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门真假少爷的团宠妹妹》 第1章 [穿越重生] 《豪门真假少爷的团宠妹妹》作者:第七星球【完结】 文案: 苏啾啾三岁早夭,死后发现自己身处在一本豪门真假少爷文里。 她的三哥苏景辞是被抱错的假少爷,当真少爷苏霄呈出现后,为了争抢青梅的关注,双方斗得你死我活,整个苏家也跟着分崩离析。 然而,啾啾重生后—— 城府深沉的假少爷,开始跪在地毯上,笨拙地给啾啾编小辫子。 冷戾难近的真少爷,会捏起嗓子,给啾啾唱新学会的儿歌; 就连阴鸷的大哥和泼辣的二姐,都系上了碎花围裙,争着给啾啾做宝宝辅食; 真假少爷现在倒是不争青梅了,只一个劲儿忙着在啾啾跟前争宠。 * 要说内娱最让黑粉津津乐道的事情,无疑是苏家双顶流旷日持久的互撕大战。 听说两人参加了同一档综艺,全网瞬间沸腾,等着看黑莲花和棺材脸当面扯头花。 结果蹲着蹲着,却发现热搜上全是: #苏景辞苏霄呈大型宠妹现场# #双顶流为哄妹妹史诗级和解# #苏啾啾 人类幼崽治愈天花板# 黑粉们:???不是,这对吗? 啾啾吸溜着甜滋滋的奶糖,歪着脑袋想: 真少爷如何,假少爷又怎样?反正都是她的哥哥呀。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娱乐圈 重生 甜文 治愈 团宠 主角:苏啾啾 男主 一句话简介:哥哥们争着哄我困觉觉 立意:大步朝前走 第1章 片场的灯光明亮又刺眼。 苏景辞从监视器前站起身,顺手解了戏服的领扣,没等导演开口,先微微低了低头,嘴角挂着一丝歉意的笑:“不好意思,我的问题。” 导演摆摆手,没有说什么。 经纪人罗州跟在苏景辞的身后,一路从片场跟到走廊,终于憋不住了。 “你怎么回事?” 苏景辞没停步。 “陈导的戏是我们好不容易争取来的,”罗州压着嗓子,声音里全是火,“你倒好,简简单单一场戏,能反反复复ng十一次。十一次啊!” 前面的人终于停了。 罗州以为他要解释什么,结果他转过身来,脸上还是副表情——嘴角噙笑,眉目舒展,神色却是寡淡的,像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抱歉,”他说,“今天状态不好。” “你道歉能走点心吗?” 苏景辞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黑,瞳仁里倒映着走廊里忽明忽暗的灯光,明明在看你,却让人觉得他看的是别处。 罗州被他看得没脾气,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气:“你以前的演技明明那么有灵气,现在怎么总是不在状态?尤其是今天,出错得这么频繁,你到底——” 他说着说着,忽然顿住了。 像是想起了什么,罗州的目光在苏景辞脸上停了一瞬,声音低下去:“是不是因为最近……又到了你妹妹的忌日?” 苏景辞嘴角那点笑意淡了下去。 罗州看着他的表情,心里叹了口气。 苏景辞是罗州一手培养起来的艺人。 虽然是被苏家抱错的孩子,他却有着不逊于苏家血脉的实力与才华,一进圈便迅速崭露头角,以恐怖的吸粉能力,成为当之无愧的现象级顶流。 可惜,自从苏家最小的妹妹意外离世后,苏景辞就渐渐变得有些萎靡不振起来。 “人都已经不在了,”罗州斟酌着开口,语气尽量放轻,“你也是时候该走出来了,不能再这样放任自己消沉下去。” 或许是急于让他清醒,罗州话一出口便没了分寸,补了一句:“再说了,她也不是你亲妹妹……” 话音未落,一记眼风扫过来。 罗州自知失言,立刻闭嘴。 两人站在走廊里,谁也没说话。远处隐约传来片场的嘈杂声,衬得这一隅更加寂静。 半晌,苏景辞收回目光,垂了垂眼,继续往前走。 罗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懊恼地捶了捶自己的额头。 死嘴,明知道那孩子是苏景辞的死穴,怎么偏偏就讲这么快呢。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休息室门口。 罗州有心想找补几句,于是边伸手去推门,边说:“那个……你先好好休息一下,调整调整状态,陈导那边我去沟通。” 门推开了。 罗州的话音戛然而止。 “这……”他愣愣地说,“这里怎么有一个小孩?” 苏景辞比他高一截,目光越过罗州的肩膀往沙发上望去。 然后,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整个人骤然僵住。 沙发上,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她的模样看起来不过三四岁,穿着嫩黄色的蓬蓬裙,白色及膝袜,柔软的黑色头发在头顶扎成一个小揪揪,用同色的黄丝带系着。 这位小小的不速之客正低头摆弄着自己裙子上一个毛绒小熊装饰,似乎察觉到门口的动静,女孩抬起头,望了过来。 她有一双极大极黑的眼睛,葡萄似的,澄澈干净,映着顶灯细碎的光。 小女孩的目光掠过满脸惊讶的罗州,直直地与门口失神的苏景辞对上。 ——与他记忆中,那个因意外离世的妹妹,一模一样。 数次午夜梦回的脸骤然出现在眼前,苏景辞略微有些恍惚。 罗州没注意到身后人的异常。他只是惊讶,这休息室明明锁着,这孩子是怎么进来的? 他走过去,弯下腰,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和善:“小朋友,你是谁家的孩子啊?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小女孩眨了眨眼睛,没说话。 罗州又笑了一下:“是不是走丢了?别怕,叔叔带你去找爸爸妈妈好不好?” 小女孩从沙发上滑下来,稳稳当当地站好。 她太小了,站在地上,脑袋才刚超过沙发扶手的高度。但她站得很直,两只小手背在身后,仰着脸看罗州。 “我是来找我哥哥的。”她奶声奶气地说。 那声音软软糯糯的,像棉花糖,又像春天的第一声鸟叫。 罗州笑了,觉得这孩子怪可爱的:“你哥是谁啊?也是在剧组工作吗?” 小女孩抬起手,那只小短手白白嫩嫩的,手指头圆滚滚的,准确地指向罗州身后。 “我哥哥就在这里呀。” 罗州顺着她的手指转过头。 身后只有苏景辞。 罗州干笑了一声:“小丫头,你认错人了吧?” 罗州认识苏景辞这么多年,除了那个已经离世的孩子,就没见过对方有其他的妹妹。 不等罗州想明白,小女孩已经啪嗒啪嗒地跑到苏景辞跟前,仰起小脸。她需要极力后仰,才能看清苏景辞低垂下的、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她似乎一点也没被他的僵硬和沉默吓到,反而笑得更甜,声音清脆地唤道: “哥哥,你不记得我了吗?” “我是啾啾呀,啾啾回来啦!” 罗州心头一紧,下意识就往前迈了一步,想要伸手拉住小女孩,制止她再说出什么刺激苏景辞的话。 ——“苏啾啾”这个名字在苏景辞面前是禁词,每次提起他都要发疯。 上次有营销号拿啾啾的离世做文章赚流量,一向以温和示人的苏景辞,差点把人家工作室给砸了。 这孩子怎么敢在苏景辞面前冒充他妹妹的! 罗州额头冒汗,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在了那张仰起的小脸上。 这一看可不得了,近距离观察之下,罗州突然发现对方竟然和苏家挂在灵堂上的遗照一模一样。 罗州的后背倏地冒出一层冷汗。 这怎么可能? 他下意识转过头,去看苏景辞的脸色。 苏景辞站在门口,逆着光,轮廓分明的脸隐在暗处,看不清表情。 但罗州跟了他这么多年,太熟悉他的身体语言了。他注意到苏景辞那双垂在身侧的手,正在不易察觉地发颤。 “哥哥?”苏啾啾没有得到回应,歪了歪脑袋,又唤了一声。 苏景辞终于动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跨进休息室的光线里。 年轻的顶流嘴角那点惯常的笑意彻底消失了,眉眼间压着一层浓重的阴翳。 “谁派你来的?” 苏啾啾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小小的身子微微一缩。 在她的记忆里,景辞哥哥从来都是温柔的,会蹲下来陪她玩积木,会把她抱在怀里给她讲睡前故事,就算她调皮捣蛋闯了祸,哥哥也只会无奈地揉揉她的头发,从来不会用这样冰冷又陌生的语气对她说话。 “没有人派啾啾来。”她眨了眨眼睛,有些困惑,又有些委屈,“是啾啾自己想要来的。” 苏啾啾的小手原本背在身后,这会儿放了下来,无意识地揪住了自己的裙摆。 第2章 但她没有后退。 她站在原地看着苏景辞,看了好几秒,然后往前迈了一小步,又迈了一小步。 最后,她停在苏景辞跟前,试探着伸出小手,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拉住了他的衣角。 “哥哥,”她认真地说,“啾啾没有骗人,啾啾重生了。” 这事说来也有些曲折。 啾啾出事之后,其实没感觉到多痛。她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害怕,灵魂就已经飘了起来。 她低头看见自己躺在那里,眼睛闭着,穿着妈妈给她买的粉裙子。周围很吵,有很多人跑来跑去,有人在哭。 她想喊“我在这里”,可是没有人听见。 后来她就飘到了天上。 天上是什么样子,啾啾记不太清了。好像有很多云,软软的,白白的,踩上去不会掉下来。好像也有别的小朋友,有的哭,有的发呆,有的不知道在找什么。但啾啾没有和他们玩,她忙着往下看。 她看见爸爸了。 爸爸坐在书房里,桌子上摆着酒。爸爸以前不喝酒的,妈妈说喝酒伤身体,爸爸就不喝了。可是现在爸爸每天都喝,喝完了就趴在桌子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啾啾想,爸爸是不是在哭呀?爸爸从来不哭的。 她又看见妈妈了。 妈妈躺在床上,眼睛肿肿的,红红的。妈妈的枕头边上放着啾啾的照片,就是那张在幼儿园门口拍的照片,妈妈说这张拍得最好看,要放大挂在墙上。可是妈妈没有挂,她把照片放在枕头边上,每天睡觉前都要看很久。 妈妈的饭是阿姨端进来的,又原样端出去。妈妈瘦了好多好多,下巴都尖了。 景辞哥哥和霄呈哥哥开始经常吵架,大哥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二姐把啾啾的玩具熊藏在柜子里,晚上睡觉的时候,姐姐会偷偷拿出来看,看着看着眼睛就红了,然后偷偷用袖子擦掉。 姐姐以为没有人知道,可是啾啾在天上,什么都看得见。 啾啾心里好难过。 那种难过和摔跤了疼不一样,和生病了不舒服也不一样。就是胸口那里闷闷的,堵堵的,想哭又哭不出来。 她想回家。 想回家听妈妈讲故事,想让爸爸抱抱,想哥哥姐姐陪她玩游戏……想让大家不要为她伤心。 想啊想啊,不知道想了多久。 然后这一天—— 苏啾啾就出现在了景辞哥哥的休息室里。 啾啾懂的事情比别的小朋友多一点点,妈妈说过,这叫“开智早”。 所以她马上就意识到,这一定就是电视上说的“重生”了。 她可以回家,可以去找哥哥姐姐,爸爸妈妈了。 可是—— 苏啾啾看着苏景辞紧皱的眉头,意识到对方并没有相信自己的话。 也对,重生这种事情玄之又玄,换谁来听,也会觉得这是孩子的胡言乱语吧? 该怎么证明自己就是真的啾啾呢? 苏啾啾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开始讲起只有自己和景辞哥哥知道的事情:“哥哥给啾啾讲过《小王子》的故事,讲过《猜猜我有多爱你》,还给啾啾讲过《西游记》——啾啾最喜欢孙悟空了,哥哥就学着孙悟空的样子翻跟头,结果撞到门框上,额头起了好大一个包。” 罗州倒吸一口凉气。 这事他知道。 那年苏景辞额头上顶着个淤青来公司,被营销号拍到,编了一堆离谱的八卦。他当时问苏景辞怎么回事,对方只说是自己不小心撞的。 原来是这么撞的? 苏啾啾还在掰着手指头数:“哥哥给啾啾扎过小辫子,虽然扎得不好看,啾啾还是戴着去幼儿园了。哥哥还答应啾啾,等啾啾长大了,就带啾啾去游乐园坐旋转木马。”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可是啾啾还没有长大……” 苏景辞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那些记忆太久远了,久到他以为已经埋在了心底最深的地方,这辈子都不会再翻出来。 可现在,被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用奶声奶气的声音一件件说出来,每一个细节都分毫不差。 苏啾啾说完,就仰着小脸,期待得看着苏景辞。 这下总该相信了吧? 然而,对方却露出了个温柔却油盐不进的笑容,缓缓说:“知道的还真不少,你背后那人为了调查这些事情,费了不少功夫吧?” 苏啾啾:“……” 臭哥哥还是不相信她。 他觉得是有人教她这么说的。 苏啾啾的小嘴瘪了瘪,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迅速蒙上一层水雾。 但她忍住了,没哭,只是腮帮子鼓了起来,像只生闷气的小河豚。 苏景辞看着她那副模样,不知怎的,舌尖原本准备好的话顿了顿。 那双眼睛生气的样子,和以前的啾啾一模一样。 啾啾不高兴的时候也是这样,不哭不闹,就那么鼓着腮帮子站着,等人去哄。 “送她去警局”几个字被鬼使神差吞下,换成了:“跟上。” 苏啾啾正生着闷气,没反应过来:“……诶?” 苏景辞垂眸看她,突然伸出手,捏了捏她鼓鼓的腮帮子。 软的。 温的。 触感真实。 苏景辞指尖微微一顿,随即收回手,直起身说:“安分点,我不吃卖萌这一套。” 还在生闷气的苏啾啾:“……?” 她没有在卖萌鸭! 作者有话说: ---------------------- 苏啾啾:呼吸。 苏景辞:又在对我卖萌。 第2章 “罗哥,帮我跟陈导请个假,”苏景辞脱掉了戏服,偏头示意苏啾啾跟上,“剩下的戏份我之后会补回来。” 罗州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一脸天真的小女孩,欲言又止。 苏景辞最近的状态确实不怎么样,就算强行留在片场也只会不断ng。考虑到这点,他最终叹了口气,妥协道:“行,我去说。你……你准备带这孩子去哪儿?” 苏景辞默了默:“回家。” 苏家老宅在城西,车子驶入庭院时,天色已经擦黑。 别墅的占地面积很大,装潢透露出一种很有底蕴的豪华。庭院里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几株枯枝被灯光投影到了石板路上,显得有些寂寥和冷清。 苏景辞先下了车,他腿长,步子迈得又大又急,径直就朝主屋大门走去。 走了几步,身后却没有跟上的脚步声。 他下意识回头,只见苏啾啾正迈着她的小短腿,费力地追在他身后。 因为跑得急,她那张带着婴儿肥的小脸蛋微微泛起红,却抿着嘴一声不吭。 苏景辞脚步顿住了。 他看着那小小一团努力想跟上他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淡淡的酸涩蔓延开。 苏啾啾正奋力追赶着哥哥的脚步,却突然感觉到对方的速度似乎放缓了。 她小跑几步,终于和他并了肩,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苏景辞垂在身侧的手上。 那只手很好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只是白得过分透明了。 哥哥很冷吗? 几乎没有犹豫,就像过去千百次做过的那样,苏啾啾伸出自己软软的小手,很自然地就塞进了那只大手的掌心。 小姑娘的手很暖,还带着一点潮乎乎的汗意。五根短短的手指头努力张开,勉强握住他两根手指,像是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捂热他的手。 苏景辞没有抽开手。 甚至,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居然微微收拢了手指,将那小小的手握在了掌心。 苏啾啾察觉到了他的动作,仰起脸冲他笑了一下,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 “走吧。”苏景辞移开视线,语气听起来还是淡淡的,但步子明显放慢了,配合着身边小短腿的频率。 一大一小两只手牵着,一起走向那扇紧闭的大门。 别墅内灯火通明,昂贵的家具一尘不染,却整齐得让人感觉不到丝毫人气。 零星几个留守的佣人正在做着日常打扫,听到开门声,纷纷转过头来。 当看到门口站着的苏景辞时,她们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似乎没想到这位“三少爷”会突然回来。 当年发现了抱错孩子的乌龙后,家主和夫人就明确表示,依旧承认苏景辞是苏家的孩子。 不过,苏景辞自己却相当有自知之明,开始与苏家保持距离。 尤其是啾啾去世后,他回来的次数简直屈指可数。 佣人们本就因为苏景辞的造访感到意外,当她们的目光落在了被苏景辞牵着的小女孩身上时,那份惊讶瞬间变成了加倍的愕然。 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最先反应过来,快步迎上前,语气恭敬却难掩诧异:“景辞少爷,您回来了。这位是……” 苏景辞没有解释,只是简短地吩咐:“帮我准备一下晚饭,要小孩子能吃的。” 第3章 “是,是,我马上安排。”管家连忙应下,一边示意旁边的佣人快去厨房,一边忍不住又悄悄打量了苏啾啾几眼。 苏啾啾牵着哥哥,歪头困惑地打量着四周。 熟悉的旋转楼梯,墙上挂着的全家福,还有客厅角落那架漂亮的钢琴,所有的摆设都和以前一样,没有丝毫变动。 可不知为何,苏啾啾却觉得这里没有了“家”的感觉,偌大别墅中处处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行将就木的衰败感。 她下意识地往苏景辞身边靠了靠,小手攥得更紧了些。 “哥哥,”苏啾啾晃了晃苏景辞的手,“爸爸妈妈呢?” 苏景辞垂着眼:“他们不在家。” “那大哥呢?二姐呢?霄呈哥哥呢?”苏啾啾掰着手指头数,“他们也不在家吗?” “……嗯。” “他们都去哪儿啦?”苏啾啾仰起脸,眼睛里满是期待,“什么时候回来呀?啾啾想他们了。” 苏景辞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发紧。 自从一年前啾啾离世之后,这栋房子就成了所有人默契地、避之不及的地方。 所有人都在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互不打扰,心照不宣。 因为他们谁也不敢回来。 只要回来,就会想起那个穿着粉裙子、笑着冲他们要抱抱的小女孩。 苏景辞扯了扯唇角,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大家都有自己的工作要忙,我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暂时看不到爸爸妈妈和哥哥姐姐,苏啾啾虽然心里有点儿失望,但还是懂事地点了点头。 晚餐很快备好,摆在了宽大的餐桌上。 苏景辞带着苏啾啾洗了手,领她到特制的儿童餐椅旁——这椅子不知是佣人从哪个储藏室翻出来的,倒是干净。 他看着她自己爬上去坐好,动作间有些犹豫,问道:“需要让阿姨喂你吃吗?” “不用!”苏啾啾回答得又快又清脆,她伸出小短手,努力够到自己那份小碗和勺子,紧紧握住,然后抬头冲苏景辞咧开一个笑容,露出几颗小米牙,“啾啾自己会吃饭!” 说罢,她真的低下头,用勺子有些笨拙但异常认真地舀起粥,送进嘴里,然后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大口咀嚼起来,吃得喷香。 苏景辞坐在她对面,面前摆着同样的食物。他其实没什么胃口,近一年来都是如此,进食对他来说,更像是一种维持身体机能的任务。 然而,看着对面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一点一点,努力又认真地对待每一口食物,苏景辞心里不免升起一些疑惑。 不过是平平无奇的清粥小炒而已,有那么好吃吗? 他沉默地舀了一勺米粥,送入口中。 接着,是第二口。 粥的温度透过瓷碗传到掌心,似乎驱散了些许寒意。他又夹了一筷子青菜,又喝了一口汤。不知不觉,他吃完了整整一碗饭。 苏啾啾终于把碗里的饭扒干净了,她放下勺子,心满意足地拍拍小肚子,冲苏景辞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啾啾吃饱啦!” 苏景辞看着那张沾着饭粒的小脸,忽然伸出手,用指腹轻轻蹭掉她嘴角的米粒。 苏啾啾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甜了。 啾啾到底是个四岁的小孩子,吃完晚饭后不久,就开始犯困了。 “哥哥,”她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明显的困倦,“啾啾想睡觉了。” 苏景辞转过头来看她。 小姑娘坐在那里,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打瞌睡的小鸡崽。 “去吧。”他说,“我带你去客房。” 苏啾啾却自己从椅子上滑了下来:“不用哥哥带,啾啾认得自己的房间。”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像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认真地叮嘱道:“哥哥不要走哦,啾啾睡醒还要找你的。” 苏景辞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苏啾啾这才放心,啪嗒啪嗒地迈着小短腿往楼上爬。楼梯对她来说有点高,她得扶着扶手,一级一级地慢慢走。 管家站在一旁,目送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尽头,脸上的表情复杂至极。 那是小小姐的房间。 真是见鬼,这孩子怎么知道小小姐的房间在哪儿的? 他下意识看向苏景辞,以为对方会阻止。 然而,苏景辞只是站在原地,目光沉沉,什么也没有说。 没有反对,就是默许了。管家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垂下眼,不再作声。 苏啾啾在一扇粉白色的门前停下。 门把手的位置在她刚好能够得着的地方,她把小手搭上去,轻轻拧动。 “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房间和她记忆里一模一样。粉色的床单,粉色的窗帘,床头柜上摆着她最喜欢的毛绒兔子,窗台上还放着哥哥给她折的纸飞机。一切都维持着她离开时的样子,好像时间在这里停止了流动。 只是空气里有一点淡淡的灰尘味道,像是很久没有人进来过了。 苏啾啾爬上床。 床很大,她躺上去只占了小小一块地方。被子软软的,带着一点洗晒过的气息,和记忆里一样舒服。 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皮越来越重。 意识渐渐模糊之前,她迷迷糊糊地想:等睡醒了,爸爸妈妈是不是就回来了?大哥二姐霄程哥哥是不是也回来了? 然后她就睡着了。 —— 苏啾啾又做梦了。 从飘到天上开始,苏啾啾就经常做同样一个梦。 那梦断断续续,光怪陆离,模糊得像隔着一层浓雾。 但这一次,梦格外清晰,也格外漫长。 她梦见自己生活的这个世界,原来是一本豪门真假少爷文,书里的主角是她的景辞哥哥和霄程哥哥。 本来两个哥哥的关系勉强还算相安无事,可偏偏,他们都喜欢上了同一个人——住在隔壁的梁姐姐。 在苏啾啾的印象里,这位梁姐姐与两位哥哥,不过是因家里常有往来,才勉强算得上点头之交。可在书中,两位哥哥却像是变了个人一般,满心满眼只有梁姐姐。 啾啾看着他们为了抢夺梁姐姐的关注,关系闹得越来越僵,最后甚至斗得你死我活,整个苏家也跟着分崩离析。 “不要——!” 当苏啾啾梦到了爸爸心疾离世、妈妈精神失常、大哥心力交瘁猝死、二姐绝望跳楼,景辞哥哥和霄程哥哥两败俱伤的结局时,吓得马上睁开了眼睛。 她躺在床上,粉色的窗帘被风吹起一角,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线。 她扬起小脑袋,愣愣地看着天花板。 这个梦,她做过很多次了。 以前啾啾不懂那是什么,后来慢慢就懂了——那是在她死掉之后,大家最终走向的结局。 不,不要。 她用力抱住被子,把湿漉漉的小脸埋进去,仿佛这样才能汲取一点力量。 “啾啾回来了……”她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声地、却异常坚定地对自己说,“啾啾一定要保护好大家。” “要大家都好好的。” 第3章 刚做完噩梦的苏啾啾再也没有了睡意。 她吸了吸鼻子,突然发现自己很想去找哥哥。 念头刚升起,苏啾啾就从床上滑下来,打开了卧室门。 刚往外迈了一步,她就愣住了。 因为她想找的人就站在门口。 苏景辞的手抬着,手指微曲,似乎正要敲门。 “……醒了?” 苏景辞话音未落,怀里就撞进了一团软软糯糯的东西。 苏啾啾扑得太急,小脸直接埋进了哥哥的衣服里。 她两只胳膊努力地环住他的腰,但因为人实在太小了,抱起来有些勉强,只能紧紧地揪住他腰侧的衣服。 啾啾现在很需要一个抱抱,一个能驱散梦里那些可怕画面的、真实的拥抱。 可是她心里又有点怯怯的,怕哥哥会推开她。毕竟啾啾自己也知道,现在的她对于景辞哥哥来说,只是一个突然出现的、有些可疑的小孩子。 苏景辞看着怀里的人,微微一愣神。 他的手还悬在半空,维持着那个来不及收回的敲门姿势。 察觉到怀里那一小团温热的、软软的身体正微微发着抖,他马上抬起手,轻轻落在了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上。 “……做噩梦了?” 苏啾啾埋在他怀里,用力点了点头。 苏景辞没有再说话。他的手就那样放在她头顶,没有动,也没有收回去。 过了好一会儿,苏啾啾的颤抖终于慢慢平息了。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露出一张湿漉漉的小脸。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看起来可怜极了。 但她在冲他笑。 “哥哥,”她的声音还带着鼻音,却努力扬起笑容,“早上好。” 第4章 苏景辞看着那张带笑的脸庞,声音还是淡淡的,却比平时轻了很多:“……先去洗漱吧。脸上脏死了。” 苏啾啾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抱他的时候,手上沾的灰蹭到了他的衣服上,留下两个小小的手印。 “对不起……”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 苏景辞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那两个小手印。 他没说什么,只是伸手,轻轻把她往后推了推:“去吧。卫生间里有新的牙刷和毛巾。” 苏啾啾乖乖地点了点头,转身往卫生间跑。 她笨拙地踩上小凳子,拿起自己的牙刷,挤上一点牙膏,认真地刷了起来。 直到听到卫生间里传来“唰唰”的刷牙声,苏景辞才移开视线,接通了口袋里震动许久的手机。 “喂?” 听筒那边传来罗州的声音:“景辞,我跟你说,你昨天带回家那个孩子,可真是邪了门儿了。” 苏景辞往旁边走了两步,靠在了走廊的墙上:“怎么说?” “我连夜调了片场所有的监控,还有休息室走廊、电梯口的,”罗州难以置信地说,“从头到尾都找不到她的身影,就好像是凭空出现在那间上锁的休息室里一样。” “身份查到了吗?” “查了!”罗州的语气更无奈了,“我托人查了警局的人口系统,还有周边的社区、幼儿园,甚至联系了救助站,都没有这个小孩的任何信息,像是从来没有在这个城市出现过一样。” 顿了顿,罗州试探着问道:“所以这小孩你打算怎么处理?总不能一直把她带在身边吧?” 苏景辞低声嗤笑:“幕后之人费尽心机把她送到我身边,无非就是笃定我会心软。不管他们是冲着我来的,还是冲着背后的苏家来的,这都是一个明晃晃的陷阱。” 罗州心里一紧,连忙追问:“那你的意思是?” 苏景辞毫不犹豫地说:“养着呗。” “……啊?” 明知道是陷阱还得把人留下来,这罗州就不是很明白了。 苏景辞抬眼,视线不经意地掠过卫生间的方向。 洗漱台前,小小的身影正踮着脚,努力去够挂着的毛巾。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里面的小人儿隔着镜子,冲着他的方向,眉眼弯弯地笑了一下。 “别有心思的是背后的大人。一个三四岁的孩子,她能有什么错呢。” 罗州咂摸了两下嘴,细细一想,倒也觉得苏景辞这话在理。 就算幕后之人打得一手好算盘,但孩子却是无辜的。 况且,那的孩子生得粉雕玉琢,实在讨人喜欢,要真把她赶出去,罗州也是于心不忍。 思及苏景辞这一年浑浑噩噩的状态,罗州突然就萌生出一个念头——也许,这个和啾啾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女孩凭空出现,不是什么陷阱,反倒是上天垂怜,给沉溺在痛苦里的苏景辞,递去的一根救命稻草呢? “行吧,”罗州最终叹了口气,“你心里有数就好,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我。” “嗯。”苏景辞挂断电话,把手机收回口袋。 他刚要转身走向卫生间,就听到楼下传来了引擎的声音。 那声音由远及近,最后在庭院里停下。 苏景辞皱了皱眉,脚步一转,走向走廊尽头的阳台,往下一瞥。 只见一辆线条冷硬的黑色跑车正停在主屋门前。 车门打开,一条穿着黑色西裤的长腿率先迈出,踩在地上。紧接着,一个年轻男人从驾驶座走了出来。 他穿着当季最新款的黑色风衣,眉目深邃,神情冷峻。 看到那张脸的刹那,苏景辞就几不可闻地“啧”了一声。 早不回晚不回,苏霄程怎么偏偏挑这个时候回来了? 一年前啾啾离世后,反应最大的人就是苏霄程。也不知道他看到卫生间那个孩子之后,会有什么反应。 * 苏霄程刚把车停稳,口袋里的手机就震个不停。 他摘下墨镜,接通了手机:“说。” 经纪人王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苏霄程,你在哪?医生刚刚给我打电话,说你烧到三十八度五,直接从医院跑了?” 苏霄程垂着眼看脚下的石板路,没应声。 王岚深吸一口气,明显在压着火:“我知道劝不住你,但你起码得有个度吧?这一年你接了多少戏自己数过吗?疯狂轧戏,剧组换着跑,觉都不睡,你是人不是铁打的!” “……” “昨天那个本子我看了,什么烂东西,你接它干什么?你缺那点钱吗?” 电话那头传来翻纸张的声音,王岚的语气又急又气:“一个男三号,人设扁平,剧情狗血,拍了除了挨骂就是挨骂——你以前从来不接这种戏,现在倒好,来者不拒。我跟你说过多少次,有些剧拍了就是消耗口碑,你……” “王岚。”苏霄程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像是嗓子被烧干了:“我心里有数。” “你有什么数?”王岚冷笑一声,“你心里要有数,就不至于把自己搞成这样。” 苏霄程没说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王岚叹了口气,语气缓了下来:“霄程,我知道劝不住你。但你得想想,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这一年你跟疯了似的连轴转,良莠不齐什么剧都接,你到底图什么?” 苏霄程沉默地听着,目光落在苏宅的大门上。 图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只要一停下来,脑子里就会控制不住地想起啾啾,想起她冰冷苍白、再也不会睁开眼看他的小脸…… 就像现在,他明明该直接回自己的公寓,可方向盘却像有了自己的意识,将他带回了这里。 “还有,有关诈捐的谣言,我已经给营销号发律师函了。”王岚又嘱咐道,“你这几天好好休息,不要看网上乱七八糟的言论。” 提到“诈捐”两个字,苏霄程下意识按住自己的胃部,有些生理性的反胃。 事情发生在几个月前,他以个人名义向一个偏远山区的女童助学项目捐了一大笔款,因为款项庞大、流程复杂,公示略有延迟。 没想到,这件事被几个营销号捕风捉影,捏造成“流量明星假慈善真避税”的爆款文章。 尽管工作室后来迅速公示了全部汇款凭证和受助方的感谢声明,但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还是有很多网友只记住了那个耸动的标题。 “行了,我不说了,”王岚知道苏霄程情绪不佳,于是便止住了话题,“你自己注意身体,记得吃药。谣言的事情我会处理,你别管了。” “嗯。” 挂断电话后,苏霄程捏了捏眉心。 他知道自己应该立刻回公寓睡一觉,但脚步却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着,朝着主宅大门走去。 推开沉重的门,客厅里安静得有些异样。 两个正在擦拭楼梯扶手的佣人见到他,明显一愣,神色瞬间变得紧张起来,赶忙低下头:“霄、霄程少爷,您回来了。” 苏霄程随意点了下头,目光扫过客厅,随即顿住。 只见靠近落地窗的餐桌上,竟摆放着白粥,煎蛋,几碟小菜,还有一杯牛奶。 似乎是两人份的早餐。 “有人回来了?”他蹙眉问道。 佣人们互相看了一眼,神色更紧张了。 苏宅里谁都知道,霄程少爷和景辞少爷的关系简直称得上势同水火,每逢见面,必然是要针尖对麦芒地吵上几句。 “早餐是我让他们准备的。”一道声音从楼梯方向传来,“你有意见?” 苏霄程抬眼,看见苏景辞穿着家服,正慢条斯理地从楼上走下来。 苏霄程的神情骤然变冷:“……” 客厅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佣人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 半晌,还是苏景辞先开了口:“你怎么突然有闲心回来了?” 苏霄程冷冷淡淡地说:“关你什么事?” 苏景辞走下最后一级台阶,饶有兴致打量他烧到泛红的脸颊:“你不是忙着拍戏吗?怎么,终于把自己累趴下了,滚回来养病?” “劳你费心,”苏霄程扯了扯嘴角,“死不了。” “那可真是可惜。” “彼此彼此。”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又极度嫌恶地迅速别开了脸。 然后,他们同时烦躁地发出了抱怨: “草!” 晦气! 就在这时,一道软糯又惊喜的小奶音响彻整个客厅:“霄程哥哥!你回来啦!” 苏景辞脸色一变,情急之下张口就往外蹦: “草——草长莺飞二月天!” 苏霄程还没明白他突然发的什么癫,目光却先下意识往上一滑。 当看清楼梯上那个小小的身影时,他瞳孔猛地一缩,紧急补救道: 第5章 “草——草色遥看近却无!” 苏啾啾停下脚步,歪了歪小脑袋看向两人:“景辞哥哥,霄程哥哥,你们是在背古诗吗?” 苏景辞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忙绷着脸点头:“……是。” 苏霄程却没有接茬。 从小女孩出现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像被钉住了一样,死死地锁在她身上。 良久,他开了口,沙哑嗓音里全是压抑不住的震颤: “苏景辞……” “这是你从哪找来的孩子?” 第4章 “这是你从哪找来的孩子?” 苏霄程又问了一遍。 他眼也不眨地盯着楼梯上那个小小的身影,生怕这只是自己高烧不退产生的幻觉。 苏景辞看着他这幅模样,虽然平时和他不对付,但绝对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 “不管你信不信,”苏景辞难得没有夹枪带棒,“她是凭空出现在我休息室里的。” “不是的!”苏啾啾听到这里,忍不住纠正这个说法,“啾啾不是凭空出现的!是啾啾一直拼命地想家,一直想一直想,才回到哥哥身边的!” 苏霄程看向苏景辞:“你教她这么说话的?” 苏景辞:“……” 他就知道苏霄程不会信。 苏啾啾见霄程哥哥也不信自己,急得小脸都皱了起来,挥着手就是哇啦哇啦一顿解释。 苏霄程看着她这副模样,逐渐有些出神。 ——他第一次见到苏啾啾,好像也是类似的光景。 那是他被接回苏宅的第一个早晨。 其实苏霄程前一天晚上就到了,但苏家所有人都在忙。忙工作的忙工作,忙学业的忙学业,似乎他的到来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值得特意抽时间迎接。 他被司机引到主宅的时候,客厅里只有几个佣人在忙碌。 “霄程少爷,您先在这里等一会儿,先生太太他们……应该很快就回来了。”司机的话说得很客气,但语气里带着的不确定,被十几岁的苏霄程听得一清二楚。 他点点头,站在原地没动。 苏霄程身上穿着从老家带来的旧衣服,洗得发白,袖口还有一处缝补过的痕迹。他下意识把手往后藏了藏,不想让人看见。 然后,他就听到了咯咯的笑声。 苏霄程循声望去,只见客厅沙发旁,几个佣人正围在一起,稀罕地逗弄着中间一个裹在襁褓里的小娃娃。那娃娃生得玉雪可爱,只长了一两颗小米牙,被人一逗,就挥舞着小拳头,发出清脆的笑声。 “霄程少爷,这是啾啾小姐,家里最小的孩子。”司机在一旁介绍。 苏啾啾。 苏霄程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看见那小娃娃似乎也注意到了他这个“陌生人”,黑葡萄似的眼睛滴溜溜转过来,好奇地瞅着他。 然后,在周围佣人惊讶的注视下,她咧开没牙的小嘴,冲他笑了,甚至还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朝着他的方向,做出了一个要“握握”的稚拙手势。 没人能拒绝一个这么可爱的小孩,苏霄程也不例外。 他有些受宠若惊地抬起了自己的手,想回应苏啾啾的邀请。 可就在他指尖快要碰到那只软乎乎的小手时,抱着啾啾的佣人却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手僵在半空。 那佣人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瞥了眼他身上陈旧的衣服,仿佛他身上带着什么病毒似的。 “……” 十几岁的少年有最敏感也最骄傲的自尊心,苏霄程被那一眼看得有些狼狈,仓皇地收回手,准备离开大厅。 可就在他转身的刹那,身后突然“哇”的一声,传来惊天动地的大哭。 苏景辞闻声回过头,看见苏啾啾在那个佣人怀里拼命踢蹬着,小脸憋得通红,两只手努力朝他伸过来—— 那是个要抱抱的姿势。 佣人们慌了手脚,却怎么哄也哄不好。也不知是谁把他往前推了一把,然后那个小小软软的一团就被塞进了他怀里。 苏霄程整个人都僵住了,手臂笨拙地把孩子环着,一动都不敢动,生怕自己粗糙的衣料硌痛了她娇嫩的皮肤。 但奇迹般的,苏啾啾在被他抱住的刹那,马上就不哭了。 小小的孩子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却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 看了几秒,她打了个小小的哭嗝,然后,嘴角就那么一点点、一点点地弯了起来,重新露出笑容。 “呀,小姐喜欢您。”有人这么说。 苏霄程有些茫然地低头,看着怀里冲他笑的小娃娃,方才那种在陌生环境中格格不入的、惶恐无措的心情,突然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托住了。 此后岁月,他看着那个小小软软的一团,从牙牙学语到蹒跚走路。 她学会了叫“霄程哥哥”,咬字又轻又软。 她会在他拍戏回来晚的时候,抱着自己的小枕头蹲在他门口等,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她会把自己最喜欢的糖果偷偷藏起来,等他回家的时候,一股脑全塞进他手里。 一声又一声的“霄程哥哥”,一点点焐热了他冷硬的心脏。 那是他的妹妹。 是第一个在苏家毫无保留接纳他的人。 是他想要用一辈子去保护的人。 “霄程哥哥?”苏啾啾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猛地拽了出来。 苏霄程晃了一下神,才发现自己还盯着那张酷似啾啾的小脸出神。 “你怎么了?”苏啾啾有些担心地看着他泛红的眼睛。 “……没什么。” 苏霄程把冲到嘴边的诘问咽了回去。他实在无法对着这样一张脸,说出任何严厉的话。 他选择不再停留,转身往楼上走去。 经过苏景辞身边时,他停了一瞬。 “我不管你从哪里找来一个跟她这么像的小女孩,又打的什么主意。”他压低了声音说,“我是不会承认她的。” 苏景辞偏过头,对上那双冷硬的眼睛。 苏霄程坚定地说:“我这辈子只认啾啾一个妹妹。” 说完,他继续朝前,脚步声渐渐远去。 苏景辞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半晌,他轻轻嗤了一声。 话说得这么满,小心别被打脸。 他心里冷哼完,忽然感觉到衣角被人扯了扯。 “霄程哥哥怎么走了?”苏啾啾问。 苏景辞垂眸看她一眼,想了想说:“他工作忙。” 这个理由或许站不住脚,但应付一个三岁小孩似乎也够了。他顿了顿,朝外偏了偏头:“走了,吃完早饭,带你去片场玩。” 罗州只帮他请了半天的假,等会儿必须得回去把落下的戏份补上。 苏景辞牵着苏啾啾到片场时,导演正叉着腰,脸色不算太好。显然,对苏景辞昨天反复的ng,以及突如其来的请假,这位名导心里多少有些意见。 “景辞啊,你——” 导演刚开口准备敲打几句,目光一偏,就落到了苏景辞腿边那个小不点上。 小女孩扎着小揪揪,乖乖地被苏景辞牵着,正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到处都是机器和人的新奇地方。 她不怯生,见导演看过来,还抿着小嘴,很认真地打招呼:“叔叔好。” 导演脸上的严肃瞬间无影无踪,稀罕地“哟”了一声:“这哪来的小娃娃?长得真水灵。” 片场其他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小客人”吸引了目光,纷纷看了过来。 苏啾啾也不怕,谁看她,她就朝谁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杀伤力十足。 苏景辞简单朝他们解释了一句:“这是亲戚家孩子,帮忙带一天。” 说罢,便把苏啾啾领到了一处能清楚看到场内、又有树荫遮挡的休息椅旁。 他让苏啾啾坐下,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早就准备好的水果糖,放在她的小手里,“给你,乖乖吃糖,等我拍完戏。” 苏啾啾接过糖果,用力点了点头:“啾啾乖乖的,不乱跑,等哥哥拍戏!” 苏景辞揉了揉她的头发,转身走向场地中央。 苏景辞今天要补拍的是一场打戏。 这场打戏一对多,动作设计复杂,走位要求精准,对体力和注意力的消耗都极大,昨天ng了十几次都没有过。 苏景辞走到场地中央,武术指导迎上来跟他重新讲了一遍走位。 “今天争取一条过,”指导拍拍他的肩,“昨天状态不对,今天调整调整。” 苏景辞点点头,余光却不自觉地往场边飘——那个小小的身影乖乖坐在休息椅上,手里还攥着他给的糖,正伸着脖子往这边张望。 他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场记板一打,苏景辞瞬间进入状态。 不知怎的,昨天卡壳无数次的动作,今天再做起来,忽然就变得流畅无比了。苏景辞格挡,闪身,回击,旋身踢腿,利落的动作引来场边工作人员的低声喝彩。 第6章 导演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露出赞许的神色,示意继续拍摄。 苏景辞状态越来越佳,一套动作下来一气呵成,没有丝毫卡顿。 感受到苏啾啾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苏景辞起了点耍帅的念头,手腕轻轻一旋,手中的长剑顺势挽出一个漂亮的剑花。 ——帅吧?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苏啾啾现在都要担心死了。 她个子矮,坐在椅子上,视线勉强能和前面几个站着的工作人员腰部齐平。 前方是黑压压的人腿、反光的器材支架,从缝隙里,苏啾啾只能看到一群人拿着寒光闪闪的剑,围着景辞哥哥打过来打过去。 从没来过拍摄现场的苏啾啾,当即在心里下了结论。 景辞哥哥被群殴了! 苏啾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胳膊小腿,急得不行。 怎么办,她太小了,根本打不过那些拿剑的大人。 该怎么才能帮到景辞哥哥呢? …… “卡!完美!” 一场戏结束,导演满意地喊停,冲苏景辞竖起大拇指,“保持住状态,咱们争取下一条也一遍过。” 苏景辞长舒一口气,心情愉悦地接过助理递来的毛巾,在心里做好苏啾啾冲过来,奶声奶气夸他厉害的准备。 然而,苏景辞等了一会儿,却发现预想中的夸夸并没有到来。 咦? 他转身望向不远处的休息椅,却发现椅子上空空如也,连个人影都没有。 苏景辞一愣,视线快速扫过周围。 然后,他在导演监视器旁边,看到了那个扎着小揪揪的熟悉身影。 苏啾啾正小声给自己加油打气,勇敢地扯了扯导演的裤腿。 导演正低头看回放呢,感觉到动静低头,就对上了一双泪汪汪、充满恳求的大眼睛。 “叔叔……”苏啾啾吸了吸鼻子,奶声奶气请求,“啾啾可以把自己的糖果都让给你。” “……你能不能让他们不要再打我哥哥了?” 第5章 听到苏啾啾的请求,导演的大脑一时半会儿转不过弯来。 “谁打你哥哥了?” 苏啾啾见导演没明白自己的意思,急急忙忙解释:“就是他们呀!” 她指向方才和苏景辞对打的群演,认真地说:“他们拿着亮亮的剑,围着景辞哥哥打,好凶的!叔叔,你让他们别打了好不好?” 导演愣住了。 周围几个听见这话的工作人员也愣住了。 然后—— “噗。” 不知道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紧接着,笑声像会传染一样,导演、副导演、场记,还有拿着剑的群演,全都笑了。 苏啾啾茫然地仰着小脸,看看左边直拍大腿的灯光师,又看看右边捂嘴的场记姐姐,最后求助般望向导演叔叔。 她完全不明白大家在笑什么,打人不好,这明明是很严肃、很严重的事情呀! 正懵着,一只温热的手落在她头顶,轻轻揉了揉。 苏啾啾仰起头,看见苏景辞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正眉眼温柔地看她。 “傻丫头。”他轻声说。 苏啾啾瘪着嘴,委屈巴巴:“啾啾不傻……” “嗯,不傻。”苏景辞蹲下身,平视着她,耐心解释,“哥哥刚才那不是真的打架,是在拍戏。拍戏你知道是什么吗?” 苏啾啾点点头,又摇摇头。 她虽然知道电视上演的东西都是人拍出来的,但啾啾四岁的脑袋里,显然还不能很好理解特效、借位之类的拍摄概念。 苏景辞想了想,尽量用她能听懂的话解释:“其实拍戏就是在演故事。那些拿着剑的人不是在打哥哥,是在配合哥哥一起把故事演好。就像你过家家的时候,扮演小怪兽假装打人,其实不会真的打,对不对?” 苏啾啾似懂非懂,眨巴眨巴眼睛:“……假的?” “假的。” “那些剑也是假的?” “剑是假的,还没开刃,打人不疼。” 苏啾啾歪着脑袋想了想,似乎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 但她的眉头还是紧紧蹙着,小心翼翼地捧起苏景辞的右胳膊。 “可是……”苏啾啾的声音小小的,“就算是假道具,被打到也会很疼的吧?” 苏景辞一愣,发现右胳膊上有一片不知什么时候留下的淤青。 这应该是刚才拍戏时不小心被蹭到的,虽然大家都有分寸,但动作戏追求真实效果,难免偶尔会磕着碰着。 这点小伤对苏景辞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但苏啾啾不这么想。 她盯着那块淤青,嘴唇渐渐抿了起来。 苏景辞刚想说“不疼”,就见小人儿低下头,对着那块淤青,轻轻地、认真地吹了吹。 “痛痛飞飞。”苏啾啾轻声说。 她又吹了一下。 “痛痛飞飞。” 苏景辞直接愣成了呆头鹅。 “痛痛飞飞”是苏啾啾小时候学会的一个“魔法”。 那时候她刚会走路,摔倒了,磕疼了,家里人就教她,对着摔疼的地方吹一吹,说“痛痛飞飞”,痛痛就会飞走。 现在她把这个魔法用在了苏景辞身上。 一股汹涌的热流毫无预兆地冲上眼眶,苏景辞猛地伸手,一把将苏啾啾紧紧搂进了怀里。 “乖啾啾,哥哥不疼,有你在,哥哥就不疼了。” 导演看着眼前这温馨的一幕,再联想到自家的混小子,顿时也涌出一把辛酸泪。 他要是也有这么一个乖巧懂事的闺女就好了! …… 之后的拍摄格外顺利。 苏景辞状态奇佳,几条戏都是一遍过,导演脸上的笑容就没下去过,拍着他的肩膀说“早该请这位小吉祥物来片场了”。 收工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 苏景辞换回自己的衣服,牵着苏啾啾往外走。 “晚上想吃什么?”他问。 苏啾啾没吭声。 苏景辞低头看她,发现小人儿正抿着嘴唇,似乎在纠结什么。 “怎么了?” “啾啾……”苏啾啾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啾啾不饿。” 苏景辞脚步一顿。 “不饿?”他低头,盯着苏啾啾。 苏啾啾被他看得有些心虚,眼神开始飘忽。 苏景辞眯了眯眼:“你早晨就没吃多少东西,中午随便吃了点盒饭,现在跟我说不饿?” “啾啾有糖吃就够了……”苏啾啾的声音越来越小,“真的不饿的……” 话没说完,肚子就在跟她作对似的,发出了“咕噜噜”的抗议。 她慌忙捂住小腹,眼神飘来飘去,不敢去看苏景辞。 哥哥为了赚钱那么不容易,天天被人打,啾啾不能乱花他的钱。 