带了裙子和低跟的小凉鞋。 运动鞋,不存在的。 “那你带了什么鞋子?”陆嘉林问她。 苏北看了看自己脚上的鞋子,没什么底气地说:“还有一双……和这个差不多,不是就一周吗?” 陆嘉林还能说什么?只能无奈地抬头跟司机说:“先去附近的商场。” 然后带苏北去购买鞋子,买了一双运动鞋,还有一双平底帆布鞋。 “丫头,你这是去约会,不是去玩儿,出来得走多少路,你这小脚丫子是不想要了吗?” 苏北作恍然大悟状,她其实对玩儿没什么概念,就是单纯地想换个不一样的环境去看看。 除了运动鞋,陆嘉林还帮她带了防晒和一套休闲装,“酒店就在古镇服务区,我们明天先在古镇逛一逛,我查了,那边不大,你明天可以穿裙子,但是最好穿平底鞋,不会太累。太阳很大,出门前记得涂防晒,回去把你这小脸晒黑了,我妈得打死我。” 苏北连连点头。 两个人回去的时候,苏北看着小行李箱里自己的两套裙子和洗漱用品,顿时觉得自己是个智障。毫无准备。这和在学校完全是两回事,在学习上,所有人都会自觉或者不自觉地对她抱有一种敬畏的心态,因为无论多难的题到她那里总会有办法,她像个大型题库一样,近乎无所不能,有时候连老师都甘拜下风,遇上棘手的题目还要先和她讨论一下。 可在玩乐和某些常识上,苏北觉得自己真的是个超级小白。 陈雅婷晚上九点钟下班,苏北十点的时候给她打了视频。 “工作累吗?”苏北靠在床上,找了个舒适的姿势。 “还行,不算累,你这是在哪啊?”陈雅婷刚洗完澡,一边儿擦头发一边儿探究似的看了看她周遭的环境。 苏北把镜头左右晃了晃,给她看,“酒店啊,我出来玩儿了。” “你自己啊?”陈雅婷还记得她想出去玩儿来着。 苏北摇摇头,“没,跟陆嘉林一块儿,我俩下午过来的。”正宗意义上的说走就走的旅行,说起来真的还是挺冲动的,没有计划,什么都没有,匆忙看的攻略几乎都是白看的。事实上她都不知道看什么攻略,只看了点儿景点介绍啊,防骗技巧啊!像是一些细节上的东西,她都不知道。 来一个到处都是山的地方玩儿,连平底舒适的鞋都不带,简直是智商堪忧。 但是陈雅婷关注的可不是这个,她关注的是——“你……跟陆嘉林?就你们两个?” “对啊,只有他闲着。”苏北实在是找不到更合适的人了,没有人比陆嘉林更闲更无聊。 “你爸妈同意了?”陈雅婷几乎震惊地说。 “我跟他们说了。” “……叔叔阿姨心真大。” “什么?”苏北一脸懵逼。 “孤男寡女的,一起出去旅行,你不觉得这很暧昧吗?” “暧……暧昧?”苏北重复了一遍,本来觉得没什么的,被她一说,刹那间有股异常别扭的感觉贯穿全身。 “陆嘉林比你大一岁,你十八,他十九,都是容易犯错误的年纪啊!”陈雅婷越想越可怕,忍不住叮嘱他,“晚上你们两个别单独待在没人的地方,千万别喝酒,要是他想做点儿什么,你一定要严正地说‘不’,不要怕伤他自尊,听见没?” 苏北狠狠咽了口唾沫,被她说得有点儿害怕。 好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婷婷,你这也……太夸张了。” 陈雅婷叹了口气,心想,这单纯的傻孩子,于是问她,“你跟你小叔说了吗?” “他很忙,我还没告诉他。” “说,现在就说,告诉全天下你跟陆嘉林出去了,听见没?” 陈雅婷也知道,两家离那么近,父母关系又那么好,陆嘉林要是想做点儿什么实在是心理压力够大,可无奈陆嘉林这厮风评实在是太差,保不齐控制不住自己做点儿什么禽兽的事呢? 防患于未然啊,防患于未然。苏北那样单纯的小丫头,指不定一哄骗就从了。 苏北挂了电话,虽然觉得陈雅婷杞人忧天,还是颤颤巍巍地拨了陆崇南的电话。 “小叔——”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修文癖,一章写完要修好几遍。抱歉晚了一会儿,今天发红包,么么哒,谢谢大佬撒花留评支持。 大外甥把小侄女拐带跑了,你们说,小叔该怎么办? 第14章 14. 酒店,庆功会散场,踏过旋转门的时候,陆崇南松了领口,把外套脱下来,挽在左手臂,人群渐次走出来,一一和他告别,他点着头,把人全部送走,尔后疲惫感兜头袭来,他忍不住掐了掐眉心,助理在一旁温声问他,“老板,您没事吧?” 他摇摇头,酒店的泊车员帮他把车开了过来,拉开驾驶门,恭敬立着,他抬步过去,助理又问:“要不要我送您回去啊?” “不用,忙你的去吧!”他挥了下手。 助理狗腿地应着,“那老板您开车小心。” 陆崇南“嗯”了一声,打火,启动,油门缓缓踩下去,汇入车道。 倒车镜里,小助理还在原地勾着头挥手,像个吉祥物。 他弯了弯唇,莫名想起小姑娘来。 她也是这样,傻乎乎的,但并不让人讨厌。 车水马龙,霓虹闪烁,他在寂静的车厢里慢慢酝酿出笑意。 然后想起,他好久都没见过她了。 上次见她还是六月中旬的时候,她们班级聚会那晚,她喝了酒,坐在ktv门口的台阶上不走,嚷着要他去接,他的老师在电话里这样说。苏北清醒的时候总是很乖巧,很听话的那种小女孩,没想到喝了点酒倒是倔强的很。 他失笑,本来已经洗完澡准备休息,又换了衣服出门,径直开车过去,远远看着,她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头一点一点的打着瞌睡,抱着包,像个无家可归的小可怜。 第13节 他的老师明显松了一口气,强打着精神对他说:“快带她回家吧!很晚了。” 他点头,道谢。 老师拦了一辆出租就走了,他蹲在她面前盯着她看了会儿,她睫毛垂着,眼睛半眯,意识似乎不大清明,像是极度困乏,却又强打着精神。 他轻声叫她,“楠楠?” 苏北睫毛动了动,嘴角慢慢咧开笑容,那一瞬间的惊喜表情,像是一朵花倏然绽放,流光溢彩。 他唇角也跟着上扬,没来由的。 苏北站起身,摇摇晃晃,似乎是找不稳重心似的,又坐了下来,仰着头看他,两只眼睛像是冻过的葡萄,清亮,蒙着冰雾。那眼睛慢慢弯起来,傻兮兮地看着他。 他看她半天都没有要站起来的意思,便知道她是真的喝傻了,只好弯腰,把她抱了起来,她顺势搂住了他的脖子,一颗毛茸茸的脑袋钻进他怀里,嘻嘻地笑着,“我就知道小叔你会来。” 哦?这么肯定的吗? 他笑,低头看她,她还在奋力地往他怀里钻,柔软的脸颊贴在他的衬衣上,笑容浅浅,乖的不像话。 “喝了多少?”他问她。 她比划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说:“一点点呢!” 他笑,“我又不骂你。” 下车的时候,他已经睡着了,他抱她上楼,敲了门,等了三分钟,没人来开,她妈妈应该是还没有回来,他低头问她,“楠楠,钥匙呢?” 苏北睡得死死的,他只好自己动手找,翻着她的包,从里面翻出一片卫生棉,翻出几片创口贴,翻出润唇膏,就是没翻出来钥匙,他想了会儿,没去摸她的口袋,抱着她去了对面。 把她放在沙发上的时候,她终于醒了过来,却依旧是没什么意识,径直往卫生间去,出来又乖巧地窝在沙发里,没有闭上眼,盯着同样坐在沙发上的他若有所思,他也看着她,没说话。 过了会儿,她弯唇笑了,掐了掐他的脸,“不疼呢,梦!” 他失笑,好笑看着她,“所以呢?” 她忽然扑进他怀里,像小鸟投入山林,带着欢悦,乖巧的带着鼻音的软糯声音从他胸口的地方传出来,“小叔,我好喜欢你呀!” 很轻的一句话,轻飘飘落在耳畔,他觉得自己意识忽然也有些混沌,没任何动作,没抱住她,也没推开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仿佛一瞬间有很多念头在闪烁,模糊着,看不清。很久之后他才低头去看她,她已经闭上了眼,睡着了。 他苦笑,暗叹自己想多了。 陆崇南开着车,路过商场的时候,看到还在营业,就把车开了过去。 他进了一家玩偶店,女店员热情地招呼他,“欢迎光临筑梦屋!先生,买礼物吗?” 他点点头,“嗯。”说完又补充了一句,“给小姑娘挑一份生日礼物。” 店员试探着问了一句,“是……女朋友吗?”她歪着头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人,默默感叹了一句,好帅的男人啊,气场也足,不知道他的女朋友会是什么样的佳人。 他把衣服从左臂换到右臂,摇头说:“不是。她还小,今年刚好十八岁。” 店员点点头,“是成人礼呀!” 陆崇南“嗯”了一声。 店员笑道:“成人礼的话其实女孩子可能更希望成熟一点的礼物,比如裙子啊,高跟鞋啊,或者口红啊什么的。” 他挑了挑眉,似乎不太认同。 店员噗嗤一声笑了,“真的,不骗您,我十八岁的时候我男朋友送了我一双高跟鞋,那时候真的觉得自己是个成年人了,意义非凡。” 陆崇南若有所思,最后挑了一只很大的兔子玩偶,很长的耳朵,抱着一根胡萝卜,表情呆萌。 他把兔子放进后备箱,驱车回家。 回到家,倒头就睡,他想明天先把玩偶送给她,成人礼,还是另备吧! 连日的疲惫让他很快入睡,再醒来是晚上十点,被手机铃声吵醒。 他没睁眼,摸了手机,按了快捷接听键,然后把手机贴在耳朵上。 苏北的声音传进来,惊慌失措的一声,“小叔——” 他立马折起了身,“怎么了?” 那一瞬间心提着,像是被她攥在手心,随着她每一个细微的语气来回颠颤。 她不说话,他“嗯?”了声,那颗心提得更高,像一根绷紧的弦,但凡知道她真的出一丁点事,就要断了。 第15章 15. 苏北一开口,才觉得自己语气怪怪的,都怪雅婷太煞有其事啦,搞得她也神经兮兮的。好像一副真的要被侵犯的样子似的。她怀疑自己的语气是不是比自己想象的更吓人,小叔的声音都变了。 真是罪过啊! 她忙抓了抓头发,不大好意思地回说:“没,没事。就是想……跟你说说话。你刚刚在睡吗小叔?”她小心翼翼地问,没有主动提和陆嘉林来玩儿的事。 