苏景辞站在原地,低头盯着她看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他蹲下身,轻轻握住了苏啾啾的小手。 “啾啾。”哥哥在叫她的名字。 虽然语气很轻,却让苏啾啾莫名有些慌。 “嗯……” “你看着哥哥。”苏啾啾不得不把飘忽的眼神收回来,对上苏景辞的眼睛。 那双眼睛温温润润的,像泡在温水里的黑曜石,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苏啾啾觉得这双眼睛好像能看穿她所有的小心思。 “为什么不吃饭?”苏景辞问得很直接,“是因为觉得哥哥没钱?” 苏啾啾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景辞哥哥怎么一下子就猜到了! 看着苏啾啾这幅模样,苏景辞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哭笑不得,鼻尖却又开始酸涩:“哥哥有的是钱,啾啾不用帮我省着。” 说罢,苏景辞随手点开支付软件,把屏幕举到苏啾啾跟前。 啾啾好奇地凑过去,小手指着屏幕,开始认真地、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念:“7……3……6……” 她认得数字,但还不理解数位。苏啾啾只知道那些数字排了很长一行,对她来说,已经多到数不清了。 “好多呀……”她喃喃道。 “对,养活十个、一百个啾啾都够了。”苏景辞收起手机,顺势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结实的手臂上,“所以啾啾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买什么就买什么,知道吗?” 苏啾啾眨巴眨巴眼睛,似乎在消化这句话。 然后她问:“那啾啾可以吃两个冰淇淋吗?” 苏景辞:“……” “三个也行。”苏啾啾高兴地补充。 “不行。” “为什么呀?哥哥不是说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吗?” “因为吃三个冰淇淋会拉肚子。” 苏啾啾瘪了瘪嘴,但很快就忘了这回事——因为苏景辞带她去了一家很好吃的餐厅,还点了一大桌菜。 清淡软糯的蟹粉豆腐,鲜甜q弹的油爆虾,浓油赤酱的红烧肉,金灿灿的虾仁炒蛋,还有一小蛊炖得火候十足的鸡汤。 第7章 苏啾啾大口大口吃着饭,幸福地眯起眼睛。 “好吃吗?”苏景辞自己没怎么动筷子,几乎全程都在看着她吃。 “嗯!好吃!”苏啾啾用力点头,塞得脸颊鼓鼓囊囊,“哥哥也吃!这个肉肉给哥哥!” 她用勺子舀起一块炖得酥烂的红烧肉,颤巍巍地递到苏景辞嘴边。 苏景辞笑着张嘴接住。 人死能复生吗? 苏景辞不知道。 但他现在已经开始相信了。 晚饭后,苏景辞牵着吃饱喝足、小肚子圆滚滚的苏啾啾,去了附近的一家大型商场,准备给她买点新衣服。 商场很大,亮亮堂堂的,到处都闪着好看的灯光。苏啾啾被苏景辞牵着一路走进来,小脑袋转来转去,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他们径直走向三楼的童装区。一位年轻的导购姐姐立刻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目光落在苏啾啾身上时,明显亮了一下。 “哇,好可爱的小姑娘!”她弯下腰,和苏啾啾平视,“小朋友,你几岁啦?” 苏啾啾伸出四根手指头:“四岁。” “四岁了呀!”导购姐姐笑得眉眼弯弯,直起身看向苏景辞,“先生是来给妹妹买衣服的吗?” “嗯。”苏景辞点点头,“麻烦帮忙推荐一下。” “好的好的!”导购姐姐热情地应着,又低头去看苏啾啾,“小朋友,你喜欢什么样的衣服呀?姐姐带你去看看好不好?” 苏啾啾仰头看苏景辞,见他点头,才同意:“好……” 导购姐姐伸出手,苏啾啾犹豫了一下,把小胖手递过去。 但她走了两步又回头,眼巴巴地看着苏景辞。 苏景辞失笑,跟上去:“哥哥在旁边看着你挑。” 苏啾啾这才安心地跟着导购往前走。 导购领着她在店里转了一圈,苏啾啾看得眼花缭乱,这个也好看,那个也好看,完全不知道该选什么。 苏景辞也没闲着,走到另一边的货架前,想着给啾啾多挑几件,省得下次再特意跑一趟。 他目光扫过货架上的衣服,专挑颜色鲜艳、材料舒适的款式。在他看来,小朋友应该都会喜欢颜色更鲜亮的衣服。 苏景辞拿起一件亮橙色的长袖卫衣,又翻出一条深绿色的背带裤,还顺手拿了一件印着超大怪兽的外套。 导购站在一旁,看着苏景辞挑出来的几件衣服,眼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 亮橙配深绿,再加上印着夸张怪兽的外套,实在有点辣眼睛。别说是穿在这么可爱的小姑娘身上了,就算是小男孩穿,都显得过于突兀。 苏啾啾瞄了眼哥哥手里的衣服,又瞄了一眼,小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苏景辞浑然不觉,还在认真挑选:“这件也不错,是芭比粉色的,很适合你们小姑娘。” 导购姐姐干笑两声,正想开口说点什么,就看见苏啾啾松开她的手,哒哒哒跑到苏景辞跟前。 “哥哥。”苏啾啾仰着脸喊他。 苏景辞低头:“怎么了?” 苏啾啾抿了抿嘴:“哥哥今天拍戏好累的,去那边坐着休息吧。” 她指了指休息区的沙发。 苏景辞一愣,随即心软得一塌糊涂。 这孩子,怎么这么懂事? 他刚说“没事,哥哥不累”,余光就看到啾啾正偷偷摸摸的,把他挑的几件衣服推远了些。 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眼光被嫌弃了的苏景辞:“……” 第6章 从童装店出来的时候,苏景辞手里已经提满了大包小包的东西。 五颜六色的包装袋里,有柔软的公主裙、舒适的运动套装,还有几顶可爱的小帽子,都是啾啾自己选的款式——当然,苏景辞之前挑的那几件辣眼睛的衣服,早就被啾啾不动声色地放回了货架,苏景辞也识趣地没再提。 苏景辞从片场出来时没带助理也没带保镖,这么多东西提在手里确实不太方便。 苏啾啾看着哥哥被勒出红痕的手指,立马伸出小手,想去勾其中一个袋子的提绳。 “哥哥,啾啾也拿一个!” 苏景辞手腕一转,轻松地把所有袋子都换到离她远的那只手上,空出的右手顺势牵住她:“不用,哥哥拿得动。你好好走路,别摔着。” “可是……” “没有可是。”苏景辞的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 苏啾啾只好放弃,任由哥哥牵着。 经过一楼中庭时,一阵热闹的音乐和主持人洪亮的声音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里搭了一个舞台,围了不少带着孩子的家长,舞台背景板上写着“谁是小小知识王”。 原来是一个商场举办的儿童有奖问答活动。 主持人拿着话筒热情洋溢地介绍规则:小朋友上台,连续正确回答十个问题,就可以在旁边的玻璃奖品柜里任意挑选一件礼物带走。 奖品柜里东西不少,有半人高的毛绒兔子玩偶,有奥特曼模型套装,还有好几排崭新的绘本。最边上的柜子里,是两双毛绒手套。 好几个小朋友正眼巴巴地扒在柜子玻璃前,盯着里面的玩具,满脸渴望。有些小朋友已经挑战失败,正被家长安慰着带走。 苏啾啾扫了眼展柜,脚步就慢了下来:“哥哥,你等啾啾一下下哦!” “嗯?”苏景辞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小人儿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到了主持人面前。 主持人见挑战者是个小豆丁,难免露出些惊讶的神色:“小朋友,你也要挑战吗?题目有点难,要对上十句古诗接龙才可以哦。” 人群中响起善意的笑声。 这么小的孩子,十以内的数字都未必能数利索呢,对什么诗呀? 可啾啾一点怯场的样子都没有,坚定地点头:“我挑战。” 啾啾以前经常会跟着妈妈看有关古诗启蒙的动画片,或多或少背过一些。主持人考其他小朋友的题目啾啾听到了,不算太难。 “好,真是勇敢的小朋友!那我们现在开始,请听第一题——”主持人清了清嗓子,“‘欲穷千里目’,请接下句。” 苏啾啾几乎没有思考,脱口而出:“更上一层楼。” “正确!第二题,‘夜来风雨声’,接下句。” “花落知多少。” “第三题……” 题目由易到难,但苏啾啾挺着小胸脯,始终对答如流。 台下渐渐安静下来,家长们惊讶地看着这个漂亮得过分、也聪慧的过分的小女孩。 苏景辞站在人群最前面,看着台上的啾啾,眼里情不自禁就带上了笑意。 “第十题,也是最后一题,‘窗含西岭千秋雪’,请接下句。” 苏啾啾想了想,声音清脆地说:“门泊东吴万里船。” 主持人愣了两秒,然后带头鼓起掌来。 “太厉害了!”他夸张地张大嘴巴,“小朋友,你是不是把唐诗三百首都背下来啦?” 苏啾啾认真摇摇头:“没有,只背了五十几首。” 全场爆发出善意的笑声和更加热烈的掌声,不少小朋友羡慕地看着苏啾啾。 “现在,你可以去挑选你的奖品了!”主持人指着奖品柜。 苏啾啾跑向奖品柜,她没有选兔子玩偶,也没有选奥特曼,而是目标明确地指向了最上方放在一起的两双毛绒手套。 在其他小朋友不解的目光中,工作人员把两双手套都取出来,递给苏啾啾。 回去的路上,苏啾啾一直抱着那两双手套不撒手。她坐在儿童安全座椅里,时不时抚摸一下手套上边的绒毛,小脸上泛着激动的红光。 苏景辞从后视镜里看她那副爱不释手的小模样,觉得好笑又有些不解。 回到家后,苏景辞瞥了眼还在傻乐的苏啾啾,问道:“就那么高兴?这两双手套的尺寸都是大人戴的,不适合你。实在喜欢的话,明天哥哥带你去买小朋友戴的,有带卡通图案的,更可爱。” 苏啾啾摇摇头:“手套不是给啾啾的。” 苏景辞疑惑:“那是给谁的?” 小人儿抱着两双软软的毛绒手套,认真说:“一双手套是给景辞哥哥的,一双是给霄程哥哥的。” 苏景辞一怔。 “景辞哥哥的手,每次牵啾啾都冷冷的,”苏啾啾说,“戴上手套,就会暖暖的,不冷了。” 苏景辞下意识地蜷了蜷手指。 他确实一年四季手都偏凉,都是拍戏熬夜、作息不规律导致的,他自己早就习惯了,从来不当回事。 “还有霄程哥哥,”苏啾啾又抱紧了另一双手套,“霄程哥哥的脸红红的,好像在发烧呢。戴上手套,手手暖和了,病会不会就好得快一点?” 苏景辞又一次被孩子纯稚的真心给击中了,半晌无言。 苏啾啾见他不说话,不由有些忐忑:“景辞哥哥不喜欢手套吗?” “怎么会。”苏景辞立刻否认,“哥哥很喜欢。” 第8章 就在这时—— “嗤。” 一声极轻的嗤笑,从客厅里传了过来。 苏景辞猛地回头,这才发现,沙发角落里居然还坐着一个人。 苏霄程裹着条毯子窝在沙发角落里,脸色因为发烧有些苍白,黑沉沉的眼嘲讽地注视着他们。 “你笑什么?”苏景辞不满地说。 苏霄程冷淡道:“我笑你可真是出息,送双手套就能把你感动成这样。” 苏景辞反唇相讥:“总比某个烧得神志不清还躲在这里偷听的人强。都哑成破锣嗓子了,就别操心别人,管好你自己吧。” 苏霄程被噎了一下,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苏啾啾却已经抱着手套,几步跑到他跟前:“霄程哥哥,这个送给你,这是啾啾靠自己赢来的奖品哦。” 苏霄程低头,看着递到眼前的手套。 手套是普通的成人款,浅灰色,上面有一层细密的绒毛,看起来确实柔软暖和。 他强迫自己硬起心肠,说:“拿走。我用不着。” 停顿半晌后,苏霄程像是在告诫自己一般,又补充了一句: “你不用这样,我不吃这一套。” 苏景辞眉心一跳,刚想斥责苏霄程这不知好歹的狗脾气,话到嘴边却猛地顿住。 等等。 “我不吃这一套”这句话,听起来怎么有点耳熟? 类似的话他之前好像也对啾啾说过。 而说过这话的人,正在陪啾啾吃饭、给啾啾买衣服、牵啾啾的手逛街。 苏景辞突然感觉自己脸有点疼。 对于霄程哥哥不想要自己的礼物,苏啾啾则表现得略有些失望。 她小声“哦”了一下,慢慢把手缩了回来。 苏霄程只看了她一眼,就觉得心脏疼得喘不过气。 眼前这个孩子越乖巧、越真诚、他就越无法自处。他承受不起这份好,更不敢承认——他在对着一张复刻的脸,动心、心软、动摇。 那样,太对不起死去的啾啾了。 苏霄程不敢再多停一秒,转身就回了自己房间。 头疼得像要裂开,眼眶又酸又热,不知道是因为发烧还是别的什么。 苏霄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虽然烫得厉害,但他一点也不想看医生,也不打算吃药。 他想,就这样烧着吧。 烧糊涂了也好,烧死了也好。 一年前,啾啾也是这样发烧的。 一开始只是低烧,有点没精神,照顾她的保姆以为是普通小感冒,没太当回事。 后来温度骤然升高,保姆急急忙忙把人送去医院后,才确诊是暴发性心肌炎。从发烧到住进icu,再到仪器上显示的心跳归为一条直线,快得让人措手不及。 那时候……啾啾是不是也像他现在这样,浑身难受,头晕眼花,冷得发抖? 她那么小,会不会很害怕?会不会埋怨家里人没有照顾好她,没有更早一点发现? 自责和悔恨折磨着苏霄程,他蜷缩起来,将额头抵在冰凉的膝盖上。 不知过了多久。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极细的窸窸窣窣声。 像是小爪子在挠门,又像是有人蹲在门口,小心翼翼地鼓捣着什么东西。 苏霄程起初以为是高烧烧出了幻听,闭着眼没理会。可那声音断断续续,提醒他这并不是错觉。 他强撑着不适,慢慢起身,一把拉开了房门。 走廊的灯光倾泻而入,让在黑暗中待久了的苏霄程觉得有些刺眼。 他只来得及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慌慌张张跑开,消失在拐角。 苏霄程皱紧眉头,视线落在门前的地板上。 那里静静地放着两样东西。 一盒儿童用的、水果口味的退烧药,以及,那双浅灰色的成人毛绒手套。 …… 次日清晨,苏啾啾踩着小凳子,认认真真地踮着脚刷牙。 苏景辞靠在门边看着,心里却有点发愁。 最近剧组赶进度,他的戏份越来越重,从早拍到晚是常事。 昨天带着啾啾去片场,小家伙安安静静不吵不闹,可他心里清楚,片场人多嘈杂,连个好好玩耍、好好午睡的地方都没有,实在委屈了孩子。 可要是把啾啾独自留在家里……苏景辞是绝对放心不下的。 苏啾啾似乎察觉到哥哥的目光,吐掉嘴里的泡沫说:“哥哥,你看啾啾都没有蛀牙哦。” 苏景辞走过去,斟酌着开口:“啾啾好乖,可是哥哥最近拍戏太忙,带你去片场之后,都没时间陪你玩,会不会觉得无聊?” 小人儿立刻摇头:“不会呀!片场有好多叔叔阿姨,还有好看的灯灯,啾啾觉得很好玩。” 她懂事得让人心疼,明明是在迁就他,却还要反过来安慰他。 苏景辞心里更涩了,还是觉得不妥:“再等等,哥哥想想办法,一定不让啾啾跟着受苦。”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苏霄程的房门从里面打开了。 他身上还穿着昨天的家居服,眉眼依旧恹恹,脸色却比昨晚好了不少。 苏霄程目光淡淡扫过两人,仿佛只是不经意般说:“我最近没什么通告,暂时不用去公司。” 苏景辞不明所以地等着他的下文。 苏霄程飞快地瞥了苏啾啾一眼,又移开视线:“我可以帮忙照看她一段时间,免得她饿死在家里,传出去也不好听。” 苏景辞:“呵呵。” 装货,想接近啾啾就直说。 “不必了。”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你不是不吃啾啾那套吗?” 苏霄程:“……”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苏景辞最终还是没能拗过工作的紧迫性,把啾啾交给了苏霄程。 虽然看苏霄程这狗脾气不顺眼,但莫名地,苏景辞就是觉得,把啾啾交给他,会比交给别人放心一点。 临走前,他站在玄关,对苏景辞开始了长达半小时的叮嘱。 “早饭让佣人在锅里温着,牛奶记得热一下再给她喝,不能喝凉的。” “电视可以看,但每次不能超过半小时,注意距离。” “厨房有我刚买的儿童饼干,可以给啾啾吃一点,但不要多吃。” “……” 苏霄程撩起眼皮,要死不活地打断他:“你有完没完?” 苏景辞白了他一眼:“还有,别忘了给啾啾梳头,皮筋在洗手台左边的小抽屉里。” 苏霄程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算是听到了。 苏景辞最后又蹲下来,平视着苏啾啾:“啾啾,哥哥晚上回来再陪你。你有什么事就给哥哥打电话,记住了吗?” 苏啾啾认真点头:“记住了!哥哥快去工作吧,啾啾会想你的!” 苏景辞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才匆匆出门。 门一关,客厅里就剩下苏霄程和苏啾啾两个人。 苏霄程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才懒洋洋地朝她勾了勾手指:“过来。” 苏啾啾眨眨大眼睛,没动。 毕竟昨天霄程哥哥还凶巴巴的,现在把啾啾叫过去,是不是又要凶啾啾啦? 苏霄程啧了一声:“愣着干嘛?过来,给你梳个头。没听见你哥哥刚才的话吗?” 苏啾啾认真纠正:“你也是我的哥哥,霄程哥哥。” 苏霄程拿梳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后才把啾啾抱到小凳子上坐好。 以前家里都是二姐和大哥抢着给孩子梳头,他从来没干过这种活儿。 不过不就是绑个头发吗?应该不难。 苏霄程这么想着,自信满满地拿起梳子,从发尾一点点往上梳。 好不容易把头发理顺,他随手抓了根皮筋,咔擦几下就扎了起来。 等苏霄程收手一看,顿时陷入了一阵沉默。 只见小姑娘头上顶着歪歪扭扭的一坨,碎发横七竖八地支棱着,炸得像个鸟窝。 苏啾啾伸手摸了摸脑袋,小脸皱成一团:“呜呜……霄程哥哥,我的头好痛。” “……”苏霄程心口一紧,立刻动手把皮筋拆掉,再次尝试。 这一次他格外小心,把啾啾的每一缕头发都仔细拢进手里,皮筋绑得不紧不松。 成品看起来比刚才好一点,不过还是歪的。 苏啾啾又伸手摸了摸脑袋:“哥哥?” “别动。”苏霄程按住她的手,面无表情地拆掉,开始了第三次尝试。 他就不信了。 不就是绑个头发吗,能有多难! 第三次尝试,苏霄程重新调整好角度,五指齐上,固定住头发。 然后是第四次、第五次…… 苏啾啾忍不住发问:“霄程哥哥,还没好吗?” “好了。”苏霄程迅速将发圈最后绕了一圈,心虚回应。 苏啾啾一听好了,立刻就想站起来跑去照镜子。 第9章 苏霄程却反应极快,一把按住她的小肩膀。“等等。” “嗯?”苏啾啾疑惑地看着他。 苏霄程面不改色:“绑了这么久头发,你肚子一定饿了吧?先下去吃早饭。” “可是啾啾想看看头发好不好看。” “好看。”苏霄程斩钉截铁地说。 苏啾啾有点怀疑:“真的吗?” “真的。”苏霄程视线避开她的头发,昧着良心继续夸,“这个发型很配你,不仅显脸小,还特别可爱。比电视上的童星都好看。” 苏啾啾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抿着小嘴笑起来:“那好吧,先吃饭!” 苏霄程暗暗松了口气。 受到了夸奖的苏啾啾挺着小胸脯,高高兴兴地下了楼。 佣人们正在客厅忙活,听到动静抬起头,视线顿时齐刷刷地落在她的脑袋上。 管家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视线却似有所感地越过苏啾啾,对上了苏霄程那张平静无波的脸。 苏霄程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翻译过来大概是:你什么都没看见。 管家:“……” 好的,少爷。 他努力保持专业,向二人打着招呼:“早上好,三少爷,还有这位小客人。” “早上好呀!”苏啾啾快乐地打招呼,完全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早餐是热好的牛奶、煎蛋和松饼。啾啾坐在儿童餐椅上,小口小口吃得很香。 吃完饭,她跳下餐椅,跑到了苏霄程的身边:“霄程哥哥,我们去公园玩好不好?” 苏霄程目光在她头顶短暂停留,迟疑了两秒。 苏啾啾敏感地捕捉到他的犹豫:“怎么啦?” “……没有。”苏霄程移开目光,心想这是工作人,公园里人应该不多,“走吧,带你去。” 他找来啾啾的外套给她穿上,自己也换了身外出的衣服,为了防止被路人认出来,苏霄程还用帽子口罩把自己武装得严严实实。 去公园的路上,阳光很好。啾啾蹦蹦跳跳走在前面,心情欢快。 可她渐渐发现,路上遇到的行人,无论是晨练回来的爷爷奶奶,还是匆忙走过的叔叔阿姨,似乎都会多看她几眼,有些人脸上还会露出一种欲言又止的、像是忍笑的表情。 苏啾啾渐渐感觉到了不对劲。 她拽了拽苏霄程的衣角:“霄程哥哥,为什么大家都看着我呀?” 苏霄程面不改色地称赞:“可能是看你太可爱了吧。你今天这发型显得特别精神,充满活力,跟别的小孩都不一样。他们大概没见过这么生动的发型。” “这样啊……” 苏啾啾瞬间被哄得信心爆棚,小胸膛挺得更高,顶着那撮冲天翘,雄赳赳气昂昂地往公园走。 一进公园游乐区,滑梯上正好坐着两个小朋友。 两人目光往这边一落,当场就愣住了,盯着苏啾啾的头顶猛瞧。 苏啾啾见状,还以为他们是被自己的发型惊艳到了。她得意洋洋地昂起小脑袋,想让他们看得更清楚一些。 结果下一秒,其中一个小孩转头看向自己妈妈,脆生生地问:“妈妈,那个小朋友,为什么要在头上绑一朵香蕉皮呀?” 苏霄程脸色一变,伸手就想去捂啾啾的耳朵,可已经晚了。 苏啾啾小手呆呆地捂住头顶,懵懵懂懂转头看他:“绑一朵香蕉皮……是什么意思?” 苏霄程张了张嘴,生平第一次有种词穷的窘迫:“……都是他们乱说的,你不要信。” 苏啾啾不理他,转身就朝着公园角落的公共厕所跑去。 “喂!”苏霄程连忙追上。 苏啾啾跑得飞快,一口气就冲到了公共厕所里面。 富人区的公园设施周到贴心,连公共厕所都装修得干净明亮,门口还专门有一排按照小朋友身高设计的镜子,方便给小朋友整理仪容。 她踮起脚,把整张小脸凑近镜子。 只见镜子当中的小姑娘绑着歪七扭八的头发,碎发横飞,头顶还翘起一撮,打着旋儿地支棱着,整体造型确实像被人剥下来随手扣上去的香蕉皮。 苏啾啾愣了两秒。 她眨了眨眼睛,镜子里的小姑娘也眨了眨眼睛。 她又伸手摸了摸头顶那撮毛,镜子里的小姑娘也伸手摸了摸。 苏啾啾的小嘴慢慢瘪下来,眼眶迅速泛红,紧接着—— “哇——”一声爆哭响彻整个公园厕所。 苏霄程刚好追到门口,听到这声哭,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别哭别哭……”他手忙脚乱蹲下来,“你这发型多有特色,别人想梳还梳不出来呢!” 苏啾啾根本不听,甩开他的手,哭得更大声了:“呜哇,啾啾的头发难看!像香蕉皮!啾啾变成香蕉皮了!” “谁说难看了?一点都不难看!”苏霄程硬着头皮,搜肠刮肚地哄,“是那些小朋友没有欣赏的眼光,不懂什么叫前卫艺术!” 他的安慰苍白无力,丝毫安抚不到伤心的啾啾。 苏霄程头一次觉得头疼欲裂,磨烂了嘴皮子,好话歹话都说遍,小姑娘的哭声半点没小。 更要命的是,他为了不被认出来,把脸用帽子和口罩捂得严严实实。 此刻他这幅装扮蹲在厕所门口,对着一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小朋友,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路过的几个居民已经停下脚步,眼神警惕地盯着他,有人已经悄悄摸出了手机,看样子是准备直接报警抓人贩子。 苏霄程:“……” 再耗下去,他明天头条就得是#顶流男星苏霄程疑似拐带儿童#。 情急之下,苏霄程脱口而出:“别哭了!我的头发给你绑回来,行了吧?” 哭声戛然而止。 苏啾啾抬起泪痕交错的小脸,盯着他的头发不住打量。 半小时后。 王岚拨通了苏霄程的视频电话。 这祖宗因为发烧被勒令回家休息,她忙到现在才有空问问情况。按理说两天下来烧该退了,但苏霄程这人吧,看着人模狗样,实际上对自己身体跟对待仇人似的,从来不上心。她这个当经纪人的,也只能尽量多盯着一点。 电话接通的瞬间,一张巨大的脸占据了整个屏幕。 王岚被吓得往后仰了仰:“……你凑那么近干什么?” 苏霄程的脸稍微往后挪了两厘米,语气懒洋洋的:“欣赏自己的盛世美颜。” 王岚:“……” 有那么一瞬间,王岚怀疑自己打错了号码。 真是活久见,这一年来苏霄程都一副死气沉沉、看谁都像欠他八百万的鬼样子,今天难得的会贫嘴了。 发烧居然能给他烧出点人样来? 王岚心里泛起嘀咕,正准备再多问几句,忽然听见画面外传来一道奶呼呼的声音—— “霄程哥哥,这是最后一根皮筋啦!” 王岚一愣。 “只要绑上,啾啾就不生气啦!” 苏霄程似乎极其无奈地扭头道:“我真是怕了你了,能不能绑轻点,下手没轻没重的疼死我了!” 随着他转头的动作,王岚瞬间瞳孔地震! 只见苏霄程那一头茂密乌黑的头发,正被几根鲜艳的皮筋扎成了好几搓,它们支棱着,以各种不羁的角度翘在顶流的脑袋上。 “苏霄程!”王岚震惊到几乎失语,“你头发怎么了?” 苏霄程迅速把脸转回来,面无表情:“没怎么。你看错了。” “你当我瞎啊?”王岚冷笑,“你脑袋上五颜六色的,都快绑成刺猬了!” 苏霄程那张帅脸上罕见地露出了几许窘迫,然后他干咳两声,强行挽尊: “你不懂。” “我这是行为艺术。” 第8章 望着苏霄程脑袋上花花绿绿一坨皮筋,王岚带着一脸“我不懂你”的表情,震撼地挂断了电话。 苏啾啾对自己的杰作满意极了。 她退后两步,歪着小脑袋欣赏了一番,随后小手一拍:“大功告成!霄程哥哥现在也漂漂亮亮的啦!” 苏霄程打开手机前置,看了眼已经被扎成刺猬头的自己,对自己轻易揽下这“临时保姆”的活儿感到深切的后悔。 他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才突如其来想带孩子? “行了行了,”苏霄程有气无力地说,“绑也绑完了,可以拆了吧?” “不行!”苏啾啾一把按住他的手,表情认真极了,“要绑到回家才能拆!” 毕竟啾啾也是顶着脑袋上的香蕉皮,走了好远的路呢! 苏霄程:“……”行。 他认命地收回手,站起身,牵着苏啾啾走出了公厕。 一路上,收获的目光比来时多了十倍不止。 苏霄程面不改色,脚步生风。 只要他走得够快,尴尬就追不上他。 公园是没法继续待了,苏霄程直接带着啾啾去了附近一家私密性很好的餐厅。 第10章 这家店是会员制,经常有明星富豪到这里吃饭,服务人员都经过专业训练,见过世面。 但很显然,他们的世面还是见得少了。 当苏霄程扎着一头小辫走进餐厅时,训练有素的前台服务员还是卡了下壳: “您好,欢、欢迎光临——” 苏霄程强行装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拉着苏啾啾快步走向角落的卡座。 刚在柔软的沙发里坐下,苏景辞的电话就卡着点打了进来。 他那边似乎刚下戏,脸上还带着点残妆,背景略显杂乱。 “啾啾,在干嘛呢?午饭吃了吗?” “景辞哥哥!”啾啾立刻凑到手机前,小脸乐呵呵的,“我和霄程哥哥在吃饭的店里!哥哥你工作辛苦啦!” “不辛苦,啾啾上午玩得开心吗?苏霄程那个逼……那个家伙有没有欺负你?” “没有没有!”啾啾马上摇头。 虽然霄程哥哥帮她扎了个难看的香蕉皮发型,但啾啾马上就扎回去了,所以啾啾觉得,他们两个算是扯平了! “啾啾早上吃了牛奶、煎蛋,松饼,”苏啾啾开始一样一样汇报,“还和霄程哥哥去逛了公园。” 苏景辞在那头听着,脸上露出柔和的笑意,和啾啾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苏霄程靠在座位里,看着啾啾对着屏幕那端笑得又甜又软,心里突然泛起莫名的滋味,酸酸的,涩涩的,还有点憋屈。 啧,跟苏景辞说话就温温柔柔、叽叽喳喳,跟他在一起就只会折腾他、绑他头发。 这小丫头还挺会看人下菜碟! 没多久,菜上齐了。 桌上有适合小孩子吃的虾仁蒸蛋、软糯的排骨、还有清炒时蔬。 啾啾吃了几口,看霄程哥哥抱臂坐着不动,于是夹起一块排骨,笨拙地放进苏霄程的碗里。 “霄程哥哥,这个肉肉好吃,给你吃!” 苏霄程别过脸,语气别扭:“我才不吃,你自己吃。” 啾啾眨眨眼睛,又把清炒时蔬推到他面前:“那哥哥吃这个青菜,青菜也好吃!” 苏霄程再次哼哼唧唧拒绝:“不吃。” 苏啾啾看了眼被推回来的盘子,忽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原来是这样!” 苏霄程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什么这样?” 啾啾放下筷子,一本正经地说:“妈妈以前说过,不爱吃青菜的小朋友,会拉不出臭臭。” 苏霄程:“?” 啾啾继续分析:“哥哥不爱吃青菜,所以肯定也拉不出臭臭。拉不出臭臭,所以脸上才整天臭臭的!” “噗!” 电话那头的苏景辞忍不住幸灾乐祸地笑了。 苏啾啾还在语重心长劝谏:“霄程哥哥,你要乖乖吃青菜呀。” “吃完就能拉出臭臭,拉出臭臭心情就会变好了!” 苏霄程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偏偏小丫头眼神纯良得不行,他连凶都凶不出口。 更气人的是,电话那头还不断传来苏景辞嘎嘎嘎的笑声,吵得他脑仁疼。 “……”苏霄程黑着脸,直接按断了通话。 屏幕一黑,世界终于清净了。 还没等苏霄程松口气,他又对上了小丫头执着的大眼睛。 “哥哥?” “行了!我吃!”他没好气地说着,终于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苏啾啾这才满意地竖起拇指:“哥哥真棒!” 一顿饭在啾啾的监督下,总算吃完了。刚回到家,苏霄程就以最快的速度冲到镜子前,开始拆皮筋。 一根、两根、三根…… 拆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响了。 苏霄程看了眼来电显示:王岚。 他太阳穴一跳,只觉得今天的电话实在有点多:“喂?” “如果是想再次瞻仰我今天的行为艺术,那很可惜,展览已经结束了,谢绝追忆。” 电话那头,王岚没有接他这个话茬,语气听上去异常严肃: “苏霄程,你赶紧去看看热搜。” “出事了。” 苏霄程眉头一蹙,按照王岚的指示点进了社媒软件。 只见热搜榜上,之前被公关团队压下去的“诈捐”谣言再次卷土重来,一个个词条醒目刺眼。 #苏霄程诈捐事件新进展# #苏霄程慈善作秀# #揭穿苏霄程伪善面具# 苏霄程随意点进了第一个词条,花了点时间终于弄明白事情经过。 原来,在苏霄程的公关团队放出汇款凭证之后,某记者又实地探访了他捐助过的一个山村。 面对镜头,那个曾经签字确认收到捐款的受助人突然改口,声称除了一些米面粮油外,根本就没拿到实质性的现金资助。 经过记者的走访调查,发现了一个更令人揪心的事实:这名受助少女今年刚满15岁,本该是坐在初中课堂上完成义务教育的年纪,却因家中拮据、无钱支付学杂费的原因,已经被迫辍学,准备跟着同村人外出打工,减轻家里的负担。 记者镜头下,女孩妈妈无奈地补充,当初苏霄程团队来家里“捐赠”时,特意摆拍了大量照片和视频,声称会定期发放现金资助,保障孩子完成学业。可是,对方却在拍完视频、炒完热度后,便没了下文。直到记者来访,他们才敢说出实情。 这段实地调查视频一经发布,瞬间引起了网络公愤。 【呕,苏霄程简直是内娱毒瘤了,诈捐作秀比不捐还要恶心。】 【脱粉了。我可以接受正主业务能力不行,但不能接受人品不行。】 【建议严查苏霄程税务问题,这种诈捐的十有八九税务也不干净。】 【看他平时那副高高在上的死样子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果然!】 各种不堪入目的辱骂、讽刺、人身攻击,猝不及防地刺入苏霄程眼眶。 他看着在镜头前侃侃而谈的受助方母女,感觉耳朵嗡了一下,大脑又开始一阵一阵抽痛起来。 受助的女孩他确实认识。 当时为了确保款项落实到位,苏霄程曾带着人亲自上门走访过那些受助家庭,其中就有这个女孩。 捐助的钱总共被分为两笔,一笔当场给的现金用于改善生活,另一笔通过当地教育局托管,专项用于支付学杂费和生活补助,分学期发放。 为什么女孩要对媒体撒谎? 评论区还在疯狂刷新,苏霄程感觉那些字逐渐开始扭曲变形,握着手机的手也跟着微微发起抖来。 “霄程哥哥?”一个软软的声音突然插进来。 苏霄程猛地回神,低头对上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 苏啾啾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他腿边,皱着小眉头端详他:“哥哥,你没事吧?” 苏霄程这才意识到自己脸色大概很难看。 “没事。”他听见自己干巴巴地说,“我有事要出去一趟,你——” 苏霄程顿住,看着面前这个只到自己膝盖高的小不点,一时不知道该把她怎么处理。 不等苏霄程作出决定,苏啾啾已经举起了手:“啾啾也要去!” 她担忧地盯着苏霄程的脸。 虽然不知道霄程哥哥怎么了,但一定是发生了很不好的事情,哥哥的脸色看起来好差好差,比发烧时还要苍白。 苏霄程权衡了一会儿,发现把她一个人放在家里确实不放心。 “……行,但是你得跟着我,不许乱跑。”他最终妥协了。 苏啾啾乖巧地点头应好。 苏宅位于富人区,安保严密,一路畅通无阻。但车开进公司地下车库时,情况就不一样了。 苏霄程还没把车停稳,一大帮扛着长枪短炮的狗仔不知从哪冒了出来。他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呼啦一下将黑色的跑车团团围住。 “苏霄程!请问你对受助人指控你诈捐有什么解释?!” “捐款凭证是否造假?所谓的实地走访是否只是摆拍?” “你有没有想过诈捐行为对那个女孩造成的伤害?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话筒争先恐后地挤过来,密密麻麻的镜头恨不得直接怼上苏霄程的脸。 苏霄程看着那一张张亢奋的脸,耳膜鼓噪间,忽然发现他们吐出的话像隔着一层水,听不太真切。 他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鱼缸,四面八方都是扭曲的面孔和刺眼的白光,氧气越来越稀薄,胸口发闷,有点想吐。 就在这时,旁边的车门突然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小小的身影挤了出去。 苏霄程大脑空白了一瞬,赶紧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 “啾啾!!” 面对瞬间聚焦过来的镜头,苏啾啾没有退缩,反而上前两步,伸开短短的手臂挡在哥哥身前。 “不许你们这么说我哥哥!” “哥哥才不是你们讲的那种人!” 第9章 第11章 年幼的啾啾听不懂什么是诈捐,什么是摆拍,她只知道眼前这群人举着黑乎乎的机器,用很凶、很难听的话,围着她的霄程哥哥吼。 哥哥脸色那么白,一看就很难受。 啾啾不允许有人欺负他。 突如其来的小朋友,让一群见惯场面的狗仔都愣了神。 没人想得到车里会钻出来个小不点,更没人好意思对着这么小的孩子继续逼问,一时间竟都哑了声。 很快,公司保安察觉到地下车库的骚动,匆匆赶了过来,连拉带骂地将这群浑水摸鱼闯进来的狗仔,统统轰了出去。 闹哄哄的人群终于散去。 苏啾啾转过身,小跑到车边,冲苏霄程露出了安抚的笑容:“哥哥,没事啦没事啦,坏人都被赶跑了!” 苏霄程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良久,他才问了一句:“为什么?” 苏啾啾没听懂:“嗯?” “刚才为什么那么说?”苏霄程的声音有点干涩,“要是我真的做了坏事呢?要是他们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呢?” 苏啾啾歪了歪小脑袋,像是听到了什么奇怪的问题,笃定道:“不会的。” 苏霄程一愣。 “哥哥不是坏人。”苏啾啾斩钉截铁地说,“哥哥只是嘴硬心软,啾啾知道。” 霄程哥哥一直都对啾啾很好,就算现在认不出啾啾了,也还是会耐心地带她去公园玩,任由她在头上扎满小皮筋。 在啾啾心里,霄程哥哥从来都是那个特别特别温柔、特别特别好的人,才不是他们口中的坏人。 听到苏啾啾的童言童语,苏霄程蓦地笑了: “……行。” “老子行得正坐得直,怕他们干什么。” 苏啾啾见他终于笑了,虽然不太明白原因,但也跟着开心地弯起了眼睛。 苏霄程直起身,恢复了懒洋洋的模样,“走了,上楼。” 电梯平稳运行,最后“叮”地一声到达指定楼层。 门一打开,走廊里人来人往,皆是行色匆匆的工作人员。即便个个神色紧张,可在瞥见苏霄程的那一刻,还是纷纷下意识地侧目—— 毕竟这位爷平日里就够扎眼,今天身边还多了个玉雪可爱的小丫头,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苏霄程目不斜视,大摇大摆地朝着会议室方向走,半点没有被热搜风波压垮的狼狈。 路过拐角时,一道热情的声音喊住了他们:“霄程哥!” 对方是个看着年纪不大的男生,他打扮时髦,脸上挂着讨喜的笑容,看起来也是一位艺人。 苏霄程脚步未停,只懒洋洋地“嗯”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 那人对他的冷淡似乎毫不在意,目光又落在他旁边的苏啾啾身上,随即眼神闪了闪:“哟,这小姑娘是谁呀?眉眼跟霄程哥你还真像,也太好看了吧!”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开玩笑:“这该不会是霄程哥你偷偷藏的女儿吧?” 苏霄程嘴角抽了抽,不客气地怼回去:“你傻啊?我哪来这么大的女儿。” 他低头看了眼一脸茫然的啾啾,语气生硬地补充:“我妹。” “原来是妹妹啊!”男生立刻恍然大悟,连忙对着苏啾啾自我介绍,“小妹妹你好呀,我叫周逸,也是这家公司的艺人,算是你哥哥的后辈。你叫什么名字呀?” 苏啾啾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笑脸,不知怎的,后背有点毛毛的。 这个人笑得很热情,可是眼睛里的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像权谋电视里的说的“皮笑肉不笑”。 她往后退了一小步,没有说话。 周逸也不恼,直起身对苏霄程笑道:“小姑娘挺怕生的,看起来好乖。” 苏霄程想起苏啾啾把自己扎成刺猬头的行径,对“乖”这个评价不置可否:“……” 周逸又继续道:“霄程哥,我今天还在片场听大家说起你呢,都说你前段时间在三个组连轴转,皮肤还是好到发光,简直天生吃这碗饭的。” 苏霄程懒得客套,所以坦然应下了:“那当然,不然你以为顶流是谁都能当的?” 周逸:“……” 周逸咬了咬后槽牙,表情活像吞了只苍蝇。 苏霄程本就不欲多客套,看到助理小周站在会议室门口,正朝这边不住张望后,就主动结束了话题:“行了,我还有事,助理就在前面等着呢,先走了。” “哎,霄程哥您忙!回头聊!”周逸马上热情地告别。 苏啾啾乖乖跟着苏霄程的脚步往前,不知怎的,她突然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让她小小的心脏猛地一跳。 只见刚才还笑容满面的周逸,此刻脸上平板得没有一丝表情。他目光沉沉地面向前方,冲那边隐蔽地使了个眼色。 啾啾的脚步顿了半拍。 几乎是同一秒,周逸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猛地扭头对上她的视线。 刚才那点阴沉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又挂上了热情无害的笑脸,对着她轻轻挥了挥手。 苏啾啾愣愣地看着他,又顺着刚才他使眼色的方向望了一眼。 ——那正是霄程哥哥助理站着的方位。 这个人,跟霄程哥哥的助理,很熟吗?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一只大手就落在她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揉了一把。 “小屁孩,发什么呆呢?快跟上!”苏霄程催促。 苏啾啾回过神,最后看了周逸一眼,小跑着追了上去。 直到他们的背影彻底不见,周逸才重新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样子。 他盯着苏霄程消失的方向,无声地骂了一句:“拽个屁!” 周逸左右看了看,确定无人注意这个角落,便拿出手机开始给对面发消息: 【我让你多买几个水军带节奏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怎么苏霄程这小子还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与此同时,会议室内的小周低头瞥了眼屏幕。 很快,周逸就收到了对面的回复:【已经买了,苏霄程今天来公司,就是为了处理热搜的事情。】 看到消息,周逸脸上立刻露出了满意的神情:【光买水军带节奏还不够。最好能再多找几个受助人出来作证,把他诈捐、摆拍作秀的事给彻底坐实了。】 反正苏霄程这傻子搞捐助的时候异常低调,有时候甚至是用化名捐助的,这其中的可操作空间大了去了。 他想拿出更多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难。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才回复:【可是……苏霄程本来就不爱拿捐款的事情张扬,知道他捐款对象的人没几个。万一他查起来,怀疑到我身上怎么办?】 周逸不耐烦地嗤笑:【怕什么,这不是还有个最好的替罪羊,正等着背这口锅么?】 对面立刻发来疑问:【替罪羊?谁啊?】 周逸嘴角的笑意更深:【苏霄程和苏景辞明争暗斗这么久,圈里谁不知道他俩不对付?直接把事情全推到苏景辞身上,到时候他俩狗咬狗,咱们坐山观虎斗,多好。】 * 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凝重。 苏霄程靠在椅背上,长腿随意地伸着,表情冷淡。他对面的经纪人王岚和公关团队负责人则眉头紧锁,面前摊开着平板电脑和打印出来的舆情数据报告。其他人或站或坐,每个人脸上都绷着一副如临大敌的严肃表情。 苏啾啾很懂事。 她知道大人们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谈,所以自己搬了个小小的脚凳,乖乖坐在会议室最靠门的角落里,尽量不发出声音。 “……目前的情况就是这样。”公关团队的负责人推了推眼镜,“受助人那边咬死了没收到现金,我们现在拿不出直接证据证明钱到了她手上,教育局那边的托管流程又繁琐,一时半会儿拿不到官方证明。” 另一个同事补充道:“水军带节奏的行为非常明显,现在连我们之前拿出的汇款凭证,都被质疑是后续补上的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全是坏消息。 王岚捏着眉心,长长叹了口气:“这件事不好澄清,被采访的受助人一看说话就带有技巧性,特别能引起公众的同情心。超话里现在都在大规模脱粉呢。” 角落里,原本安安静静的苏啾啾,两只小耳朵“唰”地一下竖了起来。 脱粉……就是很多很多喜欢霄程哥哥的人,现在都不喜欢他了吗? 她偷偷望向长桌那头的苏霄程。 哥哥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似乎对大规模掉粉的现象毫不在意。 可啾啾就是觉得,哥哥现在肯定很难过。被那么多人误会,喜欢他的人又离开了,怎么会不难过呢? 苏啾啾小脸憋着劲儿,手指悄悄攥紧了衣角。 “行了,”苏霄程终于表态,“掉就掉吧,本来也不可能让所有人都喜欢我。” 王岚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苏霄程又懒洋洋地说:“不过,这次的热搜来势汹汹,谣言刚被压下去,后脚就有人去山村实地采访。要说背后没人操作,我是不信的。” 第12章 “查出来是谁在捣鬼了吗?” 他问这话时,一直安静站在斜后方的小周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查了。”王岚没留意到小周的异常,语气微妙地说,“我让人查了最早爆料的那几个营销号,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什么?” “给他们转账的账号,ip地址显示在苏景辞的工作室。”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我们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这是苏景辞本人指使的。”王岚干咳一声,“但巧合的是,最近我们刚好要和一个顶奢品牌谈代言。现在我们这边出了诈捐丑闻,品牌方已经暂停了和我们的对接,反而有消息说,苏景辞的团队正在主动联系这个品牌。” 王岚不欲挑拨苏家这对真假少爷的关系,于是点到为止,没再往下继续。 但话说到这个份上,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明白了。 苏霄程和苏景辞同属顶流梯队,资源重合度高,粉丝更是水火不容,隔三差五就在网上打得不可开交。 资源就那么多,你上我就下,这种节骨眼上出这种事,很难不让人多想。 苏霄程抿了抿唇,表情有些复杂。 他一直觉得自己和苏景辞只是互看不顺眼,面上过不去而已。 可他从来没想过,对方会卑劣到用这种背后捅刀、造谣诬陷的手段来坑害自己。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互相较劲,而是置他于死地的算计了。 他下意识地抬眼,看向角落里的苏啾啾。 小丫头正支着小小的脑袋,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想来是没听清他们的对话内容。 “……行了。”苏霄程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轻响,“这事先这么着,有进展再说。” 王岚知道他现在心情不怎么好,点头同意了:“行,有什么事我再通知你。” 众人陆续起身收拾东西,会议室里响起椅子挪动和文件整理的声音。 苏霄程站起身,正打算招呼角落里那只小团子走人,眼前就忽然多出了一样东西。 苏霄程认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这似乎是一颗被啃成爱心形状的巧克力。 苏啾啾献宝似的说:“哥哥,啾啾不高兴的时候,吃点甜甜的东西,心情就会变好哦!” “这是啾啾给哥哥准备的爱心巧克力,哥哥快吃吧!” 然后,她把那颗歪七扭八、还沾着湿哒哒口水的巧克力,往苏霄程面前一递。 第10章 苏霄程看着眼前这颗湿哒哒黏糊糊,形状软塌扭曲的巧克力,嘴角狠狠抽了抽。 “你这巧克力哪翻出来的?” 苏啾啾很诚实地回答:“这是景辞哥哥昨天给啾啾买的,可好吃啦!” 苏霄程轻哼一声:“小屁孩怎么能吃这么多甜食?苏景辞就喜欢盲目溺爱孩子……” “苏景辞”三个字一出口,苏霄程的眼神不由微微一暗。 刚刚会议室里关于苏景辞的讨论言犹在耳,此刻再提起这个名字,他的心情更是复杂。 苏啾啾没察觉他瞬间的异样。 把巧克力从包装袋里剥出来之后,她就眼巴巴馋了很久。但啾啾一直牢记这是要给霄程哥哥的慰问品,才硬生生忍住了。 见霄程哥哥不说话,她又把巧克力往人唇边递了递,催促道:“哥哥,快吃呀!” 苏霄程回神,再次看了眼对方手中的东西。 虽然知道啾啾是好意。 但他实在没法消受这块沾着牙印和口水、形状还诡异得让人联想起某种排泄物的巧克力啊! 他艰难开口:“……谢谢,心意我领了。巧克力你自己吃了吧。” “那好吧……” 苏啾啾不再勉强,“啊呜”一口把巧克力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她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了两下,随后满足地眯起眼睛,冲苏霄程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满嘴被巧克力酱染成的小黑牙。 苏霄程:“……” 苏啾啾浑然不觉,还在郑重地说:“霄程哥哥,就算有好多好多人不喜欢哥哥了,也没关系!啾啾来当哥哥的粉丝!” 她用童言童语安慰:“啾啾一个人,可以顶好多个呢。啾啾会给哥哥啃爱心巧克力,举高高的灯牌!” 苏霄程的睫毛颤了颤。 王岚将这一幕从头看到尾,顿时稀罕得不行。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讨人喜欢的小孩子啊! 她忍不住问:“霄程,这是你从哪里找来的天使宝贝?” 苏霄程:“天使?这就是把我脑袋扎成刺猬头的罪魁祸首。” 王岚闻言,随即想起苏霄程满头花花绿绿小皮筋的“行为艺术”。 她沉默地低下头,对上苏啾啾那双乌溜溜、写满无辜的大眼睛。一秒过后,王岚果断下了结论:“一定是你先欺负人家了。” 苏霄程:“???” “不然这么乖的小朋友,怎么会无缘无故给你扎刺猬头?”王岚语气坚定。 天使宝贝能有什么错呢?有错的一定是不靠谱的大人! 苏霄程感觉她像是被下了降头:“喂,到底谁才是你手底下的艺人?” “一码归一码。”王岚耸了耸肩,“不过话说回来,你不是一向对小孩子退避三舍吗?怎么突然会带个小朋友在身边?” 她说着,仔细辨认了一下苏啾啾的眉眼,越看越觉得有些说不出的眼熟。 王岚不由得惊了一下:“她怎么长得这么像……” 苏霄程知道她想问什么:“说来话长。” 他简单给王岚讲述了一遍啾啾出现的经过。 王岚听完,职业经纪人的思维立刻转动起来。她提出了最直接的解决方案:“既然如此,你们干嘛不直接做个dna鉴定?这样一来,是不是亲兄妹一目了然,也省得你们再这样胡思乱想、心存顾虑了。” 苏霄程闻言垂眸,神色晦暗。 他并非没想过直接做dna鉴定,甚至不止一次动过这个念头。可人死而复生的概率,能有多大呢? 如果鉴定结果出来,显示眼前这个活蹦乱跳、会笑会闹的小女孩,并不是他的啾啾,那无疑是在血淋淋的伤口上再撒一把盐,又一次残忍地提醒他——那个被他们全家捧在手心里的小妹妹,已经永远离开了。 他想,苏景辞之所以从没提过做亲缘鉴定,大概也是抱着一样的想法吧。 