忽然觉得挺不应该的,陆嘉林虽然有些浑,可骨子里并不是那种很轻浮的男孩子。而且是她硬拉着人出来的,怎么能这样防备呢? 苏北随口胡诌了一句,“刚刚看了个恐怖片,吓死我了。” 夜色沉沉,星光从窗外透射进来,带着细碎的,闪烁的光辉。 陆崇南没开灯,靠在床头,一边是耳朵里苏北后怕似的喃喃絮语的声音,一边是寂静而沉寂的夜色,绷紧的心弦倏忽瘫软下来,他沉沉舒了一口气,缓慢说:“没有。” 苏北“哦”了声,带了点儿心疼,“你又加班呀?”这么晚了。 陆崇南觉得心口那方像是被羽毛扫了一下,微微泛着痒,他低声轻笑,“不希望我加班?” 苏北顿时噤声,好像被撞破了莫大的秘密一样,羞耻地把自己的脑袋埋进被子里,隔了好一会儿才又钻出来,默默深呼吸,对着电话听筒说:“就是觉得你太辛苦了。” “还好,”他含混过去,有了工作的人,又有几个是清闲的,习惯了,加班也就没那么可怕,只是小姑娘还躺在温床上,对什么都一惊一乍。 “刚刚看了什么?害怕成这样。”他转了话题,从床上下来,开了灯,光倾斜而下,他沐浴在这一片明亮里,从衣镜里看到自己的脸,那唇角勾着一点笑,细碎的,不易察觉。 苏北大脑飞速转了会儿,事实上她从来不看恐怖片,所以搜刮了片刻也没从大脑里搜刮出一丁点有用的信息,不由懊恼地皱了皱眉。 “不知道呢,我在酒店,无线电视里自动播送的,我无聊看了会儿,本来觉得不害怕的,看着看着就觉得好恐怖。”苏北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借口,顺带也告诉了他自己在酒店。 嗯,也算完成任务啦! 小叔果然抓住了重点,沉着声音问她,“酒店?” 那语气,苏北莫名觉得心里咯噔地一下,好像被老爸抓到去开房的小姑娘,满心的惊慌失措。 可明明,她什么都没做啊! 苏北一边儿鄙夷自己,一边儿捂着心脏说:“我和嘉林哥出来玩儿呢!在临市,过两天就回去了。”她特意叫了声嘉林哥,多正经。 陆崇南的语气似乎并没有好转多少,问她,“就你们两个?” “跟家里交代了吗?” “住在哪儿?” 他连声问着,一字一句都带着点儿不愉。 苏北察觉到了,更觉得忐忑,跟爸妈说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忐忑,一颗心七上八下,她只能颤颤巍巍地回答,“嗯,住在瑶湖酒店……”正说着,陆嘉林在门外叫她,“楠楠,刚买的水,你放哪儿了?” 苏北恨不得把陆嘉林嘴捂上,可这会儿也只能硬着头皮回答,“门口呢,鞋柜上。” 苏北再次把话筒放在耳朵上的时候,就听见小叔沉沉的声音,“一个房间?” 陆崇南已经走到了厨房,把电水壶插上电,过了一会儿,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他觉得有点儿口渴,只好先从冰箱里找水喝,中间的一层,摆了满满一格子的饮料,果汁,可乐,酸奶,苏打水……是他早先放进去的,小姑娘总是不喜欢喝白开水,牛奶也不愿意喝,一开冰箱就找饮料,他总是叮嘱她,少喝些饮料,可最后还是买来备着。 这会儿他手顿在那里,目光一寸一寸地在中间逡巡,却似乎失了焦距,看不清,找不到,耳朵里是陆嘉林的声音,模糊地传过来,“楠楠,刚买的水,你放哪儿了?” 然后是苏北有些无奈又埋怨的声音,“门口呢,鞋柜上。” 手还在一瓶苏打水上顿着,他像是突然忘了自己要做什么,转身,靠在了冰箱上,问她,“一个房间?” 印象里似乎苏北和他最亲近,比对陆行敏都亲近,而对陆嘉林,生疏地近乎冷淡。两个人性格差太多,陆嘉林似乎也不太喜欢和苏北在一起,太沉闷,没有共同话题。 怎么突然就一起去玩儿了? 他也曾年少过,知晓那些懵懂的情绪,知晓那些浪漫而天真的情怀,他甚至能明白,小姑娘可能是恋爱了。 她在那边支支吾吾,好像犯了莫大的错误,期期艾艾地跟他解释,“是套房,我们一人一个房间,嘉林哥说这边儿乱,订不到挨着的房间,一个楼上一个楼下他不放心。” 一口一个嘉林哥,他竟不知,两个人已这样亲昵。 陆崇南“嗯”了一声,脑海里思绪翻飞,一瞬间情绪膨胀万千,又散化成丝,纠缠着每根神经,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浮躁萦绕在心头。 他不敢再多说,匆匆一句,“早点儿休息。”就挂了电话。 小姑娘不是没分寸的人,怎么就轻易跟成年男人单独出去,他想她大概是真的恋爱了。 可是为什么他会觉得难受?好像从小养到大的女儿,突然要被臭小子带走的那种不快和愤怒。 冰箱还开着,吹出的冷空气扫在他的脖颈,一片冰凉。他从里面摸出一瓶可乐,拧开,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穿过胸膛,却压不住那里疯狂涌动的燥乱。 水壶的水开了,呜呜鸣叫着,他却似乎没有听见,陆行敏在书房整理文件,在长久的呜呜声中探出身子,转身去了厨房,把开关给按了,一边嘟囔着要换一个能自动跳电的电水壶,一边儿扭头去看自己弟弟,问他,“你这怎么了?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陆崇南缓慢地抬了头,魂不……守舍……吗? 他把剩下的半瓶可乐也灌下去,对着陆行敏摇了摇头,“没事。” 一点儿事都没有,就是刚睡醒,可能脑子不大清醒。 再睡一会儿就好了。 可他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 苏北盯着挂断的电话愣了好久,尔后慌乱和害怕接踵而至,胸口胀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恨不得提上行李,这一刻就回去。 只要他没有不开心,就好了。 小叔生气了,他很少这样子直白地挂她的电话,一定是生气了,这念头在脑海里一直转啊转的,转得她难受又难过。 这夜她失眠了,睡不着,可能昨夜吃的东西不合适,又或者水土不服,再或者只是情绪的低落让身体的免疫力都降低了,一整个晚上都在腹泻,隐约还在低烧。 天亮的时候,她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竟然哭了起来。 说不清楚是什么情绪在驱动,就是觉得有点儿难过。 过了会儿,敲门声响了,大概是陆嘉林来叫她,苏北正在刷牙,吐出牙膏沫,快速地漱了下口,然后擦了下手就去开门,一边走一边嘟囔,“陆嘉林,我觉得我今天可能不能出去玩了,我好像有点儿发烧,要不要你先自己转转,我去医院……”挂个号。一句话没说完,她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除了陆嘉林,还有—— “小叔?”苏北叫着他,手已经忍不住抓住了他的胳膊,触感是真实的,昨夜睡不着,恍恍惚惚也不知是做梦还是在思考,总觉得他就在眼前,板着脸,没什么情绪,似乎在生气,那模样,看得苏北一颗心揪在一起。 第14节 就像现在这样,他板着脸,没什么表情,苏北就觉得害怕。心脏被什么反复揉捏一样,闷得喘不过气。 “小叔。”她又叫他,带着试探。 那一声,含着委屈,她眼眶都隐约泛了红,听得他心一揪,只弯着身子,低头去探她额头。 她很少生病,一生病就带着病来如山倒的架势,上次生病也是这样,整个人无精打采,像只可怜的病猫,他忍不住去抚摸它,给它安慰。“怎么发烧了?”他问。 那声音,带着他没察觉的温柔缱绻,落在苏北耳畔,更是催泪的药,眼泪啪嗒一声落下来,接着扯着嗓子哭了起来,“哇”的一声,让陆崇南顿时手足无措。 弯着身子,平视她,他说:“不哭,我带你去医院,嗯?”他伸手给她擦眼泪,动作前所未有的温柔。 苏北抽抽噎噎地问他,“你不生气了?”闷了一整夜的情绪在这一刻爆发,怎么都控制不住。 他楞,旋即反应过来,顿时苦笑,“我没生气。” 如果生气,也是气他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让嘉林哥哥回家啦,提前心疼他一波,好不容易陪妹子出来玩儿,还被小叔给截胡了~~~ 第16章 16. 如果时间倒回到昨晚,你会看见一个吹逼少年的翻车血泪史。 起先,陆嘉林躺在床上,一边看临市旅游攻略,一边儿开着微信群在跟一群损友打嘴炮,心情还是很明媚的。 [十六中颜值担当]:陆哥,浩子说你诸葛亮我区王者段最烂,要跟你单挑,来不来? [每天都被自己帅醒]:输了脱裤衩,陆哥来单挑! [睡美男]:来单挑! [白雪王子]:来单挑! 陆嘉林悠悠地叹了口气,弹过钢琴的灵活手指快速地在键盘上敲着字。 [林深时见鹿]:哥忙着呢,一天天的就知道打游戏,高考考了几分?不是哥说你们,没一点儿上进心。 下面一溜儿的省略号,还有整齐的—— [每天都被自己帅醒]:滚! [睡美男]:滚! [十六中颜值担当]:滚! [白雪王子]:滚! 陆嘉林这货高考走了狗屎运,一个文科渣渣,在试卷上瞎几把写,然后竟然瞎逼逼了五百分,最后报考燕大一个一本冷门专业,还被录取了,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之不可理喻。 他们这一群人,考得好的不好的都在预料当中,唯独陆嘉林是个叛徒,简直让人怀疑是不是偷偷开了外挂。 可想想也不应该啊,以陆嘉林那二逼指数,脑子大约处于史前未开化状态,开了挂也很难考上燕大,虽然只是一个全系只有三个人的超级冷门专业。 后来他们才知道—— [每天都被自己帅醒]:行了,要不是人苏北给你补课,你估计只能考个二百五,瞎嘚瑟啥。 [林深时见鹿]:嫉妒使你们丑陋~ [睡美男]:呕! 这销魂的波浪线,实在是太浪了。 然后当然他就被群起而攻之了。 [十六中颜值担当]:来单挑,哥分分钟教你做人! [睡美男]:来单挑! [每天都被自己帅醒]:来单挑! [白雪王子]:来单挑! [林深时见鹿]:…… 激将法吗?很好,他接受。 陆嘉林进游戏,开房间,拉陈正浩进去,solo五局后—— [林深时见鹿]:唉,还是得哥教你做人~ 几个人又吹了一会儿,陈正浩气得吹胡子瞪眼,非要再来一局。 陆嘉林唉声叹气,一脸遗憾又臭屁地说:“别闹,哥在度假,明儿个还要带妹子出去玩呢!唉,你们这些没妹子的人是不会懂的。” [十六中颜值担当]:你确定是妹子,死基佬? [睡美男]:八成是你老年痴呆臆想出来的吧?哈哈哈哈哈哈! [每天都被自己睡醒]:哪个妹子这么想不开。 是时候让你们知道哥是怎样一个人物了。 陆嘉林“低调”地晒了几张照片,一个是酒店的照片,还有苏北的几张背影照。 [林深时见鹿]:[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别怪哥不告诉你们,实在是怕你们太嫉妒,毕竟像哥这样优秀的人太招人恨。 一张照片是商场的时候拍的,只有一个侧脸,苏北脸很小,很上镜,侧脸的角度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恬静乖巧。一张是酒店拍的,只有一个背影,是苏北在开窗,那时候天还没黑下来,光线还很好,夕阳斜斜地打进来,苏北周身像浮了一层碎金,格外好看,陆嘉林看了一会儿,忍不住举起手机拍了一张照。他以前都不怎么注意苏北,小丫头长得倒是挺好,但也不算是惊艳,尤其配上一张好学生的脸,怎么都让人亲近不起来。但也不算讨厌,只是陆嘉林从小就不大喜欢跟女孩子打交道,总觉得娇气,不好哄。 陆嘉林最近才觉得,这丫头蛮有趣。 有趣,是一个男生对女生的好奇的开始。 几张图一发,几个人开始花式嘲讽他,问他哪偷来的图,忒不要脸。 直言他一个直男的拍照水平怎么可能这么好。 这倒是实话,作为一个自拍都能把自己颜值毁一半的直男,摄影技术不是一般的烂了。 可这几张照片,简直是自然不造作,有种鬼斧神工的美。 苏北的颜值就算没露脸也能拍出来十二分。 陆嘉林自然得意啊! [林深时见鹿]:唉,爱情赐予我力量。 下面自然是一排被深深恶心到的“呕!” 陆嘉林开了群视频,画面里一阵闹腾,看着他真在酒店,顿时开始挤兑他。 “不是吧陆哥,你这够骚的啊,这么快就把人领酒店去了?” “诶哟我的天,辣眼睛辣眼睛!” “敢不敢给我们看看嫂子,不该是你自己自导自演自嗨吧?哈哈哈。” 陆嘉林哪能让他站着怼啊,装逼不装到位,都对不起他十六中颜值扛把子的名号。 “这能随便让你们看吗?一个个的,都不害臊!”说着往外去,“让你们听听音就行了,别说哥瞒着你们,改天把红包都备好啊,给嫂子的见面礼要厚,这都是哥的脸,懂吗?别不懂事,唉。” 几个人强忍着揍他的冲动,伸长了脖子去看屏幕。 陆嘉林敲了门,装逼装的很到位地问着:“楠楠,刚买的水,你放哪儿了?” 他戴着耳机,这时候摘掉了一边,苏北的声音从里面传过来,“门口呢!鞋柜上。” 哎呦,妹子的声音啊!群里一瞬间炸了锅似的闹腾,嬉闹声吵得他耳膜都要破了,他勾了勾唇,做最后的装逼准备,“哥看片多年的经验就要在今晚付诸实践了,你们不要太羡慕我,好了,跪安吧!孩儿们,为我摇旗呐喊就够了,别的就不用说了。” …… …… 挂了视频,陆嘉林吹着口哨去洗澡,瑶湖酒店的套房,贵是真的贵,倒也算宽敞舒适,唯一的缺点就是隔音不太好。他都能听见隔壁苏北洗澡的声音,听得人怪心浮气躁的。 而他不知道的是,[十六中颜值担当]陈正浩小崽子,刚刚在直播solo局,也不算什么正式的直播,围观的大多都是十六中的人,上到毕业多年的师兄师姐,下到准高一新生小学弟小学妹,围观了这一场惨绝人寰的solo,陈正浩五局五输,弹幕里全是“哈哈哈哈哈心疼小老鼠,全程被碾压。陆哥666!” 最后实在是意难平,换了随机匹配对手在直播,打算找找面子,一边儿在直播里扯淡,一边和陆嘉林他们聊着骚,顺便黑一波陆嘉林,以报刚刚游戏之仇。 “哥一边儿打游戏一边儿给你们男神团聊天啊!……聊什么?聊点儿不能聊的事儿,比如你们的帅气逼人的陆哥今晚在把妹啊!……不信?哟,人都把姑娘带酒店去了,良宵苦短哟,对了,贴吧那个要给你陆哥生猴子的可以省省了,那妹子比你漂亮。……嗨,别不服气,你浩哥亲自认证,品质有保障。……照片当然是不能给你们看啦,哥是那么没有节操的人吗?以后你陆哥带着出去你们自己看,要是一夜情啊,你们就当不知道。……别哭啊妹子们,你们陆哥就是这么渣的,对,超级渣,喜欢他不如养狗。……来来来,我接个视频,给你们看看你们陆哥有多骚包哈!” 如果可以更巧合一点,那么就是刚好陆崇南之前因为陆嘉林的缘故加过陈正浩的企鹅号,陈正浩把直播视频完整切过去吐槽陆嘉林这个不要脸的臭嘚瑟,陆崇南这夜失眠,正好翻到了视频,于是陆嘉林接收了来自小舅的“问候。” 他洗完澡出来,手机上已经有了来自小舅的七个未接来电,吓得他赶紧拨了回去,立正稍息,正经站好,毕恭毕敬地问:“小舅,您有事?” 陆崇南骨子里是那种极其残暴的人,如果用女生们常看的那种小说来形容,就是有种“温柔的暴君”这种气质,他温暖人的时候,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他要是想收拾谁的时候,那绝对是寒风苦雨,冰雪雷暴! 小舅很少有一口气打七个电话的时候,他暗暗琢磨自己是不是又做啥事了,想来想去也就是偷偷把苏北给带出来没告诉他。 说起来陆嘉林就奇了怪了,为毛他一亲外甥,地位还没一邻居家小姑娘来得高,小舅对这丫头简直春风化雨润物无声到了让他瞠目结舌的地步,有时候他甚至都怀疑苏北是不是小舅送到邻居家的,她的真实身份其实是小舅的私生女。 不过这么混蛋的念头最终还是被他掐灭在脑子里,就算他不相信小舅的人品,也该相信科学的,小舅十岁的时候,大概生不出来闺女。 他这一瞬间思绪百转千回的,陆崇南已经开了口,语气沉沉问他,“刚刚在做什么?” 他不明所以,战战兢兢,“洗澡呢小舅,怎么了?” 日,要尿了,低气压怎么这么强,难道真是他把苏北带走小舅不高兴了? “洗澡?”陆崇南语气更沉了。 他心虚地“啊”了一声,脊梁骨发冷。 “然后呢?” “睡觉啊!” “睡觉?” “啊。” “和谁?” “我自己啊,还能和谁?……不是,你不会认为我和苏北……吧?可别,我要是敢,我妈非宰了我不可。”陆嘉林似乎终于抓住了重点。 陆崇南简单地“嗯”了一声。 陆嘉林真要尿了,小舅这语气神特么让人害怕。 陆崇南半天没说话,最后问他房间号,陆嘉林一头雾水地挂了电话,然后日常去刷空间,然后就看到陈正浩那小子作死发了视频,然后就看到小舅他竟然特么的点!了!个!赞! 第15节 日,好特么害怕。吓得他怂逼地去评论底下解释,说自己开个玩笑,妹子是亲妹子。 忐忑着,想着第二天负荆请罪去找小舅解释来着,他就是装个逼,装个逼怎么就这么难。 三个小时后,你猜怎么着?他在睡梦中接了一个电话,电话里是小舅的声音,“跟前台交代一下,我上去找你。”~浅浅仙女 他觉得自己大概在做梦,或者就是没睡醒,等他一脸懵逼地开了房间门的时候,他就看见小舅站在他的面前,一脸寒霜,面无表情,径直进了房间,吓得他腿软心跳,跟自己真做了亏心事似的。 小舅进了他房间,左右看了会儿,似乎没看出来有什么做过坏事的痕迹,然后才坐了下来,打开手提电脑,似乎要办公,他朝他一抬下巴,“睡吧!” 这,这特么还能睡着吗?被他这浑身上下的冷空气冻得异常清醒。 他讪讪地坐下来,忍不住又解释了句,“小舅,那视频,你别信啊,就是哥们儿一群吹牛逼,玩儿呢!” 陆崇南不说话,只撩着眼皮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看得他更忐忑了。 陆崇南把未来一周的工作安排调整好了发到助理的邮箱,接下的一周本来事情就很少,他索性全推了。 等他忙完,发现陆嘉林还坐在那里愣着,“不睡?” “睡不着,心口疼。”陆嘉林随口答了一句。 “哦,这可不能大意,明天我叫人送你回去,好好养病。”陆崇南凉凉地说。 陆嘉林:…… 啊?就这么回家了? 第17章 17. 陆崇南说:“我没生气。” 苏北才不信, 一路瘪着嘴跟在他身后出了酒店,他腿长, 走路带风,苏北跟着跟着几乎要跑起来, 又不敢叫住他,总觉得自己是个做错事的孩子,等着被数落, 被训斥, 就算他骂她一顿也好,不要不说话就行。 苏北最怕他不说话,沉默着,空气好像凝固了一样, 有那么瞬间觉得, 他是那个沉默冷酷的陆总,不是她的小叔叔。 以前在公司的时候就是,有次数据出错还是怎样, 从他出电梯一群数据工程师就跟在他身侧做着汇报,他步子很大, 径直往会议室去,身后跟着的一群人都快要跑起来了,他沉着脸,旁人又不敢抗议,苏北远远看着都替他们捏把汗。 现在轮到她了,她更怂, 连话都不敢说。 可仔细想想自己好像也没做错什么,怎么就一股强烈的负罪感在心口一直绕啊绕的。 出息! 陈雅婷总说她:“你跟个孩子似的,他说什么你就听什么,有没点儿出息!” 没出息,一看见他,什么出息都没有了。 苏北从小就是个挺有主见的女孩子,学习没让父母督促过,做什么决定自己都能合适拿捏,有时候亲戚都会说她早熟,有主意。 可自从认识陆崇南后,苏北觉得自己忽然又变成了蹒跚学步的小孩子,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这个大人,什么都想依赖,他一不开心,天都塌下来了。 