不等他开口,一直安静听着他们对话的苏啾啾忽然举起小手:“可以daa呀!” 两人齐齐低头。 苏啾啾的眼神澄澈无比:“这个‘daa’鉴定,是不是能检查出啾啾跟哥哥的血缘关系呀?那啾啾可以做!” 苏霄程故意用漫不经心的语气道:“小屁孩,你就不怕测出来我们不是兄妹,我把你给丢出去啊?” “不怕。”啾啾说,“因为没有这个可能。” 也许是被苏啾啾的这份笃定感染了,苏霄程终于下定决心:“行,那就测测看。” 辞别了还想多逗逗啾啾的王岚,苏霄程带着小孩离开公司,去了离他们最近的一家鉴定中心。 采集样本的过程并不复杂,但是哪怕加急,也得三天才能出结果。 回到苏家老宅的时候,夕阳已经沉下了山。 苏霄程刚把车拐进车库,就发现旁边车位上已经停了一辆哑光色的车。 苏霄程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苏景辞回来了。 果然,刚推开家门,一道身影就闻声走了过来。 苏景辞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到了苏啾啾身上:“回来了?” “景辞哥哥!”苏啾啾高兴地喊。 苏景辞脸上就多出了温润的笑意:“啾啾下午去哪里玩了呀?” 苏啾啾马上叽叽喳喳地回答:“啾啾去了霄程哥哥的公司,还去了一个好多医生的地方,采了一点点血哦!啾啾很勇敢,都没有哭!” “你们去做dna鉴定了?”苏景辞朝在玄关换鞋的人问。 苏霄程瞥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应了:“嗯。” 苏景辞没再说什么,自然而然地朝啾啾伸出手:“我们啾啾真勇敢。你现在饿不饿?先去洗个手吃饭吧。” “好!”啾啾乖巧地点头。 就在苏霄程即将牵住啾啾的手时,苏霄程突然往前挪了半步,恰好将小团子挡在身后。 既然苏景辞做事这么横行无忌,为了抢一个代言,连造谣诬陷这种卑劣手段都能用上,他可不敢放任啾啾再靠近这个心思深沉的人。 万一对方有一天急了眼,拿无辜的小团子做文章怎么办? 苏景辞看着自己落空的手,只当他是无心之举,并未在意。 他转而继续对啾啾笑道:“我让佣人做了小鱼排,还有甜甜的南瓜粥。” “哇!啾啾要吃小鱼排!”苏啾啾一听有自己喜欢的菜,欢呼着就往餐厅跑。 她洗完手,爬上自己的专属高脚椅,对着桌上那碟金黄酥脆的鱼排吸了一口气:“好香呀!” 第13章 苏景辞眼中带笑,很自然地就要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 “哒。” 椅脚与地面发出了摩擦的声响,有个人抢先一步,坐在了苏景辞想坐的位置上。 “不好意思,这里有人。”苏霄程慢条斯理地说。 苏景辞唇边的笑意淡了些,他没说什么,转向了啾啾另一侧的座位。 “啪。” 一个手机被随手扔在了那张椅子的坐垫上。 苏霄程又掀起眼皮道:“不好意思,这儿要放点东西。” 这下,就算是瞎子也能看出来他是故意的了。 苏景辞眉眼沉静下来,冷冷地问:“苏霄程,我好像没有惹你吧?” 苏霄程向后靠进椅背,迎着他的视线,扯了扯嘴角:“单纯看你不爽,不行吗?” “你……”苏景辞的声音带上了火气,“你突如其来发的什么羊癫疯?” 餐厅里的几个佣人噤若寒蝉,恨不得将头埋进胸口。 完了,两位少爷怎么又吵起来了!! 但凡在这老宅里待久一点的佣人都知道,苏霄程和苏景辞一个是硬骨头,一个是戴上了温和假面的硬骨头。 他们轻易不吵架,可一旦吵架,就谁来劝都不好使,非得打一场才痛快。 苏啾啾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剑拔弩张吓住了。 她嘴里还含着半块小鱼排,愣愣地看着两个哥哥。双方你瞪着我我瞪着你,谁也不肯退让一步。 “景辞哥哥、霄程哥哥……”她放下小叉子,大声说:“不要吵架!” 小奶音骤然响起,打断了两人之间一触即发的紧绷。 苏景辞胸口起伏了两下,到底还是把那口气咽了回去。 他拉开另一张椅子,在苏啾啾对面坐下,语气生硬:“我是看在啾啾的份上,才不跟你计较的。” 苏啾啾又扭过头,严肃地看向还站着没动的苏霄程。 苏霄程本来并不打算接话。 以他的性格,面对苏景辞这种表面功夫十足的家伙,往往是不屑一顾的沉默。可此刻,被小团子用那种担忧、困惑的眼神一眨不眨盯着…… 苏霄程舌尖顶了顶腮帮,忽然觉得有些憋闷。 他不想在小孩眼里,变成一个无理取闹、率先挑衅的坏哥哥。 “……行啊。”他最终还是让了步,“我也是看在啾啾的份上,才不计较你干的那些事情。” 苏景辞抬起眼,觉得有些难以理解:“我干什么了?” “不想承认是吧?”苏霄程看他这幅无辜的嘴脸就来气,“热搜上的诈捐谣言,营销号的爆料,不是你搞的鬼是谁?就为了一个顶奢代言,你至于用这么卑劣的手段吗?” 苏景辞先是愕然,随即眉头紧锁,难以置信地问:“你觉得这些天的热搜,是我在背后搞鬼?” 苏霄程咬了咬牙,暗骂一声死鸭子嘴硬,真特么能装。 他冷笑一声,直接从手机里调出公关团队发给他的截图,将屏幕怼到苏景辞眼前:“自己看。” 苏景辞接过手机,目光落在屏幕上。 那是几张转账记录的截图,收款方均是最近狂黑苏霄程的营销号。而转账方的ip地址,清清楚楚地显示在他工作室的所属范围。 苏景辞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你还有什么话好说?”苏霄程冷冷地问。 “这件事情不是我做的。”苏景辞把手机还给他。在苏霄程表态之前,他又说:“就算我想针对你,我怎么会知道你捐助的人都有谁?又怎么精准定位到那对受助人母女,说服她们出来做伪证?” 苏霄程陡然眯起眼:“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在指控我身边的人有问题?” “我不是指控,我是建议你往这个方向查。” 苏霄程沉默了。 他不是没过这种可能。 甚至在那条热搜刚爆出来的时候,他心里就隐隐有个念头——能这么精准地找到受助人做伪证,能把他低调处理的信息翻出来做文章,这个人一定对他很了解。 但他不愿意往那个方向想。 知道他捐助信息的人,都是他信任的人。 苏霄程性格恶劣,能忍受他的坏脾气、真心待他的人没几个。苏霄程不愿意去怀疑他们。 苏啾啾看着两个哥哥都皱着眉,一副不开心的样子,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霄程哥哥,景辞哥哥……啾啾有句话想说。” 苏霄程和苏景辞同时看了过去。 被两个哥哥盯着,苏啾啾有些紧张。她拿小手绞着衣摆道:“啾啾没有证据哦,但是,啾啾觉得你的助理小周哥哥,有点怪怪的。” 苏霄程愣了愣:“怎么怪?” 小周跟了他三年,算是他团队里比较老资历的成员。平时话不多,做事也算稳妥,是苏霄程少有的能信任的人之一了。 “今天在公司,你们讨论谁在幕后搞鬼的时候,”啾啾认真地回忆着,“他好像很紧张,一直在咽口水,还偷偷看你们……” 她说得断断续续,都是小孩子直观的感受,可苏霄程却奇异地选择了重视。 有时候,孩子的直觉才是最准的。 “知道了,”他说,“我会多让人留意小周的。” 苏景辞看了他一眼:“我们之间是不对付,是资源上有竞争,这我承认。但当着啾啾的面,我可以郑重承诺,我绝对不会用造谣诬陷这种手段来中伤你。” 苏霄程抬眼迎上他的目光,看到了一片坦荡。他轻哼一声,没再揪着这件事不放。 见两个哥哥终于不再针锋相对,苏啾啾松了口气,板起小脸开始算账:“咳咳!” “啾啾怎么了?”苏景辞马上问。 苏啾啾小手叉着腰,严肃地批评:“景辞哥哥、霄程哥哥,你们以后要好好说话,不许动不动就吵架,更不能想着动手打架,知道吗?打架是不对的,会疼,还会把东西打坏,阿姨收拾起来很辛苦的。” 苏景辞立刻点头,态度良好:“啾啾说得对,下次不会了。” 苏霄程暗骂一声“狗腿”,随即不甘示弱地表态:“知道了。” 接下来的几天,同在屋檐下的两人居然破天荒没吵过架。 有苏啾啾这个小黏人精在,苏霄程和苏景辞就算再不对付,也都刻意收敛了脾气,避免在小孩面前起冲突。 佣人们无不啧啧称奇,没想到两位势同水火的少爷,居然也会有收敛脾气、和平共处的时候。 三天的时间一晃而过,很快,鉴定中心也送来了检测结果。 第11章 那份薄薄的检测报告被放在了茶几上,明明只是几张纸,却仿佛有千钧重。 苏霄程盯着那纯白色的文件袋,罕见地露出了近乎忐忑的神色。 苏景辞的情绪虽不如他外放,可那放在膝上、微微蜷起又松开的手指,也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苏啾啾盘腿坐在两人中间的小地毯上,一会儿扭头看看左边,一会儿扭头看看右边,小脸上写满了困惑。 她实在搞不懂,为什么两个哥哥对着一个纸袋子,能发这么久的呆。 “哥哥?”她小小声地问,“你们怎么不拆呀?” 苏霄程被她的声音拉回神,转头看向沙发上的苏景辞,推诿道:“不然你来拆?” 他实在没有勇气直面检测结果。 苏景辞看起来像是想嘲讽他两句,但轮到苏景辞自己拆文件袋的时候,手滑了两次才将里面的报告纸抽出来。 他的视线落在纸张的结论处,然后整个人便愣愣地定住了。 “到底什么情况?”苏霄程被他这反应弄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苏景辞缓缓抬起头,脸上是一种极度复杂的、近乎空白的震撼,他将报告递过去:“你自己看吧。” 苏霄程一把夺过来,目光飞快地扫向结论栏。 【依据现有资料和dna分析结果,支持苏霄程和苏啾啾为生物学同胞兄妹关系。】 苏霄程先是不可置信地茫然,而后便是汹涌的狂喜。 他猛地望向小团子:“你是啾啾?你真的是啾啾?我们的啾啾回来了!” “是呀!”苏啾啾摇头晃脑地叹气,“哥哥笨,啾啾早就跟哥哥们说过好多好多次啦,我就是啾啾呀。” 苏霄程看着眼前这张鲜活红润的小脸,忽然伸出手,用尽全力,在自己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 这下一点儿也没留手,痛得他瞬间龇牙咧嘴。 但苏霄程的眸光却亮了起来:“不是做梦……原来真的不是在做梦!” 那个他亲眼看着在苍白病床上停止呼吸、身体一点点变冷的妹妹,真的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跨越了生与死的界限,重新回到了他们身边。 苏啾啾看见他红了眼眶,有些慌张地爬起来,踉踉跄跄跑到他跟前。 她踮起脚,将自己软乎乎、热烘烘的脸蛋,贴在了苏霄程的手掌上,轻轻蹭了蹭。 第14章 “哥哥不怕哦,不是做梦。” 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苏景辞做了个深呼吸,逼退了眼中的湿润:“啾啾这次回来,还会再离开吗?” 苏啾啾看着他,认真想了想。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应该不会啦。” “应该?”苏景辞微微蹙眉。 “啾啾也不知道怎么讲……”她努力组织着语言,“就是,啾啾有种预感哦,这次回来,啾啾不会再那么轻易就离开大家了。” 啾啾的话像是给两人吃了一颗定心丸,苏霄程再也克制不住翻涌的情绪,一把将苏啾啾抱进怀里,语无伦次: “我的妹妹,啾啾、啾啾……” 苏啾啾乖乖窝在霄程哥哥怀中,任由他把自己的头发揉成鸡窝。 苏景辞看着这一幕,忽然轻嗤一声。 “啧,有些人当初死活不信啾啾回来了,天天对着人家小团子摆脸色。现在抱着人哭鼻子,真出息。” 苏霄程被噎了一下。 他磨了磨后槽牙,反唇相讥:“你当时不也没信吗?装什么大尾巴狼!” 苏景辞:。 他没接话。 苏霄程一看他这反应,顿时心里有数了。 果然。 像苏景辞这种心眼多得跟筛子似的黑莲花,面对突然冒出来的妹妹,第一反应肯定也是怀疑! 互不占理的两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心虚。 苏霄程先轻咳一声,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苏啾啾齐平:“啾啾,之前哥哥老是怀疑你,对你态度也不是很好,对不起。” 苏景辞也跟着弯下腰:“我也不对,没能在第一时间就认出啾啾,啾啾当时心里一定很急吧?” “没关系的呀!”苏啾啾摆摆小手说,“啾啾知道哥哥们不是故意的。” “哥哥们只是太想啾啾了,太害怕再失去啾啾了,所以才不敢相信的,啾啾都懂。” 大概真是好事成双。 在dna鉴定报告确认了啾啾身份的次日,王岚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她语气一扫之前的焦虑,带着笑意说:“苏霄程,你家那个小不点呀,可真是个小福星!” 苏霄程闻言眉梢一扬,噼里啪啦就是一通夸:“这还用你说?我早就知道了。我们家啾啾本来就是小天使,又乖又懂事,脑袋聪明嘴巴甜,吃饭不挑食,睡觉不闹腾……” 王岚在电话那头听着他滔滔不绝,几次张嘴想插话,愣是一句都没能插进去。 王岚:“……” 等苏霄程终于因为换气而停顿时,王岚逮着机会道:“我是说正经事!啾啾那天在公司地下停车场,挡在你面前怼狗仔的视频,被人拍下来发到网上了!现在已经上热搜了!” “上热搜?”苏霄程现在对“热搜”二字有ptsd了,当即心里就是一个咯噔。 王岚却喜气洋洋地表示:“小姑娘维护你的那个劲儿,能让人心都看化了!也多亏了这个视频,你的口碑已经有反转了,现在好多人都开始质疑那对受助人母女说话的真实性,不再一味骂你了。” 苏霄程眉头一挑,点进社媒软件。 热搜榜上,一个词条赫然在列: #小团子霸气护苏霄程# 发布者发送的,正是地下停车场的视频录像。当前视频的播放量已经破了千万,评论区热闹非凡。 【卧槽这个小朋友是谁啊太可爱了吧!!苏霄程居然有个这么小的妹妹?】 【说真的,能让一个小孩子这样毫不犹豫地信任和维护,苏霄程本人可能并不像传言中那么不堪。】 【+1,苏霄程平时虽然拽,但好像从来没爆出过什么实质性的人品问题。这次诈捐事件爆出来得也太突然了,证据链又不太完整。】 【不管苏霄程诈捐的事儿是真是假,这个小朋友是真的勇。那么多狗仔长枪短炮怼着,她竟然一点儿也不害怕。】 【呜呜呜带着一口小奶音霸气护哥,我要被这场面萌化了好吗!】 【同感同感,小姑娘大眼睛圆溜溜的,脸蛋肉嘟嘟的,站在那儿跟个小糯米团子似的】 …… 苏霄程一条一条翻着评论,嘴角越翘越高,对着电话就来了句:“算他们有眼光。” 然后他又开启了新一轮对苏啾啾的夸赞:“我妹妹真厉害,往那儿一站,就给我把口碑扳回来了。那么小一点,又勇敢、又善良……” 王岚面无表情地对着手机翻了个白眼:“……” 得,这妹控真是没救了。 与啾啾的血缘鉴定报告出来之后,苏霄程和苏景辞一直觉得应该向其他家庭成员通知到位。 但从一年前开始,苏家的这几个人基本没再碰过面。苏父在国外的分公司一去不回,苏母辗转于各地的疗养院,大哥忙于公务,二姐更是一头扎进了实验室。 一时半会儿想联系上他们,还真是一件难事。 不等两人想出办法,一通电话就打到了苏霄程的手机上。 他一看来电显示上的“妈妈”两个字,整个人瞬间坐直了。 啾啾离世之后,母亲赵溪芷直接垮了,精神状态差到需要长期在疗养院休养。 现在是晚上十点二十三分,按照苏霄程了解的作息,这个点她应该已经服药睡下了。 那些助眠的药物让她总是睡得很早,怎么会在这时打来电话? 苏霄程以为她是出了什么状况,赶紧接通:“喂,妈?” 苏景辞马上抬起眼。 电话那头先是长久的沉默,就在苏霄程以为信号不好,准备再唤一声时,赵溪芷颤抖的声线传了过来。 “霄程,我看到热搜了。” “跟你一起上热搜的小女孩是怎么回事?”赵溪芷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这句话问出来,“这孩子,为什么长得那么像我的啾啾?”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苏霄程听着母亲激动的声音,一时有些语塞。他还没想好该如何解释这过于离奇的一切。 就在他左右为难之际,一个软乎乎的小脑袋忽然凑了过来:“哥哥,你在跟谁打电话呀?我好像听到了妈妈的声音?” 苏霄程一愣。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小团子已经把耳朵往手机听筒的方向凑过去。 “妈妈?”她试探着喊了一声。 电话那头的哭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赵溪芷急促的声音再次响起:“这、这个声音……是啾啾吗?是我的啾啾吗?” 苏啾啾听到了妈妈的声线,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对着手机,奶声奶气地开始唠嗑:“妈妈,是我!妈妈你在哪里呀?啾啾好想你哦。” 过于激动的情绪让赵溪芷一下子失了声。 好在啾啾是个小话唠,就算对面的人暂时没回应,她一个人也能絮絮叨叨地说着,一会儿说哥哥今天给她扎了小辫子,一会儿说花园的小猫生了三只小宝宝,一会儿又说昨天吃的草莓特别甜。 那些琐碎的、日常的话,一句一句传进赵溪芷的耳朵里。 电话那头,赵溪芷捂着嘴,泪流满面。 苏啾啾唠了好一会儿,才意犹未尽地把手机还给苏霄程:“哥哥,妈妈好像哭了,你哄哄她。” “霄程,”赵溪芷缓了一会儿,用沙哑的声音追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件事说来话长,电话里一两句解释不清楚。”苏霄程斟酌着用词,“等您回来了,我详细跟您讲讲,好吗?” “好。”赵溪芷没有丝毫犹豫,“我会买最快的机票回去。” 得知妈妈要回家,苏啾啾兴奋地一晚上没睡好。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自己爬了起来,噔噔噔跑到客厅,一边看电视,一边等妈妈回来。 苏景辞起床时,看到的就是一个小小团子守在客厅的背影。 电视上正播着他几年前主演的一部文艺片,画面色调沉郁,他饰演的角色正在经历一场痛苦的内心挣扎。 “啾啾,怎么起这么早?”苏景辞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等妈妈呀。”苏啾啾转过头说,“景辞哥哥,你的演技好好哦,那个回头的眼神,啾啾看着都觉得想哭。” 苏景辞唇角微微上扬,他还没说话,另一个不满的声音就插了进来。 “哦?他演得好?”苏霄程长腿一迈从楼梯下来,“苏啾啾同学,你怎么光夸他呢?你不看看我演的电影吗?” 苏啾啾本着雨露均沾的原则,点头道:“好吧,等这部电影放完,啾啾就看霄程哥哥演的。” 苏霄程满意了,等这部文艺片放完,他就拿过遥控器,输入自己的名字,看也不看地点进了第一条搜索结果。 激昂的电子音突然响起,画面中央,一个顶着荧光绿头发、画着夸张黑色眼线、穿着铆钉皮衣的年轻男人侧对镜头,邪魅一笑:“哼,这片街区,我火狼说了算!” 第15章 苏啾啾:“……?” 苏霄程面不改色,迅速关掉视频,语气镇定:“这个不好,太早期了。我们看下一个。” 第二个视频点开。 这次背景变成了豪华办公室,苏霄程梳着大背头,穿着亮闪闪的丝绒西装,坐在老板椅上转过来。 他眼神放电,抬手用食指慢动作抹过自己的下唇:“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苏啾啾:“???” 苏霄程嘴角抽搐了一下,再次干脆利落地关掉:“这个也不行,剧本太烂了。下一个肯定好……” 他硬着头皮点开第三个电影。 画面里是古装场景,饰演侠客的苏霄程正在与反派决战,他腾空而起,旋转,挥剑,然后发出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浩——天——断——魂——掌——!” 镜头特意给他瞪大的双眼和飞扬的发丝来了个特写。 一向克制的苏景辞发出了毫不掩饰的爆笑声! 苏啾啾已经彻底呆住了。 这……霄程哥哥演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呀? 苏霄程对上小团子质疑的目光,脚趾快要在地板上抠出一个大洞了。 要是早知道啾啾会回来,他打死也不会自甘堕落,啥烂剧都接! 啾啾看着他一阵红一阵白的脸色,努力组织语言安慰:“没关系的霄程哥哥,妈妈说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景辞哥哥的长处是演戏,你的长处是唱歌呀!” 她记得可清楚了,霄程哥哥就是靠唱歌出道的。啾啾去参加过他的演唱会,哥哥站在闪闪发光的舞台上,唱得可好听了。 啾啾一边安慰,一边还哼了两句,奶声奶气的,倒是真在调上。 苏霄程的表情却在一瞬间僵住了。 他垂下眼,声音忽然变得很轻:“那些歌……哥哥现在已经唱不了了。” 苏啾啾没听清:“嗯?你说什么?” 她正要追问,苏霄程却忽然抬起头,看向门口的方向:“外面好像有车声,是不是妈妈回来了?” “真的吗?”苏啾啾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竖起小耳朵仔细听。 果然,门外隐隐约约传来了妈妈的呼唤—— “啾啾!我的啾啾在哪里?” 苏啾啾眼睛一下子亮了,撒开小腿就往门口跑:“妈妈!妈妈!” 她个子矮,够不到门把手,踮着脚尖蹦跶了两下,苏景辞走过来帮她开了门。 门一打开,苏啾啾立刻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入眼的不是妈妈。 而是一堆小山一样的礼盒。 穿着黑西装的保镖们进进出出,忙着将东西往内搬运。 一个。 两个。 三个。 …… 数量太多,啾啾要数不过来了。 眼看着礼盒们越堆越高,越堆越高,最后几乎占据了半个客厅的地盘。 保镖们完成任务,训练有素地退到两侧。 门口的光线一亮,一个穿着米色风衣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摘下墨镜,露出一张温柔的脸:“啾啾,这些都是妈妈送给你的礼物,喜欢吗?” 苏啾啾望向那座快顶到天花板的礼物山,感觉人都要傻了。 这、这也太多了吧?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面对堆满了半个客厅的礼物,苏啾啾目瞪口呆,站在她对面的三人却全都面色如常。 苏景辞和苏霄程两个妹控不必多说,赵溪芷甚至还觉得给得不够多。 作为曾经在娱乐圈叱咤风云、拿奖无数的金牌导演,赵溪芷最不缺的就是钱。她看着失而复得的啾啾,恨不得把全世界的好东西都捧到女儿面前。 啾啾踮着脚,好奇地看了看几个打开的礼盒。里面塞得满满当当,全是漂亮的小裙子、闪闪发亮的小皮鞋、毛茸茸的玩偶。 “谢谢妈妈,礼物我很喜欢!”她收回目光,扑过去抱住赵溪芷的腿,把小脸埋在她风衣上,“但是啾啾最想要的礼物,就是妈妈回家呀。” 赵溪芷把她搂进怀里,感觉空落落的心好像归到了实处。 苏景辞等母女俩拥抱了一会儿,才将啾啾出现的经过、dna鉴定的结果,都向赵溪芷解释了一遍。 当听到“啾啾在天上很想很想爸爸妈妈”的时候,赵溪芷再也忍不住,眼泪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我的乖啾啾,委屈你了……是妈妈不好,是妈妈以前太忙于工作,没能好好陪你,让你一个人在天上孤零零的……” 苏啾啾被妈妈的眼泪吓了一跳,连忙伸出小手,笨拙地去擦赵溪芷脸上的泪水:“妈妈不哭,妈妈不哭哦。啾啾不委屈,啾啾现在找到妈妈了,以后再也不分开了。” 苏景辞站在一旁,垂着眼不说话。 苏霄程别过脸,盯着墙上的一幅画,好像那幅画突然变得特别有意思。 客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赵溪芷压抑的抽泣声。 等情绪平复下来,赵溪芷才松开啾啾,仔细端详着那张小脸。 啾啾还是记忆里的样子。 肉乎乎的小脸,水汪汪的大眼睛,小巧的鼻子和嘴巴。只不过她似乎长高了些,也瘦了一点点。 “妈妈的啾啾长大了。”她轻声说。 苏啾啾骄傲地挺了挺小胸脯:“对呀!啾啾四岁啦!” 赵溪芷笑着摸了摸她的脸,目光终于从她身上移开,转向站在一旁的苏霄程。 “霄程,”她开口,“网上关于你的那些谣言,妈妈都看到了。需要家里帮忙吗?” 苏霄程摇了摇头:“不用,我自己能处理。王岚姐已经在查了。” “是身边的人出了问题?”赵溪芷一针见血。 苏霄程下颌线绷紧了些,含糊地“嗯”了一声。 “心里有数就好。需要任何资源或者人脉,随时跟我说。”赵溪芷没有追问细节,只是给出了毫无保留的支持。 “知道了。”苏霄程应道。 苏景辞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此时悄然起身。“妈,您和啾啾刚见面,好好说说话。我有点累了,先上楼休息。” 赵溪芷闻声转头,张了张嘴,那句“景辞”到了嘴边,却一时不知该接着说什么。 这个孩子…… 她垂下眼,心里有些涩。 景辞虽然不是她亲生的,可那又怎么样呢? 二十多年了,她看着他学会走路,看着他背上书包,看着他一点点长成现在这副温润如玉的模样。在她心里,他就是她的儿子,和霄程没什么两样。 只是她向来不擅表达感情,又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整天忙着拍电影、赶行程,几乎没有时间陪伴家里的孩子们。在面对苏景辞的时候,更是因为那份藏在心底的在意,反倒多了几分拘谨。 等赵溪芷幡然醒悟,想好好亲近这个孩子的时候,却发现她与苏景辞之前,早就多出了无形的隔阂。 她看着苏景辞对她客气地颔首,随后转身上楼,无声地翕动了一下嘴唇。 一只温热的小手忽然抚上她的眉心。 赵溪芷低头,看见啾啾正努力踮着脚,用小小的手指,试图将她不自觉地皱起的眉头抚平。 “妈妈,不要皱眉头,”啾啾清澈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倒影,“皱眉头会不漂亮的。” 赵溪芷心头一暖,一把将啾啾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小人儿软乎乎的发顶,闭上眼睛。 还好,她的啾啾回来了。 来日方长,她有足够的时间,去弥补对孩子们的亏欠。 日子总会越过越好的,对吧? * 赵溪芷在与啾啾相认后,便开始着手处理她的身份问题。 一个“已故”近一年的孩子重新出现,无论如何都需要一个能对外界交代的合理说法。 在跟苏霄程、苏景辞商量过后,三人一致决定用小孩子命格太轻压不住,所以才对外假称死亡,在寺庙养了一年,等过了三岁那道大坎才接回家的说辞。 这个说法,既解释了啾啾的“死而复生”,也迎合了某些圈内人笃信的玄学话头,更重要的是,能最大限度地保护啾啾,避免外界过多的窥探和议论。 至于户籍和档案问题,苏家在各界的人脉与资源深厚,赵溪芷本人更是深耕娱乐圈多年,自有其门路。 交代完大致事宜,赵溪芷便匆匆去调用关系了,她一走,照顾啾啾的重任顺理成章又落回了两个哥哥身上。 苏家这群人,不管是圈内顶流、还是商界霸总,性子一个赛一个内敛寡言,不擅长表达。用外人的话说,个个都像没长嘴。 可偏偏,苏啾啾就像是家族里的基因突变。 啾啾黏人、话多,小嘴能从早上醒来叭叭到晚上睡着。她表达喜欢的方式直接又热烈,拥抱、牵手手、毫不吝啬的夸奖……再冷再硬的人,到她跟前都得软下来。 此时的客厅地毯上,摆满了啾啾从礼物堆里翻出来的宝贝:有小皇冠、彩色仙女棒,还有一条用来当曳地长裙的白色蕾丝床单。 第16章 她双手叉腰,一本正经地分配角色:“今天我们玩过家家!啾啾演女王!” 她把镶着水钻的小皇冠往头上一戴,环顾四周问:“那谁来演仙女呀?仙女有漂亮裙子和仙女棒哦!” 苏霄程看着粉粉嫩嫩的仙女棒,一阵羞耻感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为什么要演仙女?”他试图挣扎,“能不能演点别的?比如王子之类的角色?” “可是今天的剧本里没有王子呀。”苏啾啾说,“女王是不需要王子来拯救她的!” “那我可以演跟随女王的骑士。” “骑士没有仙女棒。” “我可以不要仙女棒。” “那多没意思。”苏啾啾皱着小眉头,觉得霄程哥哥好难搞哦。 苏霄程还想说什么,苏景辞忽然开口:“我演仙女吧。” 苏霄程“咻”一下扭头看他,眼里全是对这人为哄妹妹毫无底线的震惊! 苏啾啾却很高兴:“真的吗景辞哥哥?” “嗯。” 苏啾啾欢呼一声,抱起床单就朝他扑过去。 苏景辞配合地微微弯腰,让小人儿顺利地把床单披在他肩上。苏啾啾绕着他转了两圈,把床单在他身前系了个结,退后两步看了看,又上前扯了扯,让两边对称。 “好啦!”她满意地点头,“景辞哥哥,你是最漂亮的仙女!” 苏霄程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抽搐了两下。 然后他默默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准苏景辞。 咔嚓。 咔嚓咔嚓咔嚓。 要是苏景辞下次再惹他不爽,他就把这些照片发社媒上去,哈哈哈哈! 苏景辞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唇角挑起一抹不以为意的笑。然后他面向啾啾,优雅地欠了欠身:“尊贵的女王陛下,您的仙女为您请安。” 苏啾啾绷不住,“咯咯咯”地笑出声来:“景辞哥哥入戏好快哟!” 一旁的苏霄程看着这兄妹情深的画面,心里冒出了点淡淡的酸意。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引起注意:“咳咳,那个……我演什么?” 苏啾啾小手托着下巴,沉吟了两秒:“霄程哥哥不想演仙女,那现在只能演女王的坐骑——圣光小马啦!” 苏霄程:“……???” “我现在连人都不是了?” 开什么玩笑!让他一个身高一米八几、众星捧月的顶流,趴在地上给人当马骑?如此出卖尊严的行为,他绝不—— “霄程哥哥,”苏啾啾观察着他的神色,“你不愿意陪啾啾玩游戏吗?” 苏霄程:“……” 他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地、视死如归地单膝跪了下来。 “……骑吧。”声音里充满了壮士断腕般的悲壮。 “耶!霄程哥哥最好啦!”苏啾啾欢呼一声,毫不客气地扑了过去。 在啾啾骑上她的“圣光小马”时,苏景辞放在口袋的手机响了一下。 自从知道苏霄程陷入诈捐的风波后,苏景辞虽然仍旧看对方不顺眼,却鬼使神差地动用了自己的资源,一直在暗中帮忙打点网上的舆论。 所以网上关于苏霄程的谣言一有新的动向,他总能很快知道。 在苏啾啾“霸气护哥”的视频意外走红,带动苏霄程口碑有所回升之后,幕后之人似乎有点坐不住了。 他们找到了新的攻击角度,几个营销号同时发布博文,指责苏霄程利用女童博好感、转移舆论焦点。 文章内容运用了春秋笔法,痛批苏霄程过去如何利用妹妹塑造深情人设,后转而给山区女孩捐款维持慈善形象,如今陷入诈捐丑闻,又“恰巧”让一个年幼的小女孩出现在公众面前,引导舆论,把孩子当成了洗白工具、立人设的“时尚单品”。 字里行间,都在暗示苏霄程冷血虚伪,消费幼童,毫无底线。 苏景辞扫了眼慷慨激昂的营销号,又望向正被啾啾当马骑的苏霄程,抽了抽嘴角。 这跟营销号说的,是同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 第14章 很快,苏霄程也知道自己又一次被黑上了热搜的事情。 但这一次不需要苏景辞再作出任何陈词,苏霄程也知道通稿不是他发的。 一个为了哄妹妹开心,毫不犹豫穿上蕾丝床单、拿起粉色仙女棒的人,会利用啾啾来做舆论文章吗? 苏霄程不信。 况且,这次苏霄程工作室已经不再坐以待毙,幕后之人一有新动作,王岚马上就顺藤摸瓜,找到了新的线索。 “这次水军一把节奏带起来,我们就赶紧深挖了一下,发现那些给营销号转账的人确实用了伪造的ip地址。” 果然不是苏景辞。 苏霄程莫名地松了一口气:“我让你留意小周那边,有线索吗?” “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第二件事情。”王岚的语气沉了些,“我查了小周最近的动向,发现他曾经带人私下接触过受助人。而且——” 她顿了顿:“他带去的那个人,你也认识。” 苏霄程眉心一跳:“谁?” “周逸。” 苏霄程眯起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周逸热情、讨好的笑脸。 “确定?” “八九不离十。”王岚说,“那对受助人母女在做伪证前,卡上突然多出了大笔转账。转账方是个空壳公司,而法人就是周逸的某个亲戚。” “另外,我顺便调查了一下小周的社会关系,发现他和周逸不仅是同乡,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小周能进公司,最初是周逸私下里推荐的,只不过当时走的正常招聘流程,没引起注意。” 事情查到这里已经很清晰明了了,小周负责提供苏霄程的捐助信息,周逸负责找人脉买水军、联系受助人做伪证,狠狠坑了苏霄程一把。 “话说回来,”王岚语气里带了点疑惑,“周逸干嘛要针对你?你俩平时也没什么交集吧?” 苏霄程毫不意外地说:“这有什么奇怪的,毕竟我一直接烂剧,却还是人气断层的顶流,惹人嫉妒也正常。” 王岚被他理所当然的语气噎了一下:“……” 有时候真的很难想象,像苏霄程这样臭屁嚣张不可一世的人,居然还要接受抗抑郁治疗。 半晌后,王岚又轻叹一声:“不过说真的,你明明是好心捐款,却闹出这么多事情。辛辛苦苦赚的钱都捐出去了,反倒被人拿来做文章,造谣你诈捐、摆拍。真是好心没好报,一点儿也不值。” 苏霄程的目光落在啾啾身上。 小丫头正踮着脚,努力把最后一朵小花发卡别在苏景辞的发顶。苏景辞配合地弯着腰,任由她在自己头上作威作福。 “不会。”他说。 王岚一愣:“什么?” “不会不值。”苏霄程的声音很郑重,“总有人需要这些帮助。”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良久,王岚轻轻地叹了口气:“你啊你……”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那声叹息里,似乎包含了太多说不出的东西。 “行了,挂了。”王岚说,“周逸那边我继续盯着,小周你打算怎么处理?” 苏霄程想了想:“先装作不知道,别打草惊蛇。” “明白。” 电话挂断,苏霄程将手机从耳边放下。 “霄程哥哥,你忙完啦?”一直竖着耳朵留意这边动静的啾啾立刻凑过来。 苏霄程弯下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嗯,忙完了。” 他直起身,目光越过啾啾,落在不远处的苏景辞身上。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苏景辞。” 苏景辞挑了挑眉:“嗯?” “之前的事,”苏霄程难得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是我误会你了。对不起。” 苏景辞像是没听清,凑近了些:“不好意思,你刚刚说什么?” 苏霄程提高了音量:“我说,对于误会你的事情,我很抱歉。” 苏景辞掏了掏耳朵:“你能再重复一遍吗?声音太小,我还是没听清。” 苏霄程:“……” 他忍无可忍道:“你明明就听见了,装什么大尾巴狼!” 苏景辞淡淡地说:“毕竟你向我道歉的样子太稀奇,我想多欣赏一会儿。” 苏霄程感觉他不能再跟这人对话了,不然又要引发新一轮的矛盾。 他转移话题道:“还好这次有啾啾调解。” 要不然光靠苏景辞和他两个锯嘴葫芦,怕不是得一直误会到天荒地老? 被点名的苏啾啾马上挺起小胸膛! 在啾啾梦到的故事里,景辞哥哥和霄程哥哥之间就是因为有太多这样的误会,最后才走到两看相厌、你死我活的地步。 她这算不算改变了一点点故事的走向? 苏霄程见小姑娘高兴,也勾唇笑了笑:“我请你们出去吃饭吧,就当是赔礼道歉了。” 第17章 “好呀……”啾啾正要开心地应下,忽然想到了什么,举起小手抢着说,“不对不对!之前出去,都是花哥哥们的钱。这次啾啾请你们吃饭!” 苏景辞愣了一下,随即失笑:“说什么傻话呢。” 他蹲下来,和啾啾平视:“你花哥哥们的钱不是天经地义的吗?我赚的钱就是给啾啾花的。” 苏霄程难得和苏景辞站在同一阵线,点点头附和:“对啊,你有什么钱?” 啾啾急了:“啾啾有钱!” 她举起妈妈送的电话手表,大声说: “妈妈说过,啾啾满月的时候收了好多红包,过年的时候还有爸爸妈妈、哥哥姐姐给啾啾的压岁钱!妈妈都帮啾啾存在账户上啦!” 她小手在手表屏幕上戳戳点点,调出一个界面举高:“你们看!” 苏景辞本来还一脸不以为意,想着一个小屁孩能有多少钱,顶多几万块零花钱罢了。 他漫不经心地凑过去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顿时惊住了! 苏霄程见他表情不对,也好奇地凑过去。 屏幕上显示的数字,让他的瞳孔微微一震。 “这么多?!!!” 苏霄程默默计算了一下自己卡里的余额,随即悲哀地发现,因为常年捐款,加上花钱大手大脚,自己账上的活期存款,竟然还比不上眼前这个四岁小屁孩的零花钱! 两位顶流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默。 啾啾看看这个哥哥,又看看那个哥哥,有点忐忑地小声问:“哥哥?钱不够吗?” “够了够了。”苏景辞回过神来,神情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小富婆,“太够了。” 苏霄程默默咽下一口老血,忽然开口:“要不……这次就让啾啾请?” 苏景辞难得和他达成共识:“我觉得可以。” 两个坚决要宠妹到底的人,在面对巨额金钱的打击下,默契地决定要享受一把被妹妹宠的感觉。 “走!”啾啾一手拉起一个哥哥,雄赳赳气昂昂地往门口走,“啾啾带你们去花钱!” 司机开车把他们送到市中心最繁华的商业区,停在一栋高耸入云的商场楼下。这是本地最高端的商场之一,顶层的景观餐厅需要提前一周预约,普通人望而却步。 但苏啾啾小朋友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爸爸以前带她来过这里,印象中它家的虾饺很好吃。 电梯直达顶层,有眼力见的服务员马上认出了啾啾身边跟着的两位顶流,将他们引去包厢。 在等待上菜的间隙,啾啾忽然捂住肚子,小脸皱了起来。 “怎么啦?”苏景辞立刻注意到她的异常。 “啾啾想上厕所……”小姑娘有点不好意思地小声说。 苏景辞闻言,抬眼扫了一圈餐厅四周。 这里是高端商场的顶层,安保措施很严密,落地窗外能看到商场外围巡逻的安保人员,以及在暗处跟着他们的自家保镖。 他于是伸手揉了揉啾啾的头发:“去吧,记得戴着电话手表,有事就给哥哥打电话,不许乱跑。” “知道啦!”啾啾用力点头,很快小跑到了洗手间里。 洗手间里香喷喷的,台面上还摆着瓶装的护手霜和花瓣装饰。啾啾踮着脚洗了手,又认认真真抽了两张纸巾擦干,这才心满意足地推门出来。 回去的路上,啾啾的视线被一家店吸引住了。 那是个大牌奢侈品店,店面橱窗里摆着一只小巧的手提包,是杏色的,手柄处系着一条小丝巾,看起来温柔又优雅。 苏啾啾停下脚步,扒在玻璃橱窗前看了好一会儿。 这个包包看起来好适合妈妈呀,啾啾想买下来送给她。 念头一冒出来,啾啾就迈着小短腿,兴冲冲地地朝着店内走去。 店门是感应的,自动向两侧滑开。 啾啾刚踏进店里,还没看清里面的陈设,就被一双手拦住了。 “小朋友,不可以过来捣乱。” 拦住她的是个穿着合体西装的年轻男人。对方胸前别着名牌,上面写着“销售顾问李维”几个字。 这位叫李维的柜哥脸上带着标准的职业微笑,但望向啾啾的眼神却有些傲慢,着重强调道: “我们这里可是valeria。” 苏啾啾眨眨眼,有点困惑:“我知道呀。” 不就是卖包包和衣服的地方嘛? 李维的目光从啾啾的脸上缓缓下移,落在她身上那件小裙子上。 今天啾啾穿的是妈妈让人手工订制的童装。浅米色的连衣裙采用了舒适的棉麻混纺面料,没有任何明显的商标logo。 落在李维眼里,这就是件“看不出牌子”的普通衣服。 李维在心里迅速下了判断:这八成是哪个普通家庭的孩子,跟着家长来商场吃饭,自己溜达过来的。 这种小孩他见多了,好奇心重,喜欢往亮晶晶的店里钻,但实际上根本消费不起,就爱东摸摸西看看。 这下,李维语气彻底变得颐指气使起来:“小朋友,别在这里胡闹了,赶紧走远点。” 他傲慢地补充:“valeria不是你们这种平民小孩该来的地方,弄坏了里面的东西,你爸爸妈妈可赔不起。” 苏·出身望族·啾啾:“嗯?” 作者有话说: ---------------------- 第15章 苏啾啾看着面前这个一脸不耐烦的叔叔,心里有点不解。 她就是想来买个包包,怎么就成捣乱了? 可没等啾啾张口解释,李维就开始挥手赶人了: “还愣着干什么?说了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别在这里耽误我们做生意。” 啾啾被他的态度弄得有些不高兴了,眉头微微皱起来。 就在这时,店里传来一个年轻的女声。 “李维哥,怎么了?” 李维回头看了一眼,见是店里新来的柜姐林晓,便哼了一声:“没事,就一小孩,不知道怎么混上这层的,在店门口瞎转悠。我现在就把她赶走。” 那柜姐闻言探出头来,视线越过李维的肩膀,落在门口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面前站着的是个很漂亮的小姑娘,头发软软地垂在肩侧,此刻正抿着小嘴,看起来有些委屈。 她忍不住开口道:“小朋友,你是想进来看看吗?” 苏啾啾点头:“嗯,我想给妈妈买包包。” 林晓问:“那你想给妈妈买什么样的包包呀?我可以帮你推荐哦。” 小姑娘终于露出了笑容,小跑两步凑到林念跟前:“啾啾想买玻璃里面那个杏色的、有丝巾的那个包包!” 林念顺着啾啾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笑着说:“那个啊,是我们这季的新款,确实很优雅,很适合送给妈妈。” 她站起身来,牵着啾啾的手往店内走了两步,笑着推荐道:“那个系列还有几个相近的款式,如果你妈妈喜欢杏色的话,这一款也很不错哦,皮质更软一些,容量也更大,日常用会更方便。” 啾啾踮着脚看过去,发出了小声的赞叹:“哇,这个也好好看……” “嗤。”旁边的李维抱着手臂,斜眼看着林晓。 他觉得这新来的同事真是不懂规矩,还没眼色。 像跟前这种浑身上下连个名牌标都找不出的小孩,一看就是普通家庭出身,估计连店里最便宜的配饰都买不起,纯粹是进来过眼瘾或者捣乱的。 跟这种小屁孩浪费什么时间?有这功夫,不如多盯着点有可能消费的客人! 林晓对李维的嗤声恍若未闻,只是温柔地对啾啾笑了笑,轻声细语地介绍起几款风格典雅、适合成熟女性的包包。 啾啾认真听着她的推荐,有点迟疑。 这位姐姐推荐的每一款包包都好漂亮,啾啾都不知道选哪个好了。 林晓看着她纠结的小模样,又看了看她身上不起眼的小裙子,以为小姑娘是觉得价格太贵,不好意思说。 于是,她便温柔地安慰道:“没关系的小朋友,给妈妈买礼物是很有心意的想法,你可以等以后存够了钱,再过来买也不迟。” 一旁的李维听到这话,更是笑得肆无忌惮。 他说什么来着?给这种平民小孩服务,就是浪费时间! 苏啾啾被他笑得心里有些没底,把手表展示给林晓:“姐姐你看,这些钱够买包包了吗?” 林晓随意的瞄了一眼,本来都已经打好腹稿,准备安慰小朋友了。结果在瞥见手表上的数字后,惊得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卧艹? 这么多钱,何止买一个包包,把整个店盘下来都绰绰有余吧?! 惊讶的轻呼吸引了李维的注意,他维持着不屑的表情,狐疑地瞟来一个眼神。 当他看清楚屏幕上的数字时,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不是,这真的不是p图吗? 什么家庭会给孩子这么多的零花钱?! 他下意识地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小姑娘,突然发现了很多刚刚被自己忽略的细节。 第18章 手工定制的版型、考究的面料质感,虽然没有牌子,但看起来也绝对不便宜啊! 李维的脸上迅速堆起一个热情到近乎谄媚的笑容。 他一个箭步上前,不动声色地把林念往旁边一挤,对啾啾道:“小朋友,啊不,小客人,刚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别介意啊!” 他的语气和刚才判若两人:“您想给妈妈买包包是吧?来来来,我给您推荐几款——” 苏啾啾皱起眉,看了看被李维搡到一边、脸上带着几分委屈却不敢说话的林晓。 她以前听二姐说过,这种卖东西的店里,只要客人买了东西,服务员就能赚到提成。 这个叔叔刚才还凶巴巴的,在看到她有钱之后,就把姐姐给推开了,肯定是想抢姐姐的提成。 苏啾啾语气坚定地拒绝道:“我不要你服务,我要这个姐姐来帮我选!” 李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厚着脸皮说道:“小朋友,这个姐姐是新来的,还不太专业。叔叔在这里做了好几年了,让叔叔来帮你,保证给你选到最好看、最适合你妈妈的包包,好不好?” 林晓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动。可她资历尚浅,不敢和李维争辩,只能低下头,小声说道:“没关系的小朋友,李先生确实比我专业,让他帮你选也可以。” 苏啾啾看着仗着论资压人的李维,黑葡萄似的眼珠转了转,忽然露出了笑容: “好吧,那就让这位叔叔帮我介绍吧。” 李维顿时心花怒放,把林晓往旁边一搡,口若悬河地给啾啾讲解起来: “小客人您看,这款包包是我们这季的主推款,小牛皮材质,手工缝制,全球限量——” 苏啾啾背着小手,煞有介事地点头:“包起来。” 李维心头一跳,喜上眉梢:“好嘞!您再看看这款,鳄鱼压纹的,特别显气质,很多贵妇都喜欢……” 啾啾似乎很感兴趣地凑近看了看:“这个也要。” “还有这款,颜色稍微深一点,您妈妈肯定也喜欢。” “包起来。” “这款经典老花永不过时,不仅保值,还适合日常用。” “嗯,包起来。” 李维的呼吸开始急促了。 他从业这么多年,还从没见过这么豪横的客人,更别说是这么小的一个孩子! 他又一口气介绍了许多产品,每一款啾啾都毫不犹豫地说“包起来”。 不一会儿,柜台上已经堆起了满满当当的包装盒。 李维说得口干舌燥,但嘴角的笑容却越扩越大,仿佛已经看到巨额提成在向他招手。 等到了付钱阶段的时候,啾啾却突然开口: “叔叔,算了。” 李维愣了愣:“啊?什么算了?” 啾啾歪着头,表情天真无邪:“意思就是,啾啾突然不那么想要了呀。麻烦你把包包都放回去吧。” 李维的大脑一片空白,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他着急地询问:“为什么突然不想要了!刚才不是都看好了吗?!” 苏啾啾说:“因为啾啾忘记了密码,没有密码,就付不了钱啦。” 忘、忘记密码?! 李维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背过去。 他忙前忙后,介绍得眼冒金星,结果对方说不要就不要了? 这分明就是故意耍他玩!!! “操了,你个没教养的小屁孩!存心来捣乱的是不是?!你知道我为了给你介绍浪费了多少时间吗?!” “李先生!”林晓见他情绪激动,赶紧将啾啾护在了自己身后,“您先冷静冷静,孩子还小……” “你给我滚开!”正在气头上的李维看见林晓更来气,要不是她多事把这小孩引进来,他也不至于被人当猴耍! “是你先没教养的!”被护在身后的啾啾探出小脑袋,毫不示弱地回嘴,“你还推这个姐姐!你是坏人!坏人才卖不出去包包!” 这句话如同火上浇油,李维瞬间没了理智,他当即扬起手,想立刻教训一下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死丫头。 然而,他根本就没有接近啾啾的机会。 一直暗中跟在苏啾啾身后的保镖突然出现,在李维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被反拧住胳膊,脸朝下摁在了玻璃柜台上! “谁?!快点放开我!”李维又惊又怒,拼命挣扎。 他勉强侧过头,发现除了摁住自己的保镖之外,还有另一人徐徐踏入店内。 那人穿着简单的休闲服,脸上戴着口罩和帽子,但露出的眉眼极其出色。 他看都没看被制住的李维一眼,紧张地将苏啾啾上下打量了一番。 “霄程哥哥!”苏啾啾高兴地扑过去,抱住了来人的腿。 苏霄程这才摘下口罩,揉了揉她的头发:“这人没欺负着你吧?” “没有!”啾啾摇摇头,指着一旁的林晓说,“姐姐和保镖哥哥保护我了!” 苏霄程抬眼,对着林晓微微点了点头:“谢谢。” 林晓连忙摇摇头,有些拘谨地说道:“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苏啾啾好奇地问道:“霄程哥哥,你怎么来了呀?” “看你去了这么久都没回来,就过来看看。”苏霄程说着,淡淡地扫了眼被摁在柜台上的人。 李维被摁得难受极了,他艰难地抬起头,在看到苏霄程时,很明显地愣了一下:“你、你不就是那个很火的顶流吗?” 他像是找到了什么依仗,马上扯着嗓子喊起来,“好啊,大明星当街对无辜百姓动手是吧?” 苏霄程毫不在意地反问:“哦?不是你先对我妹妹动手的吗?” 李维费力地扭过脖子,视线在苏霄程和啾啾之间来回梭巡,忽然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 “哈!什么妹妹,当我没看到热搜吗,谁不知道这小孩就是你找来掩盖丑闻、转移公众视线的工具!” 苏霄程眯起眼睛看着他。 李维被人以狼狈的姿势按在桌上,自觉丢了面子,于是开始口无遮拦地发泄: “屁点大的小女孩,身上带着这么多来路不明的钱,谁知道干不干净——” 话还没说完,一记带着风声的拳头就狠狠砸在了他的左脸上! 苏霄程的这一拳没收力,李维的脑袋被打得偏向一侧,脸颊当即肿了起来。 “骂我随意,”苏霄程活动了一下指关节,冷冷道,“别带上啾啾。” 李维难以置信地捂着脸,满嘴都是铁锈味:“你敢打我?!我告诉你苏霄程,今天这事没完!我要报警,我要曝光你!” “怎么回事?” 一个温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李维循声望去,看见一个身形颀长的男人不紧不慢地走进店内。 对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气质矜贵温和,与苏霄程那种锋芒毕露的英俊不同,他的好看是内敛的、沉静的,像一块触手温润的玉。 李维一见来人,眼睛瞬间亮了。 他好歹也在高端商场混了这么久,怎么会不认识从小被苏家养大的假少爷苏景辞。 听说这人是苏霄程最大的对家,两人常年在资源上针锋相对,明争暗斗从未停过。 想到八卦贴里那些有关豪门兄弟阋墙的戏码,李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朝苏景辞的方向挪了两步。 “苏先生!苏先生您来得正好!”他指着苏霄程告起状来,“您看看,您的兄弟纵容小丫头来店里瞎捣乱,我不过是说了几句,他就开始动手打我!简直无法无天!” 李维眼神热切地盯着苏景辞,等着他表态。 在他看来,作为死对头,苏霄程闹出这么大的丑闻,苏景辞肯定乐得看他倒霉。 自己这么一告状,苏景辞就算不替自己出头,至少也会借机踩苏霄程一脚。 苏景辞没有接话,只是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容。他脸上的神色不明,既不赞同,也不反驳。 李维见他这副模样,以为他是听进去了,于是越发大胆起来:“要我说,像这种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找出来的、没家教的小女孩,就应该扔孤儿院去,别让她出来祸害人——啊!!” 话音落下,又是一记重拳! 苏景辞的拳头精准地落在了李维另一边的脸颊上。 李维整个人被带得往旁边栽去,大脑一片空白:“你打我干什么?!我警告你们,这里可是有摄像头的!!” “不好意思。” 苏景辞抬起眼,毫不在意地对着摄像头一笑。 那笑容温文尔雅,彬彬有礼,却莫名让人脊背发凉。 “你口中这个‘该扔去孤儿院的小女孩’,”苏景辞目光从摄像头上移开,落在李维那张已经肿成猪头的脸上,“她也是我的妹妹。” 李维:“???” 第16章 李维捂着浮肿的脸颊, 不可置信地瞪着眼前这两个人。 第19章 左边,苏霄程正慢条斯理地活动着指关节,眉宇间还压着未散的戾气; 右边, 苏景辞垂着眼看他,那张在荧幕上被无数粉丝追捧的俊脸毫无表情,像在看一件该被清理的垃圾。 李维被他们看得犯怂,老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们……你们当着小孩的面打人,像话吗?” 苏霄程挑了挑眉,像是才想起这茬:“哦,谢谢提醒。” 他懒洋洋地转身,伸出大手,轻轻松松就捂住了苏啾啾的耳朵和眼睛。 随即,苏霄程混不吝地表示:“这样就不是‘当面’了。” 李维:“???” 苏啾啾被遮住了眼睛, 把小脑袋在苏霄程掌心下拱了拱, 含糊不清地抗议:“霄程哥哥,我看不到了——” “乖, 别看。”苏霄程的声音隔着掌心传过来,“有些人的脸看多了会长针眼。” 李维的脸青一阵红一阵。 可看着两人丝毫没有收敛、铁了心要为那个小姑娘撑腰到底的架势,他再不敢嘴硬,只能蔫蔫道歉:“对不起, 今天是我嘴欠, 请二位大人不计小人过, 饶了我吧。” 苏景辞和苏霄程不为所动。 李维福至心灵,转而向苏啾啾点头哈腰:“这位小小姐,我不该有眼不识泰山对您不敬,请您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 被捂住耳朵的苏啾啾什么也听不见,直到李维又绞尽脑汁道了老大半天的歉, 苏景辞才对旁边的保镖使了个眼色。 保镖会意,松开了对李维的钳制。 一被放开,李维就怂怂地后退了几步,生怕跟前哪个祖宗又突然来了兴致,再给他补上一拳。 苏霄程懒得看他,淡淡问:“店长呢?” 得到消息的店长姗姗来迟,满头冷汗地说:“苏先生,我在这里……” 苏景辞从大衣口袋里取出一张卡,放在柜台上,朝林晓的方向推过去: “刚才我妹妹选的那些包包,全部装起来,送到这个地址。”他报出苏家老宅的地址,“另外,这位林小姐今天的服务我非常满意,相应的提成请店长按规矩结算。” 李维算了下林晓这单到手的提成,又开始蠢蠢欲动地想抗议,却被店长一眼给镇压了下去。 而林晓站在一旁,整个人还有点发懵。 她看着那张被推过来的卡,下意识摇头:“苏先生,其实你们没必要因为我买这么多……” “姐姐。”苏啾啾不知道什么时候挣开了苏霄程的手,小跑到林晓面前,“你帮啾啾选的包包,啾啾都很喜欢。而且姐姐刚才还保护了啾啾,这是姐姐应得的。” 林晓初入职场,平时没少被李维仗着资历打压、抢业务,这还是头一次领到这么多提成。 她看着小姑娘清澈见底的眼睛,鼻头忽然有点发酸。 “谢谢你,小朋友。” 苏啾啾弯着眼睛笑起来,又回头看了苏景辞一眼。 苏景辞了然,对林晓道:“林小姐如果愿意的话,可以留个联系方式。我在恒夜那边的商场有几个熟悉的品牌,最近正好在招人,环境比这边好一些,待遇也更优厚。” “恒夜?!!!”李维终于没忍住嚷嚷出声。 恒夜可是这座城市真正的高端商圈,客群和品牌定位都比这边高出不止一个档次。 听到林晓能去恒夜工作,李维顿时嫉妒得红了眼。 “我、我真的可以吗?”林晓不自信地确认。 苏景辞点了点头:“回头我让人联系你。” 林晓深深地朝他们鞠了一躬,再次道谢:“谢谢苏先生,谢谢小朋友!” 解决完后顾之忧,苏家三兄妹放心地离开了店铺。 一出门,苏啾啾的眉眼就耷拉下来,一副兴致不高的模样。 “怎么了?”苏景辞及时注意到妹妹的动向,“包包不是买到了吗?我们啾啾给妈妈挑的礼物,妈妈一定会很喜欢的。” 苏啾啾摇了摇头,没说话,只是把小脑袋垂得更低了。 苏景辞瞥了一眼身后那家已然看不见的店铺,脸上的温和淡去些许,眼神微冷。 苏霄程就没那么含蓄了,直接道:“是不是还在为那个叫李维的家伙不高兴?” 他撸起袖子,气势汹汹准备返回:“对付这种满嘴喷粪的人,我就说刚才打轻了。你等着,哥哥现在回去再揍他一顿。” “不要!”啾啾赶紧抓住苏霄程的衣袖,急切地说,“啾啾才不会因为那种人生气呢!” “那……” “啾啾是怕打人的事情传到网上,哥哥们又要被骂了。” 原来小家伙闷闷不乐,是在担心这个。 苏景辞心头一软,俯下身说:“没关系,是李维出言不逊在先,就算把监控录像发到网上,也是他理亏。” 苏霄程则满不在乎地嗤笑一声:“你霄程哥哥我黑料还少吗?多这一条不痛不痒的。打的就是这种狗眼看人低、嘴巴还脏的人渣。” 苏啾啾仰头看着他们,小小声道:“谢谢哥哥……” 谢谢哥哥们为啾啾出头、不计后果地保护啾啾。 苏霄程伸手弹了下她的额头,苏霄程摸摸她的发顶。 这对毫无血缘关系的真假少爷,在此时不约而同地笑了: “小傻子。” “保护你,本来就是哥哥的责任啊。” * 正如苏啾啾所担心的那样,很快,一段名为“双顶流商场打人”的视频就被狗仔放到了网上。 把视频卖给狗仔的李维暗戳戳点开评论区,准备欣赏苏家双顶流被万人唾骂的盛况—— 然后,他傻眼了。 【卧艹我没看错吧?苏霄程和苏景辞居然出现在一块儿了?这是什么世纪魔幻场面?】 【没想到有朝一日能看到他们俩同框,看到视频的第一眼我还以为我没睡醒!】 【重点是被他们护着的小女孩到底是谁啊?能让两大顶流这么紧张?】 【楼上,这不就是前几天热搜上霸气护哥的小姑娘嘛!】 【啧啧,前两天营销号还在刷‘苏霄程利用小女孩洗白’,现在你们瞅瞅他那个护犊子的样,这能叫利用?】 【事实胜于雄辩。用小孩洗白的人,会冒着二次塌房的风险,在商场监控下为了这小孩动手?逻辑不通啊。】 【虽然场合不对但我还是要说,双a联手护妹什么的,设定太带感了吧!】 李维看着逆转的舆论,发现苏霄程不仅没糊,反而因为这段视频,澄清了他利用小孩洗白的谣言。 评论区里,有夸苏啾啾可爱的、震惊双顶流同框的、分析苏霄程身上谣言疑云的…… 总之,就是没人关心一下被打的李维本人。 李维:“……” 该说不说,苏家双顶流联手护妹确实很有话题度,视频被传到网上后,短短两天转发量就爆了。 有嗅觉灵敏的资本看中了这波流量,忙不迭向三人发出邀请。 这天下午,苏景辞的经纪人罗州和苏霄程的经纪人王岚,几乎是前后脚抵达了苏家老宅。 只一个照面,双方就大致推断出了彼此的来意。 王岚的性格雷厉风行,她半句废话没有,直接掏出策划案:“霄程,你看看这份综艺邀约。” 苏霄程淡淡地念出标题:“《家人请就位》?” “对。”王岚兴高采烈地说,“平台方看中了你们兄妹三个的热度,想邀请你们一起参加这档亲情观察综艺。综艺主打着记录明星与家人的真实相处,平台s+级投入,邀请的都是重量级嘉宾——”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苏霄程打断了: “不去。” 王岚噎了一下,皱眉:“你至少把策划案看完再说。” “不用看。”苏霄程倔强地摇头,“现在网上的舆论环境那么不宽容,啾啾还小,让她过早暴露在公众视野里,万一被人恶意解读、网暴,谁负责?” 作为黑红参半的顶流,苏霄程自己就饱受舆论攻击,知道网暴有多可怕。 所以他绝对不会放心把啾啾丢在镜头下。 罗州见状,准备从自家艺人这边入手:“景辞,这个项目口碑一直很好,如果能参加,对你们双方都有好处——” “抱歉。”苏景辞虽然道着歉,话中却同样没有商量的余地,“在这件事上,我跟苏霄程态度一致。” 王岚和罗州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这两位爷平时一个比一个难搞,如今难得在同一个问题上达成共识,那基本就是铁板钉钉,没有转圜余地了。 两位经纪人收拾好东西,正准备告辞—— “景辞哥哥、霄程哥哥——” 苏啾啾揉着惺忪睡眼,迷迷糊糊地走到了客厅。 第20章 发现两位经纪人也在之后,她乖巧地挨个打招呼:“罗叔叔好,王姐姐好。” 王岚被这声“姐姐”叫得心花怒放,夹着声音说:“哎,啾啾醒了呀?” “嗯!”苏啾啾点点头,然后好奇地问,“你们刚刚在说什么?啾啾好像听见自己的名字了。” 王岚突然意识到啾啾是个突破口,于是道:“啾啾,如果有一个节目,可以让你和哥哥们一起去玩、去吃好吃的、认识很多新朋友,你愿不愿意去呀?” 苏霄程警觉地皱眉:“王岚——” “我就问问,又不强求。”王岚头也不回地堵了他一句,然后等着啾啾的回答。 虽然苏霄程的顾虑确实不无道理,但王岚看着跟前的啾啾,就是有种奇妙的笃定。 她的第六感在告诉她,如果啾啾上了这档节目,绝不会被大家讨厌。相反,这个小姑娘一定会赢得所有人的喜爱,而苏霄程沉寂已久的事业和口碑,也将在那时迎来真正的转机。 面对众人的视线,苏啾啾歪着脑袋问:“上这个节目的话,可以跟哥哥们一起吗?” “当然可以,就是和哥哥们一起。” 听到这句话,小姑娘立刻毫不犹豫地点头:“那啾啾要参加节目!” 苏霄程皱了皱眉,恐吓道:“不行,上综艺就要被很多人看到,被大家指指点点,你确定要去?” 他本以为妹妹会被吓住。 结果小姑娘毫不畏惧地说:“那啾啾也不怕。” “哥哥们平时工作忙,陪啾啾的时间本来就不多。好不容易有这样一个机会,可以跟哥哥们一起上节目、一起玩——难道就因为怕别人说几句闲话,啾啾就不去了吗?” 苏霄程和苏景辞同时一愣。 是啊。 他们总想着要替她挡住所有风雨,恨不得把她裹在真空的玻璃罩里,不让一丝恶意靠近。 但总不能因为害怕风浪,就剥夺啾啾体验世界的权利吧? 苏霄程的语气松动了:“……说得对,是我多虑了。那我们就参加节目吧。” 苏景辞立刻接口:“我也去。” 苏霄程闻言,刚刚缓和的表情又微妙地顿了一下。 能和啾啾一起上节目玩他当然乐意,可一想到身边还要时时刻刻杵着苏景辞这个碍眼的家伙…… 他斜睨了苏景辞一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学人精。” 苏景辞面不改色,回敬得云淡风轻:“跟风狗。”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啪”地对撞,仿佛有看不见的电火花在闪烁。 王岚、罗州:“……” 两位经纪人心里同时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不是,这两位爷…… 他们不会在录制现场,当着亿万网友的面直接掐起来吧?! 第17章 节目组官宣嘉宾阵容的那天, 网友们果不其然炸了锅。 对于苏霄程和苏景辞要携妹妹共同参加家庭观察综艺这件事,给大家的惊悚程度不亚于活见鬼。 【我人傻了真的,苏霄程和苏景辞出现在同一档综艺, 这配置放眼整个内娱也是相当炸裂的!】 【节目组到底花了多少钱,居然能同时请动这两尊大佛?】 【啊啊啊能让这两位爷同时出手保护的妹宝终于要正式露面了吗?】 【小姑娘太可爱了嘿嘿,迫不及待想要云吸崽!】 【本来对亲情综艺不感兴趣,但是双顶流凑一块儿带娃的世纪奇观,我是一定得瞅瞅了。】 在一片期待的声音中,自然也少不了黑子的唱衰: 【说句不好听的,苏景辞和苏霄程一个黑莲花,一个棺材脸,凑一块儿上什么亲情综艺呢?到时候别在镜头前打起来就好笑了。】 【啧啧,我等着看他们俩当众扯头花。】 【苏霄程诈捐的事情还没彻底过去呢, 竟然敢上直播综艺?就他这种虚伪人设, 也不怕在镜头前翻车?】 正如节目组所期待的那样,自从官宣了嘉宾名单后, 对这档综艺的讨论度一路飙升。 到了节目开播这天,《家人请就位》的直播预约人数已经突破了八位数。 节目采用了“直播+后期剪辑播出”的形式,最大程度保证了综艺的真实感和互动性。 随着镜头打开,主持人招牌式的微笑就出现在众人跟前: “大家好, 欢迎来到《家人请就位》!我是主持人何岩。相信大家已经对我们本季的嘉宾阵容期待已久了。那么话不多说, 就让我们跟随镜头, 开启今天的上门突袭环节,看看离开舞台和荧幕的他们,在最私密的家庭环境里,会呈现出怎样真实的一面吧!” “首先,我们要拜访的是——” 镜头切换。 第一个出现在画面里的, 是近期因恋情曝光而处于风口浪尖的当红小花夏晴,和她的模特男友周沐。 当看到门外乌泱泱的节目组人员和黑洞洞的镜头时,夏晴明显愣住了: “诶?不是说好明天开始录制吗,你们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周沐倒是大方,揽着她的肩膀冲镜头打了个招呼:“大家好,我是周沐。” 随着两人自然的互动,弹幕瞬间被一片“啊啊啊”和“磕到了”刷屏。 在节目组说明来意后,夏晴欣然配合,示意镜头跟随他们走进客厅。 客厅里摊开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两人似乎正在为接下来的录制收拾行李。 夏晴瞄了眼被动过的行李箱,眯了眯眼,似有所感地拉开夹层,把藏在里面的奥特曼、恐龙玩具、魔法棒一样一样往外拿。 “行李箱要塞不下了,只允许你带一两件玩具去喔。”夏晴冷酷地宣判。 镜头扫到旁边,夏晴的弟弟夏小宇正委屈地撅着嘴,看她把自己偷偷塞进去的玩具一件件翻出来。 弹幕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老弟偷偷塞玩具被抓包,脸都垮了!】 【不行,我看到老弟委屈的包子脸就崩不住。】 【你们都在笑弟弟,只有我沉浸在夏晴和周沐的盛世美颜中。】 第一组嘉宾的突袭结束,镜头很快切换到第二组嘉宾的家中。 这是著名钢琴家邵逸晖和妻子石莺的家。 两人结婚多年,一直保持低调,直到前不久才在采访中坦然承认早已隐婚,并育有一女。 他们的家是典雅的艺术风格,窗明几净,一尘不染。 开门的人是邵逸晖,对节目组的突然到访,他并没有表现出多少惊讶。 “请进。” 走进客厅,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小女孩正坐在沙发上,手里举着一本绘本,看得漫不经心。 听到动静,她只抬了抬眼皮,慢悠悠地问:“谁啊?” 石莺从厨房探出头来,轻声提醒:“恬恬,有客人来了,叫人呀。” 邵思恬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从沙发上滑下来,拖长声音喊了一句:“叔叔阿姨好——” 喊完也不等回应,又自顾自坐了回去,继续翻绘本。 邵逸晖无奈地笑了笑,对节目组解释:“这孩子有点小脾气,别介意。” 弹幕瞬间热闹起来: 【哈哈哈哈这公主坐姿,一看就是家里宠大的!】 【有点娇气但好可爱啊,有种“本小姐赏脸打个招呼”的感觉哈哈哈】 【小丫头真有个性。】 对比岁月静好的邵逸晖一家,第三组嘉宾的情况就要更复杂一些。 节目组所邀请的第三组嘉宾,是著名影帝沈岸,和女歌手叶蓁的家。 两人多年前结婚又离婚,育有一子,但为了孩子,至今仍同住一个屋檐下。 节目组到来时,是叶蓁开的门。 作为曾经红极一时的歌手,叶蓁保养得宜,就是眉眼间总有挥不去的倦色。 沈岸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报纸,见到镜头,只是平静地颔了颔首,并没有起身。 他们的儿子沈墨独自坐在角落,目光有些空洞地看着闯入者们。 工作人员试图跟他打招呼,他也只是缓慢地眨了下眼,没有任何回应,仿佛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弹幕开始变得微妙起来: 【这孩子怎么看着有点奇怪呢?好像不太会跟人交流的样子。】 【也许离婚对孩子的影响真的很大吧……】 【对比前面两家,他们这里的气氛也太压抑了。】 跟拍的工作人员显然也感觉到了这种尴尬,迅速完成了基本的互动和流程介绍。 画面很快切回演播室,主持人适时切换话题:“观众朋友们,接下来我们原本计划要探访的第四组嘉宾,因为临时有重要的档期冲突,经过友好协商,决定退出本季的录制。” 第21章 “不过不用担心!”他话锋一转,“我们非常荣幸地请到了另一组嘉宾,他们将在明天的行程中加入录制。” “至于这组嘉宾具体是谁,这里先留个悬念~” 【啊?怎么突然就临阵换人了?】 【好好奇啊,主持人能不能不要卖关子,直接公布名字。】 大家讨论了一阵,见节目组没有透露更多信息,注意力便很快被吸引到了最后一组嘉宾身上。 作为压轴登场的嘉宾,苏家三兄妹无疑是热度最高的一组。 【来了来了来了!终于等到你了我的双顶流带娃!!!】 【妹妹,软乎乎的妹妹!】 【啊啊啊啊啊我已经开始紧张了是怎么回事?】 在直播间观众的期待中,画面一转,镜头切到了苏家老宅的大门口。 这是一栋闹中取静的独栋别墅,虽然外观装修得内敛,但光是庭院名贵的绿植,就透出一股“我家不便宜”的气息。 跟拍导演做了个深呼吸,抬手按下了门铃。 “叮咚——” 门内安静了两秒。 然后,那扇大门被人从内打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探出。 小姑娘先是警惕地扫了一圈门外乌泱泱的人群,目光落在那些扛着摄像机的工作人员身上后,马上得出了结论: “你们是《家人请就位》节目组的叔叔阿姨吗?” 正准备做自我介绍的工作人员一愣:“是的,你认识我们?” 苏啾啾理所当然地摇摇头:“不认识,但是你们的工牌上不是有节目组的标识嘛。” 工作人员瞥了眼胸前的工牌,感觉自己的智商仿佛受到了碾压。 弹幕绷不住笑: 【哈哈哈哈哈妹宝表示:能不能问点有水平的问题!】 【小朋友奶声奶气解释小模样把我给萌化了怎么办?】 【不愧是被双顶流联手护着的妹妹,近距离一看,简直是一块香香软软的小蛋糕。】 在众人稀罕的目光中,苏啾啾煞有介事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外面风大,大家先进来坐坐吧。” 工作人员带着受宠若惊的心情进了门,苏啾啾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进了厨房,不一会儿,她抱着一个对她来说略显巨大的水果拼盘,有些吃力地跑了回来。 “叔叔阿姨吃水果!” 弹幕已经彻底沦陷,满屏都是姨母笑: 【救命救命救命!这是什么神仙小暖宝啊,居然还懂递水果。】 【苏景辞苏霄程你们给我出来,你们是怎么把妹妹教得这么乖的?】 【不是,怪不得那俩顶流护犊子呢,谁能拒绝一个可可爱爱的小团子啊?】 工作人员也被萌得不行,跟拍导演柔声问:“谢谢啾啾的招待~你的两位哥哥去哪了?” 苏啾啾口齿清晰地解释道:“景辞哥哥这两天一直在赶拍戏的收尾工作,可能要到晚上才能回来呢。” 顿了顿,她又指着天花板补充:“霄程哥哥还在楼上睡懒觉呢。” 听到啾啾的话,节目组的人顿时有些遗憾。 他们这次搞突然袭击,也是希望能拍到苏霄程和苏景辞私下相处的画面。 可现在双顶流一个不在家,一个睡懒觉,今天大概率拍不到两人直面的爆点了。 就在跟拍导演犹豫着是否要拍点别的素材时,苏啾啾已经利落地从沙发上滑了下来。 “叔叔你等一下哦,啾啾去叫霄程哥哥起床。” 跟拍导演脸色一变,下意识想拦住她:“啾啾,要不还是让你哥哥多睡一会儿吧……” 他的话里满是顾虑——毕竟苏霄程的脾气是出了名的不好,万一被突然叫醒,直接冲着小姑娘发起床气可怎么办? 直播间的观众也瞬间提起了心: 【不要啊妹宝!你霄程哥哥起床气肯定超级重,会凶人的!!!】 【之前片场有个女明星不小心吵醒他午睡,被他一个眼神瞪哭了你们听过吗?】 【完了完了完了,我心都要揪起来了。】 【苏霄程你要是敢凶啾啾我一辈子黑你!】 黑粉也趁机冒了出来,阴阳怪气地刷着弹幕: 【急什么?让她去啊,正好让大家看看苏霄程的丑陋素颜和暴躁本性!】 【笑死,终于可以看苏霄程的素颜了,平时精修图骗骗粉丝就算了,可别把自己也骗过去。】 苏啾啾对大人的担忧一无所知,飞快地跑上了楼。 房间里的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缝隙处透进来一丝亮光,能隐约看到床上鼓起一个大大的身影,显然还在熟睡。 工作人员们跟在后面,一个个胆战心惊,生怕动静太大,惹恼了里面的人。 可苏啾啾却毫无顾忌,径直跑到床边,小手抓住被子的一角掀开:“霄程哥哥!起床啦!太阳都晒屁股啦!” “!!!”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苏霄程要当场发作。 只见那团被子蠕动了一下,床上的人缓缓抬起头,眯着眼辨认了一下面前的人。 在看到是妹妹后,他用充满了无奈和纵容的语调说: “知道了知道了,我的小祖宗。” “今天是要陪你扮演仙女,还是给你当小马?” 直播间全体观众:“???” 【……这温柔无奈还带点宠溺的生物是苏霄程??】 【不er,有人表面上怼天怼地暴躁顶流,私下里竟然给妹妹当小马?】 【斯哈,这皮肤这眉骨这鼻梁,素颜也帅我一大跳!】 第18章 在众多网友惊讶的目光中, 苏霄程宛如换了个人般,和风细雨地对着镜头打了个招呼。 简单地洗漱完后,苏霄程随意披上外套, 准备带苏啾啾去超市采购些上综艺要用的东西。 一行人出了门,得到消息的助理小周已经开着保姆车,殷勤地等在了外面。 看到他们出来,小周露出毫无破绽的笑容:“霄程哥,早。” 他弯腰,准备伸手扶苏啾啾上车。 见到接他们的人是背叛了哥哥的助理,苏啾啾无视了他递过来的手,自己迈着小短腿,吭哧吭哧上了车。 小周尴尬地瞥了苏霄程一眼,却发现对方没有任何表示。 由于小周做了亏心事, 最近本就如同惊弓之鸟, 此时不由怀疑起苏霄程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他强压下心中的忐忑,趁着等红灯的间隙, 给周逸发去一条消息:【逸哥,你还是赶紧让水军收手吧,再搞下去,我怀疑苏霄程会查到我头上……】 另一边, 周逸正坐在自己的公寓里, 视线紧盯着《家人请就位》的直播。 看到弹幕上全在夸苏霄程的素颜, 周逸心里本就憋着一肚子气。 在收到小周的消息后,他直接火冒三丈了:【收手?不可能!我费了这么大劲搞他,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已经把苏霄程剩下的黑料,全部匿名发给苏景辞了。】 小周是真不理解他的脑回路了:【发给苏景辞干嘛?他们能一起上综艺, 说明关系还是挺好的!】 周逸不屑:【炒作而已,信他们就有鬼了。这两人积怨已久,骨子里又都是一样的心高气傲,怎么可能和平共处?等着看吧,苏景辞那种笑面虎拿到黑料,肯定会趁机分个大小王出来。】 周逸眼红苏霄程一哥的位置已久,对其暗戳戳的关注是自然少不了,也清楚知道苏霄程和苏景辞的关系有多恶劣。 所以,周逸是打死也不会相信,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妹妹,就能让这对死对头握手言和。 小周的眼皮却跳了跳,总感觉有些不安:【既然这样,苏景辞那边有动静吗?】 说曹操,曹操到,在小周忐忑发问的同时,周逸也收到了来自苏景辞的邮件回复。 “呵,来了。” 他不出意料地冷笑一声,点开邮件。 结果下一秒,周逸整个人就凝固住了。 只见邮件用极其简短的内容,充分表达了对他的不屑: 傻x。 仿佛是嫌对他的刺激不够一般,社交媒体传来了特别关注的提示音。 周逸心头一跳,突然有种极其不妙的预感。 他手忙脚乱地点开社媒,只见苏景辞那拥有数千万粉丝、金v认证的账号,在几分钟前,点赞了一条微博。 那条微博来自苏霄程的工作室,内容是关于近期网络谣言的正式澄清公告。 【近日,部分账号及营销号恶意散布我方艺人@苏霄程在“春雨助学计划”中存在“诈捐”行为的虚假信息。经本工作室与相关单位核实,现将事实澄清如下: 第22章 1.苏霄程先生于2026年x月通过个人私人账户向该地区“春雨助学计划”低调完成捐赠,所有款项均已全额到位,并严格用于指定助学用途(详见附图)。该捐赠行为本为匿名善举,未公开宣扬。 2.本次不实信息源于受助人中的一对母女。该二人受第三方利诱、收受好处,歪曲事实,利用苏霄程先生未公开的捐助细节进行恶意诬陷。目前本工作室已掌握相关证据,包括母女二人与他人串谋的聊天记录、转账凭证等。 对于所有参与造谣、传谣的网络用户及营销号,我方已完成证据保全,并将依法追究其法律责任,绝不姑息。 特此声明。】 工作室的澄清公告发出后,起初并没有立刻掀起滔天巨浪。 毕竟最近关于苏霄程的黑料一波接一波,网友已经被反复横跳的信息轰炸得有些麻木了。大多数人扫了一眼公告,第一反应是质疑。 【虽然苏霄程最近口碑回暖,可是诈捐的事情没得洗吧?这是打算把脏水往受助人身上泼?】 【苏景辞也是,不能为了上综艺造势,就在这里盲目站队吧。】 【理性吃瓜,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然而,就在这种半信半疑的氛围中,有人站了出来。 那是一个id名叫“小雨妈妈”的普通用户,头像是一张模糊的母女合照。 她的账号注册了好几年,粉丝寥寥无几,平时发的内容无非是一些家常菜和工作日常,怎么看都不像水军。 【我是“春雨助学计划”的另一位受助人。前段时间看到苏霄程先生被造谣诈捐,我急得整夜睡不着,但我文化不高,不知道该怎么帮他说话。我发过两次帖子,都被网友骂成水军。今天看到工作室终于找到证据澄清了,我想再试一次。】 文字下方,贴出了三张照片。 第一张是银行转账记录的截图,汇款人一栏被打了马赛克,但收款方明确写着“春雨助学计划专项账户”,金额是五万元。 第二张是她女儿手写的感谢信,歪歪扭扭的铅笔字迹写着:“谢谢苏霄程哥哥,我一定会好好学习。” 第三张是她和苏霄程本人的聊天记录,对方在确认孩子学习情况后,又额外转了几千元,表示“天冷了,给孩子买几件厚衣服”。 这条微博发出后,起初依旧没有引起注意。但很快,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受助人接连出现了。 “我叫李秀芬,我的孩子也是苏霄程先生的资助对象。我本来不想暴露隐私,但实在看不下去了。那些造谣的人到底有没有良心?苏先生没有诈捐,不仅每月按时打款,过年还寄了年货,我们全家都记着他的好。” “我是a大的学生,生在一个单亲家庭中,去年妈妈生病,我差点放弃了学业,是苏霄程先生的助学金给了我机会。今天,我必须在这里说一句:谢谢你,苏霄程!是你的善意改变了我的命运,愿好人一生平安!” “坐标西北某贫困县,苏霄程在我们学校捐了一整个图书室。这是当时的照片,我们校长可以作证。” ……越来越多的受助人或相关知情者站了出来。 他们来自天南海北,身份各异,言语质朴,汇聚在一起,终于获得了被大家听到的力量。 【操,我终于知道苏霄程为什么被黑这么久,也拿不出证据了。因为他很多时候都是匿名捐款的,本来就没想让人知道。】 【做了好事还要被骂,这个世界的恶意怎么会这么大?】 【所以之前那对声称自己没收到捐款的母女,真有可能是被收买了?这是什么现实版的农夫与蛇啊。】 【在这个流量至上的网络时代,保持清醒太难了。营销号和黑子欠苏霄程一句道歉。】 周逸盯着手机屏幕,脸色煞白。 他花了大价钱买通那对母女,花了大价钱请水军铺天盖地造势,以为这次就算不能彻底搞垮苏霄程,至少也能让对方脱一层皮。 结果呢? 受助人的集体发声,竟然直接把苏霄程的品格给升上去了。 周逸曾经以为,苏霄程能当上顶流,不过是运气好,不过是比他早出道两年。 他处处模仿,暗中针对,总觉得只要把对方拉下来,自己就能站上去。 可他现在却突然觉得,自己可能永远也没办法取代对方一哥的地位了。 与此同时,坐在购物车里的啾啾,正认真给苏霄程读着网上的留言。 她年纪还小,认字不全,好些词语读起来磕磕绊绊,却偏偏执拗得很,非得给哥哥一条条念完。 “……你的善意,改变了我的……命、命运。” “苏先生……是好人。我们全家……记着他的好。” 因为遭受过网暴的原因,苏霄程已经很久没有主动看网上的评论了。 此时看着妹妹倔强的包子脸,他不由莞尔。 小姑娘咬字那么重,仿佛在进行一项无比重要的任务,必须把受助人的话完完整整传达给他似的。 而苏霄程也确确实实从她的小奶音、从受助人真切的留言中,汲取到了某种力量。 他忽然又想起王岚那天说的话了。 “你明明是好心捐款,却闹出这么多事情,被造谣诈捐、摆拍,一点儿也不值。” 苏霄程想,若是王岚再度问起。 现在的他,可以用更坚定、更坦然的语气回答—— 很值。 * 在苏霄程终于沉冤得雪的时候,在片场补拍完镜头的苏景辞,也风尘仆仆地赶回了家中。 随着苏啾啾一声惊喜嘹亮的“景辞哥哥”,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只见苏家老宅外,一个高大英俊的年轻男人正与他们狭路相逢。 对方用有力的胳膊抱起苏啾啾,随后才彬彬有礼地朝这边点头:“不好意思,来迟了。” 节目组众人的眼睛顿时齐刷刷地亮了起来。 来了! 万众期待的双顶流会晤环节,终于来了! 第19章 苏景辞出现在镜头当中的那一刻, 跟拍导演立刻激动得给大家介绍: “观众朋友们!向我们走来的这位,就是我们的顶流演员、年度最具商业价值艺人、金鹤奖最佳男主角得主——苏景辞!” 苏景辞抱着啾啾,对镜头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温润笑容:“大家好, 我是啾啾的哥哥苏景辞。很高兴能和大家在《家人请就位》见面,接下来的日子,请多指教。” 苏啾啾很给面子地拍着小手:“金鹤奖!好厉害!” 就在这温馨到不行的画面里,一个不太和谐的声音幽幽飘了过来。 “导演,我问你个事。” 苏霄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镜头边缘,单手插兜,面无表情地看着跟拍导演。 “先前我出场的时候,导演你怎么没跟观众这么隆重地介绍我呢?” “啊?”跟拍导演傻了一秒。 这不是因为刚才来的时候,您老人家还在楼上睡懒觉,压根没机会介绍吗? “没事。”苏霄程大方地摆了摆手, 一本正经地说, “你重新跟观众朋友们介绍一下也来得及,毕竟我上来就睡了半集, 想必有很多观众对我还眼生。” 直播间全体观众:“???” 【眼生???苏霄程你对自己的知名度有什么误解吗?】 【竟然对自己随随便便就能霸榜热搜这件事毫无自觉!】 跟拍导演虽然不懂他的用意,但还是堆起笑脸补救:“那必须的!观众朋友们,请允许我正式介绍一下——” “站在我旁边的是苏霄程老师,金曲奖最佳男歌手得主, 专辑销量连续三年破百万, 是华语乐坛最具影响力男歌手。” 报完这一长串, 跟拍导演试探性地问:“苏老师,您看这样行吗?” 苏霄程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然后,他的视线缓缓转向还挂在苏景辞身上的苏啾啾。 苏啾啾被他盯着看了三秒钟,小脸上浮现出一丝茫然。 半晌后, 她不太确定地开口:“霄程哥哥……也好厉害?” 苏霄程的嘴角这才翘了起来:“一般。” 所有人:“……” 【哈哈哈哈哈我不行了我要笑死了,苏霄程你要不要这么小心眼!】 【你不怼天怼地的拽哥么,这个幼稚鬼是谁啊!】 【妹妹承受了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端水压力。】 节目第一天的直播,在观众们意犹未尽的讨论中落下了帷幕。 赵溪芷在得知兄妹三人要上综艺之后,特意从疗养院回来了一趟。 这位不善言辞的女强人,表达母爱的方式简单粗暴,就是买买买。 第23章 她给兄妹们置办了一堆去旅行要用的东西,连啾啾的小行李箱都塞得满满当当。 次日,在赵溪芷依依不舍的叮嘱住,啾啾和哥哥们踏上了出发的旅程。 《家人请就位》节目组包下了一架小型客机,所有嘉宾将在机场集合,一同飞往录制目的地——一座位于南方沿海的小渔村。 夏晴和周沐到得最早,两人都是一身休闲打扮,戴着同款不同色的棒球帽,正笑眯眯地跟陆续抵达的嘉宾们打招呼。 他们身后,夏小宇还在因为自己被扣下的玩具难过,蔫头耷脑地蹲在行李箱旁边。 夏晴回头看他那副样子,拳头又有点痒了:“夏小宇,你给我好好站着,蹲在那儿像什么样子!” 夏小宇瘪瘪嘴,不情不愿地挺了挺胸脯。 【哈哈哈弟弟这状态跟我周一上班一模一样。】 【夏晴:硬了,拳头硬了!】 【等会儿下了播,咱老弟就是一顿屁股开花。】 紧接着抵达的是邵逸晖一家。 邵逸晖和石莺气质温润,穿着同色系服装,低调优雅。他们的女儿邵思恬则是一身利落背带裤配小皮靴,走路的姿态活像一只巡视领地的小孔雀。 看到苏啾啾时,邵思恬的脚步顿了顿。 她将啾啾上下打量了一番,很客观地评价了一句: “你长得真可爱。” 苏啾啾眨了眨眼,礼尚往来:“你看起来也好酷哦!” 邵思恬闻言,白皙的小脸上浮起一丝不自然的红晕:“哼,谢谢。” 【两个小团子站一起画面太美好了!可爱加倍!】 【一个酷拽一个软萌,真想一起抓过来薅薅脑袋~】 【啾啾一句话,把傲娇小公主钓成翘嘴了。】 没过多久,沈岸一家也抵达了机场。 沈岸和叶蓁一前一后地走着,中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们的儿子沈墨被叶蓁牵着,目光落在自己鞋尖上,对周围热闹的环境似乎毫无所觉。 见其他孩子开始交流,沈岸蹲下身,与沈墨平视,声音温和地鼓励:“墨墨,那边有小朋友,要去打个招呼吗?” 沈墨缓慢地眨了眨眼,没有任何动作。 苏啾啾想了想,主动走过去:“你好呀,我叫苏啾啾,你可以叫我啾啾。你叫什么名字呀?” 沈墨依然盯着地面,仿佛没听见。 旁边的邵思恬心直口快:“他好没礼貌,怎么都不理人呀?” 沈岸脸上掠过一丝尴尬,叶蓁的嘴唇动了动,想解释什么却又咽了回去,神情间漫上一抹更深的苦涩和无力。 弹幕也看出有点不对劲了: 【这孩子看起来好像交流存在障碍,是不是有点自闭倾向啊?】 【这么多年,沈岸和叶蓁从来没让孩子在公开场合露面,原来是这个原因吗?】 【不是,我有点不理解,既然知道孩子有这方面的问题,为什么还要带他上综艺啊?不是更应该好好保护起来吗?】 【严重怀疑他们俩离婚就是因为生了个不正常的孩子。】 【别乱扣帽子行吗,离婚是他们夫妻俩的私事,沈岸这么多年什么为人大家也是有目共睹的。】 察觉出气氛有些不对,苏景辞正准备说点儿什么,把这段插曲给圆过去。 但苏啾啾的心却很大,一点也不介意沈墨的无视。她伸出小手,轻轻拉起沈墨的手。 沈墨的身体微微一僵。 苏啾啾没有在意,用手指在沈墨的掌心里一笔一划地写字。 “苏——啾——啾——”她一边写一边念,“这是我的名字,你记住了吗?” 随着她耐心的教导,沈墨空洞的眼神里,终于波动了一下。 他看着手心里的字迹,缓缓重复了一遍:“苏……啾啾。” 沈岸和叶蓁讶异地对视了一眼。 苏啾啾没察觉出大人的暗潮涌动,高兴地用力点头:“嗯!对啦!” 在苏啾啾的带动下,其他两个小孩也对沈墨打了招呼。 准备打圆场的苏景辞在目睹这一切后,嘴唇无声地合上了。 他低头看着自家妹妹,唇角不受控制地、温柔地翘了起来。 在大家简单会面之后,最后一组嘉宾终于姗姗来迟。 来人是一位气质甜美的年轻女性,正是人气女团vela的舞担梁诗画。 她身边跟着一个看起来有些腼腆的小男孩,是她的弟弟梁一晨。 夏晴第一个认出来人,笑着挥手:“这边这边!” 梁诗画快步走过来,一边走一边双手合十朝大家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路上堵车了,我家这位小祖宗又非要换衣服,耽误了好长时间。” 梁一晨默默看了她一眼,却什么也没说。 明明是对方化妆化了三个小时,现在却把锅推到他头上。 【听说原先的那组嘉宾档期冲突,节目组紧急联系了别人救场。没想到是诗画啊啊啊!】 【诗画妹妹好米!不愧是女团门面担当,走进画面就很养眼了。】 【节目组太会请人了,竟然能找到诗画救场。】 与众人寒暄过后,梁诗画的视线很自然地转向了苏家兄妹这边。 看到苏景辞和苏霄程,她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几分:“景辞哥,霄程哥,好久不见啦!最近我都在忙着新专辑的事,一直说想去拜访你们,结果行程排得太满了,一直没腾出时间……” 她说着,目光落在苏啾啾身上,微微一愣,随即笑了起来:“这是啾啾吧?听溪芷阿姨说刚从寺庙里接回来,一年多不见长开了呢。” 她熟稔的语气让弹幕有些疑惑: 【咦?诗画认识苏家双顶流吗?为什么看起来和他们很熟的样子。】 【怎么不认识!苏家和梁家是邻居啊,苏景辞和梁诗画应该从小就认识了。】 【哇哦,那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吧?】 【俊男美女,又是邻居,有点好磕怎么回事?】 然而,自从梁诗画出现后,苏啾啾就像是被定住了一样,满脸苍白。 她猝然想起了让她心有余悸的梦。 在她梦到的那本书里,她的两个哥哥就是在机缘巧合下,跟梁姐姐拍了同一档恋综。 在节目中,他们因为邻居这层关系,下意识地对这位邻家妹妹多加照顾,然后在日积月累的相处中,慢慢喜欢上了她。 梁姐姐对他们的态度若即若离,似乎总在左右为难。也正是因为这样,两位哥哥开始不断争风吃醋,最后矛盾激化,反目成仇,达成双死的惨烈结局。 苏啾啾的心脏“怦怦”直跳,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不对啊,他们上的是《家人请就位》,是一档家庭综艺,不是恋综啊! 为什么梁姐姐会出现在这里? 苏啾啾的小脑袋瓜飞速运转,怎么也想不明白。 她下意识地抬头观察两位哥哥,生怕他们一言不合,就变成书中那种为了爱情不管不顾的疯子。 梁诗画已经拖着大包小包走到了近前。 面对提着一堆行李的梁诗画,苏景辞的态度平平常常:“好久不见。” 苏霄程的目光直接落到啾啾身上,担忧地问:“啾啾,你的脸怎么这么白,是不是早上起太早,累到了?” 苏景辞闻言也看了过来,他伸手轻轻托起苏啾啾的下巴,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眉心微蹙:“嘴唇也有点干,可能热着了?” 随后,他们一个低头寻保温杯,一个掏出风扇,开始给啾啾吹凉风。 苏啾啾喝着温水,吹着凉风,看着注意力全在她身上的哥哥们,感觉剧情好像又跟书上说的不太一样。 第20章 梁诗画站在原地, 脸上的笑容在苏家兄弟同时转头去关心啾啾的那一刻,不自觉地凝滞了半秒。 她手里还拖着看起来重量不轻的行李箱,身影有些单薄。 这一幕落在梁诗画粉丝的眼里, 顿时引起了他们的不满: 【???苏景辞和苏霄程怎么回事,没看见诗画一个女孩子提着这么多行李吗?搭把手都不会?】 【好歹也是从小认识的邻居吧,两兄弟光顾着围着自己妹妹转,眼里没别人了。】 【就是,一点儿绅士风度也没有。】 但苏景辞和苏霄程的粉丝也不是吃素的。 两家粉丝互相掐架了这么多年,这还是头一次一致对外: 【要不要这么道德绑架,人家关心自己妹妹竟然还有错了?】 【说实话,你们姐姐也没开口求助啊。成年人了自己行李自己拿不是应该的?】 【狠狠点了,苏霄程和苏景辞自己也拎满了东西,压根腾不出手好吧。】 梁诗画的粉丝见这个话题确实不占理, 便没有就此继续纠缠下去。 第24章 小小的风波在弹幕里迅速平息, 嘉宾们也上了飞机。 苏家兄妹坐在靠窗的一排。苏景辞靠窗,啾啾坐在中间, 苏霄程坐在过道侧。 啾啾一上飞机就有些犯困,小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 苏景辞干脆把她抱到自己腿上,让她靠着自己胸口睡觉。 苏霄程见状,从行李里翻出一条小毯子, 抖开盖在啾啾身上。 周沐无意间瞥见他们的举动, 不由咋舌:“两位老师, 你们照顾得可真精细啊。” “这哪精细了,不是随手的事情么。”苏霄程不以为然。 苏景辞倒是多解释了一句:“小孩体质没大人好,所以得看顾得仔细点。” 一年前啾啾因为爆发性心肌炎离世,这事情始终是苏家所有人心头的阴影。既然老天给了他们重来一次的机会,苏景辞不会再重蹈覆辙。 【呜呜呜一时不知道是羡慕被顶流抱着的啾啾好, 还是羡慕能抱着可爱妹宝的苏景辞好。】 【该说不说,苏景辞抱孩子的姿势好熟练啊,一看就是经常抱。】 【男妈妈什么的最香了。】 【苏霄程虽然平时拽得二五八万似的,但在妹妹面前还怪温柔。】 飞机落地的时候,啾啾刚好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在苏景辞怀里,于是懵懵地问:“到了吗?” “到了。”苏景辞帮她把睡乱的头发理了理。 苏霄程已经把行李都收拾好了,站在过道上伸手:“来,我抱你下去。” 苏啾啾乖乖地伸手让他抱起来,小脑袋靠在他肩头,还没完全清醒。 走出机舱的那一刻,南方的暖风裹着咸湿的海味扑面而来。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已经在出口处等候,引导所有嘉宾前往停车场。 一辆印着《家人请就位》logo的大巴车停在路边,嘉宾们陆续上车,各自找了位置坐下。 等所有人都坐定后,导演就拿着大喇叭宣布:“各位嘉宾,欢迎来到我们《家人请就位》的第一站——白沙村!” 车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导演笑眯眯地说:“在开始我们愉快的旅途之前,首先要解决住宿问题。节目组呢,已经精心为大家准备了五处各具特色的房子。” 大巴车的屏幕上亮出了五套房子的照片。 照片上有漂亮的海景别墅,有充满烟火气的渔家小院,还有粗犷质朴的石头房子。 夏小宇看到石屋的照片,嘴巴直接张成了o形:“那个房子好像原始人住的!” 夏晴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闭嘴!” 导演忍着笑继续说:“那么,如何决定哪一组入住哪套房子呢?我们将通过‘家人默契大考验’的小游戏,决定选房顺序。” 游戏的规则其实很简单,由导演随机抽题,每组派出两位成员,同时在题板上写答案。答案一致就算过关,哪一组嘉宾的得分高,就能优先选房子。 蔫了一路的夏小宇终于重拾精神,拉着姐姐夏晴踊跃报名。 导演翻开题卡,念出第一题:“请问,夏小宇最害怕的东西是什么?” 夏晴毫不犹豫写下:“蟑螂。” 夏小宇则斩钉截铁画了条蛇。 “……” 题板翻开的那刻,姐弟之间安静了两秒。 夏小宇转头看向姐姐,脸上全是“你怎么能说错”的控诉表情。 周沐差点儿笑出声。 夏晴深呼吸:“不是,你什么时候怕蛇了?你上次在动物园不是还摸蛇了吗?” 夏小宇理直气壮:“摸的时候不怕,但晚上睡觉的时候想起来就怕!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夏晴额头青筋直跳。 【哈哈哈哈哈没想到第一题就翻车了!】 【姐弟俩要不要这么没默契啊hhh。】 最终,面对导演的一连十个问题,姐弟俩的答案均南辕北辙,完美避开彼此的脑回路,获得了惨烈的零分。 夏小宇又变回了霜打的茄子,嚷嚷着早知道拉着周沐哥哥参加比赛。 夏晴冷笑连连,好悬没当场揍他。 第二组上场的是钢琴家邵逸晖,和他的妻子石莺。 只能说,这对隐婚多年的夫妇默契异常,导演问出的问题对他们而言似乎毫无难度。 不管导演问什么,夫妻俩都能同时低头奋笔疾书,答案几乎没差。 弹幕一片感慨: 【救命,这就是夫妻之间的默契吗!】 【光是从细节就能感觉出来,他们夫妻俩感情真的很好。】 【是啊,一看就是平时把对方放在心上的。】 紧接着轮到沈岸和叶蓁。 其实这对怨偶出场的时候,直播间众人并没有抱什么希望。毕竟两个人都离婚这么多年了,关系又一直疏离,没人看好他们。 导演问:“请问叶歌后最喜欢什么颜色?” 两人同时亮出题板。 沈岸写的是:蓝色。 叶蓁写的是:蓝色。 竟然都对了。 导演有些惊讶地看了这对已经离婚的夫妻一眼:“叶歌后心情不好的时候,一般会干些什么?” 两人都写下了“开车去海边唱歌”。 几道题下来,两人题板上的回答几乎一致。 沈岸和叶蓁自己都微微一怔,弹幕也看呆了: 【不是吧,离婚了都比我和我对象都有默契……】 【能记住这些细节,说明以前也是用心过的。】 【唉,有点儿唏嘘……】 轮到苏家兄妹时,考虑到苏景辞和苏霄程岌岌可危的塑料关系,他们最终推出了苏景辞和啾啾上场。 导演开始提问:“第一题,苏景辞的生日是几月几号?” 苏景辞自己写下“6月19日”。 啾啾的小手握着笔,也工工整整地写下“6月19日”。 “第二题,苏景辞最讨厌吃的食物?” 苏景辞写“芹菜”。 啾啾吃力地写下拼音:“qin cai”。 接下来的问题逐渐升级。 导演抽出一张卡片,看了一眼:“请问,苏景辞老师中学时期参加过什么社团活动?” 苏景辞挑了一下眉。 这个问题,啾啾应该是回答不上来了。 他中学时期的事情,那时候啾啾都还没出生呢。 但他还是低头在题板上写了一个答案。 苏啾啾看起来却依旧气定神闲的,小手飞快地在题板上写写画画。 “请亮题板!” 苏景辞的题板上写着:戏剧社。 苏啾啾的题板上写着:戏ju社、bian lun队、校园广bo站。 导演愣了:“呃……这算对还是算错?” 苏景辞看着啾啾的题板,难得地愣住了。 因为啾啾写的不仅对了,还把他参加过的所有社团都列了出来。 甚至连他初二时一时兴起加入的辩论队,竟然也被啾啾给写上了。 苏景辞有些难以置信地问:“啾啾,你怎么知道我加入过这些社团?” 苏啾啾理所当然道:“爸爸妈妈有一本专门放哥哥照片的相册呀!里面好多哥哥中学时候的照片,妈妈给我看过的。” 苏景辞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的……相册?” 苏啾啾认真地说:“对呀,就是爸爸妈妈放在书房柜子里的那本大相册。” 她比划了一下相册的厚度,小手张开,大概有一掌宽。 “爸爸妈妈有时候会拿出来翻,一边翻一边跟我说,哥哥小时候在这里演话剧,在那里得过奖,还参加过好多好多比赛……” 苏景辞怔怔地听着。 他完全不记得家里有这么一本相册的存在。 不,准确地说,他根本不记得赵溪芷和苏承泽对他的人生有过任何关注。 从小到大,父母亲在他面前永远是那副忙碌而冷淡的样子。他们从不参加他的家长会,不会问他考试考了多少分,更不会关心他在学校里参加了什么活动。 他甚至一度以为,赵溪芷和苏承泽对他这个“儿子”毫无感情可言。 ——尤其是在他被确认不是苏家的亲生骨肉之后。 苏景辞知道啾啾不会撒谎骗人,所以她口中所说的相册,是确确实实存在的。 这让他陷入了更深的茫然。 既然毫不关心,又为什么要将他的人生过往,妥帖地收纳在一本他毫不知情的相册里呢? 第21章 很快, 节目组就公布了默契挑战的比赛结果。 邵逸晖石莺夫妇、影帝沈岸叶蓁夫妇凭借惊人的默契,以满分成绩并列第一,获得了最先选择心仪住处的权利;苏景辞和啾啾这组以一分微弱分差屈居第二;梁诗画和弟弟梁一晨位居第三, 夏晴姐弟毫无悬念地垫底。 第25章 对于这个结果,夏晴和她的模特男友周沐早有预料,表情虽有遗憾,但还算平静。 可梁诗画就非常不高兴了。 虽然有人垫底,但倒数第二显然也不是什么好成绩,最后分到的房子肯定是别人挑剩下的了。 她瞪了弟弟梁一晨一眼,有些懊恼。 要是早知道有这么个环节,她在来综艺之前,就该让梁一晨背下关于她的基本资料了! 梁诗画觉得弟弟拖了她的后腿,可却没反思自己对弟弟的事情也同样知之甚少。 埋怨归埋怨, 选房顺序已定, 嘉宾们依次上前挑选自己的住处。 并列第一的两组谦让了一番,邵逸晖夫妇选了那套充满烟火气的渔家小院, 说想体验一把海边农家的生活;沈岸和叶蓁则选了视野开阔的海景别墅。 轮到苏家兄妹时,一栋过于粗犷原始的石屋让啾啾好奇地多看了两眼,但苏景辞和苏霄程默契地跳过了它—— 除了有个房子的形状外,住在这石屋和住山洞里有什么区别? 最终, 三人选择了一栋带小院的两层民居, 白墙灰瓦, 说不上多好,但也算规整。 梁诗画组选了年久失修的老房子。 夏晴、周沐和夏小宇没得选,无奈接受了夏小宇一开始吐槽“像原始人住的”那套石屋,姐弟俩又免不了拌了几句嘴。 各组领了钥匙,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带着他们前往各自的住处。 苏家兄妹分到的平房在村子的东边,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久无人住的灰尘味道扑面而来。 苏霄程被呛得咳了两声:“这房子多久没人住了?” 苏景辞扫了一眼屋内,家具倒是齐全,但全部都覆着一层薄灰。 他下意识地挡在了啾啾面前,免得她吸入太多灰尘。 “啾啾,这里灰尘大,你先在院子里等一下,哥哥们打扫好了你再进来,好吗?”苏景辞温声对妹妹说。 苏啾啾却摇摇头拒绝了:“不要,啾啾也要帮忙!啾啾可以擦桌子!” 苏霄程和苏景辞拗不过她,只得让她擦矮脚小木桌。 苏啾啾擦得很认真,她用小抹布在桌面上画着圈,一边擦一边哼着儿歌。 “小小抹布手中拿,轻轻擦呀擦,桌子对我笑哈哈,我是好娃娃。” 苏景辞拖地拖到一半,听见啾啾哼歌,忍不住笑了:“擦个桌子这么开心呀?” 苏啾啾仰起沾了点灰的小脸蛋:“因为啾啾把桌子擦干净,哥哥们就不用那么辛苦啦!” 弹幕瞬间被萌化了: 【啊啊啊啾啾宝贝是吃可爱多长大的吗!她怎么能这么可爱!】 【看得我蠢蠢欲动,好想偷小孩(不是)。】 【苏霄程苏景辞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吧,凭什么他们有这么可爱的妹妹!】 就在这温馨忙碌的时刻,负责擦窗户的苏霄程突然“啊”地叫了一声,手忙脚乱地从踩脚的椅子上蹦了下来。 苏景辞和啾啾同时看了过去。 苏霄程被妹妹看着,脸上顿时一阵发烫,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没什么……就是看见一只特大号蜘蛛,吓了一跳。” 苏景辞当即就挑起了眉毛:“你多大的人了,一只蜘蛛能把你吓成这样?