苏北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别人都是越来越成熟,她怎么还逆生长起来了。 那些隐藏的喜欢又在心口咕嘟嘟地冒着泡,满得快要溢出来了,苏北想,一定是她太喜欢他了。 可是怎么能喜欢他呢? 太自不量力了。 光是十年的年岁差横在眼前,都压得她喘不过来气。她不嫌他老,她只嫌自己太年轻,什么都不懂,不能帮助他,总会给他添乱。 看着他挺拔的背影,苏北特别想像偶像剧里演的那样,从后面抱住他,然后把脸贴在的背上,跟他撒娇说:“不生气了,好不好?” 可这念头,真是奢侈啊!借她一百个胆子她都不敢。 苏北在这边儿兀自想象着,一瞬间像是走过了寒暑秋冬,又甜蜜又忧伤,忍不住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出息啊!苏北。 打住,不能再想了。 陆崇南的路虎就停在酒店外,是他冬天新换的车,苏北陪他去提的车,也是第一个霸占副驾的人。 他那个耿直又可爱的小助理总说:“妹妹,你可真是好运啊!我们老板的副驾上,除了你就没坐过别人。”还告诉她,有次公司聚会,他们公司的女总监想蹭老板的车,老板直言:“你可以坐后面,家里小姑娘对香水过敏,沾点儿味道她会不舒服,抱歉。” 这话简直是万能推辞语,后来都没人敢往副驾驶上坐。 于是那个位置成了苏北专属的宝座。 她默默爬上去,副驾驶前的储物箱里还放着她以前吃剩下的水果糖,她剥了一颗放嘴里,草莓味儿,想了想,又剥了一颗,递到陆崇南嘴边。 她看着他,不说话,默默示好。 他扣安全带的手顿了一下,眼神从她脸上刮过,带着细微的电流,苏北整个人都麻了。 还是举着,固执地等他吃,或者等他说不吃。 僵持了片刻,他微微低头,从她两指间咬过那颗粉色的半透明的糖果,裹在舌下,嘴唇碰到她的手指的时候,她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那细微的动作被沉默和静寂放大无数倍,苏北觉得脸在发烫,说不出是因为发烧,还是因为他。 他以前不吃糖,也不喜欢甜食,可是这次他没拒绝,苏北就想,他是不是不生气了? 可他依旧不说话,于是苏北也不吭声。 她脸越来越烫,只好微微偏了头,目视前方,放空大脑。车子缓缓启动,平稳驶出去。古镇在山上,离市区有至少四十分钟的车程,盘山路弯弯绕绕,两米宽的路,有对头车的时候,一辆车必须退到应急车道停下来,另一辆车才能过去。 苏北目光紧紧盯着山路,心惊胆战。 来的时候坐小型班车,她和陆嘉林坐在车后座,脑袋凑在一起玩儿游戏,他教她玩手游,告诉她玩法,教她怎么放技能,她操纵着一个骑鱼的叫做庄周的英雄,一扭一扭地往前冲,第一次玩儿的时候,直直地往人防御塔下冲,脸贴塔,死了,队友射手骂她智障,她愧疚得不得了,然后陆嘉林帮她打完了那局,他手速快,技能放的又好,硬生生把一个辅助英雄打成了输出英雄,期间还替苏北回骂了那个射手。 苏北渐渐来了兴趣,研究了一路的游戏,都没注意到自己走了什么路。 这会儿没事可干,目光只能盯着前面,路况复杂,导航语音播报一直在响。 “前方30米急转弯,请减速慢行……” “前方20米急转弯,请减速慢行……” …… 苏北听得心脏突突直跳,手攥紧了安全带,生怕一不小心连人带车翻下去。 如果连累他出事,她在九泉之下也会再哭死一次的。 脑子里在胡思乱想着,路途漫长而沉默,没人说话,困意席卷上来,最终她头一歪,靠在车窗玻璃上睡了。 陆崇南在余光中看见了,默默把车速放缓了一些,力图平稳。 对面有车过来,他提早停在了路肩,对面车过去之后,他却没有动,只歪着头看苏北,小姑娘睡的沉,没醒来。只是不知道是睡得不安稳,还是心里难过,眉心微微蹙着,白皙的小脸上透着些许委屈的味道。 他失神,想抽根烟,忍住了。 说不上是什么情绪,从昨晚到现在,哪哪都是不正常的。 苏北忐忑的样子,他又何尝看不见,可一想到她跟男生一块儿出来,一点儿防备心都没有的傻乎乎样子,又觉得气愤。 其实不应该的,他都觉得自己无理取闹,一大把年纪了,怎么就跟一个小姑娘赌气。 他的确没气她,怎么会气,他气自己,反常的让人焦躁。 昨夜失眠的时候,他问自己这是怎么了?他不是十几岁的小男生,能想明白,因为明白,更觉得自己不可理喻,对方才几岁,他怎么动了这念头。 可感情这事,若能自控,世上又怎会这么多痴男怨女。 车子重新驶出去的时候,陆崇南已经做了决定。 不能动,至少不是现在。 车子在医院的停车位停下来,陆崇南叫她,“楠楠,醒了。” 苏北听见他的声音,一双眼唰地睁开来。 他去探她额头,还是烫的。苏北脸憋得通红,急匆匆说:“我想上厕所。”然后推开车门就往外跑。 还好腹泻不是很严重,能自控,她一溜儿烟去了卫生间,在汹涌的人群里挤出一片天地,顺利解决。 出去的时候,陆崇南还在车前,靠在车门上抽烟,其实他很少抽烟,每次抽烟都是有烦心事,就像那次在公司,他前女友代表辰光去和他谈判,他靠在卫生间的洗手台上,让苏北站在外面等他,沉默地抽了一支烟。 现在呢?也有烦心事了? 因为自己吗? 苏北不确定,觉得自己应该没那么重要,很多时候,苏北在他面前都扮演一个乖巧的小女孩的形象,而他出于成年人社交需要和对乖巧小女孩的关爱一直照顾她,那其中掺杂了几分喜爱,但也远不至于让他为她烦心。 苏北想起他刚刚在酒店,下楼的时候,他沉着声音跟陆嘉林说:“待会儿有人来接你,收拾一下东西,别乱跑。” 错身而过的时候陆嘉林语重心长地对苏北小声说:“妹,我小舅可能最近年纪大了内分泌失调脾气不正常,你多担待!哥先走一步,改日再带你出去浪。” 苏北听得不明所以,下意识觉得是因为自己小叔生气了,可仔细想想,她能做什么让他生气的事。 一瞬间,苏北脑子里想了很多,瞎琢磨,一会儿觉得他在生她气,一会儿又觉得他不是在生她气。 完了,没救了。 苏北一闭眼,大有就此昏死过去的念头,怎么纠结成这样。 陆崇南已经看见她,掐了烟,朝她走过来,“走吧!” 苏北又变成了小跟班,跟在他脚后,这次他刻意放慢了脚步,苏北刚刚好能跟上。 “小叔,”苏北终于忍不住,叫住了他。 他扭过头,看他,目光微微下垂,落在她的脸上、身上,每一寸肌肤。 她小小的身子被他整个收进眼底,陆崇南觉得,喉咙有点儿紧,胸腔那个地方凶猛地跳动着,像发了疯的野兽。 看着她一脸委屈的样子,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过去抱抱她,告诉她,“我没生气。” 怎么忍心生气。 终究是,忍下了。 “嗯?”他声音从喉咙深处发出来,带着要人命的性感,苏北又回到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为这声音,一颗心突突地跳着。 她说:“你吃了我的糖,不能生气了。” 她声音轻轻的,带了点儿可怜的祈求的意味,又近乎撒娇。 他沉默片刻,终究是露出了一点儿笑意,揉了下她的脑袋,低声说:“下次不要跟小男生单独出去,不安全。” 第16节 苏北心想,可是那是你亲外甥啊,可面上却是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小叔说的都对。 第18章 18. 他一笑, 苏北觉得世界都亮了。阳光撕裂云层,大地回春, 身体每个细胞都化成精灵小人儿翩翩起舞。 一颗沉重的心忽然轻飘飘的,仿佛能直飞云端, 然后在云朵堆里打个滚、跳个踢踏舞。 躁动,太躁动了,苏北狠狠地吞了口唾沫, 强迫自己冷静, 再冷静! 深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嗯,冷静不下来。 她摸出手机, 给陈雅婷发消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下一秒陈雅婷的消息就过来了。 -疯了? -抒发一下情绪, 我觉得自己有点儿躁动。 陈雅婷发了个惊恐的表情。 -不是吧,难道陆嘉林一晚上把你搞定了?我天…… 哪儿跟哪儿啊! -不是,你想什么呢!陆嘉林已经回去了……我小叔过来了。 -哦, 吓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 -明白你春心荡漾啊!多好的机会, 孤男寡女身处异地,要是再住一家酒店,晚上随随便便敲个门,多好的制造奸情的机会。 -…… -加油,我为你摇旗呐喊,等你睡了小叔, 走上人生巅峰。 睡……苏北一把关了手机,总觉得那字带着温度,烫得她两眼冒火星。她想了想把小叔压身下的画面,顿时吓得整个人都不好了,太刺激。 不能想啊苏北,太轻浮。 陆崇南扭头看她,“怎么了?脸这么烫。” 苏北热血直冲脑门,一张脸更红了,躲过他探查的手掌,低声说:“可能是还没退烧。” 别摸了,再摸要烧着了。 他不明所以,揉了下她的脑袋。苏北觉得自己想变成小猫,想伸着脖子让他给挠下巴。 医院人总是很多,挂号,排队,摩肩擦踵,到处都是嘈杂喧闹,小叔其实是个很怕吵的人,苏北总怕他不耐烦,想让他回车里待着,“小叔,我自己可以的,等拿完药我就去找你。” 他按着她的后颈,和她一起排着队,闻言扯着唇角笑了下,“瞎操心,去那边儿坐着。” 他轻轻推了她一下,那语气带着“我在这儿,轮不到你操心”的意味,苏北“哦”了声,听话走过去,在蓝色塑料排椅上坐下来,看着他,唇角一直往上扬,怎么都控制不住。 这哪像一个病人。 去看了内科,做了检查,没什么大事,就是水土不服,医生开了药给她,叮嘱她注意饮食。出来的时候,苏北还嘟囔,“这么点儿距离,怎么就水土不服了。” 燕北和临市,中间也就隔了两个小时的动车车程吧! 气候差别也并不是很大,这样都能水土不服,也是神奇。 陆崇南没说话,只把药拿出来,一一看看过去,确认了用法用量后,带苏北去吃了饭。 清粥小菜,异常清淡。 已经近中午,只他们两个人坐在粥店里,相对吃着,周围寂静无声。只有穿着橘黄制服的店员凑在一起小声说着笑,隔得远,听得模糊,更衬得两人之间安静。 苏北一勺一勺喝着白粥,目光微微上抬,偷偷看他,从这个角度能看见他的发顶,头发短而凌冽,苏北很想摸一摸,看是不是硬的;能看见他的额头,饱满;往下是眉毛,剑眉,斜向上挑,浓而深,透着凌厉;眼睛微微垂着,看不清瞳孔,只能看见小部分的眼珠,偏棕色,不说话的时候那眼神总显得冷漠,可笑起来那双眼又透着说不出的温柔;还有长而浓密的睫毛,那睫毛比苏北都长,带着天然的卷翘,如果不是那长相过分凛冽,一定会显得女气,可偏偏,长在他身上,就让人觉得刚刚好;山根也饱满,衬得鼻梁直而挺。其实他的长相偏凌厉,五官线条分明,可苏北总觉得他周身浮着一层柔软温暖的气息。 苏北偷偷看他,觉得甜,特别甜,甜到心里,像是打翻了蜜糖罐,看他一眼就觉得这世界充满了粉红泡泡。 他专心吃着东西,苏北以为他看不见。 片刻后,他却忽然开了口,“一直看着我做什么?”尔后抬头,目光直直地投过来。 苏北吓了一跳,眼神都不知道往哪放,还以为自己做的很隐蔽来着。她眼神飘了会儿,无处安放,最后又回到他身上。 四目相对,他的脸完整地落入她眼里,怎么有他这样的人,身上每一根线条都是苏北喜欢的模样。 她不说话,近乎屏气,她觉得自己这会儿眼神一定发虚,可她已经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了。 他眼底慢慢染了些许的笑意,“我吃饭很好看?” “啊,”苏北这会儿脑子是停止运转的,只顺着他的话“嗯”着,他眼底的笑越法明显,苏北羞愤地垂下脑袋,佯装认真地吃着饭。 他已搁了筷子,这下换他去看她。不同的是,苏北偷偷摸摸,他却毫不掩饰,苏北能感受到他的视线,就在头顶,仿佛带电,苏北整个身子都是麻的,却不敢抬头回看他。 这不公平啊! 太不公平。 苏北吃的很慢,一下一下仔细地咀嚼,陆崇南看着她,没半分不耐烦。 苏北以前吃饭是很快的,总是赶时间,后来得了胃疼的毛病,最严重的一次疼得浑身发虚,额头冒汗,他手拧着胃,躬身把头抵在桌子上,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落,滴在地板上,散开水花,混着汗水,连成一片小水泊,苏北觉得快死了一样。 那时候刚刚吃过午饭,没有回家的人只能趴在教室里午休,教室里人很少,最后还是同样中午不回家的陈雅婷发现她不对劲,打电话给小叔,一番添油加醋的描述,陆崇南几乎不到十分钟就出现在了教室,他把她捞起来,看她疼得脸色发白浑身冒虚汗,顿时蹙了眉头,把她打横抱了起来,快步往外走。 据后来陈雅婷描述,“ 我仿佛看到了一个霸道总裁爱上我的现实版戏码,帅,太特么帅了,看得我肾上腺素激增。” 他是霸道总裁没错,可惜——“那你见过胃疼到面目狰狞涕泗横流的女主角吗?” 陈雅婷一副“您节哀”的表情拍了拍苏北的肩膀,“其实也没有那么可怕了,顶多丑了点儿。” 丑了点儿…… 苏北差点儿“哇”地一声哭出来。 当然,那都是后话了。 他开车向来很稳,那天却意外开了快车,路过两个无人的路口,直接红灯闯了过去。 看医生,吊瓶,苏母来之前是他在陪她,不时低声跟她讲,“疼了告诉我,别不吭声。”他声音真好听啊,苏北觉得那是全天下最好听的声音。 她本来可以忍,但看见他莫名变得娇气,眼泪蓄满眼眶,随时随地给他表演掉金豆。 后来一起吃饭的时候,他总要叮嘱一句,“慢点儿吃。” 而现在,苏北已经养成一种条件反射,看见他,吃饭绝对一口一口,细嚼慢咽。 她吃东西很小口,像猫咪,一点一点的吞咽,模样说不出的乖巧。还有点儿可爱。 他看着,莫名笑了。 他一笑,苏北抬了头去看他,被他训斥了一声,“吃饭,别看我。” 苏北:…… 苏北立马有低了头,乖得跟个孩子似的,她在心里默默唾弃自己,又忍不住心口发甜。 一个暗恋少女的日常,完全就像疯了一样,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情绪颠簸,心情像是过山车,忽上忽下的。 下午的时候,陆崇南带她去市区转了转,临市的确很乱,交通几乎都要瘫痪,交警在路口维持着秩序,还是有骑电动车自行车的来回乱窜,别提多嚣张了。 车子乌龟似的爬,不停堵车,车窗外此起彼伏的喇叭声,间或还夹杂着泄愤似的怒骂。 车里却是安静的,苏北轻声和他说这话,问他怎么会过来。 他沉默,很久都没说话,苏北以为他不想说,于是转了话题,问他什么时候回去,他反问,“不想我陪你?” 苏北猛摇头,意味太明显,惹他低笑。 为什么会过来,他没回答,不是他不想说,只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那答案太惊心动魄,他自己都无法承受,又怎么敢说给她听。 因为路况不好,也没做准备,苏北身体又不是太舒服,于是两个人都没了逛的心情。 “先回去吧!明天再出去转。”他说。 苏北“嗯”了声,行李都在在古镇的酒店,两个人驱车过去,下车的时候苏北已经困得睁不开眼,到了房间抛下一句,“我先睡一会儿”就直接倒在了床上。 再醒来已经是晚上,苏北口渴,起身去找水,没开大灯,只壁灯昏黄的亮着,她在吧台前,拧开一瓶矿泉水,倒进水壶里,插上电,口干舌燥,想着先喝一口凉的,还没送到嘴边,瓶子就飞了,一转眼,小叔就在身后,卡在吧台的入口,高大的身子笼着她,苏北觉得眼前是暗的,看不清他表情,只觉得这场景暧昧。 他说:“别喝生水。”声音很低,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苏北“嗯”了声,看见他背光的脸,笼在阴影下,看不清晰,却更撩人,苏北莫名想亲他,吞了口唾沫,忍着。 不能冲动。 第19章 19. 可能年少的心更容易冲动, 想挣脱一切,想奋不顾身, 那灵魂还稚嫩、还鲜活,从不会畏惧。 当苏北抱住他的时候, 觉得自己像是完成了一件壮举,那些涌动的情愫在一瞬间荡起又平静,只有他的心跳, 异常清晰地跳动着。 她没说话, 怕惊扰了这梦境一般的现实,怕击碎自己为数不多的勇气。 他的怀抱有种温和宽厚的力量,像温柔的泥沼,苏北只想往下陷。 你拥抱过一个人吗?比如妈妈, 那怀抱是温暖的, 带着阳台被单上浓烈的阳光的味道,你会忍不住眯上眼睛,等着阳光穿透眼睑, 在瞳孔里映照出一片模糊而温暖的红。再比如你的女朋友,她有纤瘦的胳膊, 那怀抱显得单薄,是柠檬一样清新的感觉,带着年轻和鲜活,你会忍不住想笑。 你拥抱过你的爱人吗?和拥抱任何人都不同,呼吸发窒,心脏快速而激越地跳动着, 他身上有一种让你安静又疯狂的力量,你会忍不住箍紧双臂,和他的心脏贴的更近。 陆崇南也没说话,思绪翻涌,辨不清头绪。 不忍推开,又不敢拥抱,任她柔软的手臂在他腰上环绕。 第17节 那一圈仿佛被火烧过,烧灼感一直蔓延到心脏。 如果人生只有一次疯狂,那么对他来说是现在,这一刻,在异乡寂静的夜里,他最终还是没控制住自己,把小姑娘抵在吧台和墙壁狭窄的缝隙里,俯身去吻她,在她唇上流连,摩挲,她唇角还带着药片微苦的气味,他甚至能嗅到她紧张而紊乱的呼吸,他细细地数着她的每一颗牙齿,撬开她紧闭的齿关,他勾到她小巧的舌头,感受到她青涩的退缩,他知道她不会拒绝,因为知道,而有些鄙夷自己。 “苏北,没有任何一个男人是真正的君子。” 苏北失了言语的能力,只抬眸看他,离得那样近,能清晰地在他偏棕色的瞳孔里看见自己的眼睛。 “所以,别在深夜的时候对他示好。” …… 那是深夜的时候,苏北又发烧了,躺在床上嘤咛,浑身火烧火燎的难受,她起身,出去外面把医生开的药拿出来,把退烧药合在一起吃了,水刚灌下,他房间的门就开了,依旧只开着壁灯,他的目光隐在晦暗不明的光里,益发显得深邃。 他问她,“怎么了?” 苏北小声回他,“好像又有点儿发烧,我找点儿药吃。”大半夜,她不想他担心,含糊地说着,“没事,小叔你睡吧!” 昨夜他本来说要再开一间房,不过很巧的是没有房间了。 苏北当时还松了一口气,可这会儿心提着,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庆幸。 怕远离,也怕靠近。 因为会忍不住幻想,越靠近越想占有。 苏北对大多数的东西占有欲都很弱,唯独对他,很强烈。 他只穿了一件酒店的浴袍,上身领子开的很大,能看见他胸前肌肉的纹理,他一步一步走过来,苏北一颗心随着那步子细微地发着颤。 他矮身摸了摸她的额头,烫的厉害。“把衣服穿上,我们去医院。”他声音很果断,没半分犹豫,就像他做任何决策,从不会畏缩和犹疑。 是苏北喜欢的他的样子。 但大半夜,又是在古镇,一想到那个又窄又绕的山路,苏北就一个劲儿的摇头,“没事,吃点儿药睡一觉就好了。” 他低声哄她,“听话,去换衣服。” 苏北抱着抱枕窝在沙发上,屈腿把自己蜷缩起来,“我不想去。”她语气带着祈求,“等天亮,好不好?” 他拗不过她,喂她喝了点儿水让她回房间睡,“开着房间门,让我能看见你。”他蹙了下眉,觉得这说法不太妥,可也顾不上那么多。 大概是药物作用,虽然浑身难受,但苏北很快就睡着了,他却睡不下,隔一会儿去看她一眼,苏北睡得不沉,都能感受到,印象里只有妈妈会这样,生病的时候整宿整宿睡不着,隔一会儿就要来她房间看看,探探她的额头,给她盖一盖被子,那些爱意,从很多很多细枝末节传递给她。 