说出去不嫌丢人。” 苏霄程顿时不服气了,梗着脖子回怼:“站着说话不腰疼,有本事你上啊!” 此话一出,苏景辞当即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苏霄程捕捉到了他瞬间的犹豫,啧啧道:“不会吧不会吧,你不会是怕了吧?不应该呀,啾啾的景辞哥哥怎么会是胆小鬼呢?” “景辞哥哥当然不是胆小鬼!”苏啾啾下意识维护。 但单纯的啾啾怎么会想到,她短短的一句话,直接把苏景辞架上了不得不去的道德高地。 面对妹妹坚定不移的目光,苏景辞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八风不动的沉稳模样。 “我来就我来。”他平淡地拿过长柄鸡毛掸子,走到窗边,先对啾啾道,“啾啾,退后一点。” 等啾啾乖乖抱着小盆退到门边后,苏景辞深吸一口气,用鸡毛掸子的柄端,小心翼翼地挑动窗帘,试图将那只蜘蛛从它的潜伏处驱赶出来。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窗帘被挑动的一瞬间,一个巴掌大小、黑乎乎、长腿蜷缩的阴影,“啪”一下掉在了苏景辞身上! “!!!” 有那么一会儿,直播的观众都怀疑是不是自家网络卡顿掉帧了。 因为直播画面里的人,就维持着一手拉窗帘、一手拿鸡毛掸子的姿势,一动不动。 但很快,眼尖的观众就发现根本不是他们网卡。 而是苏景辞整个人已经僵硬成了一块石雕。 他与他肩膀上那只生着复眼的蜘蛛你望着我,我望着你,仿佛一眼万年。 【哈哈哈我不行了,这个画面怎么能这么好笑!】 【《人蛛情未了》】 【你们注意看他手上的鸡皮疙瘩,有些人看似还活着,实际上已经走了好一会儿了。】 【原来灵魂出窍是这个样子的。】 啾啾从门后边探出个脑袋,看着哥哥身上的大蜘蛛,小脸顿时皱了起来,但更多的不是害怕而是担心:“景辞哥哥……你没事吧?” 苏景辞的眼珠终于转动了一下,缓缓低头看向啾啾: “……叫人。” 苏啾啾眨了眨眼:“啊?” 苏景辞的声音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平静:“叫人帮我把蜘蛛弄下来,快。” 苏霄程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来:“哈哈哈哈哈哈!!!” 最终,还是沈岸闻声赶到,帮苏景辞弄走了身上的蜘蛛。 一直到晚饭时间,苏景辞还是没能从与蜘蛛贴面的冲击里回神。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适时提醒,食材已经统一放在了村子中央的公共厨房,嘉宾们可自行前往取用、烹饪。 一行人陆续前往公共厨房,刚走到门口,一股浓郁的饭菜香就飘了过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苏啾啾吸了吸鼻子,脚步不由加快了几分。 只见公共厨房的灶台前,邵逸晖正系着围裙,动作娴熟地翻炒着青菜,油星滋滋作响,香气扑鼻; 另一边,沈岸手里拿着菜刀,正有条不紊地处理着新鲜的海鱼,刀工利落,神情专注。 两人动作熟练,一看就是常年下厨的老手。 弹幕忍不住夸赞: 【沈影帝系着碎花围裙切菜的样子好有人夫感哦!果然,不会做饭的影帝不是好丈夫。】 【唉,至今不理解叶蓁为什么会跟他离婚。】 【没想到邵逸晖这种弹钢琴的艺术家居然会做饭?这油花滋啦的声音也还怪治愈的嘞。】 【邵老师这颠勺动作比我楼下炒了二十年菜的师傅还专业,节目组真的没给他提前报班吗?】 邵思恬站在爸爸身边,手里拿着小勺子,时不时帮着递个调料。 苏啾啾很真诚地夸赞:“你爸爸做饭闻起来好香哦。” 邵思恬下巴一扬:“那当然,我爸爸做饭的手艺可好了!” 随即,她很仗义地说,“你想吃的话,等会儿我让爸爸多炒一点,给你装一大盘肉肉过来。” 苏啾啾闻言不由惊喜,正准备道谢,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好意思。 人家分享好吃的肉肉,啾啾也不能当白嫖怪,要送点回礼才行。 想到这里,苏啾啾小朋友顿时犯了难。 从有记忆开始,啾啾就没见过她身后的两位哥哥下过厨房。要让自家哥哥变出一盘能媲美邵叔叔手艺的菜,可能有点点困难。 苏景辞将妹妹的为难尽收眼底,想起下午被某人无情嘲笑的场面,突然慢条斯理地开口:“啾啾别担心,你霄程哥哥很会做饭,等会儿让他给你做一道好吃的,咱们也给思恬分享。” 突然被cue的苏霄程:“?”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很会做饭? 虽然把苏霄程养大的那户人家条件艰苦,他很早就被迫学会给自己弄饭。 ……可那也只是炒个鸡蛋、煮个青菜,应付一下而已,哪有邵逸晖、沈岸他们做得这么精细! 但这话他能说吗? 在啾啾期待的目光下,他说不出口。 苏霄程扫了眼桌上剩余的食材,咬咬牙道:“会。我当然会做饭。等着奥,哥哥给你弄个山药烧排骨。” “哇!谢谢哥哥。” 苏啾啾立刻开心地拍起小手,转头就对邵思恬说,“恬恬,我霄程哥哥要做山药烧排骨哦!等会儿我也给你装一大碗!” 邵思恬酷酷地点头:“好。” 第26章 两个小姑娘完成了“美食外交”,都心满意足。 苏霄程看着妹妹兴高采烈的模样,心里暗暗叫苦。在苏景辞似笑非笑的目光中,他硬是挺直脊背,开始处理食材。 片刻后,周沐陪着夏晴来取食材,路过苏霄程身边时,看到他干得满头大汗、热火朝天的模样,不由好奇:“苏老师,您这是准备做什么呀?” 苏霄程简短回答:“山药烧排骨。” 周沐的神情微微一怔。 他低头看了看锅里飘浮的白色块状物,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 苏霄程敏锐地向他投去一眼:“怎么了?” “那个……其实也没什么。”周沐犹犹豫豫地提醒,“就是被您下锅的,好像是一堆芋头啊。” 第22章 看着锅里翻滚的芋头, 苏霄程直接沉默了。 【哈哈哈哈哈刚才看他做饭的时候,我就说有哪里不太对劲,原来这货把芋头当山药了啊。】 【笑死了, 一通操作猛如虎,一看成果二百五。】 【别笑了大家,难道咱顶流不要面子的吗?】 苏霄程尬得头皮发麻,在心里飞快为自己找补:首先,山药和芋头都是埋在土里的块茎,长得有那么点异父异母的兄弟相;其次,节目组准备的食材处理过,都去了皮,白花花一团确实容易看走眼。 总而言之,把芋头当成山药下锅不是他的错, 要怪就怪他们凭什么长得那么像! 他转头看向周沐:“你重新问我一遍最开始的问题。” 周沐先是愣了一下, 随后才不明所以地配合道:“呃……苏老师,您这是准备做什么呀?” 苏霄程面不改色, 字正腔圆地回答:“芋头烧排骨。” “……” 苏景辞:“嗤。” 【哈哈哈哈哈我要笑吐了!苏霄程请停止你掩耳盗铃的张三行为!】 【强行挽尊最为致命。】 【突然发现苏景辞好腹黑,就是他把苏霄程架上高地,夸他会做饭的吧!】 【好像确实是吼!完了,我就爱看这种互坑的戏码。】 一番折腾后, 这盘强行改名的芋头烧排骨还是被端上了桌。 别说, 虽然食材搞错了, 但卖相居然还不错。 芋头块被炖得软糯,排骨表面裹着酱色的汤汁,看起来倒是有模有样的。 夏晴忍不住惊讶地夸赞:“没想到苏老师您还会做饭呐。” 其他人的脸上也露出了不同程度的惊讶,因为在他们的眼里,苏霄程这种暴躁大少爷看起来就跟做饭这种事不沾边。 苏霄程这会儿已经调整好心态, 又得意起来了:“炒个菜而已,不是简简单单嘛。” 他把那盘芋头烧排骨特意挪到妹妹面前,紧张地搓了搓手:“啾啾,快尝尝哥哥做的菜。” 苏景辞瞥了成色尚可的菜品,便没有阻止啾啾尝试。 苏啾啾拿起小勺子,小心翼翼咬了一口。 苏霄程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好不好吃?” 小姑娘只刚咀嚼了两下,面色就渐渐凝固了。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味道的? 大概是因为烧制的时间不够,排骨里带着生硬的嚼劲和未驱散的肉腥,下手太重的老抽和白糖混合在一起,粘在喉咙口难以下咽。 苏啾啾瞬间皱成了一张小小的苦瓜脸,却还是很给面子地点了点头:“好、好吃……” 苏霄程顿时心花怒放,正要回头跟苏景辞炫耀—— “哕。” 啾啾发出了一声小小的、试图压抑但没完全成功的干呕声。 苏霄程的表情当即裂开了。 “咳。”沈岸低头掩了下嘴角。 叶蓁和石莺两位女士也忍俊不禁,别开了脸。 苏霄程蹲下来平视啾啾,尽量让自己显得很平静:“啾啾啊,你老实跟哥哥说,我做的菜到底好吃吗?” 啾啾放下捂嘴的小手,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实话。 “没关系的,”苏霄程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哥哥承受得住。” 啾啾见状,便放心地说了实话: “排骨有点臭臭的,像小水沟的味道。” “白色的坨坨咬不动,在嘴里黏黏的。” “霄程哥哥,”她最后总结陈词,“你做的菜,真的好难吃哦。” “轰——” 苏霄程被打击到石化了。 【哈哈哈哈哈哈这不能怪我们啾啾宝贝,是你让啾啾说实话的!】 【做得那么难吃,啾啾只是哕了一下,已经很给你面子了(指指点点)】 【不行了,我真的会被他们苏家三兄妹的互动给笑死。】 因为“芋头烧排骨”实在难以下咽,啾啾自然不好意思把自己哥哥的“杰作”分给邵思恬了。 小丫头看着自己面前那碗卖相不佳的排骨,又看看恬恬端过来的炒肉,有点为难,但还是懂事的没说什么。 这时,旁边的苏景辞不紧不慢地放下筷子,伸手在衣服口袋摸索片刻,然后抓出了一堆坚果:“拿这个跟小朋友们分享吧。” 苏啾啾的眼睛“唰”地亮了,惊喜道:“谢谢景辞哥哥!” 苏霄程看得一愣:“你哪来的坚果?” 苏景辞语气淡定:“上综艺这么多小朋友,当然要提前准备一点零嘴。” 苏霄程立刻愤愤不平地骂了一句:“心机男。” 有零嘴不早点拿出来,害他丢了好大的脸! 好在啾啾没忘记哥哥辛苦一场,转头对苏霄程说:“也谢谢霄程哥哥做的饭,虽然不好吃,但是哥哥辛苦了。” 甜滋滋的一句话,瞬间把苏霄程给哄得晕头转向了。 弹幕此刻已经化成了一片慈爱海洋: 【今天也是稀罕啾啾宝贝的一天!苏霄程苏景辞我劝你们把孩子看好,不然我就偷回家了!】 【又是骗大家生女儿系列。】 【生的哪有抢的快,我现在就研究如何跟陌生人争夺抚养权(狗头)】 另一边,赵溪芷也在同步看着这边的直播。 赵溪芷已经不用整日待在疗养院被人看护,身体好转后便时常回老宅静养。 老管家端着温好的燕窝羹过来,顺势瞥了一眼屏幕,布满皱纹的脸上立刻漾开慈爱的笑容:“小小姐真是越来越活泼可爱了,光是看着就让人心里软乎乎的。” 赵溪芷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轻声道:“是啊,这孩子回来了,景辞和霄程看着也有活气了。” 老管家正要再说些什么,身后忽然有人问:“在看什么呢?” 赵溪芷回过头,发现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挺拔的身影。 来人西装革履,周身带着几分从谈判桌上沾染的冷硬气场,眉眼清冷,神情寡淡,正是她许久未见的大儿子赵君赫。 赵溪芷有些意外:“君赫?你怎么回来了?” 赵君赫是赵溪芷和苏承泽的长子,和家里排行老二的赵听璇一样,都是随母姓。一年前苏承泽遭受啾啾离世的打击一蹶不振时,赵君赫接手了家族企业,并迅速独当一面。 作为日理万机的总裁,赵君赫平时自然是忙到脚不沾地的,压根不会踏足老宅一步。 赵君赫没有直接回答母亲的问题,他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直播画面却恰好切进了广告环节。 于是他又问了一遍:“在看什么?” “我在看你妹妹的直播。” 赵溪芷语气轻快,“她跟霄程、景辞一起去录综艺了。” 赵君赫神色间掠过几分困惑:“听璇不是一直扎在实验室里吗,怎么突然有空上综艺?” 赵溪芷笑着摇头:“你这孩子,我说的是啾啾!我们的啾啾回来了!” 这话一出,赵君赫那张一贯冷淡的脸上,少见地露出了一种近乎恍惚的神情。 赵溪芷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你呀,多久没看手机了?我之前可是给你发了那么多条消息呢。” 赵君赫确实没有注意看消息。 他的私人账号里只有自己的几个家人,可苏家人在啾啾去世的打击下,已经很久没有互相联系了。久而久之,赵君赫就没再登陆那个账号。 直到经赵溪芷提醒,他才拿出手机,切换账号登上。 果不其然,在置顶的对话框里,赵溪芷、苏霄程、苏景辞都给他发过有关啾啾回来的消息,苏景辞还额外发了份dna鉴定报告。 在他翻看鉴定报告的间隙,赵溪芷又说起了啾啾:“你都不知道,我们啾啾现在小嘴叭叭的,可会哄人了。” 第27章 “上次给霄程和景辞弄了双手套,差点没把他们感动得稀里哗啦的。手套现在还在他俩墙上裱着呢。” “小丫头也给我买了包包,眼光比她爸爸好了不是一星半点。” 赵溪芷唇角含笑,絮絮叨叨地说着,和从前那个总是眉间笼着愁绪的贵妇人判若两人。 赵君赫始终没有开口。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神色冷淡得像是在听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汇报。 赵溪芷早就习惯了大儿子和他爸爸如出一辙的冷淡内敛,丝毫没察觉出对方的不对劲。 只有赵君赫自己知道,他平静外表下是怎样的一番心潮起伏。 对于啾啾重生回来这件事,他当然是欣喜的。 可欣喜之外,更多的是难以言说的复杂与酸涩。 因为在这个家里,他是唯一一个被苏啾啾疏远、厌恶的人。 啾啾会扑进下班回来的苏承泽怀里要抱抱,会让赵听璇帮忙梳头,会赖在苏霄程背上玩骑大马,会爬到苏景辞膝头听他念故事。 可唯独在面对他时,苏啾啾总是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用那双大眼睛安静地看着他,然后小声地、规规矩矩地喊一声“大哥”,便像完成某种任务般,悄悄跑走。 他曾经以为是自己性格太过无趣冷硬,不讨孩子喜欢。 他试着放柔神色,买过最时兴的玩偶,递出包装精美的糖果,可啾啾只是接过,轻声说谢谢,从来不曾黏着他撒娇要抱。 赵君赫不愿意深想啾啾为什么不亲近他。因为每次想下去,最后都会归结到一个让他无力的结论上——他就是那种不讨人喜欢的人。 所以后来,他开始有意识地减少和啾啾单独相处的时间。 反正家里有那么多人在,少他一个也不少。 “……君赫?” 赵溪芷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拉了出来。 赵君赫抬眸,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嗯。” 赵溪芷已经停下了话头,温声说:“你也别站着了,难得回来一趟,赶紧先去休息休息。等晚点啾啾下播了,我让他们打个视频电话,你也看看妹妹,说说话?” “我只是回来拿个文件。”赵君赫摇头,“拿了就走。” 他没有回应关于视频电话的提议。 赵溪芷愣了一下,微微蹙眉:“这么急?” “公司还有会。”赵君赫简短地回答。 赵溪芷只能无奈地说:“行行行,你去吧。路上小心。” 赵君赫上楼取了文件,下楼时赵溪芷已经重新把注意力放回了电视屏幕上。 广告正好结束了,直播画面切了回来,啾啾正举着小勺子不知道在吃什么,把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 赵君赫面无表情地收回眼,对等在门口的助理说:“去公司。” 既然不被喜欢,又何必自讨没趣呢。 第23章 早上七点, 太阳才堪堪晒进房间内,节目组的大喇叭准时响起: “小朋友们起床啦!小朋友们起床啦!今天有特别任务等着你们哦!” 稚嫩的抱怨声陆续从各个屋子传出来。 啾啾被喇叭声吵醒,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坐起身, 头发睡得乱糟糟的。 苏景辞已经穿好了衣服,见状便走过来,伸手帮她理了理头发:“醒了?” 苏霄程在另一张床上翻了个身,用枕头捂住耳朵:“这才几点啊……” “小朋友们请在半小时之内到村口集合!”喇叭又喊了一声。 啾啾彻底清醒了,急忙爬下床。 苏景辞帮她穿好外套,仔细扣好每一颗扣子,苏霄程也认命地爬起来,给妹妹扎了个歪歪扭扭的小马尾。 等兄妹三人洗漱收拾好,走到村口集合点的时候,其他几组人也陆续到了。 邵思恬打着哈欠, 被石莺牵着手。沈默眼睛都没完全睁开, 慢吞吞地走在最后。导演看着这群睡眼惺忪的小豆丁,笑眯眯地宣布了今天的任务: “宝贝们, 今天你们要单独去完成一项特别的任务——去村里的菜园,照着图片辨认每一种蔬菜,然后把它们挖回来!” 工作人员给每个小朋友发了一张塑封好的彩图,上面画着五六种常见的蔬菜:胡萝卜、土豆、西红柿、黄瓜、茄子、青菜。 “每人一个小篮子, ”导演指着地上摆放整齐的一排竹篮, “找到对应的蔬菜就放进篮子里, 全部找齐就可以回来啦!” 篮子有七八个,花色各不相同。有的是纯竹编的,有的系着彩色丝带,还有的用彩笔绘了简单的图案。 啾啾拿到的篮子印着粉白相间的小雏菊,边缘还缀着软软的蕾丝, 是所有篮子里最好看的一款。 苏景辞特意将提手的长度调整了一下,让她提着不会太费力,才递回去。 夏小宇是最后一个磨蹭过来的,他揉着眼睛走到篮子前时,只剩下一个最普通的、没有任何装饰的原色竹篮了。 看着自己普普通通的竹篮,夏小宇的嘴巴立刻瘪了下去。 “为什么我的篮子没有图案?”他抬起头,满脸写着不高兴,“没图案的篮子好丑。” 工作人员耐心解释:“因为小宇来得最晚啦,好看的篮子都被其他小朋友先挑走了。” 夏小宇打量着自己手里的篮子,又瞥了眼苏啾啾手里那只缀着蕾丝的小雏菊篮子,眼里瞬间充满了羡慕。 他的脚步不自觉地挪了过去。 “啾啾,你的篮子好漂亮呀!”他拿出口袋里的贴贴纸,语气充满讨好,“我用这个跟你换篮子好不好?这个贴贴纸可漂亮了,有蕾蕾公主,有奥特曼,还有森林小花妖。” 苏啾啾看着夏小宇期待的眼神,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站在身后的两个哥哥。 苏景辞和苏霄程都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并没有开口干预。 ——是让她自己做决定的意思。 苏啾啾想了想,最后还是轻轻摇了摇头:“对不起呀小宇,我不想换,我喜欢我的小篮子。” 夏小宇失望地“哦”了一声,低下头,打算抱着自己的篮子走开。 这时,一直站在旁边的梁诗画眼睛一亮,感觉自己这组表现的机会来了。 她拍了拍身边弟弟梁一晨的肩膀,笑着说:“一晨,你的篮子也挺好看的,要不你跟小宇弟弟换一下吧?” 梁一晨今年五岁,是这群小萝卜头里最大的一个。 他在听到姐姐的话后愣了愣,低头看看自己印着卡通小熊的篮子——虽然这篮子没有啾啾的漂亮,但也比夏小宇那个纯竹编的好看不少。 梁一晨其实有点舍不得,但姐姐都开口了,他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夏小宇的眼睛又亮了起来:“真的可以换吗?” 梁诗画笑得更加温柔可亲:“当然可以啦。我们一晨可是大方的好孩子,愿意跟朋友分享的,对不对?” 这话刚说完,正在帮啾啾重新扎辫子的苏景辞动作一顿,敏感地偏过头。 ——对方这意思,是在暗示啾啾不大方吗? 苏景辞一向心思细腻,特别是在涉及到有关啾啾的事情上。 梁诗画这话听上去像是无心之言,但在某个瞬间,苏景辞又觉得她在用这种方式抬高自己和弟弟,隐晦地贬低啾啾。 他原本对梁诗画这个邻家妹妹印象不算差,可现在,却忍不住多留了个心眼。 此时,夏小宇已经高兴地跑过去,准备接过梁一晨递来的篮子—— “夏小宇!” 夏晴一声喝止,一巴掌轻轻拍在弟弟后脑勺上,“一个篮子而已,你挑三拣四干什么?一晨是先来的,你怎么好意思拿人家的篮子?” 夏小宇被姐姐说得一愣,伸出去的手讪讪地收了回来。 梁诗画劝道:“没关系的夏晴姐,小孩子嘛,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不用不用,”夏晴摆摆手,把弟弟拽回身边,“他就该长个记性,来得晚就没得挑,哪能什么都顺着他的意。” 梁诗画见状,也不好再坚持。 反正不管篮子换没换成,她都已经在镜头前展示了一波慷慨的人设。 而弹幕也确实如她所愿,全是褒奖的声音: 【细节最能看出一个人的教养,诗画真的人美心善,一直在照顾其他小朋友的感受。】 【梁一晨也太乖了吧!能看出来他挺喜欢那个篮子的,但姐姐说换篮子就立马递过去,不吵不闹。】 【这姐弟俩实在太圈粉了!相比之下,我觉得苏景辞和苏霄程两个大老爷们太小气了。】 第28章 但很快,就有看不下去的人提出反对意见: 【等等,只有我觉得梁诗画不应该替弟弟做决定吗?一晨明显更喜欢自己的篮子,他其实也不想换吧。】 【分享是美德,但前提是得自愿。反正我认为苏景辞和苏霄程不干涉孩子,让孩子自己做决定的行为才是正确的。】 【小孩子也有物权意识的,不能因为你是姐姐,就替他做决定。】 【对啊,是小宇来晚了才没有漂亮篮子,如果随随便便就换了,对早起的一晨多不公平呀。】 【话是这么说,但诗画的出发点还是好的吧,方法欠考虑而已。】 小朋友们哪里懂大人那些弯弯绕绕,早把换篮子的插曲抛到了脑后。 夏小宇拎着那个朴素的原色竹篮,一开始还有点闷闷不乐,可一听见路边小鸟叫,再看见田埂边冒出头的小野花,立马就把 “篮子丑不丑” 的事忘得一干二净,蹦蹦跳跳地走在最前面,时不时还回头招呼大家快点。 跟他一比,邵思恬就有些提不起劲儿,步子迈得慢吞吞,比迟钝的沈默还要慢半拍。 苏啾啾提着她的小雏菊篮子,走了两步发现她没跟上,回头问:“恬恬,你怎么啦?走得好慢呀。” 邵思恬小嘴微微抿着,红着眼眶说:“我……我有点想爸爸妈妈了。” 她从小被邵逸晖和石莺捧在手心里娇养着,现在骤然离开爸爸妈妈的身边,去陌生的地方完成任务,邵思恬难免有点空落落的难受。 被她这么一说,旁边的沈默嘴角顿时往下一垮,瘪瘪嘴想哭。 苏啾啾一看这架势,连忙把篮子往胳膊肘跨上,然后伸出两只小手,一手拉住邵思恬,一手拉住沈默。 “不要难过呀,我们分工合作,快点找到蔬菜,做完任务就能早点回去啦!” 邵思恬被她一鼓励,情绪瞬间就缓和了不少:“……好。” 沈默看看自己被握住的手,瘪着的嘴巴也慢慢收了回去。 小朋友们重新迈开步子,大跨步往菜园里走。 【呜呜呜已经是毒妇的我,还是永远会为这种纯稚美好的友情感动。】 【我被啾啾圈粉圈得死死的!她不是那种咋咋呼呼的小屁孩,是那种软软糯糯却很有力量的类型,光看着就让人心情变好了。】 【一群小豆丁手拉手、挎着篮子的画面也太治愈了吧。】 而此时,被留在村口集合点的家长们,状态可就没这么从容了。 家长们被安排在集合点旁边的凉棚下休息,有桌椅有茶水,按理说环境挺舒适的。但苏霄程从孩子们离开的那一刻起,就像屁股底下长了刺一样,坐不住。 他背着手,在凉棚来来回回、不停踱步。 苏景辞淡淡瞥他一眼:“你能不能消停一会儿?” 苏霄程停下脚步,冲他翻了个白眼:“你少装,表面看着淡定,其实啾啾自己做任务,你心里也担心坏了吧?” 怼完苏景辞,他又一脸愁容地说:“你说啾啾走那么远的路,会不会一会儿就想我了?” 苏景辞没理他。 苏霄程又开始焦虑得自言自语:“万一她挖不动菜怎么办?万一摔了怎么办?万一被虫子吓哭了怎么办?她那么小,肯定离不开我……” 他越想越不放心,干脆凑到导演身边,扒着镜头监视器,拼命在画面里找苏啾啾的身影。 然后,他就看到苏啾啾蹲在菜畦边,和几个小朋友头碰头,对着彩图叽叽喳喳。 啾啾的脸颊上不知何时蹭上了一点点泥,可她笑得眼睛弯弯,毫无阴霾。 苏霄程盯着屏幕看了足足两分钟,才确认了一个让他心碎的事实—— 他家小姑娘在菜园里玩得风生水起、不亦乐乎。 早把他这个操心的哥哥,忘得一干二净! 第24章 这边, 苏霄程捂住胸口,看着乐不思蜀的妹妹哀怨不已。 那边,弹幕已经毫不留情地把他嘲笑了一通: 【苏霄程这失魂落魄的样子, 像极了被女儿抛弃的老父亲。】 【是的,他们妹控是这个样子的。】 【建议节目组给苏霄程的镜头加上灰白滤镜,配二胡bgm。】 【楼上你是魔鬼吗哈哈哈哈哈哈。】 不管老哥如何黯然神伤,菜园里,小朋友们已经热火朝天地忙开了。 菜园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得多,一垄一垄的菜畦整整齐齐,绿色的叶子在晨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工作人员提前在每样蔬菜旁边插了小旗子做标记,方便小朋友们辨认。 苏啾啾蹲在胡萝卜地边上,把彩图摊在地上,比对着图片和眼前绿油油的叶子。 “这个是胡萝卜吗?”邵思恬指着图片上橙色的根茎, 又看看地上只露出一点点头的橘色小帽子, 不太确定地问。 “对呀,”啾啾点点头, 伸手指了指胡萝卜露在泥土外面的部分,“你看,这个颜色和图片上的一模一样,就是胡萝卜啦。” 夏小宇闻言, 两只手抓住胡萝卜缨子, 使出吃奶的劲儿往后拽, 脸都憋红了,胡萝卜纹丝不动。 “这个萝卜是不是成精了?”夏小宇气喘吁吁地松开手,一脸严肃地问旁边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忍笑忍得很辛苦,摇头说没有。 夏小宇不信,换成了小铲子开始挖。 沈默蹲在离其他小朋友不远的地方, 沉默地拔胡萝卜。 他不像夏小宇那样猛拽萝卜缨子,而是顺着根部往旁边挖,把周围的土一点一点拨开。等胡萝卜露出大半截身子,沈默轻轻一拔,就能把萝卜完整地拎出来。 沈默正挖着,手指忽然碰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 他下意识地捏了一下。 那东西马上在他手指间蠕动起来。 沈默低头一看。 只见一条粉褐色的、又长又软的东西,正从他的手指缝里钻了出来。 “!!!” 沈默瞳孔骤然放大,猛地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身旁的小篮子被他的动作撞翻了,里面的土豆和茄子骨碌碌滚了一地。 所有小朋友都转过头来。 邵思恬一看地上那条还在扭动的虫子,顿时脸色一变:“哇!好恶心的虫子呀!” 啾啾麻利地扶起沈默的小篮子,把散落的菜捡回去,然后轻轻拍掉他裤子上的泥,软声安慰:“沈默别怕,它不咬人的。” 沈默眨着湿漉漉的眼睛,懵懵地看着她。 “这是蚯蚓哦,”啾啾蹲在虫子旁边,耐心讲解,“它会帮菜地松土,让蔬菜长得更高,是益虫,是农民伯伯的好朋友。” 沈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紧绷的小身子慢慢放松下来。 不过,一旁的夏小宇听完啾啾的解释,表情非但不见轻松,反而还沉重了下来。 他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小铲子,又看看旁边自己刚刚挖过的一小块地,慢慢扁起嘴。 “可是、可是,”夏小宇的声音带了哭腔,“我刚刚挖土的时候,好像不小心把一条蚯蚓挖断了……” 夏小宇很难过:“我不知道它是益虫,我不是故意把它弄死掉的。” 他越说越小声,脸上写满了愧疚。 苏啾啾和梁一晨对视一眼,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邵思恬歪着脑袋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要不我们祭拜一下它吧!” “祭拜?”夏小宇抬起头。 “对呀,”邵思恬说,“清明节的时候,大人会祭拜去世的人,表达对他们的思念和祝福。那动物死掉了,我们是不是也可以祭拜一下?” 夏小宇抹了把眼泪,觉得这个主意可行:“那、那我们祭拜一下被我挖到的蚯蚓吧!我对它说对不起!” 说做就做。 孩子们立刻行动起来,他们以夏小宇指认的、蚯蚓“遇难”的小土坑为中心,蹲成了一个圈。 啾啾想起自己死掉之后,爸爸妈妈总是会在坟墓前摆满贡品,于是她立刻有样学样,挑出了一根顶着小黄花的嫩黄瓜,摆放到了埋葬蚯蚓的小土坑边:“给你吃好吃的,希望你不要疼啦。” 大家有样学样,纷纷摆上精心挑选的蔬菜。 然后,由闯祸的夏小宇带头,几个小豆丁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对着小土坑念念有词。 夏小宇:“对不起,小蚯蚓,我不该挖到你的,请你原谅我……” 梁一晨:“希望你下辈子不要做蚯蚓,太危险了,还是当只蝴蝶吧。” 邵思恬:“谢谢你帮蔬菜松土,请你安息。” 沈默没说话,但小脸也板得很严肃,长长地对土坑鞠了一躬。 第29章 几个小不点站成一排,对着一条还在泥土里蠕动的蚯蚓,认认真真低头默哀,神情肃穆得不行。 【对不起我不该笑,但这群小孩也太虔诚了吧!第一次看见给蚯蚓开追悼会的。】 【小孩子们的脑回路永远超乎想象,他们的世界好简单好善良啊。】 【不是,有没有谁来告诉他们一下,蚯蚓断成两节是不会死的。】 【蚯蚓:谢邀,还活着,不用这么隆重。】 跟拍的工作人员实在忍不住,笑着走过去提醒:“宝贝们,不用难过啦,蚯蚓是很厉害的,它就算不小心被挖断成两节,也有可能活下去,变成两条蚯蚓的。” 五个小脑袋同时抬起来,齐刷刷地看向他。 工作人员解释:“蚯蚓的再生能力很强,只要没有伤到关键部位,断掉的那一截慢慢还会再长出来。” 夏小宇愣住了,表情从悲伤变成了困惑:“没……没死?” “没死。”工作人员肯定地点头,“你看,它还在动呢。” 夏小宇低头一看,那条蚯蚓确实还在泥土里慢悠悠地扭来扭去。 夏小宇又想哭又想笑,最后用力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说:“那……那我还是要跟它道歉。” “小蚯蚓对不起,我以后挖菜会小心的。” 最后,那堆贡品还是被工作人员放回了他们的篮子里。 嘉宾们透过监控大屏,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不约而同被孩子们天真的举动逗得哈哈大笑。 在一片轻松的气氛中,只有一个人的表情不算太好看。 梁诗画看着自己弟弟,暗骂他不争气。 直播都播了这么久,不管是自带高光的苏啾啾、任性傲娇的邵思恬、活泼好动的夏小宇,都格外有记忆点。 唯独她弟弟梁一晨,全程都不吵不闹不出彩,跟沈默一样成了背景板。 梁诗画暗暗着急。 这可是直播啊,没有存在感就等于没有热度,后期剪辑也不会多给镜头。照这样下去,她们姐弟俩根本圈不到多少粉丝。 她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凉棚里的人。 其他家长大多是夫妻或男女朋友同框,没什么可搭话的。但苏景辞和苏霄程,两个没有女朋友的顶流就这么活生生地杵在这儿,简直是行走的话题制造机。 她心思转了转,先朝印象中更好说话的苏景辞走过去。 “景辞哥。”她在苏景辞旁边站定,声音轻轻柔柔的,“那边有点晒,我可以坐这里吗?” 苏景辞抬眼看她,没什么表情。 梁诗画就当作他默认了,径直在他旁边的椅子坐下。安静了几秒后,她动作夸张地揉了揉太阳穴。 苏景辞盯着监控屏幕,没有理她。 见这人不上钩,梁诗画只能自己出声:“不知道是不是早上起太早了,,头好晕……” 说着,她虚弱地往苏景辞的方向倾斜了半分。 苏景辞却很自然地起身,拉开一段礼貌又疏离的距离:“不舒服的话,可以叫工作人员带你去旁边休息。” 他说话的同时,已经抬手朝不远处的场务招了招手。 梁诗画:“……” 她脸上的笑容差点没挂住:“不用不用,可能只是一点点低血糖,休息一下就好了。” 苏景辞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也没有重新坐近的意思。 梁诗画不甘心地磨了磨牙,又说:“没想到靠海的渔村气温还挺低的,我来之前连衣服都没带够呢。景辞哥,你冷吗?” 说话间,目光若有似无地往苏景辞身上的外套瞟。 只要他稍微有点绅士风度,就能脱件外套借给她。 苏景辞依旧平淡:“那边箱子里有节目组准备的保暖大衣,你可以去穿一件。” 梁诗画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凉亭外边的道具箱里,整整齐齐码着一堆军大衣。 墨绿色的,厚实的,臃肿的,每一件都充满了朴实无华的劳动人民气息。 梁诗画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扭曲了一瞬。 把这玩意儿穿在身上上镜,她的团队会疯的。 【哈哈哈哈哈苏景辞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直男了!】 【合理怀疑苏霄程把一身直男味儿传染给苏景辞了,俩顶流凑一块儿,主打一个油盐不进。】 【苏霄程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哈哈哈。】 梁诗画深吸一口气,把目光从军大衣上收回来:“呃……我再看一下吧,可能也没那么冷。” 苏景辞“嗯”了一声,目光已经重新落回了监视器上,显然对这个话题失去了全部兴趣。 梁诗画坐了一会儿,发现苏景辞完全没有再开口的意思,只好讪讪地把目光挪到苏霄程身上。 苏景辞这条路走不通,那就换一条。 反正苏霄程的粉丝体量和苏景辞不相上下,跟他搭话也是一样的。 梁诗画重整旗鼓,婷婷袅袅地朝苏霄程走去。 结果还没等她开口呢,苏霄程就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朝着她背后狂奔而去。 梁诗画甚至没来得及看清他的动作,就感觉脚趾被人给狠狠碾了一下。 而罪魁祸首早已化身一道离弦的箭,朝归来的苏啾啾千回百转、余音袅袅的呼唤: “啾啾~~~~!!” 梁诗画看着脚上的鞋印,缓缓地、缓缓地闭上眼睛。 不是,我这么大个人你看不见??!! 第25章 苏啾啾拎着小篮子, 蹦蹦跳跳地从菜园那边跑回来。 小姑娘跑得脸蛋红扑扑的,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翘起来,整个人像一只欢快的小麻雀, 直直地扑向凉棚的方向。 “霄程哥哥、景辞哥哥——!” 苏霄程早已冲出凉棚,蹲下身张开双臂,稳稳当当地接住了朝他飞奔而来的小姑娘。 “啾啾,忙了一早晨,累不累?渴不渴?哥哥给你准备了水。” 【哈哈哈哈哈苏霄程真是个操心的老妈子啊。】 【我不行了,怎么笑得这么不值钱hhhh】 【一见到咱们啾啾,这人就自动变出夹子音了。】 苏啾啾把小篮子往地上一放,两只小手在口袋里掏了掏,像变魔术一样掏出两朵小花来。 两朵金灿灿的野菊花,在蔚蓝的天空下绽放着鲜活的生命力。 “霄程哥哥, 这个给你!”啾啾把野菊花递到苏霄程面前, “我在菜园边上的田埂上看到好多好多小花,这是其中最漂亮的两朵!” 苏霄程紧紧攥着花朵, 嘴角就像焊死了一样,咧到了耳根,怎么都合不拢了。 苏景辞的表现就比他矜持多了:“谢谢啾啾,很漂亮。” 他把花接到手里, 然后别在了自己外套的胸前口袋里。 鲜艳的小花歪歪斜斜地插在黑色外套上, 意外地好看。 苏霄程只瞧了一眼, 扬起的唇角又耸拉下来了:“闷骚。” 当他没看出来这人暗戳戳展示妹妹礼物的心思吗? 弹幕却狠狠磕了起来: 【呜嗷嗷嗷嗷,他把小花别在胸口了!!这兄妹情我真的磕死!】 【苏景辞这个男人真的很会。】 【对比他刚刚面对梁诗画的态度,感觉像是换了个人哈哈哈。】 【邻家妹妹和亲妹妹怎么能一样呢?】 【不过苏霄程好容易满足啊,一朵小花就能让他开心成这样,妹控真好哄。】 啾啾给哥哥们分完花, 忽然感觉背后被人轻轻戳了一下。 她转过身去。 沈默站在她身后,垂着眼睛,手里捧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小花冠。 花冠编得很精致,各色小野花错落有致,细草缠绕得整整齐齐,看得出来花了不少心思。 沈默一句话也没说,把那顶小花冠往前递了递。 苏啾啾没反应过来:“这是,给我的吗?” “给、给你的。”沈默的声音很小,像是很久没开口说过话,有些断断续续,“谢谢、刚才,帮我,捡篮子。” 苏啾啾看着那顶小花冠,惊讶得一时没说出话来。 沈默见她不说话,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他不安地问:“不、喜欢?” “没有没有!”苏啾啾连忙摇头,“我只是觉得,你的手好巧哦!这么好看的小花冠,啾啾就编不出来。” 她举起花冠,对着阳光看了看,然后试着戴在自己头上,大小正合适。 苏啾啾顶着漂亮的花冠,转向两个哥哥:“好看吗?” “好看!我妹妹戴什么都好看!”苏霄程不假思索地竖起大拇指。 苏景辞也微笑着点头:“嗯,啾啾像小公主。” 第30章 沈默似乎松了口气,抿着的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我、可以教你、编。” 苏啾啾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真的吗?好呀好呀!” 旁边的夏小宇、邵思恬和梁一晨也都看了过来,眼里满是羡慕,一个个都想跟着学编小花冠。 可平日里沈默总是安安静静的,不爱说话,他们心里都有点怯,不太好意思主动开口,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苏啾啾看出了他们的心思,拉着沈默的手问:“沈默沈默,大家都想学编小花冠,你可以一起教我们吗?” 沈默看了看啾啾,又慢慢扫过其他三张期待的小脸,最后,轻轻点了下头:“可、可以。教你们。” 小伙伴们都欢呼起来,立刻在沈默身边蹲下,把他围在中间。 直播间的观众对此都很惊讶: 【欸,从开播到现在,这是我第一次听见沈默说话哎。】 【哈哈哈哈啾啾这个自来熟,跟谁都能玩到一起,连沈默都被撬开了嘴巴。】 【沈默编的那个花冠我真的惊了,四岁半的小孩有这个手工水平??】 【我感觉人家只是不爱说话,并不是智力有问题,甚至他有可能比其他孩子都要聪明。】 夏晴忍不住轻声感叹:“小孩子们的友谊可真美好啊。” 她身旁的叶蓁却没应声,整个人微微怔忡,目光牢牢黏在前方那道小小的身影上。 沈默正蹲在孩子们中间,手里捏着一根细草,慢慢地给大家示范怎么把花茎缠绕起来。 他说话还是断断续续的,不连贯,但几个小脑袋凑在一起,竟没有一人催他快些。 叶蓁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沈岸站在不远处,神情与叶蓁如出一辙。 去年他和叶蓁闹离婚,吵得翻天覆地。两个人针尖对麦芒,只顾着宣泄情绪,全然忽视了孩子的感受。 等发现的时候,沈默已经慢慢慢慢不跟人说话了。 叶蓁带他看过好几个心理医生,效果都不大。最后是她自己提出来,想带沈默上综艺,多跟同龄孩子接触试试。 沈岸起初坚决反对,他怕陌生的环境、过多的镜头反而会刺激到孩子,让情况变得更糟。 两人为此又争执过好几次,最后沈默还是没拗过叶蓁,不情不愿地一起来了综艺。 可此刻,看着终于愿意说话的孩子,沈岸忽然意识到,也许叶蓁这个看似冒险的决定,是对的。 采摘环节结束后,工作人员清点了一下小朋友们战利品,宣布中午的食材已经全部到位。 “接下来是做饭环节,”导演乐呵呵表示,“各位家长可以利用小朋友们采摘的新鲜蔬菜,为孩子们烹饪一顿美味的午餐。当然啦,小朋友们也可以帮忙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哦。” 凉棚里的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 上回的做饭环节,梁诗画没找到什么发挥空间,她暗忖着这次可一定不能再错过机会了。 她立刻把梁一晨叫到身边,递给他一条节目组处理过的海鱼: “一晨,你来帮姐姐把鱼洗一洗,把里面的血水和黑膜刮干净。” 梁一晨看着那条被开膛破肚的海鱼,有点点害怕。 但顶着姐姐隐含警告的目光,他不敢提出什么反对意见,乖乖提溜着鱼,放到水龙头下清洗。 他洗鱼的动作还算熟练,鱼腹掏得仔细干净,一看就是被教过的。 一旁的石莺看得眼睛都睁大了:“哇,一晨这么小,居然还会洗鱼啊?也太能干了吧!” 梁诗画谦虚地说:“平时在家里的时候,我会让他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家务。男孩子嘛,从小培养动手能力很重要的。” 【一晨弟弟也太乖了吧,全程不哭不闹默默做事,传说中别人家的孩子呜呜呜。】 【弟弟居然知道要刮那层黑膜?看来是真没少帮家里做家务。】 【梁诗画教育得确实好,这孩子又听话又懂事,动手能力还强。】 然而,一旁的夏晴听到这话,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她是个直肠子,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诗画,这么小的孩子,你让他洗鱼啊?” 梁诗画愣了愣:“怎么了?” “万一感染创伤弧菌怎么办?”夏晴的语气认真起来,“小孩子身体的免疫力没那么强,万一被鱼刺划伤,感染细菌会很麻烦的。” 梁诗画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嘉宾里,夏晴是唯一一个跟她年龄、资历都差不多的女艺人,虽然一个混女团,一个走影视路线,但出现在同一档综艺上,就很容易被人拿来比较。 此刻夏晴这话在她听来,颇有几分拆台的味道。 “小心一点不就没事了,”梁诗画说,“总不能因为怕这怕那,就不让孩子尝试和学习吧?这也是在锻炼他的独立能力。” 夏晴张了张嘴,终究把话咽了回去。 毕竟是别人家的孩子,她再多说就显得讨人嫌了。 弹幕的风向也因这场小小的对话有了点变化: 【梁诗画是不是有点太心大了,安全意识比锻炼生活技能更重要吧?】 【也不能这么说吧,人家姐姐在旁边看着呢,哪有那么容易感染。】 【不要存在幸存者偏差好吗,查了一下,创伤弧菌确实挺危险的,免疫力低的人感染了可能会引发败血症。】 【感觉梁诗画总是一副急于表现的样子……】 另一边,苏啾啾的目光也被自家篮子里那条还没来得及清洗的鱼勾住了,她蹲在篮子旁边,满脸跃跃欲试。 苏霄程眼疾手快,长臂一伸,直接把这个好奇宝宝拦腰抱开,离水池远远的。 他可不想让妹妹碰到海鱼。别说感染那什么什么菌,就是划伤一点皮,他也能心疼死。 “啾啾去洗水果吧,”他说,“洗鱼做饭这种粗活累活,交给哥哥就好。” “可是,”苏啾啾一脸真诚地问,“霄程哥哥不是不会做饭吗?” 苏霄程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猛然想起上次做饭的惨痛经历。 “咳!啾啾,这你就不懂了,” 苏霄程努力让表情显得高深莫测,“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哥哥我昨晚熬夜潜心研究,厨艺早已今非昔比!” “还是我来吧。”苏景辞清冽的声音插了进来,“上次的教训还不够?别又把啾啾的胃吃出问题。” 苏霄程瞬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苏景辞你什么意思?瞧不起谁呢?” “事实而已。” “你!” 苏霄程被他这态度激得战意勃发,“光说不练假把式!今天中午咱们就比比,看谁做的饭啾啾更爱吃!” 苏景辞挑了挑眉:“奉陪到底。” 周遭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 苏霄程和苏景辞对视着,一个双手叉腰斗志昂扬,一个云淡风轻眉尾微挑,明明只是做个饭,硬是被两人搞出了决一死战的气势。 小朋友们看着忽然剑拔弩张的两人,小脸上写满茫然。 邵思恬偷偷蹭到苏啾啾身边,压低小奶音问:“啾啾,你的两个哥哥这是准备干什么呀?” 苏啾啾搜肠刮肚,终于找到了准确的形容词:“他们准备炼制由油盐酱醋做成的剧毒化学物品。” 苏霄程:“???” 苏景辞:“……” 第26章 苏景辞和苏霄程的厨艺之争, 最终终结于妹妹隐隐嫌弃的目光中。 接下来的几天,节目组和直播间的观众们都发现了一件怪事。 往日里吵吵闹闹、动不动就互怼的两位顶流,居然破天荒不斗嘴了。 众人常常看见, 苏霄程和苏景辞各自抱着一本书,安安静静坐在一隅,认真地翻看。 周沐路过的时候好奇地看了一眼,注意到两个大男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奇异的虔诚。 他挠挠头问:“你们怎么开始走文艺路线了?” 苏霄程高深莫测:“厨房方寸,亦是江湖。油盐酱醋,皆有法门。我不过是在浩瀚学海中,求索一二真谛罢了。” 周沐:“……” 这人怕不是看书看到走火入魔了? 他实在没忍住好奇,凑到苏霄程身边,伸着脖子往书页上一瞧—— 《论低温慢煮技术对肉类蛋白风味的系统性研究》 周沐:??? 他又凑到苏景辞那边,发现书的标题同样令人肃然起敬—— 《传统中餐烹饪中“火候”概念的量化分析》 周沐:………… 周沐:“别告诉我你们俩这是在钻研做饭?” 【哈哈哈哈这两个人为了给妹妹做饭已经疯到这种程度了吗】 第31章 【书名出来的那一刻我真的绷不住了, 第一次看见这么学做饭的, 笑死我对你们两有什么好处?】 【周沐的表情演我……两位,咱就是做个饭, 不是要发nature子刊啊!(捂脸)】 【要不让节目组直接给你们申请个实验室吧。】 【太卷了真的,活该你俩有妹妹。】 周沐最终还是带着满脸的“这个世界疯了”的表情离开了。 几天的田园生活愉快而充实,节目组发布了新任务,邀请所有嘉宾和萌娃们前往一片风景优美的海滩进行活动。 听说要去海边玩, 孩子们都兴奋得不得了。 夏小宇和邵思恬早早换上了可爱的泳衣和小外套, 梁一晨也戴上了他的小遮阳帽。苏啾啾被两个哥哥仔细地涂抹了防晒霜, 戴上漂亮的宽檐草帽。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几个小家伙早已经成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出发时叽叽喳喳凑在一起,热闹得像一群小麻雀。 夏小宇忽然皱起眉:“咦,怎么少了一个?沈默呢?” 苏啾啾立刻停下脚步, 左右看了一圈,果然没看见沈默的身影。 这几天,原本安静得像个小影子的沈默,因为编花冠事件和大家熟悉起来。虽然他的话还是不多,但会默默地跟在啾啾他们身边,一起看蚂蚁搬家,一起用树叶折小船。 他突然不在,小伙伴们都觉得少了点什么。 “我们去找他!” 几个小朋友一溜烟往沈默住的小院跑。 推开门,大家一眼就瞧见了乖乖坐在院子里的沈默。 “沈默!”苏啾啾跑过去,“你怎么还坐在这里呀?我们要去海边啦!” 沈默慢吞吞回答:“等、妈妈。” 不远处,叶蓁正急得在行李箱翻来翻去,嘴里不停念叨:“奇怪,我防晒霜放哪了?明明昨天还在的……” 沈岸站在一旁,看到院子里一群小朋友都在等,难免有些催促:“好了好了,别臭美了,不就是晒会儿太阳吗,晒黑一点又不会怎么样。” 这话一出口,叶蓁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不会说话就闭嘴!涂个防晒就是臭美?晒黑是不重要,但晒伤了怎么办?”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 两人一言不合又开始拌嘴。 沈默听见父母又吵了起来,刚才因为见到小伙伴们而有点光亮的眼睛,瞬间又黯淡了下去。 【沈岸这直男发言,不吵架才怪嘞!我还以为他对媒体说话才这么耿直,结果对自己老婆说话也这么耿直啊!】 【沈岸可能只是觉得让大家久等不好意思,但说的话确实气人哈哈哈。】 【就是可怜了沈默这孩子,感觉一下子就蔫了。】 【其实两人都没错,就是一个急一个恼,沟通问题。】 苏啾啾看着沈默无光的眼神,心里感觉有点酸酸的。 她忽然转身,噔噔噔跑到屋子门口。 在跟过来的大人们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小姑娘已经站在门槛上,冲屋里脆生生地喊了一声:“沈叔叔——!” 屋里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沈岸和叶蓁同时转过头来,看见门口站着的小人儿,脸上都闪过一丝尴尬。 他们一吵架就上头,忘了院子外面还有一群孩子在等着。 苏啾啾背着小手,认认真真地说:“沈叔叔,你刚才说的话不对哦。” 沈岸愣了一下:“什么不对?” “涂防晒不止是怕晒黑啦,”苏啾啾脆生生地说,“太阳晒多了皮肤会痛的,还会长斑斑,而且妈妈说,紫外线会让皮肤变老,变得不健康。” 她说着,还指了指自己的小脸蛋:“哥哥也给啾啾涂防晒呢,这是保护皮肤,不是臭美!” 沈岸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冷静下来之后反思了一下,发现自己说话确实不过脑子。 苏啾啾又转头看向叶蓁:“叶阿姨,沈叔叔肯定是想说,就算不擦防晒,阿姨也很好看的!” 沈岸连忙顺着台阶下,补救道:“对对,啾啾说得对,我就是这个意思。你皮肤本来就白,不涂也好看。” 叶蓁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但脸色明显缓和了。 苏啾啾趁机又说:“叶阿姨,我有多余的帽子哦!可以借给你戴!” 她从自己随身的小背包里掏出一顶小草帽,举得高高的。 叶蓁看着那顶绣着小草莓的童帽,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谢谢你呀啾啾,阿姨不用啦,阿姨自己也有帽子。” 她说着,从行李箱侧袋里抽出一顶宽檐帽,在手里晃了晃。 苏啾啾“哇”了一声:“阿姨的帽子好漂亮!” 叶蓁被夸得心情又好了一点,弯下腰捏了捏啾啾的小脸蛋:“啾啾的嘴巴怎么这么甜呀?” 她又歉意地看向众人,说道:“对不起啊大家,让你们久等了,真是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我们也刚准备好。”夏晴笑着打圆场。 围观了全程的弹幕全在狼嚎: 【呜呜呜我们的啾啾就是人间小甜豆!情商天花板!】 【一番话既给了沈岸台阶下,还哄了叶蓁开心,看得我又想亲亲啾啾的小脸蛋了。】 【果然,没有人能在苏啾啾小朋友的萌物攻势与高情商发言下全身而退!】 一场小小的争执就这样消弭于无形。 众人一起出发,很快就抵达了节目组精心挑选的海滩。 刚走到沙滩入口,苏霄程就被海面上停放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摩托艇!” 