恍惚的时候,苏北莫名有一种想法,他也是喜欢她的,除了长辈对晚辈的那种喜爱和关怀,应该还夹杂着一点或许很浅淡的男人对女人的喜欢。 这想法在苏北脑袋里绕一圈,心脏不可抑制地跳动着。 他再次进来的时候,苏北从迷迷糊糊的状态彻底清醒过来,她没睁开眼,呼吸放的很轻,装作熟睡的样子。 陆崇南照旧摸了摸她的额头,已经退烧,他松了一口气,把问酒店前台要的温度计拿过来,想了想,没叫醒她,轻轻掰开她的嘴,放了进去。 怕她不小心翻身把温度计打了,他守在她边上,就坐在床头的位置。 这距离很亲密,地点也很暧昧。 她大概是觉得热,毯子被她踢到一旁,她只穿了件长t恤,该遮的地方都遮着,只露出小腿,和半截胳膊,她皮肤很白,在昏暗的灯光下都能看出来,那一头黑发散在白色的枕头上,更衬得露出的那片颈子白而纤细,仿佛一把能握住。 他忽然有些后悔来这里,有一瞬间,他对自己的自控能力并不是很自信。 他眼里有潜藏的欲望,他能感受到。 量体温这五分钟的时间,时间仿佛被拉的无限长,闭上眼,世界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耳朵里也很安静,连他的呼吸都听不见,可苏北能在脑海里描摹出他的样子,那样清晰,包括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她知道他就在身边,这感觉让人安心。 爱是一件奇妙的事,会在心脏涌出巨大而磅礴的力量,绵密的情绪一层一层叠加着,直到心脏再也无法负荷,然后坦白,或者彻底埋葬。 苏北想,如果哪天她再也藏不住自己的喜欢了,她会坦白,还是埋葬? 他把温度计从她嘴里拿出来的时候,苏北很想睁开眼看看他,看他深邃的目光,看他不经意蹙起的眉毛,看他削薄的唇线。 看一眼就好。 暗恋着的心,总是很容易满足,看一眼就能开心好多天,听见他的名字都会心跳,会忍不住微笑。 陆崇南仔细看了温度计的刻度,37.2c,烧退的差不多了,他一颗心放了下来,替她盖好毯子,便起了身。 他起身的细微动作苏北感受到了,心脏莫名有种空落慌乱的感觉,她猛地睁了眼,叫住他,“小叔……” 他顿了下,回头,轻声说,“睡吧!已经不烧了。” 苏北轻“嗯”了声,“你也早点儿休息,你半宿没睡了吧?”他反复在她房间进出,拿冷毛巾给她敷,给她擦手腕和手心,给她量体温,像个尽职尽责的父亲。 以前苏北问他小叔你怎么这么好,他笑着说可能父爱泛滥。 苏北不信,现在更不信了。 他或许也喜欢她,这念头一瞬间胀满大脑。 他轻声说:“不碍事,睡吧!” 苏北直起了身,说口渴,跟着他去外面,两个人在吧台前站定,他把矿泉水拧开倒进水壶里,给他烧水喝。 他已经换了休闲装,棉质长裤,t恤,柔软的布料,让他看起来更多了几分柔和。 苏北很享受他照顾她的感觉,可到底不忍心,说:“小叔你去休息吧!我自己来。” 他依旧是那句话:“不碍事。”轻描淡写的一句,苏北那颗被绵密情绪反复叠加的心脏已经快要不堪重负了。 屋里很安静,壁灯很暗,苏北没去开灯,他也没开,两个人都站在吧台前,他靠着,苏北趴着,身子交错,看不见对方的脸。 太静了,苏北受不了,开始跟他讲话,絮絮叨叨的,语调很轻,“我小时候经常生病,我妈为了我当了十年的家庭主妇,我爸爸特别忙,十天半个月的时间能见到一次就算很好了。我记得七岁那一年,半夜我发高烧,下暴雨,我哥在学校,我爸爸在做保密项目被隔离,家里只有我妈妈,她出去拦出租车,可外面别说出租车,连过路车都没有,那时候我们刚刚搬到盛世花园,隔离住的还不是敏姨,我们谁都不认识,我妈急得直哭,最后给我披了一件雨衣,背着我往医院去,中南路那边被水淹,水深到膝盖,我妈一边哭一边背着我淌水,我在她背上也一直哭,她听见我哭就不哭了,还安慰我说,一会儿就到了,到医院的时候,我身上是干的,我妈身上已经湿透了,那时候是盛夏,他浑身冰凉。” 她缓慢地叙说,陆崇南侧耳听着,一字一句,仔细收近耳朵,装在心里,那个名叫苏北的房间里。 记忆被打开,往事扑面而来,苏北仿佛又回到小时候,回到那个冗长而沉闷的夏季,“我妈妈觉得特别委屈,人生好像除了我和一大堆的家务事,什么都没了,丈夫好像个隐形人,任何关键的时候都看不见他,我出生他不在,我生病他也不在,母亲独自承受九月怀胎的辛苦,独自承受暴雨里带我去医院的绝望,那段时间他们闹离婚,闹得特别凶,我觉得都是我的错,哭得昏天暗地。” 他温声提醒她,“这不是你的错。” 可惜那时候没人告诉她,她笑了笑,看着他,“你猜后来怎么了?” “怎么了?” “后来我爸答应了,我妈又不离了。” 那时候都说妈妈是为了她和哥哥才选择不离婚的,她就害怕啊,总怕哪天自己不听话,妈妈就真的走了。 小时候心很小,只装得下妈妈,妈妈笑她就开心,妈妈不开心,她就难过,喜怒哀乐,全随着妈妈。 “后来我都不敢生病,感冒发烧自己偷偷去看医生,每次吃饭都逼自己吃多一点,免疫力能好一点儿。后来我真的不怎么生病了,我妈也回去上班了,她是个事业心很重的人,喜欢慢慢往上爬的成就感,可我小时候总是很希望自己能有个时时刻刻陪我的妈妈,但我不敢说,我怕她纠结,不开心,然后又要离婚。” 苏北说到这里笑了笑,“他们都说我很听话,可其实我也有叛逆的时候,只是别人的叛逆都表现在外面,而我是藏在心里自己慢慢消化。” “叛逆?”他顺着她的话,低声问了一句。 苏北偏过头去看他,“我那时候会偏执地想,既然这么痛苦,不如就离婚算了,谁都不要为了谁活着,那样多累。我妈妈总是加班,我爸爸干脆就长久地住在研究院,我上初中的时候,我哥哥就已经上大学了,一年只寒暑假回来一次,那时候我每天放学回家看见空荡荡的房间,都会很难过,觉得自己不被爱。” “很多人爱你,只是每个人的方式不一样。”他说。 苏北抬起眼,看他,“那你呢,你喜欢我吗?” 天知道她用了多大的力气才说出这句话,一瞬间大脑缺氧,呼吸不畅,只呆呆地仰着头看他,看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仿佛静止了,苏北眼睛一一眨不眨,怕错过什么,可其实他什么表情都没有。 水壶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对冒着泡,他伸手按掉,目光也随着偏过去,那无声的动作,像一种难堪的拒绝,苏北一颗心直直往下坠,虽然能够预料到会是被拒绝,可拒绝到来的时候,还是会感觉到痛心,好痛啊,那颗心酸涩的能拧出汁液来。 苏北想,那就彻底一点吧! 她把手臂穿过他的腋下,抱住了他。 那一瞬间,苏北真的感受到了时间停滞,没有呼吸,没有心跳,钟表定格,灯光下的微尘都悬浮不动了。 “让我抱你一下,一下就好。”了却她青春最美好的幻想,从此回到现实。 陈雅婷总说,太浓烈的爱,都得不到善终。年少的暗恋,总是来势汹汹,可到头来,大多无疾而终。 苏北心里莫名生出一些悲壮的情绪来,她觉得自己再也不会这样爱一个人了,爱一个人要花很大很大的力气,好累啊! “让我抱你一下,一下就好。”那语气里含了太浓烈的难过的情绪,让他一颗心变得无比沉重。 他在想什么?什么都没想,向来冷静的大脑此时一片空白,最复杂的程序和算法摆在他面前,他都没有觉得这样难解过。 小姑娘满含希望地问他,“那你呢,你喜欢我吗?” 喜欢啊,怎么不喜欢啊,可他说出不出口,他比她更明白这话说出去意味着什么。 苏北,喜欢我吗?真的喜欢吗?你分得清是哪种喜欢吗? 我的小姑娘,你太年轻了,年轻地让我害怕。 你太鲜嫩,像还未完全开放的花朵,我怕碰一碰就会伤害你。 我不忍心,也不敢。 苏北还抱着他,两条纤细的手臂绕在他的腰上。 她的呼吸很轻,没有再说话,沉默在两个人之间无尽蔓延,他想让沉默化解这难解的谜题,可片刻后,他觉得胸口的地方湿了一片,是她的眼泪。 如果人生只有一次疯狂,那么对他来说是现在,这一刻,在异乡寂静的夜里,他最终还是没控制住自己,把小姑娘抵在吧台和墙壁狭窄的缝隙里,俯身去吻她,在她娇嫩的唇上流连,摩挲,她唇角还带着药片微苦的气味,他甚至能嗅到她紧张而紊乱的呼吸,他细细地数着她的每一颗牙齿,撬开她紧闭的齿关,他勾到她小巧的舌头,感受到她青涩的退缩,他知道她不会拒绝,因为知道,而有些鄙夷自己。 他微微退出来,让她换气,跟他说,“苏北,没有任何一个男人是真正的君子。” 苏北失了言语的能力,只抬眸看他,离得那样近,能清晰地在他偏棕色的瞳孔里看见自己的眼睛。 “所以,别在深夜的时候对他示好。” 他会失去理智。 你瞧,他发了疯,你要他怎样收场? 第20章 20. “后来呢?”陈雅婷问她, 苏北把奶茶拢在手心,咬着吸管喝了一口, 呆呆地说,“后来他让我去睡觉, 我就去睡了。” “没发生别的?” 第18节 “没有,你想什么呢!”其实发生了一点儿,但她不好意思说。 “然后你们第二天就回来了?” 苏北又点头。 陈雅婷一脸没救了的表情, “瞧你那出息!”尔后不甘心又问了一句, “他就没说点儿什么?” 说倒是说了,苏北没明白什么意思,“他说让我仔细想想清楚。还说自己已经二十八岁了。” 陈雅婷摇摇头,默默叹了口气, 拍着她的肩膀说:“天涯何处无芳草……节哀, 节哀。” 苏北皱着鼻子,差点儿哭出来,扯着她的胳膊泪眼婆娑地问:“婷婷, 你说,真的没机会了?” 陈雅婷温柔地拍着她的手背, 委婉地告诉她,“搁成年人的词典里,这招叫做——冷、处、理。” 苏北肩膀一下子垮下去,太扎心了。 她这会儿坐在陈雅婷舅舅的蛋糕店里,午后,正是店里最安静的时候, 太阳热烘烘地烤着大地,肆虐的热浪翻过大马路往店铺里灌,空调呼呼不停地吹着,和热浪殊死搏斗。 冷风吹得苏北脖子凉凉的,她转了身,离空调口远一点。 陈雅婷去后厨给她做草莓甜点,隔着一个很小的窗口和她说着话。 “他之前那句话是什么来着?——‘苏北,没有任何一个男人是真正的君子。’这话的意思是什么?意思太浅显了,就是说在那样的时候,任何一个女人去撩拨他,他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苏北挪了位置,看不到陈雅婷的脸了,她自然也看不到苏北的脸,于是没瞧见苏北脸上那浓重的失望和悲伤混杂的表情。 “他不是说的很清楚了嘛,”陈雅婷兀自说着,“别在深夜对他示好。你说,这不是拒绝是什么?话说他也太混蛋了,亲了又不负责。” 是这样吗?是夜色给暧昧披了霓裳,所以让大脑无法抗拒? “可他不是轻浮的人呀!” “这和轻浮不轻浮没关系,本能反应。”陈雅婷啧啧两声,“不过你真应该庆幸他定力够好,没当场把你办了。”陈雅婷把草莓甜点做好,拿出来,把勺子塞进去,推到苏北面前,“要我说,我要是个男的,你这样的小可爱送到嘴边,我是舍不得不吃的。” 她捏了捏苏北的脸,肉肉的,满满都是胶原蛋白,那张脸真是老天爷青睐,白皙,近乎剔透。 像皮薄肉厚的小馄饨,感觉咬一口,一定是鲜香四溢的。 苏北没心情和她玩笑,敷衍地勾了下唇角,埋头吃甜点,奶油包裹着草莓化在舌尖,甜意却达不到心底,只剩下细微的酸,在胸口四处冲撞。 陈雅婷看她情绪不对,便不再和她聊陆崇南的话题,“好了好了不说他了,没什么大不了的,等过两年,保准你连陆崇南三个字都不知道怎么写。” 苏北瘪瘪嘴,觉得她说的不对,可也没再说什么。 两个人转了话题,商量着开学需要带的物品,从指甲钳到秋冬装,事无巨细,最后还拿便签纸一条一条列了下来。 忙碌让大脑暂时忘了陆崇南,可一旦安静下来,脑海里反复辗转的,还是他。 太磨人了。 回家的路上,她坐在地铁上,想起那天晚上。当时觉得心脏都快要飞出来了,他宽厚的手掌扣在她的腰上,俯身亲吻她的时候,她觉得世界天旋地转,没有一分现实的感觉。就觉得自己像是在梦里,他胸膛那么硬,嘴唇又那样软,他呼吸喷洒在脸颊上,把她脸都烧红了。他手掌覆在她的腰背上,那一片仿佛有火在燃烧。 夜色浓郁,灯光晦涩,感官却清晰无比。 她没接过吻,他舌尖撬开她的牙齿卷进来的时候,苏北下意识想逃开,可他没给她机会,勾着她的舌头缠绕,吸吮,舌尖是麻的,心是痒的,灵魂在颤抖,她从没想过,接吻也有千百种滋味,让人欲罢不能。 她不会换气,他引导了几次没成功,索性松开她,很短暂的片刻,苏北以为就这样结束了,可他却再次覆上来,没有第一次那样缱绻温情,带着攻城略地的凶猛,他身子贴她更近,深深地压向她,苏北仰着脖子,看他弯腰弯得辛苦,勾着他的脖子踮了踮脚,她听见他的轻笑声,那笑声带着愉快,和蛊惑,苏北浑身酥麻。 再后来?再后来苏北感受到了他眼底的热切,隔着薄薄的柔软的布料,他的欲望毫无可藏之地,那一瞬间苏北的心跳已经不能用狂乱来形容了,最慌乱的时候,那心跳反而是没有的,世界一片静寂,时间顿住了一样。 只他滚烫的身体,清晰地烙在胸口,无法忽视。 如果他要,她会不会给?脑子里有个小人儿在问。 会的,苏北片刻便给了自己答案,整个世界都想给他,还有什么是不能给的。灵与肉,她愿一并奉上。 可最后,他只是笑了声,带着自嘲,“你看,你眼前的男人没什么不同,他只是个很普通的男人。”他松开她,拉开一臂的距离,他的表情重又恢复清淡,握着水壶柄倒了一杯水递给她,“害怕吗?” 不害怕,只是有些不知所措,她摇了摇头,心还跳着,魂魄还未归位。 沉默片刻,他说:“我希望,你能仔细想想清楚,苏北,我今年二十八岁了。”他垂眸看她,目光深沉,“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苏北似懂非懂,但还是点了头。 他说:“去睡吧!” 苏北这会儿大脑还是混沌的,没有思考的能力,他说什么她只照做,喝了水,混混沌沌往自己房间去。 片刻后,他也回了房间,苏北听见他在洗澡,水声一直持续了半个多钟头。 苏北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失眠到天亮,顶着熊猫眼和他吃了一个互相沉默的早餐,然后他们去逛古镇,他请了当地的导游带着,两个人几乎没什么话,一觉醒来苏北就怂了,不敢问他是怎么想的,只等着他开口,可又怕他一开口,就是拒绝。 一整天都混混沌沌,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玩的并不尽兴。 一颗心都是忐忑。 晚上的时候她说:“小叔,我还是觉得不太舒服,要不我们回去吧?” 他没问她哪不舒服,大概也明白只是借口,他说:“好。” 两个人回酒店收拾东西,下楼,开车,车子驶出盘山路上了高速的时候,苏北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就这样结束了? 她忽然又有些后悔,就算尴尬,多待两天也好,只怕回去后,两个人再也没了在一起的借口。 其实她早有预感,预感他会是这样的态度,可就是自欺欺人地觉得,还是有机会的,哪怕那机会是万分之一。 她去找陈雅婷之前,其实已经有了答案,可亲耳听她分析,还是觉得心梗一样。 苏北哀哀地叹了口气,忽觉前路渺茫。 回家,上楼,陆嘉林笔直地站在门口,看见苏北上来,目光像几千瓦的探照灯一样,锃亮地射过来,旋即笑了起来,“好妹妹,帮哥一个忙。给你敏姨说两句好话,让她放我进去吧!” 原来他被罚站,似乎是夜不归宿。 苏北低声说了句,“活该呀你!” 陆嘉林也不生气,只笑,“唉,妹妹,你没谈过恋爱,你不懂。” 苏北一脸惊恐,“你……”跟女朋友在外过夜呀?怪不得要挨训,太荒唐了。 “想什么呢!朋友失恋,我陪他借酒浇愁呢,这不,喝多了回不来了!” “失……恋?” “嗯,你说扯淡不扯淡,一个考了南方,一个考了北方,那姑娘说不想异地恋,就分手了。” “那的确,很伤心了。”苏北点点头,莫名有种心有戚戚的感觉。 只是人家还有分手的机会,她还没牵过他的手。 苏北垂了垂眼眸,敲了门,敏姨在里面说:“在外面好好反思,再敲门剁你手。” 苏北说:“敏姨,是我。” 下一刻,门开了,敏姨笑着说:“楠楠啊,你别管他,让他自个儿好好想想自己错哪儿了。” 苏北扯着敏姨的胳膊撒娇,“嘉林哥都成年啦,夜不归宿虽然不太好,但您就原谅他一次吧!” 好说歹说,敏姨才应了,陆嘉林摸了把苏北的脑袋,“谢谢妹妹。”然后高高兴兴回房间了。 敏姨低声吐槽了他两句,扯着苏北进来,“来,楠楠,阿姨烤了西饼,进来尝一尝。” 苏北对敏姨的厨艺很不自信,但还是笑着答应了。 她跟在敏姨的身后进门,下一秒却看见他,笑容却忽然收敛了起来,对着客厅的方向,乖手乖脚地站好,低头叫了声,“小叔好。” 他双腿交叠坐在沙发上,拿着遥控器漫无目的地调着台,闻言“嗯”了一声,淡声说,“过来坐。” 敏姨还笑,“今天怎么这么客气呀!跟他打什么招呼,不理他,这几天跟得了躁狂症似的,哪哪都不正常。”说完嗔怪了他一句,“别板着脸,吓到楠楠了。” 她还以为是他表情太冷淡,所以苏北才这么客气的。 苏北听话地坐到了他边儿上。 他没说话,苏北也不知道说什么,两个人都沉默。 敏姨把西饼装在盘子里端过来,请苏北吃,苏北咬了一口,味道……还可以。 她用余光看了他一眼,看他没动,递了一块到他嘴边。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低头,咬进嘴里。 “好吃吗?”她轻声问他。 他“嗯”了声,“挺好。” 苏北死了一般的心脏,仿佛又有了复活的迹象。 第21章 21. 这颗心啊, 太容易沉沦了。 苏北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还在回想白天的见面, 两个人挨得很近,并排坐在沙发上, 他个子高,苏北觉得偏一下头就能靠在他的肩上。 苏北喂他吃西饼,手要举得很高, 她吃一个, 就塞一个给他,苏北不说话,只把西饼递到他嘴边,她等他说不想吃了, 可到最后他也没说话, 她喂,他就叼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咀嚼着。 明明他什么话都没说, 也并没有其他多余的动作,只坐在她身边, 可苏北莫名觉得被他搅乱,一颗心仿佛混沌的春水,波澜四起。 敏姨在厨房忙,出来的时候看见,还一脸的惊讶,“崇南你不是不吃吗?” 他轻飘飘顾左右而言他地说:“还可以。” 敏姨摇摇头, 嘀咕着,“你最近是受什么打击了吗?我怎么总觉得你怪怪的。”敏姨又回了厨房,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是不是公司出了什么事?” 他抿着唇,说:“没有。” 苏北歪着头看他,默默想,是因为酒店的事吗? 他在烦恼? 她不知道,他表情太滴水不漏,苏北什么都看不出来。 后来整个暑假,苏北很少再看见小叔,听敏姨说,他最近很忙,总是天南地北地飞,有次苏北和陆嘉林相约打游戏,陆崇南打视频过来,陆嘉林游戏打到一半,着急忙慌地把ipad扔给苏北,“妹妹妹,接一下。” 苏北看着那个请求视频通话的按钮,心脏蓦地狂跳,紧张而慌乱,隔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点了绿色的按钮。 第19节 画面里跳出他的脸,就一瞬间,苏北就安定了,怔怔看他,一颗心被情绪胀满,小声叫着他,“小叔……” 画面抖了一下,他有片刻明显的愣怔,似乎是没想到会是她,低声“嗯”了一声,“快开学了吧?” 