阳光下,那些红白相间的艇身反射出耀眼的光泽,炫酷的引擎盖设计像是某种无声的召唤。 “导演导演,这是要搞摩托艇竞赛吗?”苏霄程激动地问。 导演点点头:“对,由于摩托艇速度快、噪音大,容易惊扰鱼群,所以我们……” 不等他把话说完,苏霄程就已经挑衅地转向苏景辞,“喂,上回做饭没分出胜负,这次摩托艇,来分个高下?” 苏景辞瞥了他一眼:“幼稚。” 随后,他弯腰抱起苏啾啾,走向其中一辆摩托艇,小心地把她放在自己身前坐好。 “抱紧哥哥。”他低声对啾啾说。 苏啾啾乖乖搂住他的腰。 下一秒,苏景辞直接按下油门—— “轰!” 摩托艇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浪花。 “苏景辞你赖皮!”苏霄程愣了一下,随即跳上另一辆摩托艇追了上去。 两辆摩托艇在海面上你追我赶,速度越来越快,渐渐变成了两个小点。 导演拿着扩音器站在原地,默默把刚才没说完的话补充完整:“……所以我们今天的竞赛内容是,开着摩托艇比赛海钓。” 岸上的嘉宾们面面相觑。 【哈哈哈哈哈!!!这两个人怎么回事!怎么不听人把话说完就跑!】 【所以比赛内容不是竞速,是在摩托艇的干扰下完成海钓吗?】 【请问二位晚上还回来吃饭不?】 苏霄程和苏景辞你追我赶,在直播间观众们的围观下,比得投入,比得忘我。 直到二十分钟后,两人才发现这片区域好像只有他们两人在竞速。 “……其他人怎么停那儿了?”苏景辞皱起眉。 苏啾啾用她5.0的视力眺望远方,得出结论:“大家好像在钓鱼哦。” 苏景辞和苏霄程对视一眼,同时掏出对讲机。 “导演,”苏霄程按下通话键,“你不是说今天比赛吗?” 对讲机里传来导演无奈的声音:“对啊,今天比赛海钓。” 海风吹过,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你怎么不早说!”苏霄程抱怨。 “你给我机会说了吗!”导演的声音透着委屈。 【哈哈哈哈导演委屈巴巴!】 【从某种层面上说,我居然觉得苏霄程和苏景辞有点好磕。】 【这对卧龙凤雏我已经不想说什么了hhhh。】 海面上的摩托艇终于熄了火,苏霄程和苏景辞两人双双收获了一顿来自妹妹的严肃批评。 “你们都不听导演叔叔说完就跑掉,这样很不礼貌的!”苏啾啾站在摩托艇上,一本正经地训斥两个哥哥,“而且你们这样轰隆隆地跑来跑去,鱼都被吓跑了,别人还怎么钓呀?” 苏景辞心虚地摸了摸鼻子:“那个……啾啾说得对,哥哥错了。” 苏霄程默默地低下了头,一副虚心接受批评的样子。 没有人注意到,在不远处的椰林阴影处,一个男人正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温柔而不舍地落在啾啾的身上。 第32章 苏承泽已经从国外分公司回来一段时间了。 听说啾啾“死而复生”的消息之后,他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买了回国的机票。 可是,他却一直不敢出现在啾啾面前。 因为当年啾啾的离世,他要占很大一部分责任。 那天本该是他带啾啾去游乐园,但因为临时接到了重要的工作电话,不得不先把啾啾交给粗心的保姆照顾。 也正是如此,才有了后面的悲剧。 虽然家里没有人责怪过他,但苏承泽始终无法原谅自己。 和啾啾相比,那几个亿的项目根本不值一提。 他回来这么多天,无数次想走到啾啾身边,抱抱她,亲亲她,告诉她爸爸有多想念她,有多愧疚。 可他始终没有勇气,他怕自己的出现,会勾起大家不好的回忆,更怕啾啾不愿意原谅自己这个失职的父亲。 另一边,为了不让啾啾空手而归,两位不靠谱的哥哥决定重新出海。 此时的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毒辣的阳光炙烤着海面。 苏景辞和苏霄程不敢让啾啾长时间待在海上暴晒,便安顿啾啾在沙滩的遮阳棚下等着。 几位小伙伴早就回来了,正围着一个大水桶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什么。 “啾啾!快来快来!”夏小宇远远地朝她招手,“你看我们钓到了什么!” 苏啾啾小跑过去,踮起脚尖往桶里一看—— “哇!”她瞪大了眼睛。 水桶里游着好几条颜色鲜艳的小鱼,还有两只小螃蟹在桶壁上徒劳地攀爬,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这鱼是我钓的!”夏小宇指着一个巴掌大的彩色小鱼炫耀道,“思恬还钓到了螃蟹,一钓就是两只!” 邵思恬骄傲地挺起小胸脯:“我爸爸说,我这叫天赋!” 苏啾啾蹲在桶边,真诚地感叹:“你们都好厉害啊。” 虽然她没能海钓,但和哥哥一起坐竞速、和小伙伴们分享收获,她也觉得非常开心。 啾啾看小伙伴们展示看得入迷,不知不觉蹲了太久。 等她终于想起来要站起来活动一下时,腿一麻,小小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眼看着就要朝旁边摔倒。 “小心。” 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时扶住了她的肩膀。 “谢谢。”啾啾回过头,仰起小脸看向扶住自己的人。 那是一个个子很高的男人。 他戴着很大的墨镜和口罩,把脸遮得严严实实,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给啾啾一种很奇怪的熟悉感。 苏啾啾歪着脑袋,多看了他好几眼。 男人似乎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紧张,把手里提着的一个小桶放到了她面前。 “送你。”他粗声粗气地说。 苏啾啾愣了一下,低头看向那个桶。 桶里装满了各种各样的小海鲜,有亮晶晶的贝壳,有肥嘟嘟的小海螺,还有几条颜色鲜艳的小鱼,比小伙伴们钓的还要多、还要好看。 苏啾啾还想问点什么,但一抬头的功夫,男人已经转身离开了。 “啾啾!” 身后传来苏霄程的大嗓门。 苏啾啾转过身,发现两个哥哥终于回来了。 苏霄程一张俊脸被晒得通红,但表情得意洋洋,高高举起手里的东西:“快瞅哥哥钓到的大鱼!” 苏景辞比他敏锐一点,摸了摸啾啾的头:“怎么了?刚才在看什么呢?” 苏啾啾摇摇脑袋,小声说:“没有。” 也许是她看错了,刚刚那个人真的好像爸爸哦。 可如果是爸爸,又怎么会在见到啾啾之后,匆匆离开呢? 第27章 美好的日子总是短暂, 一晃眼,《家人请就位》第一期的录制就要结束了。 机场候机大厅里,几个小家伙正上演着大型“生离死别”现场。 邵思恬难过地抱住啾啾的腰, 把脸埋在她肩膀上:“啾啾,下期节目你一定要来哦。” 夏小宇赖在柱子旁边,任姐姐怎么扯也不肯走:“我会想你们的,我会非常非常想你们的!” 沈默低着头,眼眶已经红了。 梁一晨虽然没像他们那样哭鼻子,但心里也很不舍。 他回去之后还得被安排上各种兴趣班,可梁一晨不想上那么多兴趣班,他想跟小伙伴一起玩。 苏啾啾被小伙伴们团团围住,眼睛也泛起了水光。 “我也会想你们的!”啾啾郑重宣告,“下期节目我们都要来!拉钩钩!” 几个小家伙立刻伸出小指头, 认认真真地拉了勾。 大人们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都觉得又好笑又暖心。 就在这温馨的告别时刻,机场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众人闻声看去, 发现是来送机的粉丝们。 苏霄程和苏景辞作为顶流,粉丝占了绝大多数。两拨人各自占据一边,激动地朝着自家偶像挥手。 “霄程!霄程!看这里!” “苏景辞,我们来送你啦!” 苏霄程和苏景辞显然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面, 朝着粉丝们挥手致意。 粉丝们的目光很快落到了苏啾啾身上, 看到那个被两个哥哥牵在中间的小不点, 各个捏出夹子音: “啾啾!是啾啾宝贝!” “天啊啾啾好可爱!比直播里还要萌!” 苏啾啾看着这些热情的大姐姐们,乖巧地挥了挥小手:“姐姐们好。” “啊啊啊她叫我姐姐了!” “啾啾你在节目里好可爱!姐姐每期都追着看!” 苏啾啾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小脸蛋微微泛红。 有人笑着大声问:“啾啾!这期综艺玩得开心吗?” “开心!”啾啾用力点头,“啾啾认识了好多新朋友,还能和哥哥们一起玩, 超级开心!” 又有人起哄似的喊道:“那啾啾更喜欢霄程哥哥还是景辞哥哥呀?” 这个问题一出,现场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苏景辞的粉丝立刻抢答:“当然是我们景辞啦!温柔又细心!” 苏霄程的粉丝不甘示弱:“明明是霄程更讨妹妹喜欢!” “得了吧,你们家那位做的饭把啾啾都吃出阴影了。” “呵,你们家的难道就会做饭了吗?” 原本只是玩笑的一句话,没想到却点燃了双方粉丝长久以来积压的矛盾。 苏景辞和苏霄程作为同期顶流,粉丝之间本就积怨已久。 一时间,两拨粉丝竟然在机场里吵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引来更多路人围观。 苏景辞和苏霄程都愣住了。 虽然他们俩确实总互看不顺眼,但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两人也渐渐发现,对方确实都是一心为妹的好哥哥,没什么可比较的。 粉丝这架势……怎么感觉比他们俩本人还真情实感? 苏景辞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但粉丝们的吵架声完全盖过了他的声音。 “你们家哥哥演技不行,全靠剪辑!” “你们家哥哥才不行呢!数据比不上就酸?” 苏啾啾听着双方粉丝对哥哥的互相抨击,眉头皱成了一团。 “大家不要吵啦!”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不约而同地看向声音的来源。 苏啾啾认真地看着两边的粉丝,说道:“景辞哥哥和霄程哥哥是性格不一样,但是他们都是啾啾很重要的亲人呀。就像草莓蛋糕和巧克力蛋糕,不一样的蛋糕都很好吃!” “啾啾知道,不管是霄程哥哥的粉丝,还是景辞哥哥的粉丝,都是支持、喜爱他们的人,没必要分个高下。啾啾希望姐姐们都要快快乐乐的,以后不要再互相攻击,也不要再骂两个哥哥了,好不好?” 稚嫩的话语,简单的道理,却让方才吵得面红耳赤的粉丝们都安静了下来。 苏景辞以前懒得管粉丝之间的恩恩怨怨,但经过啾啾的提醒,他意识到在现在的网络大环境下,还是得稍加干涉粉丝的言行。 网络时代,讯息爆炸,情绪极易被煽动和放大。 粉丝,尤其是年纪较小的粉丝,她们有时会不自觉地被带了节奏,认为维护偶像等同于攻击他人,将表达喜爱异化为党同伐异。 作为偶像,苏景辞觉得自己有责任向粉丝传递更理性、更温和的信号: “谢谢各位对我的喜欢,但希望大家能理性追星,不要互相攻击、互相踩低,更不要因为我们,伤害到其他人。” 苏霄程也说:“是啊,虽然苏景辞是挺讨人厌的,不过我们也不至于到什么你死我活的地步。大家不要因为我们伤了和气。” 两位正主都发话了,粉丝们也不好再吵下去。 第33章 左边阵营里有人率先放下灯牌,歉意道:“对不起啊啾啾,姐姐们不是故意的。” 右边阵营也跟着有人附和:“是我们冲动了,吓着孩子了。” 这段插曲很快过去,嘉宾和萌娃们终于顺利登机。 然而,机场发生的一幕却被发到了网上,并引起双方粉丝的反思和讨论: 【讲真,啾啾说得对,追星本来是件开心的事,没必要互相攻击。peace and love。】 【这段视频值得所有粉圈学习。专注自家,拒绝拉踩,和平共处。】 【细想一下,两位哥哥都很优秀啊,只是风格不同而已,为什么不能都欣赏?】 【苏霄程粉丝路过,其实苏景辞的演技我觉得挺厉害的……(小声)】 【平心而论,你们霄程哥哥的唱功也是一绝,之前我不该尬黑的。】 一场原本可能升级的粉丝骂战,因为一个孩子的纯真话语和两位偶像的正面引导,竟然化为了粉圈一次难得的自省和成长。 兄妹三人到家的时候,赵溪芷正站在门廊下,安安静静地等着。 “妈妈——!”啾啾热情地大喊一声,迅速扑进了妈妈的怀抱。 “妈妈妈妈,啾啾好想好想你!”啾啾整个人挂在赵溪芷身上,小脸在她颈窝里蹭来蹭去。 “妈妈也想啾啾。”赵溪芷抱着女儿站起来,目光柔和地看向后面下车的两个儿子,“你们俩好像瘦了,带孩子很辛苦吧。” “不辛苦。”苏景辞说,“啾啾很听话的。” 苏霄程也摆摆手:“辛苦什么,带啾啾玩可开心了!” 几人一起进了屋,苏啾啾的一路走一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从夏小宇拔到了半根萝卜,说到邵思恬抓螃蟹的天赋,最后连沈默传授的编花冠步骤都仔仔细细说了一遍。 “沈默话好少,但是人很好的,他给啾啾编的花环可漂亮了。”啾啾说着,还不忘从小背包里掏出那顶已经蔫了的花环,献宝似的举到妈妈面前,“妈妈你看!” 赵溪芷接过花环,仔细端详了一番:“编得真整齐,这个小朋友手很巧呢。” “嗯!”啾啾用力点头,“他爸爸妈妈老是吵架,沈默就会不开心。妈妈,你和爸爸都不吵架,真好。” 这话一出,客厅里的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苏霄程和苏景辞对视一眼,又同时移开目光。 赵溪芷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妈妈去给你放洗澡水,洗完澡早点睡,明天再跟妈妈慢慢讲,好不好?” “好!”啾啾乖巧地应了。 洗完澡,苏啾啾换上了印着小兔子图案的睡衣,整个人香喷喷地窝在妈妈怀里。 赵溪芷靠在床头,一只手揽着女儿,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她。 啾啾已经困得不行了,眼睛半睁半闭,小嘴巴却还舍不得停。 “……然后哥哥们比赛摩托艇,轰隆隆的,把鱼都吓跑了……”啾啾的声音越来越小,像蚊子哼哼。 赵溪芷嘴角弯了弯。 啾啾翻了个身,把小脸贴在妈妈的手臂上,迷迷糊糊地说:“妈妈,啾啾在沙滩的时候,有个人送了啾啾一桶海鲜……他长得好像爸爸哦。” 赵溪芷拍着她的手微微一顿。 “可是爸爸在国外,爸爸的工作总是很忙很忙的……”啾啾的声音含混起来,“所以一定是啾啾看错啦。” 她嘟嘟嚷嚷:“啾啾好想好想爸爸……也想二姐姐……他们都什么时候回家呀……” 话没说完,小团子的呼吸已经变得均匀绵长。 赵溪芷在黑暗中静静坐了许久,才轻轻抽出手臂,为女儿掖好被角,悄声退出房间。 苏承泽回国的消息没有瞒她,今天啾啾他们到家,赵溪芷猜测对方应该也会跟过来看看。 果然,她在庭院里看到了男人的身影。 苏承泽站在那里,不知已等了多久。 和一年前相比,他瘦了一些,眼角的细纹也多了几道,但那张脸依旧沉静而英俊,轮廓分明。 听见脚步声,苏承泽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苏承泽和赵溪芷的结合始于最传统的商业联姻,虽是联姻,但也是苏承泽自己捧着数亿资产,诚意满满去赵家提的亲。 若说没有感情,苏承泽这些年对赵溪芷实在好得无可挑剔。 他默默记下赵溪芷所有喜好,尊重她的工作和决定,在她生病的时候跑前跑后亲自熬药。 可若说有感情,结婚多年,苏承泽又从未张口对赵溪芷表达过爱意。 赵溪芷此前还有些在意,可失去了啾啾之后,她再也没精力追求这些风花雪月的东西。 “孩子们都睡了?”最终还是苏承泽先开口。 “啾啾睡了。”赵溪芷平静地说,“但两个大的还——” “我们还没睡呢。”身后的玻璃门被人猛地推开,苏霄程抱臂朝向这边,语气不怎么客气,“哟,稀客啊。我还以为您这辈子都不打算回来了。” 苏景辞站在他身后,神色复杂地看着庭院中的父亲:“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几天。”苏承泽说。 苏景辞不解地蹙了蹙眉,瞥向一旁的赵溪芷。 母亲面上神色波澜不惊,显然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 苏霄程可没他那么沉得住气,心直口快地问:“既然回来了,为什么不进屋?躲在这里做什么?” 苏承泽:“我马上要走了。” “走?”苏霄程脾气一下就上来了,“当年出事之后,你就躲到国外,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次。现在天降奇迹让啾啾复生,结果你连门都不进,又要走?” “苏霄程。”苏承泽的声音沉了下来。 “我说错了吗?”苏霄程梗着脖子,“从我回到苏家开始,你管过我们多少?是,你忙,苏氏集团需要你,国外分公司需要你。可这个家呢?妈妈呢?我们呢?” “你现在是在指责我?”苏承泽的目光锐利起来,“看看你自己呢?放着好好的商科不读,非要去闯什么娱乐圈。景辞好歹还勉强有点演技,可你,你被黑上了多少次热搜?你的音乐呢?多久没有新作品了?只靠一张脸,你能走多远?” 苏霄程被戳到痛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咬牙道:“是,我没有苏景辞省心,没有他让你满意,行了吧?” 反正他就是个在贫民窟长大的次品,永远入不了苏承泽这种精英主义者的眼。 苏承泽微微皱了一下眉,感觉儿子好像是误会了什么。 但他不习惯做多余的解释,最后只淡淡道:“我该走了。” 就在他迈出第一步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细细软软的声音。 “爸爸。” 苏承泽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身后,苏啾啾穿着小兔子睡衣,赤着脚站在门廊下。 她冲着前方的背影,小心翼翼地问:“你是爸爸,对不对?” 第28章 在啾啾出现之后, 苏承泽的脚步就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 不用他回头,苏啾啾已经凭借着一个背影,认出了来者。 “爸爸, 啾啾认出你了,你就是我的爸爸!” 她忘记了自己还光着脚,像一颗小炮弹般朝苏承泽弹射而去。 “爸爸,你真的从国外回来啦!那天在沙滩上给啾啾海鲜桶的也是爸爸对不对?”她晃着他的手,绽开了大大的笑容,“爸爸你才回来呀,啾啾很想很想你们……” 苏承泽低下头,看着那只小小的、软软的手。 他突然感觉有点头晕目眩。 在苏承泽的记忆里,这只小手是冰凉的,细嫩的手背上扎着留置针, 青色的血管透过薄薄的皮肤清晰可见。 他握着那只手, 握了很久很久,久到手指都僵硬了, 可是那只手始终没有暖过来。 ——最后,是护士轻轻地、礼貌地,将他的手从那只小手上分开。 “嗬……” 苏承泽发出了一声极度压抑的抽气声。 “爸爸?”啾啾等了一会儿,有点着急了。她主动往前凑了凑, 想用自己的小脸去贴爸爸的手掌。 苏承泽大脑一片空白, 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他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猛地收回了手。 这一下的动作太大,太突然,苏啾啾前倾的身子一下子失去了支撑。 “噗通”一声。 她结结实实地坐在了地上。 苏啾啾愣愣地看着爸爸,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过好一会儿,她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屁股上的疼痛。 第34章 但比屁股更疼的, 是心口的位置。 苏啾啾觉得胸口闷闷的,鼻子也好酸。 爸爸为什么不抱她? 爸爸为什么不跟她说话? 爸爸……不喜欢她了吗? “哇——!” 第一声哭腔从喉咙里冲出来的时候,苏啾啾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不想哭的。 她见到爸爸了,她应该高兴才对,她应该笑才对。 可是眼泪完全不听她的话,大颗大颗地顺着脸颊往下掉。 “呜……爸爸,爸爸……” 她伸出小手,朝苏承泽的方向够着,想要一个抱抱。 苏霄程第一个受不了了。 “苏承泽!!!” 他大步冲过来,一把将啾啾从地上捞起来,转头怒视着面前的男人。 “你推她干什么?!啾啾多久没见你了,巴巴地跑过来叫你,你就这么对她?!” 苏承泽似乎也有点手足无措:“我、我没有推她。” “你没推?你没推她能摔地上?!你当我是瞎的吗!”苏霄程怒火中烧。 苏景辞也快步上前,蹲下身,将哭得一抽一抽的妹妹轻轻揽进怀里,拍着她的背。 他抬头看向父亲,尽管作为被抱错的假少爷,苏景辞觉得自己或许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指责什么。但看着啾啾哭得发抖的样子,他还是忍不住冷硬地说:“父亲,您太过分了。无论您因为什么不想回家,都不该这样对啾啾。” 赵溪芷用手帕轻轻擦着女儿汹涌的泪水,心疼得眉头紧蹙。 苏承泽僵硬地站着,看着苏啾啾因为他的伤害而伤心嚎啕。 女儿滚烫的眼泪,儿子们愤怒的质问,妻子无声的谴责,还有自己心中那克制不住的自我厌恶…… 苏承泽不禁反问: 他给她带来了什么? 他只会给她带来伤害。 当年也是,现在也是。 他果然不应该靠近啾啾。 苏承泽后退了一步。 然后又是一步。 “对不起,啾啾。” 他不敢再看任何人,近乎狼狈地转身走了。 “爸爸——!”啾啾的哭声骤然拔高,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叫喊。 她看着爸爸消失在夜色,有种被抛弃的恐慌感: “爸爸是不是不要啾啾了?” 赵溪芷赶紧安慰她:“不会的不会的,爸爸怎么会不要啾啾呢!他只是……只是有苦衷,他很爱啾啾的。” “啾啾不哭,还有妈妈和哥哥在呢。”苏景辞也是心疼到不行,“哥哥带你去吃小蛋糕好不好?” 苏霄程冷哼着表示:“那个人走了就走了,哥哥永远都不会走。” 苏啾啾被妈妈和哥哥们围在中间,温暖从四面八方包裹着她。 可是她还是伤心。 那种伤心不是妈妈抱抱就能立刻好起来的,也不是哥哥擦擦眼泪就能马上消失的。 她用力地吸了吸鼻子,生气地宣布: “爸爸是坏人。” 小姑娘倔强又委屈地说:“啾啾再也不要理爸爸了。” 苏啾啾一直哭了很久,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第二天,为了能让妹妹开心一点,苏霄程和苏景辞把她带到了城西的一处庄园。 这庄园是半开放式的,占地很大,打理得也好。 主楼后面有一片开阔的草坪,还有专门为孩子们辟出来的一块游乐区域。几个小朋友正在草坪上嬉戏玩闹,气氛看上去很欢乐。 “那边有好多小朋友,”苏霄程用下巴指了指草坪,“啾啾要不要过去跟大家一块玩?” 苏啾啾顺着哥哥指的方向看过去。 草坪上的几个人正在玩蒙眼抓人的游戏,跑得满头大汗。要是放在以前,苏啾啾早就挣扎着要下地冲过去了。 可是今天,她只是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把脸埋进苏霄程的肩窝里,蔫蔫地摇了摇头。 苏霄程给背后的苏景辞递了个眼神。 苏景辞走到妹妹身边,揉了揉她的小脑袋:“不想玩就不玩,哥哥陪你到处逛逛。” 他们沿着草坪边缘慢慢走着,苏景辞给啾啾指认各种花的名字,苏霄程则时不时做出夸张的表情逗她。啾啾偶尔会“嗯”一声回应,但始终提不起真正的兴致。 两个哥哥都有点没辙了。 就在这时,花圃的另一侧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秦屹北,你都在这里看了一上午的书了,也要适当起来活动活动呀。”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气温和中带着无奈。 苏啾啾趴在苏霄程肩膀上,好奇地转过头。 透过疏朗的花枝缝隙,她看到花圃背面坐着一个男孩。 他看起来大约五、六岁的样子,五官精致而清冷,小小年纪就有一种不符合年龄的从容和疏离。 啾啾眨眨眼睛,觉得这个叫秦屹北的小哥哥长得好好看。 面对中年男人的建议,秦屹北沉静地开口:“等我把这页看完。” “唉,”中年男人似乎更无奈了,“你爸爸妈妈让你来这里玩几天,就是希望你能多和同龄人接触,别总是一个人闷着。总是看书,脑子也要放松一下嘛。” 秦屹北沉默了几秒,似乎轻轻叹了口气,朝那群孩子走过去。 他刚走到那些小朋友身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一个高个子男孩猛地推了一把。 “秦屹北,你过来干什么?我们才不要跟你玩!”高个子男孩双手叉腰,一脸排斥地说道。 另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孩小声说:“他每次玩游戏都赢我们,烦死了。” 旁边几个孩子纷纷附和。 “就是就是,跟他玩一点意思也没有,老是显得我们很笨似的。” “我爸爸说你是天才,天才就该去跟天才玩。” “你一出现我们就只能当背景板,谁要当背景板啊!”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说着,排斥的态度相当明显了。 秦屹北面无表情地站着,似乎并不为他们的驱赶而伤心。 方才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过来,皱着眉头制止道:“你们干什么呢?不许欺负人!” 几个孩子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但还是强调: “我们才没有欺负人,是这个怪胎自己先过来打扰我们的!” 中年男人见他们越说越过分,语气不由得加重了些:“怎么说话呢?这是秦家的小少爷,你们父母没教过你们待人接物的礼数吗?” 这些来庄园玩的小朋友,大多出身不错,自然知道秦家是实力雄厚、轻易高攀不上的顶尖世家。 一搬出秦家的名头,小孩子们的底气明显没有刚才足了。 有人偷偷看了秦屹北一眼,不服气地偷偷嘀咕道:“……有什么了不起的,就知道搬家世压人。” “就是。”另一人小声帮腔,“我们才不跟这种没朋友的告状精玩。” 中年男人没有预料到搬出家世反而适得其反,一时间竟有些进退两难。 苏啾啾本来还有些无精打采,可看到那个好看的小哥哥被推搡、被一句句“怪胎”、“告状精”地奚落,她的小拳头不知不觉就攥紧了。 两个哥哥还没反应过来时,怀里的小身子就突然扭动着要下地。 “啾啾?”苏霄程赶紧弯腰把她放下。 脚一沾地,苏啾啾冲到了草坪上,一下子拦在秦屹北和那群孩子中间。 “你们太过分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转头看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女孩。 “不想一起玩的话,直接拒绝就好了呀。为什么要动手推人?为什么说他是怪胎?”小姑娘气呼呼地说,“而且,没有朋友怎么了?没有朋友很丢人吗?每个人都是从没有朋友开始交朋友的呀!你们现在站在一起玩,以前不也是不认识的吗?难道你们一出生就手拉手吗?” 苏啾啾最后下了定论:“我看你们就是输不起,嫉妒他比你们聪明,嫉妒他总是赢你们。” 一群小朋友被她怼得哑口无言。 高个子男孩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后憋出一句:“你、你话这么多,你跟他玩好了!” “好啊!”苏啾啾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反正我才不是随便嫉妒人家的那种人。” 说完,苏啾啾不再理会那几个目瞪口呆的小朋友,转过身,看向身边一直沉默的秦屹北。 她朝对方伸出手。 “不要理他们,你才不是怪胎呢!他们不跟你玩,我跟你玩。” 第35章 “很高兴认识你,我叫苏啾啾。” 站在旁边的管家赵叔看到这一幕,心都提了起来。 因为他太了解秦屹北了。 这个孩子从出生起就跟别的孩子不一样。他不爱哭不爱闹,不爱跟人交流,除了看书和学习,他对什么都没有表现出特别的兴趣。 秦家老爷和夫人当然很爱这个孩子,但也常常苦恼于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亲近。 他送秦屹北来庄园住几天,就是希望小少爷能多接触同龄人,哪怕只是多跟人说几句话也好。 不过,从刚刚的情形来看,这个想法很明显失败了。 赵叔有点担心秦屹北会冷淡地保持沉默,伤害了小姑娘的心。 正准备张口打个圆场时,秦屹北回握住了苏啾啾的手。 “我叫秦屹北。” “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第29章 简单的自我介绍过后, 两个小朋友建立了初步的友谊。 苏啾啾带着新认识的屹北哥哥,高高兴兴地跑到了草坪旁边一片相对安静的空地上。 “屹北哥哥,我们玩捉迷藏好不好?我来藏, 你来找我!”苏啾啾提议。 秦屹北没有异议:“好。” “那你要数到一百哦!” 苏啾啾立刻雀跃起来,趁着秦屹北背过身去,灵活地钻进了花圃和灌木丛之间。 秦屹北开始一丝不苟地数数:“一、二、三……” 数到一百的时候,秦屹北转过身,目光扫过周围。 看着草坪上轻微被踩倒的足迹,他精准地揪出了缩成一团、自认为藏得很好的苏啾啾。 “啊!你怎么这么快就找到啦!”苏啾啾又惊又喜,一点也没有因为被迅速找到而沮丧,“再来再来!这次我藏个更难的!” 几轮下来,无论苏啾啾藏在工具屋的侧面、爬进中空的木桶雕塑,还是躲在摇椅后面用垫子遮住自己, 秦屹北总能在很短的时间内找到她。 苏啾啾跑得鼻尖冒汗, 却玩得很开心:“屹北哥哥你好厉害!像侦探一样!” 秦屹北怔了一下,似乎不太习惯被人这么真诚地夸奖:“谢谢。” 跑闹了一阵, 啾啾有点喘了,拉着秦屹北坐到旁边的石凳上休息。 “屹北哥哥,我们玩点不用跑的吧?”啾啾一边扇风一边说。 秦屹北想了想,从随身带的小书包里拿出一盒跳棋:“会玩吗?” 啾啾眼睛一亮:“会!啾啾跟思恬学过!” 在拍综艺的时候, 邵思恬偶尔会拉着大家玩一些棋类游戏。不过啾啾学得不算精, 只能算是知道规则的水平。 秦屹北把棋盘放置好, 将彩色玻璃珠子一颗颗放到对应的位置上。 “你先。”他谦让。 啾啾也不客气,兴冲冲地走了一步。 秦屹北没过多思考,紧随其后。 啾啾眼睁睁地看着秦屹北的棋子像是长了翅膀一样,在她的棋子之间跳来跳去,一连跳了好几下, 直接把一颗棋子送到了她的阵营边缘。 苏啾啾:“……???” 她揉了揉眼睛,完全没反应过来自己是怎么被偷家的。 “你怎么一下子走了那么多步?” “跳棋的规则就是这样,”秦屹北耐心地解释,“只要相邻的位置有棋子,就可以连续跳过去。” 苏啾啾回想了一下,邵思恬好像确实讲过这个规则,但她当时没太记住。 “哦……”苏啾啾点点头,努力装作自己本来就懂的样子。 两个小朋友继续对弈。 三分钟后,秦屹北的棋子全部到达了苏啾啾的阵营。 苏啾啾看着自己还有大半还留在原地的棋子,嘴巴不知不觉地撅了起来。 “再来一局!”她不服气地说。 然后,啾啾就这么输掉了第二局、第三局、第四局…… 站在一旁观望的赵叔又开始头疼了。 小少爷这性子一板一眼,做什么都认认真真,压根不懂放水为何物。 以前也有小朋友跟秦屹北下过棋,输了之后哭得稀里哗啦,从此再也不跟秦屹北玩了。 哎呀,少爷可千万别把刚交的朋友给气跑了! 然而,苏啾啾并没有像其他孩子那样发脾气或者扔棋子,而是认真地向秦屹北请教:“屹北哥哥,能不能教教我,你刚才为什么要把那颗棋子走到这里呀?” 秦屹北没有藏私,大大方方讲解:“你看,你走这一步的时候,只想到了往前跳,但没有注意到我在这边留了一个空位。” 他的讲解深入浅出,逻辑清晰,苏啾啾听得极为专注,小脑袋跟着他的手指一点一点的。 “哦——!我明白啦!”她终于恍然大悟,“那我们再来一局!” 接下来的几盘,啾啾依旧屡战屡败,可她丝毫没有气馁,每输一盘,就认真请教秦屹北,然后再重新开始,韧性十足。 而随着每一局的对弈,秦屹北思考的时间也开始延长。 第八局开始的时候,秦屹北落子的速度慢了一些。 不是因为他在放水,而是因为苏啾啾的棋路变了。 她不再只顾着往前冲,而是学会了堵他的路。 棋盘上,两色棋子交错跳跃,竟隐隐形成了胶着之势。赵叔不知不觉看得入了神。 “啪。” 最后一步,苏啾啾捏着一颗蓝色玻璃珠,精准地落入了对岸的最后一个空位。 秦屹北静静地看了一眼棋盘,然后抬眼看向她,眸中有淡淡的欣赏和讶异:“你赢了。” 啾啾先是愣了一秒,然后“哇”地一声跳了起来:“啾啾赢啦!啾啾赢啦!” 秦屹北看着她得意洋洋的小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苏霄程和苏景辞看着妹妹终于变得活泼生动的笑脸,都松了口气。 苏霄程看了眼天色,走过去:“啾啾,玩得很开心吧?我们该回家啦。” “啊?回家啦?”苏啾啾脸上的笑容顿时垮下来一点,她扭头看看秦屹北,又看看两位哥哥,眼巴巴地恳求,“啾啾能再玩会儿吗?就一小会儿。” 苏霄程看着妹妹那乐不思蜀、眼里只有新朋友的样子,心里莫名有点酸溜溜的:“不行,天要黑了,妈妈该担心了。” 苏啾啾只好恋恋不舍地转向秦屹北:“屹北哥哥,我要回家啦。以后我还能来找你玩吗?” 秦屹北点点头:“嗯。我还会在这里住一段时间。” “太好啦!那我们说定了哦!”苏啾啾又高兴起来,用力朝他挥挥手,“屹北哥哥再见!赵叔叔再见!” “再见,啾啾。”秦屹北也抬起手,轻轻挥了一下。 赵叔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苏小姐再见,欢迎明天再来玩。” 苏啾啾这才一手被苏霄程牵着,一步三回头地朝庄园外走去。 走到停车的地方,啾啾就听见霄程哥哥用一种极其严肃的口吻说:“啾啾,哥哥要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呀?” 苏霄程蹲下来,双手扶着妹妹的肩膀,认真道:“女孩子出门在外要保护好自己,以后不能随便跟男孩子牵手,知不知道?” 苏啾啾正沉浸在交到新朋友和赢了跳棋的双重快乐里,被哥哥这么没头没脑地一说,茫然地睁大了眼睛:“牵手?啾啾没有跟屹北哥哥牵手呀。” “你自我介绍的时候,不是跟他握手了吗?”苏霄程说。 “那是握手呀,”苏啾啾不理解,“握手不是牵手,握手是礼貌!” “握手也不要!”苏霄程拿出封建大家长的架势,“反正尽量不要跟男孩子有肢体接触。” 苏啾啾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露出顿悟的神色:“哦——!” 苏霄程以为她终于开窍了,松了一口气。 结果苏啾啾下一句话就让他差点背过气去:“可是霄程哥哥也是男孩子呀,那啾啾也不跟霄程哥哥牵手了。” 说完,她果断地跑到苏景辞身边,一把牵起了他的手。 “啾啾跟景辞哥哥牵手就好啦,景辞哥哥不会跟啾啾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 苏景辞被妹妹软乎乎的小手牵着,非常识时务地咽下了方才想说的内容。 他若无其事地牵紧妹妹,看向前方:“嗯,天色不早了,我们快上车吧。” 只留下苏霄程一人在背后气得吱哇乱叫。 * 次日早上,苏啾啾是被一阵香味勾醒的。 她循着香味下楼,正好看见赵溪芷将烤好的饼干从烤箱里取出来。 “妈妈!”啾啾好奇地问,“你在做什么呀?” 赵溪芷低头看到小女儿,眉眼弯弯:“睡醒啦?妈妈烤了点杏仁饼干,等会儿给你们尝尝。” 第36章 循声而来的苏景辞不由蹙了眉:“妈,这种事情让阿姨做就可以了,你何必亲自动手呢?” “没事的,”赵溪芷将烤盘放在料理台上,摸了摸凑过来的啾啾,“医生都说我最近的情况越来越好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想给你们做点吃的。” 她说着,用夹子夹起一块饼干,吹凉后递给啾啾:“尝尝妈妈的手艺怎么样?” 啾啾小心翼翼地接过,咬了一小口。 酥脆的饼干搭配上杏仁的香气,立刻就让啾啾这个小馋猫眼睛一亮。 “好好吃!”她竖起大拇指,“妈妈的手艺真好!这是啾啾吃过最好吃的饼干!” 毫不吝啬的夸赞让赵溪芷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她又把饼干递给苏景辞和最后一个下楼的苏霄程:“你们也尝尝。” 看着母亲脸上久违的轻松,两人都把劝阻的话咽了回去,夸赞道:“谢谢妈,味道很好。” 孩子们的捧场让赵溪芷心情大好。 她将饼干仔细装进一个精致的饭盒里,盖上盖子,递给苏景辞。 “对了,这是我早上多做的几样点心,你们带去给君赫尝尝。那个孩子忙起来就不知道吃饭,胃都给饿出毛病了。”赵溪芷无奈地说,“你们今天要是没事,帮妈妈跑一趟,把这盒点心带给他。” “没问题,包在我们身上!”啾啾积极举手。 吃完早饭后,兄妹三人一齐出发。 到了苏氏集团楼下,苏景辞和苏霄程牵着苏啾啾走进大堂。 前台一眼就认出了这两位时常出现在娱乐头条的苏家人,连忙起身恭敬地询问:“两位少爷,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苏啾啾从苏景辞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声音脆生生的:“我们要找大哥哥!” 前台低头一看,视线对上那张圆圆的、白嫩嫩的、最近在各大社交平台刷屏的小脸,整个人差点没站稳。 “你是……苏啾啾?《家属请就位》里的啾啾小宝贝?!” 苏啾啾礼貌地点头:“是我哦,姐姐好。” 前台小姑娘稀罕得不行:“天哪,你比电视上还可爱!你的小脸蛋怎么这么圆呀,像个小汤圆一样!” 苏啾啾高兴地摇头晃脑:“谢谢姐姐,姐姐也很漂亮。” 前台小姑娘捂着心口,觉得自己要被甜晕过去了。 几秒钟之内,又有两三个路过的员工被吸引过来,清一色的都是年轻姑娘。她们一个个眼睛放光,围在啾啾身边,你一言我一语。 “啾啾你好呀,姐姐可喜欢你了!” “啾啾你的头发好软哦,像小猫咪的毛毛。” “啾啾你能不能跟姐姐拍张照?就一张!” 苏啾啾被一群香喷喷的漂亮姐姐围在中间,整个人被夸得晕乎乎的。 被彻底无视在一边的苏霄程抽了抽嘴角:“不是,我这么大个顶流戳在这儿,她们居然看都不带多看一眼的?” 苏景辞淡淡吐出真谛:“美色诚可贵,萌娃价更高。” 苏霄程:“……” 竟无法反驳。 最后还是苏景辞出面,温和地表示他们有事要找赵总,前台才手忙脚乱拨通了总裁办公室的内线电话。 得到许可后,一位助理亲自下来,引着兄妹三人乘坐专用电梯直达顶层。 电梯在顶楼停下,门打开的瞬间,气氛忽然就不一样了。 这一层安静得出奇,连脚步声都被厚实的地毯吞没了。 苏啾啾小心翼翼地放轻了脚步,跟着大家走进办公室。 赵君赫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对着电脑屏幕,手边还摊开着几份文件。 “大哥哥好。”啾啾站直了身子,声音比平时小了好几个度。不知为什么,每次见到这位大哥,她总是不由自主地有点紧张,觉得他比幼儿园最严肃的园长爷爷还要有气势。 “大哥。”苏景辞和苏霄程也打了招呼。 “嗯。”赵君赫应了一声,目光落在苏景辞手中的饼干盒上,“怎么过来了?” “妈烤了杏仁饼干,让我们送来给你。”苏景辞走上前,将盒子放在办公桌空着的一角,“妈说你最近忙,怕你又不好好吃饭。” 啾啾从苏景辞身后慢慢蹭过来,小脑袋正好跟办公桌的桌面平齐。 她拘谨地盯着桌子,视线正好落在了桌面的那份文件上。 那是一份全英文的并购协议,字号不大,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页纸,远远看去像一条条弯弯曲曲的小虫子。 “哥哥,”她实在克制不住好奇,轻声问,“这些小蝌蚪也是字吗?” 赵君赫默认这声“哥哥”叫的不是他,并没有出声回答。 苏景辞若有所觉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对啾啾说:“这可不是蝌蚪,这是英文。” “英文?”苏啾啾歪着脑袋想了想,“啊!屹北哥哥昨天看的书好像也是这种蝌蚪文!” 苏霄程啧了一声:“现在的小孩子都这么卷的吗?他才多大啊?” “屹北哥哥可聪明了。”苏啾啾随口说。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苏霄程马上醋起来:“左一句屹北哥哥,右一句屹北哥哥,你这小脑袋里现在是不是就剩这一个人了?都快成大姑娘了,要跟男孩子保持距离懂不懂?” 苏啾啾立刻反驳:“啾啾才四岁,不是大姑娘!” “四岁就是大姑娘。” 苏霄程叉着腰,“你不信问问别人。” 苏啾啾立马转头看向苏景辞,眼巴巴等着他帮自己说话。 谁知苏景辞今天竟然没有配合她:“嗯,啾啾是大姑娘了。” 苏啾啾瞬间气起来,双手往腰上一叉:“你们两个都是老古板!啾啾不跟你们说话了!” 兄妹三人吵吵闹闹地拌着嘴,气氛自然而亲昵。 赵君赫始终垂着眼,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像是在看文件,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 第30章 赵君赫的耳边全是苏啾啾和两个弟弟你来我往的斗嘴声。 他们三个人站在他办公室里, 鲜活、诙谐、亲昵,而他坐在几步之外,隔着这张宽大的办公桌, 如同一个不相干的旁观者。 这也很正常,苏啾啾对他的态度总是这样,恭敬有余,亲近不足。 赵君赫告诉自己无所谓。 反正有点距离感更好,他不需要一个小孩子黏黏糊糊地凑上来,打扰他的工作节奏,打乱他的生活秩序。 “行了。”赵君赫委婉地下了逐客令,“我等会儿还要开会,既然东西送到了,你们可以先回去。” 苏啾啾闻言, 严肃地摇了摇头:“不行哦, 妈妈叮嘱我们,要监督你吃完才能走。” 得知这是母亲交代的任务, 赵君赫于是不再多说什么。他打开盒子,拿起一块杏仁饼干,面无表情地塞进嘴里。 啾啾看着他吃得又急又快,不由得有些担心, 怕他噎住。 小姑娘咬了咬嘴唇, 环顾四周, 看到办公室角落里有一台饮水机。她立马小跑着过去,想给大哥哥接一杯水。 饮水机的开关有点高,苏啾啾费力地够着,手指一不小心就碰到了热水开关。 “哗——” 滚烫的开水一下子溅出来,落在了她的手背上。 苏啾啾下意识地缩了缩手, 硬生生忍住了没叫出声。 她忍着疼,换了冷水把杯子接满,然后把纸杯端给赵君赫。 “大哥哥,喝点水吧。” 赵君赫的视线却落在她手背上:“你的手怎么了?” “没、没事呀。”啾啾赶紧把两只手都背到身后。 赵君赫不由分说地拉住她的手,轻轻摊开。 当见到苏啾啾手背上的一片红痕时,他顿时皱起眉:“都烫红了还说没事?是不是碰到开水了?” 苏啾啾心虚地低着头说:“不疼的,就碰到了一点点。” 苏景辞和苏霄程看到妹妹手背上的红印,全都心疼得不行。赵君赫找来角落的医药箱,找出了烫伤膏。 他一边给啾啾上药,一边严肃地表示:“以后办公室里的东西不要乱碰。” 他本意是想说,饮水机里的开水很危险,她年纪小,不该自己乱动,免得再次受伤。 但这话落在啾啾耳朵里,便变成了冷硬的责备。 啾啾沮丧地想,她是不是又给大哥哥添麻烦了? 其实啾啾一直知道,大哥哥从小就被当成了苏家的继承人来培养。 他要学很多很多东西,什么事情都要做到最优秀、最完美,不能有一点差错,就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啾啾很心疼这样的大哥哥,所以即使她爱撒娇,喜欢黏人,却也总是乖乖的,尽量不去打扰他。可好像……她还是没有做好。 第37章 “大哥,”苏霄程不忍让妹妹失落,有心想替她说几句话,“啾啾她只是——” 啾啾却先一步扯住了苏霄程的衣角。 她仰起脸,朝赵君赫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好,知道啦。”她的声音还是乖乖的,“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大哥哥你忙吧。” 说完,她主动牵起苏景辞和苏霄程的手,转头朝门口走去。 赵君赫看着她疏离的背影,突然感觉胸口有点窒闷。 * 啾啾是个情绪调解能力很强的小朋友,从公司总部出来之后,她就把刚才的插曲抛到了九霄云外。 下午,苏霄程换了身衣服准备出门。 “啾啾,哥哥去拍杂志,晚上就回来,你在家乖乖的。”他一边穿外套一边叮嘱。 “好~哥哥拜拜。”啾啾窝在沙发上,朝他挥了挥手。 苏霄程走了之后,客厅里安静下来。 苏景辞坐在啾啾旁边,手里拿着一沓打印出来的a4纸,神色专注地翻看着。 啾啾百无聊赖地晃了晃小腿,电视不想看,玩具不想玩,小脑袋左转右转,最后定格在苏景辞手里的那叠纸上。 “景辞哥哥,你在看什么呀?”她好奇地凑过去。 苏景辞耐心地解释:“哥哥在挑剧本。” “剧本?”苏啾啾似懂非懂,“就是讲故事的书吗?” “差不多,”苏景辞把两叠纸分开,指了指左边那本,“这个叫《凤鸣朝歌》,是一部言情小说改编的古装偶像剧。这个ip本身的热度很高,投资方也相当有实力,只要不魔改剧情,肯定能大爆。” 啾啾听到“凤鸣朝歌”几个字,不知道怎么的,下意识感觉排斥:“那另一部呢?” 苏景辞说:“另一部叫《无声的证词》,是一部悬疑剧,题材比较小众,制作成本也不高。经纪人觉得风险太大,不太建议我接。不过我倒是觉得这剧本写得很好。” 苏啾啾目光落在剧名上,脑海中忽然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点亮了—— 《凤鸣朝歌》 《无声的证词》 这两个名字她在那个预知梦里出现过。 在原著小说中,苏景辞出于市场的考量,最后还是选了《凤鸣朝歌》这部稳赚不赔的古偶,还顺手帮梁诗画争取了一个人设讨喜的女二号。 可是几年之后,随着观众审美和观念的快速变化,《凤鸣朝歌》里曾经被视作甜宠的情节,渐渐被贴上了“过时”“封建”“油腻”的标签。 而景辞哥哥作为男主角,首当其冲地承受了最多的火力。 他的片段被各种剪辑拿出来逐帧审判,评论区里铺天盖地的嘲讽和批评。 反倒是梁诗画饰演的那个女二号,因为角色讨喜,反而成了全剧唯一没有被骂的角色,甚至借此成功转型,拿到了更好的资源,一步步走上了一线女星的位置。 至于不被看好的剧作《无声的证词》,啾啾也有印象。 因为后期它凭借扎实的剧本、严密的逻辑,在播出后口碑一路走高,成了常看常新的经典悬疑剧。 苏景辞见她盯着古偶剧本半天不说话,以为妹妹对它感兴趣,便笑着问:“啾啾是更喜欢哥哥演古偶吗?” “不是!!”啾啾立刻条件反射地喊了出来,“啾啾不喜欢这个剧本!一点都不喜欢!” 苏景辞微微一愣,有些意外地看着妹妹:“为什么不喜欢呀?” 啾啾不知道该怎么跟哥哥解释预知梦的事情,所以她好着急。 不管哥哥现在有没有变成书里那个恋爱脑、还会不会介绍梁姐姐进组,反正这个男主,是绝对不能演的! “不为什么,啾啾就是觉得《凤鸣朝歌》的名字不好听!啾啾喜欢《无声的证词》,听起来就很厉害。” 苏景辞不由失笑。 虽然接了《无声的证词》之后,意味着要推掉那部几乎稳赢的《凤鸣朝歌》,放弃一个大爆的机会,但他怎么忍心让妹妹失望呢? “好吧,”苏景辞把《无声的证词》的剧本单独拿出来,放到一边,“既然啾啾喜欢,那哥哥就选这个。” 次日,赵溪芷照例早早起床,心情很好地给孩子们烤蔓越莓曲奇。 正忙碌着,她却看见啾啾搬来一把小凳子,踩上去,费力地将曲奇一块一块往盒子里塞。 “啾啾?”赵溪芷有些意外,“为什么要把它们装起来,现在不想吃曲奇吗?” 啾啾摇了摇头,手上的动作没停:“这是要带给大哥哥的。” 赵溪芷不知道昨天在公司发生了什么,但苏霄程和苏景辞是知道的。 看着她一丝不苟的样子,苏霄程表情微妙,问:“你还要去找大哥呀?” 他心里暗自嘀咕,大哥那个冷脸狂魔,昨天都让啾啾委屈了,这小丫头怎么还不长记性。 苏啾啾不以为意地说:“啾啾放下就走,不会打扰大哥的。” 在预知梦里,大哥哥就是因为常年不按时吃饭,后来得了胃癌。 啾啾才不会因为怕大哥哥的冷脸,就这么不管他了呢。 苏景辞和苏霄程虽然不明白妹妹的执拗,但还是决定陪她过去。 三个人熟门熟路地到了公司总部。 前台的人已经认得他们了,笑着打了招呼就抬手放行。电梯一路向上,在顶层停下。 还没到办公室,苏啾啾就听见了虚掩的门内传来声音: “……这几件并购案的尽职调查报告我看过了,你让我很失望。” 兄妹三人同时心里一紧。 这是苏承泽的声音。 没想到几日不见的爸爸,会出现在集团总部的办公室里。 苏承泽没发觉门口来人了,还在严肃地批评大儿子:“越北那个项目,土地产权的法律意见书写得模棱两可,这种风险你也敢往上报?” 办公室里没有回应。 啾啾透过门缝看进去,看到赵君赫坐在椅子上,微微垂着头。 苏承泽继续说:“你但凡多花点时间审一审这些细节,就不至于让整个项目组返工。君赫,你在这个位置上,不能只做表面功夫。” “是。”赵君赫近乎驯顺的回应,“这些地方确实是我考虑不周。” “考虑不周。”苏承泽重复了这四个字,冷笑,“如果每次一出岔子就说考虑不周,那什么时候才能考虑周全?” 赵君赫没有说话。 苏承泽又道:“你从小就接受最顶尖的商业教育,我给你的资源、给你的平台,哪一个不是最好的?结果呢?你交出来的就是这种答卷?” 赵君赫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是我的问题,我会承担相应的责任。” 啾啾站在门外,两只小手抱着保鲜盒,只感觉胸口闷闷的,堵得难受。 她听不懂那些复杂的商业术语,但她听懂了爸爸语气里满满的否定、批评。 这种毫不客气的批评放在啾啾身上,她指定是要哭鼻子的。 可大哥哥却这么听了二十多年。 办公室内,苏承泽还在教育:“我不是要故意苛责你。正因为你是我的儿子,我才要对你要求更高。如果换成董事会那帮人来,只会说你能力不足,觉得你德不配位。” 啾啾听不下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推开了那扇厚重的门。 “砰”的一声,门撞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办公室里两个男人同时转过头来。 啾啾抱着保鲜盒站在门口,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 但她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一步一步走到苏承泽面前,仰起头,用尽全力瞪着他。 “坏爸爸,你凭什么这么说大哥哥!” “啾啾,你怎么来了?”苏承泽眉头紧锁,看着突然闯入的小女儿,“大人的事,小孩子不懂。我是在教你大哥哥做事,他这次确实做得不好。” “才不是这样!”苏啾啾用力摇了摇头,“大哥哥已经做得很好了!放眼整个江城,他是最年轻的执行总裁,啾啾听妈妈说过,大哥哥接手公司没多久,就把好几个亏损的子公司扭亏为盈,很多操作甚至成为了大学商科的优秀案例。” 啾啾依葫芦画瓢地背完了妈妈曾经的话,又指责道:“你从来只会指责大哥哥做得不好,鸡蛋里挑骨头,可你从来都看不到他优秀的地方。” 在啾啾的预知梦里,哪怕大哥哥已经胃癌晚期,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还在对来看望他的赵溪芷道歉:“妈,对不起。我好像这辈子,从来没有让你们满意过。” 第38章 啾啾用力抹了一把眼泪,声音更坚定了。 “你要多夸夸他。” 她抬起头,看着苏承泽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重复: “你要多夸夸他。” 第31章 苏承泽被小女儿当面顶撞, 本来是有点轻微恼怒的。 他在外是纵横商场的精英,在家是说一不二的父亲,何时被这样直接地反驳过? 可苏承泽的那点愤怒, 在对上女儿蓄满泪水却倔强瞪视的眼睛时,莫名泄了个干净。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一旁静立的大儿子。 赵君赫垂着眼,脸上没有分毫表情,有如一潭死水。 其实仔细想想,这个儿子已经很让苏承泽省心了。 从小到大,赵君赫的学业永远是年级第一,各种竞赛奖杯拿到手软,别的孩子还在玩闹的年纪,他已经能看懂复杂的财报。 他自律、克己、沉稳,完美地符合一个继承人的所有要求, 甚至做得比大家的预期要更好。 可在赵君赫面前, 他从来没说过一句肯定的话。 因为他既是父亲,也是上司、培养者。 他觉得儿子还年轻, 怕夸多了会让对方骄傲自满。他觉得自己是在鞭策,帮儿子精益求精。 可他从来没想过,长年累月的否定,对一个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苏承泽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虽然心里觉得啾啾说得没错, 可苏承泽一辈子强硬惯了, 实在拉不下脸当场夸人, 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正尴尬着,董事会那边找人过来跟他商量分公司的事情,苏承泽只能暂时把跟孩子们的不愉快搁置。 他一走,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下来。 赵君赫的视线缓缓抬起,落在门口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她还在微微抽噎, 任苏霄程和苏景辞怎么安慰,也停不下来,好像那个受到了很多委屈的人是她一样。 赵君赫很少有这样怔愣的时刻。 在所有人眼里,他是苏家的长子,是集团的继承人,他拥有一切,他无坚不摧。 从来没有一个人,会像这样拼尽全力、真情实感地站出来护着他,为他争辩,大声告诉别人他有多优秀。 陌生又滚烫的情绪堵在胸口,让他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好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目光落到小姑娘怀里的保鲜盒上:“又来送曲奇?” 啾啾这才擦擦眼泪:“嗯!这是妈妈新烤的蔓越莓曲奇。” 赵君赫说:“以后如果妈再让你跑腿送东西,交代给助理就可以了。” 赵君赫自然而然地以为,啾啾是被母亲使唤着来跑腿的。 毕竟小姑娘总是那么害怕他、防备他,总不会没事往他这冷冰冰的办公室跑。 啾啾听到这句话,抱盒子的手紧了紧,低下了头。 赵君赫以为她是被说中了,正要收回目光,却听见小姑娘闷闷地说了一句话。 “不是妈妈让我来的。” “那是?” 啾啾抬起头,小声说:“今天是啾啾自己想送的。” 赵君赫又是一愣。 啾啾见他不说话,不由开始忐忑。 她绞着手指,小心翼翼地问:“大哥哥……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赵君赫如实回答:“没有。” 啾啾眼睛一亮,胆子也大了一点:“那我以后还可以来给大哥哥送点心吗?” 她又很快地补充:“啾啾不会待很久的,放下就走,不会耽误大哥哥工作。” 赵君赫看着她执拗的双眸,虽然不懂小姑娘这么做的理由,但还是轻轻叹口气:“随你吧。” 那之后,啾啾就雷打不动地给赵君赫送吃的。 她带来的东西不再拘泥于饼干,有时是金黄酥脆的蛋挞,有时是手工揉制的糯米团子,亦或者熬得稠稠的山药排骨粥。 苏景辞和苏霄程只要有空,就陪着她一起过去。 但两个哥哥毕竟有自己的工作要忙,有时是杂志拍摄,有时是剧本围读,实在抽不开身的时候,啾啾便让司机叔叔送她。 到了办公室,她也不多话,就安静地坐在沙发上,一定要亲眼看着赵君赫把东西吃完,才抱着空了的保鲜盒,心满意足地离开。 这天下午,啾啾又是自己来的。 她像往常一样,把保鲜盒放在赵君赫的办公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动物造型小馒头。 “今天是啾啾和妈妈一起做的牛奶小馒头,”她汇报,“是小熊和小猪的形状哦。” 赵君赫从文件中抬起头,嗯了一声,洗了手,拿起一个温热的小猪馒头慢慢吃着。 啾啾则独自坐在沙发上,没有像往常一样拿出绘本,而是歪着头,有些出神地望向落地窗外。 赵君赫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在这个视角里,能远远看到江城著名的地标之一——一座巨大的摩天轮。 它属于本市最大的游乐场,啾啾神情向往地盯着缓缓转动的摩天轮,像只望着糖罐却够不着的小松鼠。 赵君赫忽然开口:“你想去游乐场?” 啾啾被他的声音拉回神,飞快地点点头:“嗯。” 说完,她又蔫了下去:“可是妈妈生病了要静养,霄程哥哥和景辞哥哥是明星,不能随便去人多的地方,会被认出来的。” 赵君赫看着她耷拉下来的小脑袋,脑子里没经过太多思考,话已经先一步出了口:“我陪你去。” “哎?”啾啾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连忙摆手,“不、不用的大哥哥!啾啾只是随便看看,没有逼你陪我去的意思!大哥哥工作很忙的,我知道。” 看她急于撇清、生怕给自己惹麻烦的模样,赵君赫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滋味:“旷个半天工没事。” 不等啾啾再推辞,他已经拿起外套,起身朝她伸手:“走了。” 小姑娘还晕乎乎的,就这么被赵君赫带出了公司,一路到了游乐场。 因为啾啾年纪还小,很多项目都有身高限制,能玩的不多。 但赵君赫并没有就此敷衍她,而是拿着导览图,把旋转木马、小飞象、蜂蜜罐、观光小火车之类能玩的项目,都体验了一遍。 每玩完一个项目,啾啾的脸就更红一点,眼睛就更亮一点,到最后整个人都像一颗刚出锅的糖炒栗子,散发着甜丝丝的快乐。 两个小时后,啾啾终于玩累了。 她的小腿像灌了铅一样,走路都开始打飘,但她舍不得说累,咬着嘴唇坚持往前走,眼睛还在到处看,想把所有好玩的都装进脑子里带回家。 赵君赫注意到了她的疲态。 这时,旁边正好有一位年轻的父亲,笑着将玩累了的小儿子举起来,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小男孩突然间拥有了绝佳的视野,高兴地挥舞着手里的气球。 赵君赫收回视线,低头问啾啾:“要不要坐我脖子上?” 啾啾愣了一下,抬头看看那对父子,犹豫片刻后摇了摇头。 赵君赫并不意外。 反正妹妹一贯喜欢跟他保持疏远的距离,他也没指望把人带出来玩一天,就能让对方不讨厌自己。 他准备继续往前走,却忽然感觉右手被一只软乎乎的手塞满了。 赵君赫讶然垂眼。 啾啾的手指短短的,软软的,坚定地一根一根嵌进他的指缝里。 小姑娘很认真地说:“不用坐高高,那样大哥哥的脖子会累的。大哥哥上班已经很辛苦了,牵着啾啾就好啦。” 赵君赫活了二十六年,签过无数份上亿的合同,谈判桌上面对再难缠的对手也面不改色,此刻却被一只四岁小孩的手弄得浑身僵硬,连走路都开始同手同脚。 啾啾倒浑然不觉,蹦蹦跳跳地被他牵着往前走,嘴里还哼着不知道什么儿歌的小调,心情飘扬得像游乐场上空那朵棉花糖似的云。 走了一会儿,路边就出现一个卖棉花糖的小推车,五颜六色的糖丝在转盘里飞快地旋转。好几个小朋友围在摊子前,眼巴巴地看着。 赵君赫停下脚步问她:“想吃棉花糖吗?” 啾啾眼睛倏地亮了,诚实地点点头:“想!” 得到肯定答复,赵君赫牵着啾啾走到摊位前。 他目光扫过糖丝,开始严谨换算起四岁儿童的糖分摄入量。 卖棉花糖的大叔热情招呼:“帅哥,买棉花糖吗?” 赵君赫说:“麻烦给我来一份蔗糖含量控制在15克以内,横截面直径八厘米左右,纵向厚度四厘米的棉花糖。” 大叔茫然地看了看自己那台小破机器。 第39章 啾啾忍不住笑出了声:“噗。” 她忽然想起来,大哥哥这样一板一眼的人,大概从来没有在路边摊买过东西吧? 苏啾啾赶紧替对方解了围:“叔叔,麻烦做一个兔子形状的棉花糖!” 大叔如释重负,连忙应声:“好嘞!兔子棉花糖一个!” 竹签在大叔手里飞快地转动,糖丝一层层缠绕上去,渐渐聚拢成一个蓬松的兔子脑袋,活灵活现。 而赵君赫站在原地,耳廓边缘泛起一层极淡的红。 好在棉花糖很快就递到了啾啾手里。 她踮起脚尖,献宝似的把兔子举到赵君赫跟前:“大哥哥,你也尝尝棉花糖的味道吧。” 赵君赫低头看着递到眼前的棉花糖,拒绝的话在口中转过半圈,还是没抵挡住啾啾期待的眼神。 他微微俯身,轻轻咬了一小口。 糖丝入口即化,甜得有些过分,却是他循规蹈矩的二十多年里,从未体验过的味道。 “好吃吗?”苏啾啾仰着脸,紧张地问。 赵君赫看着她亮闪闪的眼睛:“嗯。” 苏啾啾不由地翘起唇角。 她忽然觉得,自己一直以来都想错了。 啾啾之前总怕打扰大哥哥、给他添麻烦,所以总是小心地保持距离。 可也许根本不用这样。 大哥哥平时那么紧绷、那么劳累,而啾啾的世界里有甜甜的棉花糖、有柔软的拥抱、还有好多好多的爱。 那么,她是不是可以把这些东西,也分享给大哥哥一点呢? “大哥哥!”苏啾啾突然冲身旁的人喊。 “嗯?” “天已经晚啦,你牵住啾啾的手,我们一起回家吧。” “……” 夕阳穿过那些旋转的游乐设施,落在牵着手的一大一小身上。 风里都是棉花糖的味道,甜丝丝的,黏糊糊的,像要把什么坚硬的东西悄悄融化掉。 第32章 等赵君赫送苏啾啾到家时,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去。 啾啾一手攥着兔子棉花糖,另一只小手还牢牢扣在赵君赫的掌心,半点要松开的意思都没有。 之前还小心翼翼的苏啾啾, 像是彻底卸下了所有顾虑,恢复了自己粘人精的本性。 她仰着还沾着点糖霜的小脸,叽叽喳喳规划着下次出行。 “大哥哥,下次我们去水族馆好不好?” “里面有大大的白鲸,会对着人吐泡泡哟!” “我们还可以去看小海龟,你喂过小海龟吗?它们慢吞吞的,超可爱!” 赵君赫垂眸看着身边蹦蹦跳跳的小身影,都在不知不觉间柔和下来。 刚牵着啾啾走进客厅,两道视线立刻投了过来。 赵溪芷看着一同进门的两人,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惊讶。 这么些天下来, 赵溪芷已经察觉到了大儿子对啾啾隐隐回避的态度。如今看到这兄妹俩竟能手牵手、气氛融洽地一同出现, 她难免讶然。 苏景辞率先回过神来:“大哥,你今天怎么下班得这么早?” 赵君赫面不改色:“请了半天假。” “请假?”苏景辞的眉毛挑得更高了, “你?请假?” 要知道,赵君赫这个以公司为家的人,可是连过年都在加班的。听说上次他发高烧三十九度,助理劝其回家休息, 赵君赫直接吃了片退烧药继续开会。 这种工作狂魔, 居然请假了? 而最后一个到家的苏霄程, 受到的冲击可不比他们小。 因为一进门,他就看见了自己那个冰冷疏离、莫得感情的大哥,正蹲在地上帮啾啾脱鞋。 苏霄程揉了揉眼睛。 没看错。 他又揉了揉眼睛。 还是没看错。 这位商界闻名的冷面太子爷不止帮啾啾脱了鞋,还仔细把鞋面上的小兔子耳朵给翻正了,动作那叫一个耐心细致。 苏霄程:“……” 他仿佛又看到一个拜倒在啾啾蓬蓬裙下的人。 就在这样日渐暖融的家庭氛围中, 《家人请就位》节目组正式官宣了第二期录制的消息。 官方微博刚一发布,网友们就蜂拥而至: 【!!!终于有第二期的消息了!我等得花儿都谢了!】 【苏家兄妹我是真的看不够!尤其是啾啾小宝贝,妈妈要看小宝贝!】 【上一期综艺我已经刷了八遍谁懂啊,超级爱看小朋友们之间萌萌的友谊。】 【说实话,《家人请就位》是我今年看过最舒服的亲情综艺,没有刻意制造矛盾,没有剧本痕迹,就是简简单单记录日常生活,看完尸体暖暖的。】 【节目组能不能快点开始录制啊,迫不及待想看到啾啾了。(抓狂)(尖叫)(阴暗地爬行)】 在万千观众的翘首期盼中,《家人请就位》第二期的录制终于拉开了帷幕。 机场出发大厅里,节目组的摄像头已经就位。 得知母亲想去送行,赵君赫旷了半天班,亲自充当司机,载着母亲和弟弟妹妹到了机场。 赵溪芷今天梳着简单的盘发,穿了身米白色针织衫,整个人看起来婉约又温柔。 她蹲下身,细心地为啾啾整理着衣领,柔声嘱咐着出门在外的注意事项。 在她们旁边,赵君赫推着啾啾那个印着小兔子图案的行李箱,身姿挺拔,西装革履,与苏霄程、苏景辞构成了三道靓丽的风景线。 弹幕不由好奇: 【等等,推行李箱的那位帅哥是谁?】 【卧槽,那个男人好帅啊,站在苏霄程和苏景辞两个妖孽旁边,一点儿也没有被比下去。】 【没人注意到抱着啾啾的女人也长得好美吗?不会是她妈妈吧?】 【赵溪芷你们都认不出来了?她是那个拍出了《寂》《第十三个黎明》等经典作品的金牌导演赵溪芷啊!以及,旁边那个是苏家大哥赵君赫。】 【我去!提到《第十三个黎明》我瞬间就不困了,这电影已经成我人生影片了都。没想到在这里能看到我溪芷女神!!!】 【这家人颜值也太逆天了,苏家是专门批发帅哥美女的吗?】 啾啾显然对即将到来的分别很是不舍。 她一手牵着赵溪芷,另一只手揪着赵君赫的西装下摆,小嘴抿得紧紧的。 “妈妈,你要乖乖在家里休息哦。”她软软地叮嘱,“大哥哥也要好好吃饭,不要总喝咖啡。” 赵君赫垂眸看她,温和地“嗯”了一声。 苏霄程笑着安慰:“我们一个多月就回来了,很快的。” “可是一个多月有好多好多天……”啾啾伸出两只小手,努力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圆。 这可爱模样让赵溪芷心软不已,她将啾啾搂进怀里抱了抱:“宝贝要听哥哥们的话,每天给妈妈打电话,好不好?” “好。”啾啾重重地点头。 直到安检口前,啾啾才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哥哥们进去。 赵溪芷站在原地挥手,赵君赫则静立在一旁,目光一直追随着弟弟妹妹们的身影。 【呜呜呜好温馨的一家人】 【说实话苏家真的跟我想象中的豪门不太一样。我以为豪门都是冷冰冰的、感情很淡的那种,没想到他们家人之间的互动这么温馨耶。】 【对对对,赵君赫现在可是集团一把手,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居然亲自当司机来送行。】 【感觉苏家每个人都好宠啾啾,小宝贝也太幸福了】 弹幕正感动得稀里哗啦,突然,几条画风截然不同的评论混了进来。 【呵呵,豪门亲情都是演给你们看的,谁信谁傻子。】 【就是,你们难道没发现吗?综艺拍摄了这么久,他们的父亲苏承泽从来都没露过面。】 【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苏承泽是企业家,当然不可能随随便便公开露面。】 【同样都很忙,你怎么解释赵君赫来送行的事情?】 【说白了就是不重视呗,我记得苏承泽和赵溪芷当年是商业联姻吧?孩子就是利益结合的产物,能有什么真感情。】 【豪门夫妻不都那样吗,赵溪芷再美,看久了也会被厌弃的。】 【啧啧,就是可怜了苏啾啾,小小年纪就要面对这种表面光鲜实则冰冷的家庭。】 另一边,暗戳戳关注综艺的苏承泽坐不住了。 虽然他表面上对家里的情况漠不关心,但心里还是偷偷惦念着的。所以综艺一开播,苏承泽就迫不及待处理完工作,准时蹲守在直播间。 第40章 当瞥见屏幕上那些不断刷新的弹幕,苏承泽的脸色黑如锅底。 商业联姻?感情淡薄?各玩各的? 这些人在放什么狗屁! 在外人眼里,他和赵溪芷确实是利益交换的商业联姻,可只有苏承泽自己知道,他从高中开始就暗恋赵溪芷了。 那一年,苏承泽十七岁,在校庆舞台上第一次看见她。 赵溪芷穿着白裙子,在舞台中央翩翩起舞,他百无聊赖地坐在台下翻书,偶然之间一个抬头,就再也挪不开视线。 后来两家提起联姻,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简直求之不得,当晚就屁颠屁颠捧着数亿家产去提亲了。 结果现在,这群什么都不知道的网友,居然说他厌弃了赵溪芷和孩子们? 苏承泽越想越气,拿起手机,就拨通了赵溪芷的电话。 “溪芷,”他压着嗓子说,“你帮我向儿子要一下《家人请就位》节目组的联系方式。” 赵溪芷不明所以:“你要节目组的联系方式干嘛?” “我要上节目。” 赵溪芷这回是真的惊讶了:“你?上节目?为什么?” 苏承泽抿了抿唇。 总不能直说是因为看了几条弹幕心里憋火,要亲自上节目里正名,告诉所有人他对赵溪芷一往情深吧? 这话太幼稚,也太肉麻,他说不出口。 他只好故作严肃,沉声道:“自然是有用的。你问他们要来就是。” 赵溪芷见他不肯说原因,便道:“你自己也可以找儿子啊,又不是没有他们电话。” “我……”苏承泽语塞,随即有些懊恼地皱起眉。 他在儿子们面前向来是严肃寡言的形象,父子之间的交流极少,微信聊天记录干净得堪比一张白纸。 让儿子帮自己联系综艺节目组,他一时还真不知道怎么开口。 没等苏承泽再说什么,赵溪芷便坏心眼地挂断了电话,显然是打定主意不帮这个忙,看看他自己怎么解决。 电话挂断后,苏承泽坐在办公桌前,满脸苦恼。 他苦恼自己嘴笨,说不出心里话;苦恼自己和儿子关系生疏,连开口求助都觉得别扭;更苦恼那些黑子胡乱揣测他和溪芷的感情,诋毁他们的家庭,他却只能憋在心里,连反驳都找不到门路。 思来想去,他还是咬了咬牙,干巴巴给苏霄程和苏景辞发消息。 “把你们那个综艺节目的联系方式发给我。” ——冷漠,简洁,非常苏承泽。 几个小时后,飞机落地。 苏霄程刚打开手机,就看到了这条消息。 他盯着屏幕看了足足五秒钟,神情宛如见鬼。 “不是,爸那个老古板,要参加综艺?!!” 第33章 虽然搞不懂父亲突然要上综艺闹的是哪出, 苏霄程和苏景辞还是给了节目组的联系方式。 得知苏承泽准备加盟《家人请就位》,节目组内部直接热血沸腾了! 那可是商业版图横跨地产、酒店、影视多个领域,资产规模以百亿计的商业巨擘啊!! 光是想想对方能带来的话题度和讨论度, 节目组就感觉天上掉了馅饼。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节目组以最高效率敲定了苏承泽的加入,并将其定位为第二期的重磅神秘嘉宾。 于是,在啾啾他们抵达西北录制地点的次日,苏承泽连夜搭乘最近一班航班,跨越了大半个中国,也飞了过去。 飞机上,苏承泽看着手机壁纸里的全家福,目光在啾啾脸上停留许久。 想到小女儿可能会露出的惊讶又开心的表情,苏承泽有点忐忑, 又有点紧张。 大西北的清晨, 天高云淡,空气里带着干燥的凉意。 嘉宾们早早到了机场, 不过啾啾等候的可不是神秘嘉宾,而是邵思恬。 ——因为邵思恬和父母出国度假,今天恰巧返程,航班差不多也在这个时间抵达。 两个小姑娘好久不见, 早就约好了要第一时间碰头。 在节目组为神秘嘉宾的出场大卖关子时, 啾啾小声问两位哥哥:“哥哥, 恬恬的飞机真的快到了吗?” “快了快了,航班信息显示已经落地了。”苏景辞回答。 “恬恬会不会不认识我了?”啾啾忽然有点担心,“我们都好久好久没见面了。” 苏霄程不懂妹妹的脑回路:“你们俩上周不是才视频过吗?哪里来的好久好久?” “那不一样嘛。”旁边的夏小宇替啾啾回答,“视频里的恬恬是扁扁的,真正的恬恬是圆圆的。” 啾啾深以为然地点头。 苏霄程:“……” 这什么神奇的儿童逻辑。 在几人悄咪咪说小话的时候, 导演还在费力渲染着神秘的气氛:“……这位嘉宾从未在公开场合抛头露面,但提起他的名字,想必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就在这时,vip通道的方向传来一阵骚动。 导演立刻举起手,示意所有机位集中—— “来了来了!神秘嘉宾到了!” 众人立刻把目光投向抵达口。 那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眉眼间带着常年身处高位的凌厉与威严,步伐沉稳地款款而出。 “苏叔叔?” 梁诗画第一个认出了来者,发出惊疑的抽气声。 苏承泽严肃地对大家点点头:“你们好,我是苏承泽。” 除了早已知情的苏家两兄弟,其他嘉宾都露出了震惊到近乎空白的表情。 不是吧,节目组居然把苏承泽这种级别的大佬给请来了? 弹幕也都如出一辙的惊讶: 【苏承泽?这是《财经周刊》那个“近年最具影响力企业家”榜首的苏承泽?!!】 【妈呀苏承泽这个气场,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压迫力了。】 【苏爸爸也太帅了吧!!虽然上了年纪但是脸依旧扛打,这就是传说中的霸总本总吗!!】 【我终于知道苏家兄妹的颜值基因从哪来的了……苏爸爸这个底子,生出来的孩子能不好看吗。】 而在人群最前面,小小一只的啾啾正踮着脚尖,努力朝通道张望。 当她望向苏承泽这边时,那双大眼睛里迅速积聚起明亮的、难以置信的光彩,小脸蛋也激动得泛起了红晕。 苏承泽被这欣喜的目光撞了一下,心里泛起一阵酸软。 怪不得都说女儿是父亲的贴心小棉袄,即便苏承泽前段时间刻意与她保持距离,伤害了孩子的心,可看到他出现,啾啾还是这么高兴,这么想念他。 苏承泽抿了抿唇,努力维持着冷峻的形象,可眼角的细纹还是不受控制地舒展了几分。 他微微张开双臂,做出迎接的姿势,等着啾啾扑进自己怀里。 然后—— 啾啾从他身边跑过去了。 苏啾啾目不斜视,毫不犹豫地绕过他,哒哒哒地跑向他身后刚走出来的邵家三口。 “恬恬!!!”她兴奋大喊。 邵思恬被她抱得一个踉跄,但很快也笑起来,伸手搂住啾啾的腰,两个小女孩抱在一起转了一圈。 “恬恬你好像瘦了一点点,是不是外面的饭不好吃呀?不过没关系,我这次给大家带了好多小点心!” “我也给大家准备了礼物,是那种小熊形状的巧克力,甜滋滋的可好吃啦!” “真的吗?我超级喜欢巧克力的。”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两个小女孩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抱在一起蹦蹦跳跳,完全没注意到身后那个还保持着弯腰张臂姿势的男人。 苏承泽:“……” 他缓缓收回手臂,面无表情地站直了身体,还是那副衣冠楚楚的矜贵模样。 只是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的耳尖微微泛红。 弹幕都绷不住了: 【哈哈哈哈哈哈太惨了太惨了,商业巨擘惨遭女儿无视。】 【他张开手臂的时候我还在想好温馨好感动,结果啾啾直接跑过去了hhhh】 【闺蜜才是真爱,爸爸只是意外。】 【苏大佬强装无事的样子让好笑程度更上一层楼。】 作者有话说:今天加班,先更这么多,明天我会把字数补上的(鞠躬!) 第34章 一片微妙的搞笑和尴尬氛围中, 导演率先回过神来。 他举着话筒问啾啾:“啾啾宝贝,你刚才是没有看到爸爸吗?” 啾啾如实说:“看到啦。” “那你不惊喜吗?”导演追问,“爸爸专门跑过来陪你们录节目诶。” 啾啾回答:“不惊喜呀, 我早就知道爸爸要来了。” 第41章 她小嘴巴一撅,还认真纠正道:“导演叔叔,我和哥哥都知道爸爸要来,所以他一点都不神秘了,才不是神秘嘉宾!” 导演难得卡壳了一下。 虽然“神秘嘉宾”只是个吊起观众兴趣的噱头,但按照综艺的一般流程,不应该大家或多或少装出点惊讶、惊喜的表情,再上演一波父子/父女情深的戏码吗? 怎么啾啾和她的两个哥哥都不按照套路来! 【哈哈哈哈咱们啾啾可是实诚人!直接拆台节目组太可爱了!】 【导演哭晕在厕所了,他的表情一看就在惋惜没拍出煽情戏码。】 【确认过了,他们这节目是真的没有剧本啊。】 导演也被童言无忌打败了, 笑着摸了摸鼻子:“好吧好吧, 是叔叔表述有误。那……我们欢迎苏爸爸正式加入我们的大家庭旅行!” 一阵掌声中,这小小的插曲算是过去了。 人到齐后, 节目组安排车辆,将所有人送往此次旅行的第一站——位于壮丽戈壁边缘、雪山融水滋养的一片河谷草甸。所有嘉宾将沿着一条经典的环线,开始为期数天的野外体验之旅。 车子在广袤的天地间行驶,窗外是截然不同的粗犷风光。 几个孩子扒在窗边, 不断发出惊叹。 几个小时后, 车队在一片背风、靠近水源的平坦草地停下。 “各位, 我们今晚就在这里扎营!需要大家齐心协力,搭建好我们临时的家!”导演宣布了任务。 大人们立刻分工行动起来。 石莺、叶蓁和梁诗画负责固定地钉,夏晴整理炊具和食材,苏景辞拿着帐篷图纸翻来覆去研究。 “这个杆子是穿这里的吗?”苏霄程举着一根弯折的支架问。 苏景辞把说明书翻来倒去看了三遍,沉声道:“应该是。” “应该是?”苏霄程挑眉, “你确定?” 苏景辞面无表情地把说明书递给他:“你自己看。” 苏景辞接过来看了两眼,沉默片刻:“……算了,先试试吧。” 【不行了,把搭帐篷的任务交给这两人真的靠谱吗?】 【他们俩看图纸的表情,跟看高数题有什么区别。】 【我都不敢想象搭出来的成品会是什么样hhh,要不还是让苏大佬来吧。】 苏承泽从下车起就没怎么说话,直接揽起了最繁重的搬运工作。 折叠桌椅、炊具箱、饮用水桶、燃料罐……这些又大又重的物件,他一个人一趟又一趟地从车上搬下来,码放得整整齐齐。 虽然已经年过五十,但由于常年保持着运动的习惯,他的身体素质远超同龄人。 邵逸晖搬了两趟就有点喘了,扶着腰站在一旁歇气。 看到苏承泽又扛着一大摞折叠椅走过来,他由衷地感叹:“苏总,你这身体素质是真好啊。” 苏承泽谦逊地说:“平时有注意运动。” 邵思恬看着啾啾爸爸漂亮的肩背线条,又瞥了眼自家老父亲白斩鸡般的身材,顿时面露嫌弃:“我爸爸才不会运动呢,他能坐着就不站着,能躺着就不坐着。” 邵逸晖被女儿当场揭穿,尴尬得伸手捂她的嘴:“这孩子,瞎说什么大实话……” “我说错了吗?”邵思恬嘻嘻哈哈地躲开,“爸爸这辈子都不可能有苏叔叔这样漂亮的肌肉了。” 苏承泽看着父女俩亲昵的打闹,不可避免又想起了自己的啾啾。 一扭头,恰好就看到啾啾正盯着自己的手臂看。 苏承泽低头,只看到了流畅而紧实的肌肉线条。 由于先前在机场已经自作多情过一次,他这回谨慎了很多,没敢立刻认为女儿是在欣赏他的训练痕迹。 苏承泽想了想,猜测大概率是啾啾搬不动手里的东西,想找他帮忙。 于是,苏承泽走过去,面无表情地示意她把手里的东西放上来:“拿不动就给我。” 然而啾啾摇了摇头。 她把手里的工具往身后一藏,依然盯着他的手臂看。 苏承泽这下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啾啾的视线就这么从他的手臂移到了肩膀,又从肩膀移到了他的腰腹,神情极为复杂专注。 苏承泽的心里忽然泛起一丝微妙的、不可言说的得意。 这应该不是他自恋吧? 小丫头确实是欣赏他的肌肉吧? 她是不是也觉得爸爸很厉害、很强壮? 苏承泽的背脊不自觉地挺得更直了。 他干劲十足地弯下腰,准备再多扛一个箱子,在女儿面前展示一下自己的力量。 就在他暗自得意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啾啾的喊声:“霄程哥哥!景辞哥哥!” 苏霄程和苏景辞同时抬起头。 啾啾小跑过去,指着苏承泽的方向,用自以为小声其实并不的音量道:“你们快帮坏爸爸托一下吧,他老胳膊老腿的,等下折了可怎么办呀!” 听得一清二楚的苏承泽:“……” 老胳膊……老腿? 【哈哈哈哈哈哈哈!!啾啾啊啾啾,你是专门来扎你爸心的吧!】 【咱们妹宝有什么错呢,她只是在心疼爸爸。】 【苏爸爸刚才还一秒八百个动作,偷偷向女儿展示肌肉呢,结果人家是担心他骨质疏松哈哈哈哈。】 苏承泽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堪称精彩。 他想解释自己身体好得很,别说折了,再搬十趟都没问题;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跟一个四岁小孩解释一堆,实在太蠢了。 他只能绷着脸,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用。” 苏景辞欲笑不笑:“爸,啾啾是关心你。” 苏霄程就更过分了,上扬的唇角就没带遮掩的:“就是啊爸,闺女心疼你呢,你就领了这个情吧。” 苏承泽面无表情地扫了两个儿子一眼。 这两个臭小子,分明是在幸灾乐祸! 在场众人也被啾啾的话逗得哭笑不得,尤其是年纪跟苏承泽差不多的沈岸,有种膝盖中箭的感觉。 不过,大家笑归笑,手上动作却不敢慢下来。 大人小孩们一齐上阵,总算在天色彻底暗下来前,把几顶帐篷稳稳扎在了草地上。 简单吃过速食晚餐,大家都累得想早点休息。 几个小朋友兴冲冲钻进了各自的帐篷,下一秒就集体傻眼,不约而同地退了出来。 夏小宇瞪圆眼睛:“我们的床呢?为什么里面没有床呀?” 导演露出了老谋深算的笑容:“野外露营没有床哦,大家今晚都要睡睡袋里。” 夏小宇伸手指着那个睡袋,表情写满了不可置信:“这怎么睡呀?这都没有被子!” “睡袋就是被子啊,”导演给他解释,“你整个人钻进去,拉上拉链,就暖和了。你看,就像这样。” 他钻进睡袋里,给好奇的孩子们演示了一下用法。 邵思恬看着他一顿咕涌,心直口快地说:“睡在这里面好像流浪汉哦。” 沈默抬起头,用他那特有的、没什么起伏的语调附和:“而且,这个东西,好像电视里演的,裹尸袋。” 几个小朋友面面相觑,谁也不想钻进这奇怪的睡袋里。 邵思恬第一个抗议:“我不要睡这个破袋子!” 上一期她住的房子虽然比不上家里奢华,但条件至少说得过去。没想到第二期的境遇急转直下,连床都没有了! 这辈子都没吃过苦的邵思恬,顿时有种流露街头的悲凉感。 夏小宇本来就满心不情愿,跟着表态:“我也不要!我不睡裹尸袋,也不当流浪汉!” 沈默沉默地倒退三步,表示抗议。 大人面面相觑。 夏晴正准备开口安抚,夏小宇已经嚎上了:“姐姐我不要睡这个嘛!我们回家好不好!我要回家!” “闭嘴。”夏晴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嚷嚷着要快点来综艺找大家玩的是你,闹着要回家的又是你!” 夏小宇被姐姐弹了脑门,顿时又疼又委屈,嘴一瘪眼看金豆豆就要掉下来。 邵思恬见状,鼻子一酸,跟着抹起了眼睛。 沈默见小伙伴都哭了,也默默噘起了小嘴。 悲伤的氛围顿时在小朋友们中间弥漫开,而导演从睡袋里爬起来,嘴角压都压不住。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综艺嘛,没有点冲突的话,观众看什么? 导演不仅不慌,还悄悄给摄影师打了个手势,示意多机位推进,把每个孩子的表情都拍得清清楚楚。 【导演笑得好邪恶哈哈哈哈,是不是早就等着拍这段了?!】 第42章 【不行了,导演疯狂示意摄影师抓拍素材。】 【又到了大家喜闻乐见的环节,萌娃接受艰苦条件毒打。】 镜头缓缓推近,捕捉着孩子们各式各样的哭相。 梁诗画见状,飞快伸手掐了把弟弟梁一晨的胳膊,压低声音威胁道:“不许哭!你看苏啾啾都没掉眼泪,你要给我好好争气,别跟他们一样哭哭啼啼的!” 梁一晨被掐得生疼,委屈瞬间翻倍。 他本来只是有一点点想哭,现在是真的想哭了。 梁诗画:“……” 这边,夏晴被夏小宇哭得一个头两个大。 她正绞尽脑汁想办法呢,余光忽然注意到了安安静静站着的啾啾。 夏晴顿时像看到了救星,问道:“啾啾,你为什么不害怕睡睡袋呀?” 这个问题一出来,几个小朋友顿时止住了哭声,齐刷刷看向啾啾。 苏承泽也盯着自家女儿瞧,想知道她为什么不哭。 苏啾啾反问:“为什么要哭呀?睡睡袋多有意思呀。” 夏小宇愣住了:“有意思?” 邵思恬抽噎着问:“哪里有意思了?那就是个破袋子!” 啾啾竖起一根手指,一本正经地解释道:“你们想,大家天天都可以睡床,但是有几次能睡睡袋呢?这是一个很特别的、很酷的体验。” 几个小朋友一愣。 “还有呀,”啾啾张开手臂比划着,“我们躺在帐篷里,可以看见满天的星星,听见风吹过草叶的声音,闻着青草香睡觉……所以啾啾喜欢睡袋。” 她的话像是有了某种魔力,几个小朋友瞬间忘了委屈,围着睡袋好奇地摸来摸去,争先恐后要钻进去体验。 【啊啊啊啊!!别说小朋友,我这个三百个月大的宝宝也突然想睡睡袋了。】 【感觉啾啾眼里的世界好浪漫呀。】 【本来只是个普普通通的萌娃综艺,结果被啾啾带成治愈片了。】 有了啾啾这番浪漫的解读,小朋友们对睡袋的抗拒彻底瓦解,乖乖洗漱睡觉。 然而苏家那顶宽大的帐篷内,气氛却有些微妙。 在上一期综艺里,是啾啾睡在中间的小床,苏霄程和苏景辞一左一右睡在她旁边的单人床上。 但由于这期有了苏承泽的加入,规矩就被打乱了。 眼看着父亲把睡袋放在了啾啾右边的位置,苏景辞目光一落,眉心微动。 “爸,你睡那边?” 苏承泽头也没抬:“有问题?” “……没问题。”苏景辞当机立断,决定去啾啾的左边,“那我睡这里好了。” 跟在他后边进来的苏霄程立马不干了:“凭什么你睡左边?这是我的位置。” “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这睡袋写你名字了?”苏景辞问。 苏霄程道:“上一期就是我睡啾啾左边,这期应该还是我。” 苏景辞:“你睡觉不太老实,为了啾啾能睡个好觉,还是我睡这边比较合适。” “你又没跟我睡过,你怎么知道我不老实!”苏霄程不服气地反驳,“反正左边必须是我,你要么睡我旁边,要么睡爸那边。” 两人你来我往,僵持在帐篷中间。 【hhh没关直播果然是对的,没想到睡前还有这么一幕。】 【苏霄程你在说什么虎狼之词,你敢说我都不敢听。】 【综艺直播间要是被封了,全赖苏霄程这张嘴哈哈哈哈。】 苏承泽看两个儿子争来争去,皱着眉刚想说什么,啾啾就比他还有威慑力地来了句:“你们不许吵架!” 这话堪比静音符,刚刚还分毫不让的两人立刻停下吵架。 苏啾啾说:“其实你们躺在哪个位置都是一样的。” 苏霄程却表示不认可:“躺在可爱的妹妹旁边,和躺在臭烘烘的男人旁边,怎么会一样呢?” 啾啾闻言,抱着粉色的小睡袋,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 “一样的,因为我不睡这个帐篷呀。” 苏霄程愣住了:“……什么?” “夏晴姐姐帮我和恬恬搭了一个小帐篷,就在隔壁!”苏啾啾说,“我和恬恬说好了,今晚我们要一起睡。” 在两个哥哥呆滞的目光里,啾啾朝他们欢快地挥手:“哥哥晚安,坏爸爸晚安,你们要好好相处哦!” 小小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帐篷门口。 苏霄程看着她毫不留恋的背影,喃喃自语:“怪不得,怪不得我觉得外边的帐篷好像多了一顶……” 【哈哈哈哈哈!!两个人抢了半天位置,结果人家跟闺蜜跑了!】 【我发现了,邵思恬才是全场唯一真神。】 【喜闻乐见,继苏爸爸之后,两位哥哥也相继失宠!】 第35章 失宠的两位苏家哥哥不仅大眼瞪小眼睡了一晚, 在次日早晨,还遭到了来自妹妹的严厉批评。 “一家人不可以吵架,吵架是不对的。” “就算是再小的事情, 吵架吵多了也会伤感情的。” “霄程哥哥和景辞哥哥要好好相处。” 被批评的苏霄程和苏景辞都有些讪讪。 “我们没吵架……”苏霄程试图狡辩。 “就是声音大了点。”苏景辞补充。 “那也不行!”苏啾啾一点儿也不上当,“作为惩罚,你们要说出对方的三个优点,不然啾啾今天会一直生气的。” 苏霄程一听,脸顿时垮了:“啊?说他的优点?” 他瞥了一眼苏景辞,满脸写着“这不难为人吗”。 苏景辞也微微蹙眉,显然觉得这个惩罚有点棘手。 【哈哈哈哈哈互相说优点可还行!】 【苏家两大男神被四岁小丫头拿捏得死死的。】 【我已经开始笑了,无法想象他们心不甘情不愿互相吹捧的画面。】 苏承泽看着小女儿一本正经地教训哥哥,先是有点忍俊不禁。 不过瞧了一会儿,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若有所思的神情。 他一直知道苏霄程和苏景辞之间有矛盾龃龉, 不过从来没在意过。 在苏承泽看来,两个孩子小打小闹是正常的, 等他们想通了、成熟了,自然就好了。 他甚至觉得,有矛盾反而是好事,能激励他们互相竞争、共同进步。 可是啾啾说得对, 就算再小的矛盾, 吵多了也是伤感情的。 现在想来, 在关心兄弟情感、促进家庭和睦这方面,他竟然还不如四岁的啾啾上心。 苏承泽抿着唇,陷入短暂的反思。 而在啾啾的紧盯下,那边的双顶流已经磨磨蹭蹭开始了商业互夸。 苏霄程干巴巴地说:“苏景辞长相凑合,就比我差了一点点, 不至于影响市容。” 苏景辞有样学样:“他脑子还行,只略逊于我。” 啾啾不满意地鼓起腮帮子:“你们这不算!一点都不真诚!” 为了完成妹妹的指标,苏景辞这次认真了些:“苏霄程非常敬业,对舞台的态度很认真,从不随便敷衍。” 苏霄程眉心微动,礼尚往来道:“他拍动作戏很少用替身,受伤了也经常自己扛着,对粉丝也不摆架子。” 苏景辞接着夸:“他运动神经发达,体力强,听妈说曾经拿过省奖。” 苏霄程心里障碍消了大半,敞亮回夸:“他做事沉稳,考虑周全,遇到事情总是能妥当处理。” 苏景辞又补了一句:“他性格率直,待人真诚,凡事敢作敢当。” 一通夸夸下来,听得苏霄程浑身舒坦,嘴角不自觉就开始上翘。 【啧啧,苏霄程眼神都清澈了,他是不是被夸爽了?】 【突然觉得他们更好磕了,表面是仇敌,实际暗戳戳互相欣赏。】 【hhhh还是咱啾啾有办法,被夸完之后完全吵不起来。】 苏霄程自己也觉得神奇。 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来不知道自己在苏景辞心里居然有这么多优点。 什么敬业、真诚、率直…… 苏霄程看着苏景辞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人顺眼了不少。 他一边哼歌一边想,苏景辞这人其实挺好的,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不过,这个念头刚升起没多久,在领早饭的路上,苏霄程就看到苏景辞不知从哪里变出一块漂亮的石头,递给啾啾。 “昨天顺手捡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那是一块形状奇特的鹅卵石,呈现出饱满的爱心形,泛着淡淡的青灰色泽。 “好漂亮!”啾啾举着石头翻来覆去地看,“谢谢景辞哥哥!” 第43章 其他几个小朋友凑过来围观,眼里写满了羡慕。 邵思恬眼巴巴地说:“啾啾,你哥哥对你真好。” 梁一晨小声道:“我也想要一个这样的哥哥姐姐。” 苏霄程嘴角一耷拉,发现自己果然还是看苏景辞很不爽。 哼,就知道耍这种小把戏讨好妹妹! 吃过早饭后,一行人收拾行装,向下一个目的地进发。大人们需要步行,小朋友们可以骑节目组提供的儿童自行车。 夏小宇一听,欢呼着爬上了自己的小车,蹬得飞快。 夏晴跟在一旁走着,开始还好,走了二十多分钟后,看着弟弟优哉游哉骑着车,自己却要徒步,嫉妒逐渐扭曲了她的面孔。 夏小宇正骑得开心呢,突然感觉车子一沉。 他纳闷回头,只见一只手正牢牢抓着车后座。 再一抬头,夏晴已经一屁股坐到了后座上,两条长腿勉强蜷着。 “姐姐!你干嘛呀!!!”夏小宇不满地嚷嚷。 夏晴稳稳当当地坐着,理直气壮地说:“我累了,你载我。” “你多大了你让我载你!!”夏小宇的声音都劈叉了,“你自己多重你心里没点数吗!!” 夏晴一巴掌轻轻拍在他后脑勺上:“你说谁重呢?会不会说话?” 夏小宇被拍得往前一栽,差点从车上翻下去,眼泪都快出来了:“你怎么这样啊!你是姐姐还是我是姐姐啊!!” “我是你姐,所以你得听我的。”夏晴厚着脸皮说,“蹬吧。” 夏小宇:“…………” 他向周沐投去了求助的目光,奈何这位还没进门的姐夫刚张开嘴,就被夏晴一个眼神制住了。 看着姐夫爱莫能助的表情,夏小宇只能认命。 他拼命蹬了两下轮子,自行车歪歪扭扭地往前挪了不到两米。 夏小宇欲哭无泪:“坏姐姐,臭姐姐!你看看人家啾啾的哥哥,都是推着她走的!!” “啧,跟那两个超级妹控有什么可比性。” 夏晴说着瞥向一旁,果然看见苏霄程和苏景辞正把手搭在啾啾的车后座,遇到小坡就暗暗使力推一把。 不过,啾啾却也同样心疼着两个哥哥。 她时不时回头,拿小帕子给苏景辞擦额头的汗,或者给苏霄程递一颗洗干净的草莓,嘴里还软乎乎说着“哥哥辛苦啦”。 夏晴只瞧了一眼,就当场破防! 靠,她要是有啾啾这样的妹妹,她也绝逼是个妹控! 小姑娘似乎注意到他们这边的情况,贴心地问:“夏晴姐姐,你要不要骑我的车车?啾啾现在不累,可以下来走一会儿。” 夏晴捂着胸口,感觉心都要化开了。 太可爱了。 真的太可爱了。 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小孩。 她不自觉切换了夹子音:“不用啦啾啾宝贝,小宇他有的是力气~” 话音刚落,扭头就凶神恶煞对夏小宇说:“再蹬快点!没吃饭啊!” 夏小宇:“???” 【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夏晴你变脸也太快了吧!!】 【对啾啾温柔似水对弟弟重拳出击,这就是传说中的双标现场吗。】 【小宇弟弟表示我真的会谢。】 一行人沿着节目组规划的路线继续往前,孩子们骑着小自行车你追我赶,大人们边走边聊,一路热闹。 走着走着,啾啾突然停了下来,小手反复摸着自己空空的手腕。 苏霄程先注意到她不对劲:“啾啾,怎么不走了?” 啾啾红着眼睛抬头,小声说:“我的手链不见了……” 那是妈妈临走前特意给她戴上的,粉白珠子串着小小的银铃铛,她走到哪儿都戴着,宝贝得不行。 苏景辞立刻问:“别急,你仔细想想,最后一次见到手链是什么时候?” “早上收拾东西的时候还在的。”啾啾努力回忆,“我洗手的时候还摸到了……” 导演和其他嘉宾也围了过来,听说啾啾丢了东西,都表示可以帮忙找。 不过大家在附近搜寻了一圈,也没瞧见啾啾说的手链。 “多半是掉在营地里了。”苏承泽分析,“我一直走在你们后面,如果手链掉下来应该会看见的。” 啾啾的眼睛黯淡了下去:“可是营地已经离我们好远好远了……” 话说完,她怕大家担心,又努力挤出笑容,懂事地摆手:“没关系的,找不到就算啦,回去再买一条一模一样的就好。” 苏景辞盯着她的脸看了两秒。 啾啾知道景辞哥哥的观察力一向很强,连忙克制住失望的表情,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哥哥,我们还有多久才到呀?啾啾骑车骑得腿都麻了。” 苏景辞被转移了注意力:“马上就到了,不然还是哥哥背着你走吧?” “不用不用,啾啾下来走一会儿。” 一行人重新出发。 没有人注意到,苏承泽在瞧了啾啾几眼后,便面无表情地放缓了脚步。 又走了近一个小时,一行人终于到达了今天的露营地。 这是一片比昨天更加开阔的河谷,一条清澈的溪流从旁蜿蜒而过,野花星星点点,景色是难得一见的壮丽。 夏小宇第一个跳下自行车,朝溪边跑去:“有鱼!我看到鱼了!” 邵思恬也兴奋地拉着啾啾:“快看快看,那边的花是紫色的!” 梁一晨和沈默则对岸边的鹅卵石产生了兴趣,蹲在地上挑挑拣拣。 大人们开始卸装备,导演拿着喇叭安排今天的任务。 啾啾原本也在好奇地打量四周,可当她下意识回头,想跟父兄分享这一刻的美景时,却发现少了一个人: “爸爸呢?” 众人这才回头张望,身后空荡荡的,哪里还有苏承泽的影子。 他本就话少,一路安静跟着,谁也没留意他是什么时候落单、甚至不见的。 一向坚强的啾啾有点想哭了。 今天真的好倒霉呀,先是丢失了心爱的手链,现在连爸爸也不见了。 虽然爸爸现在不愿意亲近啾啾了,可是啾啾一点也不希望他出事。 苏景辞安抚她:“爸那么大个人,不会轻易走丢的。” “但他都那么老了,”啾啾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肯定是腿脚跟不上大家,所以走散了。” 【救命,虽然这个时候笑真的很不道德,但啾啾这句话我真的憋不住了。】 【哈哈哈哈苏爸爸今年才五十出头吧,怎么在啾啾嘴里跟八十岁似的!】 【对于四岁的啾啾宝宝来说,五十多岁可不就是上了年纪嘛!】 【啾啾啊,你爸听到“老”这个字真的会心碎的。】 苏霄程并不觉得苏承泽会出什么事,不过出于安全考虑,他还是拨打了父亲的号码。 手机刚响两声,就听见梁一晨喊道:“苏叔叔回来了!” 众人齐刷刷扭头。 不远处,苏承泽正从他们来时的方向大步走来。 他的额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角,呼吸有些急促,身上的冲锋衣也沾了些草屑,看起来风尘仆仆。 不等啾啾开口,他径直走到她面前,掌心摊开。 苏啾啾低头一看,瞬间睁大了眼睛—— 是她丢失的手链。 她怔忡了好半晌,才问道:“爸爸……你是在哪里找到它的?” “昨晚帐篷旁边的草地里。” 苏承泽说。 苏啾啾倒吸一口气:“你跑回营地找它了?” 苏承泽轻描淡写:“只是顺路。” 啾啾没说话,小手紧紧攥着手链,抬头看着他湿透的鬓角、沾着尘土的衣领,心里酸酸胀胀的。 导演叔叔说过,从营地到这里有六公里,来回就是十二公里。 这么远的距离,爸爸却说是顺路。 第36章 众人纷纷用复杂的目光看着一身沙砾与灰尘的苏承泽。 【……突然鼻子一酸。】 【之前总觉得苏爸爸对啾啾非常客气疏离, 还以为他重男轻女,或者对啾啾没什么感情。现在想想,是我狭隘了!】 【这种嘴上什么都不说, 行动上什么都做了的人设好戳我啊。】 【苏大佬就是那种不善表达,但实际上内敛温柔的人。】 苏霄程也对此略感意外,没想到父亲会为了这么一条小手链,不声不响往返十几公里。 他不由感叹道:“真是老当益壮啊。” 苏景辞:“……多么优秀的用词水平。” 苏承泽似乎并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多作停留。 第44章 他对啾啾说:“我帮你把手链缠上,重新系紧一些,这样就不会再掉了。” 啾啾乖乖伸出小手。 苏承泽低着头,手指有些笨拙地摆弄着细细的绳结。 这双手签过无数合同,创造了数不清的财富,却不太擅长这种精细的活计。 他试了好几次,才总算把绳结调整到合适的长度, 小心翼翼地系在啾啾细细的手腕上, 确保不会太紧勒到她,也不会松到滑脱。 在他低头调整绳结的时候, 啾啾看到了他鬓边几丝格外扎眼的白发。 虽然啾啾一直知道爸爸上了年纪,可直面这刺眼的白色后,她才更直观地意识到—— 爸爸真的老了。 这个发现让她鼻子一酸:“爸爸。” 苏承泽轻轻“嗯”了一声,示意自己在听。 小姑娘抿了抿唇, 轻声问:“其实, 你是不是没那么讨厌啾啾?” 啾啾不是不懂事的小傻子, 她知道如果没有爱,又何必来回跋涉,只为了帮她找一条并不算昂贵的手链呢。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把绳结系好,确认牢固了, 才慢慢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啾啾看见爸爸的眼睛里有她读不懂的情绪。 “躲着你是我的问题,”苏承泽的声音有些涩,“我从来就没有讨厌过你。” 啾啾眨巴着眼睛,半晌没说话。 然后她忽然朝他招了招手:“爸爸,你低下来一点。” 苏承泽不明所以,但还是顺从地低下头。 啾啾踮起脚尖,在他沾着尘土和草屑的脸颊上,毫无芥蒂地亲了一口。 “啵。” 苏承泽整个人顿时像被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跟啾啾这么亲热过了。 从得知啾啾死而复生开始,他就一直有种不真实感。 苏承泽总会忍不住怀疑,啾啾的重生会不会只是他饮酒过量后,产生的一种幻觉。 直到被啾啾结结实实地亲了一口,苏承泽才恍然觉得—— 这不是梦。 这是他的啾啾。 是他和溪芷捧在掌上疼爱的小女儿。 啾啾亲完,往后退了一小步,认真又大声地说:“你不是坏爸爸了。你是好爸爸。” 虽然爸爸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喜欢跟她保持距离,但啾啾现在不那么生气了。 她愿意等。 等爸爸慢慢靠近,等爸爸愿意像霄程哥哥和景辞哥哥一样,好好抱抱她。 一行人抵达营地安顿好后,导演拿着喇叭宣布了下午的安排。 “昨天节目组提前联系了附近的一个动物保护站,大家可以过去参观学习。希望通过节目,能让更多人了解并支持野生动物保护工作。” 苏啾啾一听,顿时精神起来:“动物保护站?是有小动物可以看吗?” “当然有。”导演笑着点头,“保护站里收留了一些受伤或者失去父母的小动物,等它们恢复健康、具备野外生存能力之后,再放归大自然。” “哇——”几个小朋友同时发出惊叹。 夏小宇积极响应:“我要去我要去!保护站里会不会有酷酷的大灰狼啊?” 沈默缩了缩脖子:“狼也、太可怕了吧……” 邵思恬兴奋地拉住了啾啾的手:“我们快点过去看看吧!” 一行人沿着溪流向上游走,不过十来分钟,就看到了保护站的木栅栏门。 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河谷野生动物救助站”几个字。 接待他们的是一个穿着迷彩服、皮肤晒得黝黑的男人,大概三十来岁,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欢迎欢迎,我姓林,是这里的负责人。”他热情地朝大家招手,“小朋友们可以叫我林叔叔。” 苏啾啾礼貌地喊了一声“林叔叔好”,其他小朋友也齐刷刷跟着喊,把林同志乐得合不拢嘴。 “走吧,我带你们进去参观一下。” 这处保护站不大,但五脏俱全。 几间木屋分别是治疗室、隔离观察室和幼崽喂养区,屋后还有一片用围栏圈起来的康复活动场地。 林叔叔一边走一边介绍:“我们这边主要救助的是河谷一带的野生动物,有岩羊、雪豹、金雕,还有一些小型啮齿类动物。” “雪豹!”夏小宇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这里有雪豹吗?!” 林叔叔笑着摇头:“目前站里没有雪豹,上周倒是救助过一只受伤的兔狲,前几天已经放归了。” 