苏北点点头,“还有半个月。” “东西准备好了吗?” “差不多了,也没什么需要特别准备的。你那边……是晚上吗?” 他在街头走着,把镜头偏了一下,给她看,“嗯,晚上,刚刚吃过晚饭。你呢?” “这边还是早上,我妈今天走得早,敏姨留我在这边吃饭。” “跟她说不要逞能,叫外卖。” 苏北倏忽笑了,“敏姨听了会伤心的。” 他也笑,“总比食物中毒要好一点儿。” ……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苏北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只记得自己手指紧紧地抠着平板的边缘,太用力,后来手指都是麻的。 陆嘉林游戏打完了,顺手把平板接过去,看了苏北一眼,疑惑说:“热吗?脸这么红?” 苏北一下子觉得耳朵都要烧了,偷偷去看屏幕,陆崇南垂着脑袋,似乎在笑,她故作镇定地说了句:“好像有点儿。”然后就找了个极其蹩脚的借口溜了。 出了门,她靠在外面的墙壁上,摸了摸自己的心脏,那里还砰砰跳着,苏北想起自己初中一年级的时候,拿了一等奖,老师说要她代表全校做演讲,小学的时候她们是没有这个环节的,那是她第一次,站在三千新生面前,手抖得拿不住演讲稿,心跳和现在,不相上下。 后来苏北慢慢就习惯了,每年都是她,看着万千人,也能像空无一人一样坦荡和自然。 后来老师夸她,越来越淡定了。 可哪里淡定,这会儿隔着屏幕,看他一眼,她就觉得心跳不受控制。 那天她和陆嘉林玩了一天的游戏,窝在沙发上,脖子疼手疼腰疼,陆嘉林跟她说:“要不要出去玩儿会儿?” 苏北一直很沉闷,朋友很少,也很少出去疯闹,闻言思考片刻,说:“好啊!” 多接触一下新事物,或许就不会总想着小叔了。 婷婷不也说,时间是良药。 “会溜冰吗?” 苏北摇摇头。 “那会桌球吗?” 苏北还是摇摇头。 “……”陆嘉林索性不问她了,“算了,不会我教你。” 他嘱咐她去换一身轻便的衣服,“别穿太好看,大晚上的,哥可不想你被一群小崽子盯着看。” 苏北去换了一身运动服,纯黑色,长裤,t恤,银色的字母图案,看起来更显得她皮肤白,身形纤瘦。 两个人坐出租,直接往酒吧去,苏北是拒绝的,到了门口又说自己不想去了,大约是父母从小观念的灌输,苏北总觉得这地方透着股不正经。 “没事,走啦,一朋友家开的,里面不乱。” 苏北最后才勉强跟着走了进去。 陆嘉林说的不乱,也只是没有打架斗殴罢了,里面还是很多寂寞的年轻人,等着午夜时分猎艳。进门就有人朝着苏北吹口哨,被陆嘉林警告了一句。 陆嘉林跟人交代,“你让人盯着点儿,这我妹妹,别哪根葱哪根蒜都往前凑。” “放心吧,自家地儿,怎么着也不能让妹妹在这儿被骚扰。” 酒吧灯光很暗,dj声震得耳朵嗡嗡直响,穿过舞池,到了包厢,才稍稍安静一些。 苏北直觉得头疼,也不知道自己是发了什么疯,陪陆嘉林出来玩儿。 他这疯闹的性子,能去什么正经地儿。 推门进去,里面早有人在等,看见陆嘉林,起身过来勾着他的背,“最近忙得很啊陆哥,都不见你出来了。” 陆嘉林拂开他的爪子,“忙?一点儿都不忙,就是不想出来罢了。家里有我妹妹陪我打游戏,看着赏心悦目,比看你们这些糙汉子脸开心多了。” 对面那个正是那天在瑶湖酒店跟他视频扯皮的陈正浩,闻言撇撇嘴,转头跟苏北说:“妹妹,给你个忠告,离他远一点儿,近墨者黑啊,瞧瞧这不要脸的劲儿。” 苏北知道陆嘉林哪是忙,这段时间敏姨管他严,他不敢出来瞎跑罢了。她还这会儿还深切怀疑,陆嘉林这厮就是为了拿她打掩护才把她拽出来的。 她看着陈正浩,礼貌地笑了下。 陆嘉林推着她的背,跟屋里人说,“我就不介绍了,我妹妹苏北,你们有谁不认识的?” 曾经十六中的学霸啊,十六中的人,怎么可能有不认识她的,年年优秀学生代表都是她,上台发言的频率太高,想不认识都难。 “这怎么可能不认识?不认识你,也认得妹妹啊!”陈正浩向来油嘴滑舌,张口就来。 苏北有点儿不适应,礼貌地跟众人点了头。 陆嘉林挤兑他,“收起你那一套啊,我这妹妹是老实人,听不来你扯淡。” 陈正浩一拱手,“我的错,妹妹随意一点儿哈。” 包厢里摆了桌球,墨绿色的底子,球杆随意地搁在一旁的架子上,陆嘉林开球,弯腰,出杆,嘭一声,有球落袋的声音,苏北跟在陆嘉林身边,几个女孩子也围过来,一边捧场地叫好,一边热情地跟苏北打着招呼,几个小姑娘年纪都不大,作为女朋友跟着男友过来凑热闹,至于谁是谁,苏北是认不得的,只觉得有一点儿羡慕,女孩儿们都穿得很漂亮,妆容清淡,苏北和她们一比,就跟个小女孩一样。 几个人一口一个“妹妹”的叫着,苏北沮丧地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很幼稚? “苏北,我已经二十八岁了。”那晚夜色浓郁,他看着她的眼睛说。 是觉得她太小了吗? 苏北恨不得自己能年长十岁,可该死的,她还不到十九岁。 这晚苏北学打桌球,陆嘉林教她动作,苏北学的有模有样,动作标准,充分展现了一个学霸超群的领悟力。 陆嘉林看得叹为观止,与有荣焉似的夸耀着。“我这妹妹啊,太厉害,将来找男朋友都难啊!” 苏北听得心一颤,球杆迟迟挥不下去。 她脑子在想陆崇南,如果男朋友是陆崇南,会怎样?其实他有些想象不出来,他在她这里就像一场梦,梦是美的,也是虚幻的,她追求着,可从未想过拥有会是什么样的滋味。 她想起那次科创大赛,他就坐在台下,那一刻万众瞩目,所有人都在看她,她站在台上,目光却只在他一人,开心,喜悦,那时还不懂,就觉得他在台下,就好像特别让人安心。 下台的时候有女孩在讨论他,说今天的评委,有一个好年轻好帅气啊!另一个答,可不是嘛,呈元科技的老板呢,二十四岁公司就挂牌上市,你说厉不厉害?当年要不是他合伙人搞他,他公司市值现在能达到九位数你明白吗? 苏北觉得,他那样厉害,她又如果去比。 苏北频频失神,陆嘉林问她,“不舒服吗?” 她说没有,“小叔他有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呀?” 陆嘉林愣了下,大概是不明白苏北怎么突然把话题扯到小舅身上的。他说:“没说,八成不会太早。”说完摇摇头,“你说你怎么老想着他啊,我小舅这个人又闷又无聊的,话都不乐意说。唉,不过说起来,他对你倒是好的很。” 说到这里,他又想起,“对了,那天你生日,小舅不是不在家吗?他说买了礼物,忘记给你了,在他车里,让我拿给你,等回去吧!” 苏北那天生日的时候,家里一个人都没有,父母没有给她过生日的习惯,成人礼也没有过多的表示,两个天生就不浪漫不重形式的人,自然也没有惊喜给苏北。 那天陈雅婷自己做了蛋糕,梁静下厨,陆嘉林叫了点儿外菜,几个人过了一个没什么惊喜可言的生日。 那天苏北一直看着手机,想着小叔会不会记得她生日呢?可等啊等的,一整天都没等到,又失望又难过,可还是安慰自己,小叔那么忙,怎么可能什么事都记得那么清楚。 这会儿知道他给她准备了礼物,心里又生出些希望。 “是什么啊?”她面上淡定地问着,心里却波涛汹涌。 陆嘉林摇摇头,“不知道,不过你也别太期待,他这个人真的,没什么浪漫细胞,我长这么大,每年生日都是包红包给我,毫无新意。” 因为这个不知道是什么的礼物,苏北就期盼着,迫不及待想回家去,可陆嘉林他们玩了桌球,玩纸牌,打完纸牌叫外卖,吃完东西又说去溜冰消食。 呜呼哀哉。好不容易挨到回家,到门口苏北就提醒陆嘉林,“我的礼物。” 陆嘉林哎呀了声,“都叫你别期待了,你这么热切,我真怕你失望啊!” 他不是迟钝的人,顿了片刻忽然说:“妹妹,你不该是喜欢我小舅吧?”从小到大,喜欢小舅的人,夸张点儿说,估计能从长城头排到长城尾了,全天下的女人好像都是肤浅的看脸下菜的,仅剩的那几个不看脸的,也会被小舅的才华折服,所以好像小舅属于通吃那一类男人。 苏北好像被噎住了似的,被这夜风吹得直咳嗽,却没有反驳。 陆嘉林本就是随口一问,看她反应这么大,顿时惊呆,“还真的?” 后来,苏北轻“嗯”了一声。 是的,喜欢他,特别喜欢,觉得今生再也不会有第二次的那种喜欢。 陆嘉林好半晌没说话,苏北以为他不忍心打击她,自嘲了句,“是不是觉得我很不自量力?” 陆嘉林其实只是在思考一个问题,闻言摇了摇头,啧啧两声,“我好像终于知道我那天为什么突然被我小舅赶回来了。” 啧,感情他是个炮灰啊! 苏北“嗯?”了一声。 陆嘉林忽然笑了,作为一个炮灰,他决定发挥余热,郑重其事地看着苏北,“你表白了吗?” 苏北觉得挺不好意思开口,但还是点了点头。 “在古镇的时候?” “嗯。” 联想到从古镇回来小舅那反常的表现,他更加确定了一个问题。小舅他也——春、心、荡、漾了。 只是大概,苏北还当局者迷。 “他接受了,还是拒绝了?” “他……没有明说。” 陆嘉林就知道,于是拉着苏北说:“其实我觉得吧,我小叔是个闷骚,我教你个独门秘诀,保管治他。” 苏北狐疑地看着他,觉得他语气特别像个大忽悠,可还是忍不住问了句,“什么?” “冷落他,对,相信我,狠狠冷落他就对了。” 苏北:“……”这是什么馊主意。 作者有话要说:  嘉林哥哥要报仇了: 歪,小舅……我最近很烦恼,你给我出个主意吧!就是苏北啊,她好像情绪很差,以我多年的经验来看,大概失恋了……也不知道哪个混蛋,连这么可爱的妹子都要伤害。……不过还好,她说她已经放下了,我打算追她,安慰她受伤的心灵,小舅你觉得怎么样? 感觉今天还挺肥。我去发上章的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