小朋友们失望的“啊”声还没落地,就被引进了幼崽喂养区。 围栏里,三只毛茸茸的小岩羊正挤在一起打盹,听到动静后,小岩羊纷纷抬起头,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这群不速之客。 “好可爱!!!”邵思恬捂着嘴小声惊呼。 苏啾啾也好奇地凑近观察:“它们为什么在这里呀?” 林叔叔叹了口气:“它们的妈妈被天敌咬伤,我们发现的时候已经救不回来了。三只小家伙还没断奶,就送到我们这里来了。” 啾啾问:“那你们给它们喝什么呀?牛奶吗?” “我们用的是专门的羊奶粉。”林叔叔笑着说,“岩羊的消化系统和家羊不太一样,普通的牛奶羊奶它们喝了会拉肚子。” 而小朋友们的好奇心一旦被点燃,就跟点了炮仗似的收不住。 “林叔叔,岩羊要养到多大才能放回去?” “林叔叔,红隼吃什么东西呀?” “林叔叔,雪豹会不会吃人?” “林叔叔林叔叔……” 问题一个接一个砸过来,林叔叔刚开始还能一一解答,但到后面嘴巴都快跟不上脑子了。 “那个……小朋友们,咱们一个个来好不好?”他手忙脚乱地应付着好奇宝宝们的连番轰炸。 叶蓁在战火波及到自己之前,已经溜到了院子另一头,蹲在围栏边帮忙清理食槽。 邵逸晖和石莺对视一眼,也悄悄跟了过去,一个帮忙搬草料,一个收拾工具。 其他人见状,赶紧脚底抹油似的,转眼就钻到了帮忙队伍里。 这么一来,晚了一步的苏家父子三人,就这么孤零零地暴露在了小朋友们的火力中心。 下一秒,无数道好奇又期待的目光,“唰” 地一下锁定了他们。 苏霄程当场头皮一麻。 “霄程哥哥,你知道兔狲和家猫有什么区别吗?” “金雕的翅膀能有多宽?我看书上说能到两米三,是真的吗?” 七嘴八舌的问题一股脑砸过来,苏霄程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他赶紧后退一步,甩锅给苏景辞:“问你们景辞哥哥,他见多识广,肯定知道!” 苏景辞面不改色:“我好像听到那边在叫我帮忙——” 话音未落,苏霄程一把薅住他的胳膊,咬牙切齿地微笑:“那边已经站不下人了,你就留在这儿,跟我一起,好、好、回答孩子们的问题。”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绝望。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这届家长怎么回事,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 【双顶流转头一看,发现背后空无一人。】 【苏霄程把苏景辞薅回来那一幕笑死我了,有福不同享有难同担是吧。】 就在苏家真假少爷大眼瞪小眼,准备硬着头皮承认自己不懂时,苏承泽沉稳的声音响起了: “兔狲和家猫的主要区别在于栖息环境和生理特征。兔狲体长能有五六十厘米,看起来比家猫更敦实,因为它们的毛发特别浓密蓬松……” “金雕的翼展确实可达两米三以上,成年个体甚至能超过这个宽度,它们是北半球分布最广的大型猛禽之一。” 他有条不紊地一一解答了孩子们的问题。 林叔叔抽空抬起头,惊讶地看向这位气质不凡的中年男人:“这位家长,您懂得真多!您也是做野生动物相关工作的?” 苏承泽微微摇头:“只是略看过几本相关的书。” 苏霄程听着父亲行云流水的回答,忍不住对苏景辞嘀咕:“不行了,我怎么觉得咱俩站在爸身边,跟两傻子似的。” 【哈哈哈哈哈苏霄程你真有自知之明!】 【两个大帅比就这么沦为了爸爸的背景板。】 【不过苏爸爸的知识储备也太充足了吧,这就是能一分钟赚几百万的男人吗……】 与此同时,苏氏集团总部大楼。 赵君赫刚结束一场跨国视频会议,揉了揉眉心,习惯性地点开了《家人请就位》的直播窗口。 第45章 屏幕里,啾啾正趴在围栏边,乐呵呵地看着三只小岩羊挤在一起喝奶。 小姑娘托着腮,眼睛亮晶晶的,看上去很喜欢这三只小小的生物。 赵君赫望着这一幕,连日来紧绷的神经不知不觉放松下来。 他一边快速浏览着助理刚送来的季度报告,一边抽空瞥一眼直播画面。 从助理的角度,只能看到自家总裁对着一堆无趣的数据报表,露出了慈祥的微笑。 助理心里咯噔一下。 他就说不能一直高强度工作吧! 现在好了,看个报表都慈眉善目的,明显是精神状态开始出现问题了! 本着关心的原则,助理凑上去,准备委婉地建议总裁休息一下。 然后他偷偷瞄了一眼桌面—— 这一看,他顿时更懵了。 只见赵君赫正拿着手机,在浏览器里噼啪打字: “岩羊可以养在家里吗?” “私人能否合法饲养岩羊?” 助理:“?” 第37章 参观结束后, 林叔叔给每位小朋友都布置了些简单的任务。有的负责给毛茸茸的幼鸟喂切碎的肉糜,有的帮忙清洗食盆水槽,啾啾则被分配到给小岩羊喂羊奶。 任务分配完毕, 小朋友们热火朝天地忙了起来。 一些性格亲人的动物感受到了这群小客人的善意,纷纷表达出亲近的意思。 小小的幼鸟叽叽喳喳叫唤,似乎在跟邵思恬打招呼;夏小宇、沈默和梁一晨手里拿着草料,被温顺的成年岩羊凑过来舔了舔手心,咯咯咯笑成一团; 而最受小动物欢迎的人,当属苏啾啾了。 那三只小岩羊跌跌撞撞挤过来,时不时就用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她的手腕,黏人得不行。一只老年牧羊犬温和地趴在她脚边,就连一只刚康复不久、还怯生生的雀鸟,也扑棱着翅膀落在了她的肩头。 【哇塞, 咱们啾啾是什么迪士尼公主设定, 这么多小动物都愿意主动亲近她!】 【羡慕小岩羊呜呜呜,我也想跟妹宝贴贴!】 【一群小团子和可爱的小动物蹭蹭的画面太治愈了~】 苏啾啾被小动物们的热情包围, 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可就在这片热闹之中,她无意间转头,却看到了站在人群之外的苏承泽。 其他家长,哪怕是叶蓁那样清冷的性格, 此刻也都面带笑意摸着小岩羊的脑袋。 只有苏承泽静静立在那里, 远远地看着院子里忙碌又热闹的众人, 看起来有些形单影只。 啾啾皱了皱眉。 她不太喜欢那种感觉。 就好像爸爸虽然站在这里,却跟所有人隔着一层看不见的东西。 啾啾想了想,走过去唤道: “爸爸。” 苏承泽低头看着她:“活干完了?” “嗯,喂差不多啦。”啾啾晃了晃快要见底的奶瓶,歪着脑袋问他, “爸爸怎么不去跟小动物玩呀?它们都超可爱的!” 苏承泽摇摇头:“爸爸就不去了。” 啾啾不解:“为什么呀?爸爸不喜欢小动物吗?” 苏承泽无奈地说:“它们好像都怕我。” 啾啾觉得这只是爸爸的托辞,于是拉着他尝试走近围栏。 然而就在他指尖触碰到岩羊毛发的瞬间,原本安安静静的小岩羊忽然浑身一僵,猛地从叶蓁怀里挣出来,一溜烟跑回了围栏最远的角落里。 另外两只小岩羊也像感应到了什么,纷纷抬起头,警惕地退开了几步。 就连一向亲人的牧羊犬,也默默起身,踱到了一边。 【哈哈哈哈哈苏大佬怎么猫嫌狗厌的。】 【小动物们感知都比较敏锐,可能苏大佬身上自带杀伐冷厉的气场,让它们感觉到威胁了吧。】 【想起了去猫咖,所有猫都绕着我走的悲伤往事……】 苏承泽看着动物们避之不及的反应,自嘲地扯了下嘴角:“看来,我确实不太受欢迎。” 不仅跟每个孩子都不亲近,就连动物也嫌弃。 好不容易有个不怕他的啾啾,还被他的疏忽害死了。 可啾啾却不吃这套,拉着他的衣角不肯放手:“才没有不受欢迎!它们只是还不认识爸爸而已!” 说着,她把快见底的奶瓶塞到苏承泽手里:“你拿着这个喂小羊喝。” “我……”苏承泽试图拒绝。 “试试又没关系,你得让它们知道你是好人呀。”啾啾小手拉着他的大手,一点点往围栏边凑近。 旁边的小朋友们见状,也自发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帮忙打气。 “苏叔叔,你喂小羊吃东西,它们就不怕你啦!” “你不要急、慢慢的,小动物会感觉到,你很友好。” 在一群小朋友们鼓励的目光中,苏承泽慢慢蹲下身,极其缓慢地将奶瓶递向那只躲在最远处、偷偷张望的小岩羊。 小岩羊警惕地看着他,鼻翼翕动,似乎嗅到了羊奶的香气,又对他这个人充满了不确定。 终于,小岩羊抵不过美食的诱惑,慢吞吞过来砸吧了两下奶瓶。 短暂的接触过后,它似乎觉得这个大型两脚兽也没那么可怕了,于是又凑近了些,用还带着奶膘的脸颊,轻轻蹭了一下苏承泽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指。 院子里的其他小动物似乎也接收到了“安全”的信号,慢慢地,它们不再刻意避开苏承泽所在的区域。 苏啾啾高兴地拍手:“看吧,它们才不是不愿意亲近你。” 【啊啊啊人类幼崽和毛茸茸幼崽治愈一切!】 【苏承泽被小朋友包围的时候,感觉他整个人都懵了,堂堂商业大佬被一群小豆丁拿捏了哈哈哈哈哈】 美好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 夕阳落山的时候,嘉宾们结束了今天的任务。 小朋友们拉着林叔叔的手,一遍遍地说着再见,林叔叔给每个小朋友都送了一枚动物徽章,作为纪念。 回到营地,一夜安睡。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节目组就已经催促众人起床,前往附近一座具有当地特色的小县城。 这里的建筑保留着浓郁的民族特色,建筑风格、人们的服饰都与小朋友们见过的迥然不同,摊贩卖的东西也充满了新奇感。 然而,没等大家欣赏够异域风情,导演就拿起了他的大喇叭: “各位,提醒一下,我们准备的干粮已经消耗完毕。今天中午和晚上的伙食,需要大家自行解决。” 众人:“???” 导演笑眯眯地指了指工作人员搬出来的几个箱子:“节目组为大家准备了一些物资,大家可以拿着这些物资,去跟当地的居民以物易物,换取你们需要的食物和食材。” 众人围过去一看,箱子里东西倒是很实用:崭新的毛巾、香皂、牙膏、白糖,甚至还有大米和食用油。 在相对偏远的小城,这些确实是日常所需的实用品。 苏霄程顿时松了口气:“就这?这有什么难的。” 先不说他们这群人里都是有影响力的影帝、歌后、顶流……,就单说这些物资,也确实都是紧俏实用的好东西,换点吃的应该不难。 节目组这次看来是良心发现了,没特意刁难他们。 夏晴和周逸也跟着点点头,觉得难度不大。 苏霄程甚至还自信满满地对啾啾放话:“等着哦啾啾,看哥哥给你换点当地特产尝尝。” 导演看着他们轻松的神色,露出了一个神秘的微笑:“那么,祝各位交换顺利!” 弹幕顿时捕捉到了非同寻常的信息: 【导演笑得好阴险,我感觉事情并不简单。】 【苏霄程周逸他们还是太年轻了,导演怎么可能这么好心,肯定有套路的!】 【是啊,熟悉了节目组的尿性你们就会知道,导演一笑,事情不妙。】 苏霄程也注意到了导演的笑容,但他没太在意,拎着米面粮油,自信满满地走向最近的一个摊位。 摊主是个四五十岁的大叔,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正坐在小板凳上晒太阳。 苏霄程露出得体的笑容,走上前去:“大叔您好,我们是来这边录节目的,想用这些东西跟您换点吃的,您看方便吗?” 大叔抬起头,看了看苏霄程,又看了看他手里的物资袋,嘴巴动了动。 然后说了一句苏霄程完全听不懂的话。 “$#@$@?” 苏霄程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茫然张嘴:“……啊?” 大叔又说了几句话,虽然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是经过了加密,苏霄程竖起耳朵,愣是一个字都没听懂。 第46章 苏霄程傻眼了。 他怎么忘了这茬! 这种小县城,当地居民日常交流用的基本都是方言,哪儿会跟他说普通话! 【哈哈哈哈哈哈瞧咱顶流茫然的双眼,我就知道节目组的任务肯定有坑!】 【苏霄程刚才有多自信,现在就有多懵逼。】 【怪不得说flag不能随便立。】 苏霄程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个策略。 他不再尝试用普通话沟通,而是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手里的物资袋,手忙脚乱一通比划,试图让大爷明白自己的意思。 大爷看着他手舞足蹈、面目狰狞的样子,皱着眉头想了半天,忽然露出了一脸着急的神情。 他伸手拉住苏霄程的胳膊,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神情看上去甚至有点慌乱。 苏霄程被对方的反应弄得有点懵,迟疑地问:“您这是怎么了?要带我去哪里?” 对方回头看了他一眼,嘴里飞快地说着什么,表情越来越着急。 苏霄程一脸茫然地转头看向其他人,希望有人能翻译一下。 沈岸不确定地出声:“那个……我之前在这边拍过一部戏,学了些当地的方言。” 苏霄程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他说什么?” 沈岸的表情有些微妙:“他好像以为你中风了,正在向他求助。” 苏霄程:“…………” 【我早晚有一天会笑死在这个直播间,大叔觉得苏霄程刚才那一通比划是中风吗?!】 【哈哈哈哈看了下回放,他那抽搐般的比划确实很容易让人误会。】 【年轻顶流突发恶疾,热心大叔焦急援助!】 第38章 在沈岸半生不熟的方言翻译下, 苏霄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让热心的大叔明白了他并没有突发恶疾,只是想用手里的物资换点当地的食物。 大叔松了一口气, 慷慨地给了苏霄程一大块自家熏制的腊肉和几个粗粮饼。 首战告捷,虽然过程令人啼笑皆非,但也算开了个好头。 大家提着分到的物资,各自散开尝试与当地居民沟通交换。 夏晴和周逸带着夏小宇结伴行动,阿婆虽然也听不懂他们说什么,但看到两个年轻人笑得眉眼弯弯,还是很痛快地换了一兜子苹果和梨。 邵逸晖和石莺都有着一副让人信赖的好人脸,交换的过程也算顺利。 叶蓁和沈默身边有个会说点当地方言的沈岸,更是省去了不少比划的功夫。 相比之下,梁诗画这组与苏氏一家的交换过程就没那么顺利了。 梁诗画是纯属偶像包袱太重, 不愿意拎太多米面粮油到处跑, 所以换到的东西当然少得可怜。 而啾啾他们这组则是因为…… 苏承泽和苏霄程长得太凶了。 父子俩都属于那种五官凌厉的帅,站在温文尔雅的苏景辞旁边, 仿佛劫持人质的歹徒,让人看着就心生害怕。 “奇怪,为什么这群人不等我们说话就走开了呢?”苏霄程喃喃自语,“难不成是我们三个太高了, 看着有压迫感?” 苏景辞咬牙微笑:“你有没有想过, 也许问题并没有出现在身高上?” 苏啾啾跟在父兄身后, 看着他们连连受挫,正准备挤上前帮忙时,突然感觉背后被人轻轻戳了戳。 啾啾转过头,发现身后站着几个穿着鲜艳民族服饰的年轻小姐姐。 戳她的那个小姐姐见啾啾回头,有点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 然后用生涩的、带着明显口音的普通话小声问:“你好……你,好可爱。我们可以,跟你照张相吗?” 啾啾看着小姐姐们友善又期待的笑容,点点头:“好呀!” 小姐姐们立刻开心地围了上来,在得到啾啾的允许之后,这个摸摸啾啾的小辫子,那个握握啾啾的手,嘴里发出喜爱的惊叹。 她们轮流和啾啾合影,啾啾来者不拒,乖乖地站在那里,歪着脑袋比了个小小的剪刀手,把一群小姐姐萌得心都化了。 拍完照,几个小姐姐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商量了几句,然后不由分说地把各自手里拎着的小零嘴往啾啾怀里塞—— 有用油纸包着的米糕,有金灿灿的炸果子,还有一小包喷香的炒瓜子。 啾啾抱着突然多出来的一堆零食,有点不知所措。 还没等她好好道谢呢,小姐姐们就朝她挥挥手,笑着跑开了。 不过,小姐姐们的热情似乎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的一路上,时不时就有人试图投喂啾啾。 摆摊的阿婆给啾啾塞来了两根烤玉米,挑着担子的老爷爷送了啾啾一串糖葫芦,就连路过的大婶,也忍不住往她口袋里装了把干果。 不过一会儿功夫,啾啾外套的两个兜就被塞得鼓鼓囊囊,怀里也抱满了各种吃食,小短腿都快迈不开了。 她被迫出声求助:“哥哥!爸爸!快来帮啾啾拿一下东西!” 前方三人闻声回头,看清被各种吃食包围的啾啾时,父子三人脸上写满了震惊。 “你……”苏景辞难得有些语塞,“你哪来这么多吃的?” 啾啾还没来得及解释,苏霄程像是想到什么,语重心长地叮嘱:“啾啾,哥哥跟你说啊,你想要什么哥哥都可以给你买,咱可不兴偷啊。” 啾啾一听,小嘴立刻噘得老高:“臭哥哥!啾啾才没有偷东西!这些都是别人送给啾啾的。” 像是要验证她的话一般,路边一个卖水果的阿姨笑眯眯地走过来,往啾啾的衣兜里又塞了两个苹果,用蹩脚的普通话说:“妹妹乖,吃。” 然后阿姨朝苏霄程和苏承泽点了点头,转身回去了。 啾啾低头看着又鼓了一圈的衣兜,冲苏霄程哼了一声:“看见了吧?啾啾才不用偷呢。” 苏家父子三人顿时都有些怀疑人生。 早知道啾啾这么招人稀罕,他们直接让小姑娘上街走一圈算了,还费老大劲儿一通比划呢! 【笑死了,辛辛苦苦老大半天,回头一看换的东西加起来还没啾啾一个衣兜多!】 【哈哈哈哈他们几个怀疑人生的表情我真的蚌埠住了。】 【双顶流将在今天明白一个真理:萌即是正义!】 【啾啾:我不是针对谁,我是说在座的各位,都是辣鸡。】 众人回到集合地点,把各自换来的食材集中在一起,倒是凑出了一桌还算丰盛的午餐。 午后,节目组安排了新的任务,让小朋友们学习骑马。 出于安全考虑,节目组找来的都是些性格温顺、个子矮小的马。 这些马最高的也就到成年人腰部,它们毛色油亮,圆滚滚的肚子配上短短的四条腿,看起来憨态可掬,像放大版的小狗。 “好漂亮的小马!”小朋友们发出整齐的惊叹。 夏小宇迫不及待地问:“我可以摸摸它们吗?” 驯马师笑着点头:“可以,先让它闻闻你的手,让它熟悉你的气味。” 夏小宇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小马低头嗅了嗅,打了个响鼻。 夏小宇兴奋得脸都红了:“它在跟我打招呼!” 其他小朋友见状也纷纷围上来,各自找到心仪的小马开始互动。 啾啾学着其他小朋友的样子,先把手伸过去让小马闻。小马嗅了嗅,然后轻轻地舔了舔她的手指,痒得她咯咯直笑。 “它舔我了!你们看到了吗?”啾啾回头冲着父兄分享。 苏景辞笑了:“你这匹马不错,性格挺温和的。” 驯马师开始教小朋友们基本的骑马要领:“我们先从抚摸和喂食开始,让马匹熟悉你们。等它们完全放松了,我们再尝试上马。” 小朋友们认真地听着,一边跟自己的小马互动。 啾啾的小马确实很温顺,低下头让她摸耳朵,还会用脑袋轻轻蹭她的肩膀。 啾啾被蹭得东倒西歪,笑得眉眼弯弯。 “它好黏人啊。”啾啾一边笑一边稳住自己,“跟小岩羊一样黏人。” “怎么动物都喜欢黏着你。”苏霄程酸溜溜地说。 苏景辞则微笑着问:“啾啾,你觉得是哥哥可爱,还是岩羊和小马可爱?” 【跟小动物吃醋是吧,两位哥哥可真有你们的。】 【我算是发现了,苏景辞跟苏霄程就是一路货色,同样是大醋缸子!】 【哈哈哈哈有意思,这醋还是从昨天开始,暗戳戳吃到今天的。】 就在小朋友们跟马驹互动的时候,苏承泽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皱了皱眉,走到稍远的地方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是他助理的声音,说的是分公司一个紧急项目的事。苏承泽一边听着,一边时不时回头看向啾啾的方向。 第47章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他看到啾啾靠近她那匹小马驹,也不管人家能不能听懂,叽里咕噜跟小马打着招呼。 苏承泽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不愧是个小话唠,跟一匹马也能聊得起劲。 正这么想着,啾啾面前的那匹小马突然毫无征兆地躁动起来。 它的耳朵猛地向后抿紧,脖子高高昂起,前蹄离开了地面,在空中狠狠蹬了一下。 而啾啾就站在正下方,仰着小脸,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苏承泽唇角的笑意倏地凝固了。 尽管啾啾旁边还站着苏霄程和苏景辞,尽管拍摄现场全是负责安全的工作人员,但在那个刹那,苏承泽已经失去了理智和判断力。 他仿佛又看到了躺在白色病床上,逐渐失去呼吸的小小身体…… “啾啾小心!!!” 他厉喝一声,扔开手机,朝着啾啾的方向狂奔而去。 周围的工作人员只觉得一阵风掠过,一道黑影已扑至沙地中央。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苏承泽一把将啾啾捞进怀里,用整个后背迎向那匹扬蹄的马。 “啾啾别怕。”苏承泽的牙齿战栗着,“爸爸在这里了。这次爸爸在这里了。” 他的声音低下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爸爸不会再让你受伤了。” 被紧紧箍在怀里的啾啾有点喘不过气,她的小脸埋在爸爸的胸口,能听到他狂跳如雷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扑通。” 那么急促、那么慌张,像是恐惧到了极点。 “爸爸,啾啾没事。”她迟疑着拍了拍对方的背,“小马刚刚是在跟啾啾玩呢。” 苏承泽愣了半晌,带着一丝茫然回头。 只见那匹小马驹正站在不远处,一脸懵懂地歪着脑袋,似乎完全不明白这个两脚兽为什么突然冲过来表演平地摔。 “是吗……”苏承泽脱力般松了一口气。 这时,其他人才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彻底回神。 苏霄程和苏景辞赶紧上前,把地上的父女两人扶了起来。 其实这一出误会本来有点好笑的,但现在谁也没能笑出来。 因为苏承泽刚才那出自本能、不顾一切的飞扑,不免让大家的心情都有些复杂和震撼。 而小朋友们的震撼并不比他们少。 梁一晨喃喃道:“啾啾,你的爸爸好像超人哦。” 夏小宇跟着点头:“那么远的地方,嗖一下就飞过来了!” 邵思恬问:“苏叔叔是不是会轻功呀?” “我觉得、是瞬移!”沈默说,“像游戏里的闪现一样。” 弹幕也在讨论着苏承泽刚刚的操作: 【我□□□□操!苏承泽刚才那个速度,真的是人类能爆发出来的吗?】 【快到连节目组的高清摄像头都只能捕捉残影。】 【我相信这不是剧本也不是作秀,因为他刚才那一瞬间的反应完全能看出来是出自本能。】 【是啊,苏大佬手肘那一块皮都磨没了,看着好疼啊。】 现场,啾啾在最初的懵然后,终于逐渐回神。 她轻轻擦了擦苏承泽脸上的沙子,感觉到爸爸还在细微地颤抖。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啾啾小小的心里突然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她好像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爸爸总是看起来那么疏离,总是不愿意太靠近她。 原来她印象中无所不能的、顶天立地的爸爸,还被困在一年多前的阴影当中,从未走出。 啾啾是个有话直说的性格,所以她捧着爸爸的脸,轻声问:“爸爸,你是不是还在为啾啾死掉的事情自责呀?” 苏承泽浑身一震。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已经给出了答案。 那眼神里有太多太多的东西——痛苦、愧疚、悔恨、后怕…… 沉重到啾啾这个年纪难以理解。 不过没关系,啾啾会用稚拙的方式来告诉对方:“啾啾从来就没有怪过爸爸。” 她将苏承泽的手,轻轻贴在自己的小脸上: “啾啾已经回来了。” “所以爸爸,跟啾啾一起往前看,好不好?” 第39章 在苏啾啾跟爸爸讲完那番话之后, 苏承泽就被扶到了旁边的石头坐下。 由于他冲过来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在沙地上那一下滑铲更是毫无缓冲,等节目组的随行医生过来之后, 大家才看清他手肘部分被磨破了一大片皮,砂砾混着血丝黏在伤口上,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一阵刺痛。 苏霄程与苏景辞小心翼翼帮忙处理伤口,苏承泽本人全程一声不吭的。 倒是啾啾,哥哥每擦一下,她就跟着“嘶”一声,仿佛那伤口长在她身上似的。 苏景辞实在忍不住轻声笑了:“啾啾,又不是给你上药,你怎么比爸爸还疼?” “可是看着就好疼嘛……”啾啾睁开一只眼睛,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苏承泽的伤口, 又飞快闭上, “那些沙子都嵌到肉里面去了!” 苏霄程一边清理一边说:“你要是害怕就别看了,哥哥会处理好的。” “不要。”啾啾倔强地摇头, “我要陪着爸爸。” 苏承泽垂下眼睫,看着女儿一脸英勇就义的小表情,突然笑了。 既然他的宝贝已经跨越了生死,重新回到他身边, 那么他这个做父亲的, 又有什么理由不鼓起勇气, 跟她一起,看向有她的、崭新的未来呢? 次日,阳光正好。 小朋友们经过昨天的熟悉和练习,已经掌握了在驯马师牵引下慢步骑行等基本技巧。 导演看大家兴致都很高,便宣布进行一场骑马比赛, 获胜者可以得到白巧克力做成的超大奖杯。 第二期综艺拍摄了这么多天,小朋友们都没吃过什么零食。甜甜的巧克力奖杯对他们来说,简直算得上是顶级诱惑! 小朋友们一个个馋得咽了咽口水,跃跃欲试。 导演大声问:“大家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稚嫩的声音整齐划一,响彻整个马场。 家长们站在起点线旁,纷纷给孩子们加油打气。 “夏小宇,别跟个皮猴子似的,注意安全!”夏晴喊道。 叶蓁对此表示赞同:“开心最重要。” 梁诗画对他们佛系的态度不置可否。 她上这档综艺的目的可不是来玩的,而是来赚取更多国民度和关注度的。如果什么都不争不抢,哪能引起观众的注意? 她走到梁一晨身边,不容置疑地低声叮嘱:“一晨,直播间有这么多人在看着你们呢,你要好好表现,必须拿下第一,知不知道?” 梁一晨抬起头,有些紧张地看着姐姐。 梁诗画冷声说:“我让爸妈花了那么多钱给你学马术,你要是拿不到第一,那些钱岂不是白花了?” 梁一晨握着缰绳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垂下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梁诗画满意地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退后一步。 “比赛——开始!” 随着导演一声令下,几匹小马在小朋友们或熟练或生涩的驱动下,哒哒哒地向前跑去。 沈默学东西最快,控马也最稳,一马当先跑在最前面。 梁一晨跟啾啾并排跑在第二,他望着前方的沈默,想起了姐姐的叮嘱。 “必须拿下第一。” “不然爸妈的钱白花了。” 这几个句子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越播越快,越播越吵,吵得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的小马似乎感受到了骑手的紧张和焦虑,步伐开始变得凌乱。 梁一晨对此毫无察觉,眼看一个弯道临近,他咬了咬牙,想从内圈超车。 就在梁一晨猛拉缰绳催促小马加速时,小马被这突如其来的指令惊到,脚步一乱,前蹄绊了一下。 梁一晨惊呼一声,小小的身体顿时从马背上侧摔下来,在地上滚了两圈。 “一晨!”嘉宾们纷纷惊呼出声。 与他并排骑行的啾啾第一时间拉住缰绳:“一晨,你没事吧?” 跑在最前面的沈默也毫不犹豫调转马头,折返回来查看情况。 梁一晨摔得有点懵,但他第一反应不是检查自己,而是立刻扭头,紧张地望向起点线姐姐的方向。 果然,梁诗画唇角的笑容已经消失了,面上露出不悦的神色。 尽管她转瞬就掩饰好了恼怒的神情,可还是有细心的观众注意到异常: 【一晨弟弟刚刚是不是在观察姐姐的脸色呀?】 【我也看到了,梁诗画刚才的脸色并不是很好。孩子都摔了,她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关心,而是生气。】 第48章 【emmm她该不会在气梁一晨摔倒之后就拿不了第一了吧?】 【啊这……不至于吧,就一个游戏而已。】 【其实我老早就想说了,梁诗画对弟弟的要求是不是太高了点,感觉一晨弟弟总是时刻绷着,很紧张的样子。】 梁一晨咬着下唇,对着啾啾和沈默摆手:“我没事,你们快跑吧,别管我了,比赛还没结束呢……” 邵思恬骑着马过来,一脸无所谓:“你都摔了还比什么赛呀?输了就输了呗,又没什么大不了的。” 沈默点头:“对,先看看,你的伤。” 梁一晨看着他们,嘴唇微微张了张,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些人……怎么都不在乎输赢的? 确认梁一晨没有摔伤后,几个小伙伴齐心协力把他扶回了小马背上。原本你追我赶的赛道,变成了一群小朋友慢悠悠骑着小马散步。 导演拿着计时器站在终点,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傻了。 比赛还能这样搞的? 那等会儿第一名该怎么算呢? 等几匹小马终于并排跨过终点线时,导演挠头犹豫:“呃……你们……” 苏啾啾脆生生地接话:“导演叔叔,我们大家都是第一名哦!” 导演哭笑不得:“这怎么能都是第一呢?” 啾啾理直气壮地说:“规则只说谁先到终点谁赢,又没说只能一个人到呀!你看,我们现在是一起到的,就都是第一名!巧克力奖杯也是大家的。” 嘉宾们都被啾啾的话逗笑了。 “行!”导演也忍俊不禁,大手一挥表态,“我们啾啾说得太有道理了。我宣布,今天骑马比赛,所有小朋友都是冠军!” “耶!”小伙伴们欢呼出声。 【啾啾宝贝是什么逻辑鬼才哈哈哈!】 【不知道为什么,小朋友们一起把一晨弟弟扶起来,并肩走向终点的画面,有点触动我。】 【是啊,这一幕比单纯争夺第一名更有意义。】 【所有宝贝都是又温暖又善良的天使呀!】 超大的白巧克力奖杯被工作人员捧了上来,在孩子们期待的目光中,被分成了几大块。每个小朋友都捧到了沉甸甸、香喷喷的一块。 梁一晨咬了一口,甜甜的白巧在嘴里化开。 他看着身旁的小伙伴们,只觉得这是他吃过最甜、最香的巧克力了。 晚上回到临时住所,啾啾洗完澡换好睡衣,第一件事就是用电话手表,给妈妈和大哥挨个打电话。 小姑娘的嘴巴活像机关枪,突突突个没停。 她从骑马比赛讲到扶梁一晨,再到大家一起分吃巧克力。 等苏霄程和苏景辞轮流洗漱完回来的时候,啾啾的聊天对象已经变成了秦屹北。 “那个巧克力真的好大好大!导演叔叔掰开的时候咔嚓一声,可响了!” “真的吗?”电话那头传来秦屹北的声音,“那一定很脆。” “没错,它就是脆脆的!屹北哥哥吃过白巧克力吗?比黑的要甜哦。” “我没吃过。”秦屹北说,“不过如果你说好吃的话,我下次可以试试。” 苏霄程擦头发的动作一顿,眯起眼睛看向沙发上盘腿坐着打电话的妹妹。 又是秦家那个小子? 他走到啾啾旁边坐下,故意凑近了些,想听听两人在说什么。 “那你会骑马吗?”啾啾问。 “会。”秦屹北回答得很干脆,“我学过。” “太好了,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骑马!啾啾现在可厉害了,都能拉着缰绳慢慢跑了!” “好。”秦屹北的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点笑意,“我等你回来。” 苏霄程看他们聊得热火朝天,连自己回来了都没注意到,眉头就皱了起来。 不是,两个小崽子怎么这么多话要讲呢? 苏景辞微微一笑,走过来在啾啾另一边坐下,温声提醒:“啾啾,这么晚了,该睡觉了。” “现在才八点,不晚不晚。”啾啾看了眼时间,据理力争。 苏景辞眯了眯眼:“……” 八点确实不算晚,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那个秦家的小子凭什么跟他妹妹聊这么久? 苏霄程则直接看向对面的苏承泽,寻求支援:“爸,你都不管管啾啾吗?小孩子最好还是不要熬夜哦。” 苏承泽其实早在旁边暗戳戳偷听半天了,被儿子这么一点,他顺势干咳一声: “啾啾,明天还要拍摄,你要早点休息哦。” 啾啾抬起头,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了他一眼。 苏承泽沉默了两秒,立刻改口:“好吧,可以再打半小时。” 啾啾开心地从沙发上探过身子,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苏承泽为难地皱了皱眉,声音却不自觉地放软了:“那……最多再加一小时,不能再多了。” 啾啾又凑过去,左边亲一口,右边亲一口。 苏承泽彻底放弃了抵抗。 “算了算了,”他摆了摆手,语气已经是完全的纵容了,“时间确实还早,你喜欢跟谁聊天,多聊一会儿也没事。” 苏霄程和苏景辞同时瞪大了眼睛:“???” 不是,爸! 能不能有点原则啊?! 第40章 啾啾就这么在没有原则的爸爸的纵容下, 又跟秦屹北打了很久很久的电话。 直到电话手表发出低电量警告的“滴滴”声,啾啾才“哎呀”一声,依依不舍地对那边说了再见。 啾啾把手表摘下来放好, 正准备跟大家说晚安,忽然听见一阵细微的动静。 “…哼…哼哼哼……” 苏啾啾:“?” 她这才发现苏霄程正侧躺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蚕蛹,蚕蛹里还传出一阵含混的哼哼唧唧声。 啾啾凑近了些,发现那哼哼唧唧居然是有旋律的。 “妹妹的世界里哥哥已经排不上号,电话那头的小子才是她的宝。说要跟哥哥天下第一好,现在我却只能伤心哭嚎——” 歌词那叫一个如怨如慕,如泣如诉,浓浓的幽怨几乎凝成实质,把整个房间都腌入味了。 啾啾一脸懵逼:“霄程哥哥怎么了?” 苏景辞看到她进来, 如释重负地揉了揉眉心:“快哄哄你霄程哥哥吧, 他已经在这里嚎了两个多小时了。” 小姑娘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扑到蚕蛹上, 隔着被子抱住苏霄程:“霄程哥哥!啾啾最爱你了!你在啾啾心里永远排得上号!” 蚕蛹里的哼唧声顿了顿。 然后一个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真的?” “真的真的!”啾啾用力点头,脑袋在被子上一拱一拱的,“啾啾给你排第一号!” 被子里的人沉默了片刻。 然后,苏霄程用超绝不经意般的语气问:“都排在第一了, 苏景辞的名次应该不能比我靠前吧?” 苏景辞冷笑着把抱枕扔过去:“啾啾不用理他, 让他一个人闷死在被窝算了。” 次日, 节目组一大早就把大家集合起来,宣布今天的行程是前往当地著名的神山。 这座山在当地人心中有着崇高的地位,据说神山顶上供奉着神女像,对着神女像许愿特别灵验。 小朋友们得知要爬山,一个个都劲头十足。啾啾昨晚虽然睡得不算早, 但今天早上起来仍然精神饱满。 她背着自己的小水壶,蹦蹦跳跳地走在队伍前头。 神山的山体是裸露的灰褐色岩壁,像被岁月和风沙一刀一刀削出来的,沉默而庄严。 走着走着,或许是被这开阔的景象激荡了心情,一向活泼的夏小宇忽然扯开嗓子,哼起了一段旋律: “越过黎明的山岗,追逐不落的太阳, 逆着风的方向,是我心跳在轰响……” 歌声未落,梁一晨跟着轻轻哼了起来,沈默也开始打着节拍。 邵思恬歪着脑袋听了一会儿,觉得这旋律莫名耳熟:“小宇,这是什么歌呀?还挺好听的。” 苏啾啾高兴得挺起胸脯:“这是我霄程哥哥写的《逐》哦。” 夏晴笑着拍了拍弟弟的脑袋:“这也是小宇最喜欢的一首歌,每天都得听好几遍呢。” 当着苏霄程的面,夏小宇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啊!是《逐》!小宇弟弟真有品!】 【这首歌当年超火的,大街小巷都在放,没想到连这些四五岁的小萝卜头也会唱啊。】 【苏霄程是真的有才华,出道曲就这么惊艳。】 【可惜后来很久没再出过这种质量的歌了……】 一提到《逐》,弹幕里瞬间就热闹了起来。 第49章 邵逸晖也把期待的目光投向苏霄程,笑着说:“原唱要不要给我们来两句?” 话没说完,他就被妻子石莺猛捅了一肘子,差点儿内伤。 “咳咳,你捅我干嘛……” 邵逸晖纳闷地咳了几声,在石莺的眼神示意下,才发现苏霄程的表情有些微妙。 苏霄程安抚地冲他摇摇头:“没关系,唱两句还是可以的。” 他清了清嗓子,随意哼唱了两句歌词。 苏霄程的嗓音低沉清冽,比夏小宇稚嫩的童声多了几分沉淀的味道,明明是同一首歌,却唱出了完全不同的感觉。 然而小朋友们刚开始沉醉,他就停了下来,嘴角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不好意思,不能再唱了,再唱就侵权了。” 小朋友们一愣。 苏承泽皱着眉问:“侵权?这不是你写的歌吗?你唱自己的歌,怎么会侵权?” 苏霄程嘴角的苦笑加深了,他含糊道:“……情况有点复杂。” 在场的嘉宾里,除了一心扑在钢琴上的邵逸晖、常年忙生意的苏承泽,其他人都或多或少知道这是什么状况。 叶蓁轻声叹了口气,夏晴和周沐等人则露出了然又同情的神色。 弹幕上有人好奇问: 【等等,什么意思啊?为什么苏霄程不能唱自己写的歌?】 很快,带着恶意的评论跳了出来: 【这你都不知道,苏霄程当年跟原公司解约的时候闹得可难看了。他火了之后就忘恩负义,要跟一手把他捧起来的公司割席,版权自然就留在原公司手里了呗。】 【啊这,吃相这么难看吗。】 【苏霄程就是典型白眼狼,当初公司花那么多钱给他包装、推广,结果他有名气了就想踹掉老东家单飞,现在自食恶果了吧?】 这番说辞立刻激起了粉丝的反驳。 【黑子不要在这里颠倒黑白了,明明是天音传媒不做人,哄着刚成年的霄程签了霸王条款,把所有歌的版权都骗到手里。】 【是啊,而且公司后期根本不给他任何音乐资源,只想消耗他早期人气跑商演赚钱。到底是谁不讲道义?】 弹幕里吵得不可开交,苏景辞微微侧身,低声对苏承泽说:“爸,这件事后面我跟您细说。” 苏承泽眉头紧锁,看了苏霄程一眼,没再追问。 啾啾站在原地,看着霄程哥哥嘴角那抹勉强的笑,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在啾啾的预知梦里,这时候的霄程哥哥已经不是顶流了。 他因为长期没有新作品,加上在原书那档恋综当中表现得桀骜、冷厉、不讨喜,已经隐隐有了全网黑的趋势。 虽然现在的霄程哥哥没有被全网黑,甚至还因为上《家人请就位》收获了不少路人的喜欢,但啾啾知道,他心里肯定还是希望能用货真价实的音乐作品吸粉的。 “哥哥,”啾啾跑到苏霄程身边,“以前的歌不能唱了,哥哥能不能写新的歌呀?” 看着妹妹那双干净又信赖的眼睛,苏霄程的心情更沉了。 他踢了一脚脚边的小石子,看着它骨碌碌滚下旁边的山坡:“很难的,啾啾。哥哥现在……写不出歌了。” 在一腔热血出道却被轻易骗走版权、又被引导着遭遇网暴之后,苏霄程对于“创作”这件事本身,充满了自我怀疑和恐惧。 他只要拿起笔,脑子里就剩一片空白,或者源源不断自我否定的声音。 苏霄程越来越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就像那些黑粉说的那样,根本就不是什么创作天才,只是运气好,碰上了能把他那些平庸之作包装得闪闪发光的团队。 弹幕里,黑粉还在持续叫嚣: 【哦,当年粉丝就差把他捧上神坛了,现在怎么没灵感了呀?】 【早就说了,他以前的歌都是靠公司请的枪手写的,现在跟公司闹掰了,枪手不给他写了,他当然没思路了。】 苏霄程当然看不到弹幕,但他能想象得到那些人会怎么说。 他的脸色又白了几分,指尖微微收紧。 就在这时,啾啾猛地抬起头,大声反驳:“怎么会没有歌呢?昨天哥哥唱的那首就很好听呀!” 苏霄程愣住了:“昨天?我昨天哪有唱歌?” “有的有的!”啾啾用力点了点头,然后清清嗓子,有模有样地唱了起来。 “妹妹的世界里哥哥已经排不上号~电话那头的小子才是她的宝~” 听到那幽怨至极的歌词,嘉宾们一时间全被镇住了! 苏霄程的脸“唰”地一下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他伸手就想去捂住啾啾的嘴:“啾啾!别唱了别唱了!” 啾啾灵活地一扭身子,像条小泥鳅一样从他胳膊底下钻过去:“说要跟哥哥天下第一好,现在我却只能伤心哭嚎——” 【哈哈哈哈哈哈我笑吐了这是什么雷霆歌词!】 【好了好了,啾啾别唱了。明明我不是当事人但我也跟着脚趾扣地了怎么办!】 【啾啾的模仿能力也太强了吧哈哈哈哈,我都能想象苏霄程那唱着歌的怨妇脸了。】 【画面感好强我要笑晕了。】 苏霄程现在只恨不得磕死在岩石上算了。 昨晚他看啾啾跟秦屹北打了那么久的电话,心里酸得不行,躺在床上越想越气,就裹着被子即兴瞎编了几句发泄一下。 他自己唱完就忘了,根本没当回事。 可他万万没想到,啾啾居然听了一遍就记住了,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字不差地唱了出来! 因为太久写不出歌,苏霄程已经对自己失去了信心。 他只觉得,不管是他认真写下的旋律,还是随便哼唱的调子,全是不值一提的垃圾。 啾啾完全没有意识到霄程哥哥此刻有多社死。 她只觉得这首歌的旋律好好听,越唱越上瘾,唱到兴头上,甚至开始即兴发挥起来。 “高高的神山望呀望,脚下小路长呀长~” “呼呼的风把心事都吹散,神女姐姐保佑大家平安~” 原本带着点忧桑的旋律,被她一改歌词,配上旷野的长风,瞬间多了几分澄澈辽阔的调调。 几个小萝卜头听着听着,竟然不知不觉也跟着哼哼起来。 调子还是苏霄程原先的调子,歌词却天马行空,有唱小花小草的,有说跟小伙伴出来玩心情好的,乱七八糟凑在一起,成了一场热闹的童声大乱炖。 【操!刚还在笑这歌词呢,结果听了两遍我也跟着唱起来了。】 【你们还真别说,抛开歌词不谈,这旋律居然还挺好听的??】 【确实,如果重新填词的话,感觉会是一首不错的歌。】 【啧啧,那这不是当场打脸上面的黑子了吗,刚嘲笑完人家江郎才尽,结果随手捏一段酸词儿都这么好听。】 【怎么连苏景辞都唱起来了,蚌埠住了hhhh】 苏霄程看到苏景辞也张口的那一刻,羞耻与窘迫瞬间冲上头顶。 他再也无法忍受这大型社死现场,转身就跟被狗撵似的,蹭蹭蹭往山上猛冲。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他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苏霄程看到是经纪人王岚打来的,心里当即就“咯噔”一下。 完了完了。 肯定是节目片段被人截到网上,那些黑粉又开始疯狂带他节奏了吧。 不等王岚开口,苏霄程接通电话就是一阵抢白:“姐我知道我写的歌很烂你不用告诉我网上怎么骂我我以后不会再乱写歌了就老老实实在综艺带娃绝对不给团队添麻烦。” 王岚在电话那头愣了瞬,随即又气笑:“谁骂你了?我是来报喜的!” 苏霄程脚步一顿,喘着气茫然应声:“…… 啊?” “啊什么啊!就你刚才往山上冲这会儿,你和啾啾已经上热搜了!!”王岚的声音满是激动,“全网都在夸你这旋律好听,催你出新专辑呢!” 苏霄程彻底怔住,大脑一片茫然。 他慌忙点开微博,只见热搜榜首赫然挂着#苏霄程 雷霆歌词##苏霄程 即兴旋律封神# 等词条。 点进评论区,里头一溜彩虹屁,全是真情实感的夸夸。 王岚的声音再次从听筒里传来:“啧,随便哼两段都能爆,这说明你根本就不是什么伤仲永!回来就给我把新专辑安排上!” 苏霄程举着手机,半天回不过神。 “靠……”他喃喃自语,“啾啾到底是什么旺运大宝贝啊!!!” 第50章 第41章 苏霄程挂掉和王岚的通话后, 心脏还在因为热搜上久违的正面鼓励“咚咚”狂跳。 他深吸了几口山间的空气,那股萦绕心头许久的沉郁和自我怀疑,终于随之消散了些许。 没过多久, 慢悠悠赶路的大部队也顺着蜿蜒山路陆续登顶。 神山顶上是一方平台,灰褐色的岩壁尽头立着古朴的石坛,石坛中央伫立着一尊素白神女石像,眉眼温婉悲悯。 神女像前,放着几张长长的木案,零星几个信众正端坐在木案前,低着头,握着笔,一笔一划地抄写着什么。 小朋友们好奇地凑了过去,伸着脖子张望。 “他们在写什么呀?”邵思恬一脸疑惑。 梁一晨也凑过去看了看, 然后皱起小脸:“哇, 好多字啊,看着就眼花了。” 导演适时解释道:“这是当地一种古老的习俗。传说只要在心无杂念的情况下, 亲手抄完神女像前供奉的这段完整经文,就能获得神女赐予的祈福木牌,保佑所求顺利,健康平安。” 听完解释, 几个小朋友兴致缺缺。 晦涩难懂的古经文枯燥又无聊, 远不如山间追蝴蝶、捡奇石有意思。 夏小宇提议:“这里不好玩, 我们还是去那边的山洞吧?” 小伙伴们立刻应声附和,一窝蜂就打算转身跑开玩耍。 邵思恬跑到一半,发现啾啾没跟上来,又折返回来:“啾啾,你不跟我们一起去看看吗?” 啾啾摇摇头, 声音坚定:“你们先去吧,啾啾不去玩了,我想抄经文,换神女姐姐的赐福牌。”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了愣。 叶蓁满眼讶异,转头问苏家父子三人:“啾啾这么小,已经会写字了吗?” 三人齐齐摇头。 苏景辞说:“啾啾在家会拿着笔涂涂画画,没正经教过写字。” 苏霄程更是一脸茫然:“她连拼音都还没学全呢。”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下,啾啾拿起桌上一支小号毛笔,小手笨拙环握住笔杆,对着麻纸上的经文,一笔一划慢慢临摹起来。 她不认识那些蝌蚪般的古文字,笔画顺序当然是不对的,横不平竖不直,有些字的比例严重失调,大脑袋小身子,看着滑稽极了。 但小姑娘一点也没泄气,尽管握着笔的手抖得厉害,却写得那样认真、虔诚。 苏承泽道:“啾啾,你想要木牌的话,爸爸帮你抄吧?” “没关系,啾啾自己来。” 大人们见她如此投入,也没有出声打扰。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嘉宾们在导演组织下,观赏山顶风光,玩了些小游戏,分享了带来的食物。 只有啾啾,一动不动地坐在神女像跟前抄书。 直到太阳西斜,将神女像的影子拉得老长,啾啾才终于放下笔,长舒了一口气。 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拿起自己面前写满鬼画符的宣纸,跑到一旁负责发放木牌的老者面前。 老者早就注意到这个特别专注的小不点了。他接过宣纸,发现上面的字虽然歪歪扭扭、大小不一,但整整六遍竟然一笔没少,不免露出几分惊讶和动容。 确认没有遗漏后,他郑重地将六块祈福木牌双手递给了啾啾:“愿神女保佑你,孩子。” “谢谢爷爷!”苏啾啾很有礼貌地道谢,捧着木牌开开心心跑回众人聚集的地方。 苏承泽早就等得心焦了,看到她跑过来,赶紧蹲下身接住她:“慢点慢点,累坏了吧?” 他把早就准备好的小面包和牛奶递过去:“快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啾啾确实是饿了。她接过小面包,两三口就啃掉大半个。 苏承泽心疼得不行,一边给她擦嘴一边碎碎念:“下次不许这样了,饿了要先吃东西,不能让胃空着……” 啾啾嚼了几口面包,就迫不及待地将一块祈福牌递到苏承泽面前:“爸爸,这是给你的!” 苏承泽攥着木牌,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起来:“给我的?” “嗯!”啾啾点点头,又把把另外两块分别塞进两位哥哥手里,“这是景辞哥哥的,这是霄程哥哥的。” 苏景辞盯着啾啾沾上黑色墨水的小手,一时之间有些心情复杂:“你一个人抄了那么久经文,就是为了给我们求这个?” “是呀,啾啾也给妈妈、大哥哥和二姐姐也求了,等回去就送给他们。” 【呜呜呜我哭死,啾啾宝宝真是绝世小棉袄啊。】 【她连字都写不囫囵,硬是一笔一划临摹了六遍经文??】 【怪不得一抄就是一整天,这样的妹妹居然是真实存在的吗?】 【羡慕这个词我已经说烂了,现在就组团偷孩子去!】 一旁的夏晴目睹了全程,第n次发出羡慕的叹息:“啊——我也想要妹妹,我也想要妹妹~!” 太阳渐渐西沉,导演看时间差不多了,便召集大家进行最后一个环节。 “小朋友们,我们很快就要下山了。在告别神女姐姐之前,大家有没有什么愿望,想对神女姐姐说一说呢?也许神女姐姐听到了,会保佑愿望实现哦。” 小朋友们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邵思恬第一个举起手。 “我希望神女姐姐能让我有穿不完的、漂漂亮亮的小裙子!” 很符合她小公主形象的愿望,大家都善意地笑了。 夏小宇紧随其后表示:“我的愿望超简单!希望我每天都能玩100个小时的手机!” 夏晴直接一个白眼翻上天:“还100小时,你想得美!” 【每天一百个小时?小宇你这愿望连神女都实现不了哈哈哈哈。】 【理解一下吧,咱老弟一天不挨顿揍心里不舒服。】 轮到梁一晨时,小男孩犹豫了很久,才小声说:“神女姐姐,我、我其实一点也不喜欢小提琴、珠心算、书法、马术……我什么时候才能不学这些东西呀。” 石莺惊讶地看向梁诗画:“一晨平时要学这么多内容吗?” 梁诗画的笑容有些勉强:“这也是为了他好嘛。” 【虽然是为了孩子好,但这么小的孩子,上这么多兴趣班太累了吧。】 【强行堆才艺真的没必要,孩子不喜欢只会越来越抵触。】 【感觉梁诗画总是盲目鸡娃孩子,给一晨弟弟好大压力。】 为了维持温柔开明的完美人设,梁诗画只能放软语气,轻声安抚:“如果一晨不喜欢学这些东西,那姐姐下次就不勉强你报了。” 梁一晨眼睛亮了一下,用力点了点头。 沈默是倒数第二个上前的。 他站到神女像前,抬起头看着那尊素白的雕像,嘴唇动了动,又停住了。 叶蓁有些担心地往前走了一步,被沈岸拉住。 沈岸冲她摇了摇头,示意她别打扰孩子。 良久之后,沈默才磕磕巴巴地开口:“希望爸爸妈妈、可以一直像最近一样,不要吵架,和和睦睦的……” 叶蓁愣住了。 沈岸也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后脑勺。 【唉,默默宝贝的愿望还挺让人心疼的。】 【不过仔细想想,从第二期综艺开播到现在,沈岸和叶蓁好像确实挺少起争执了?】 【还真是!之前第一期的时候感觉他们俩气氛好紧张的,动不动就吵架冷战。这期居然意外的和谐?】 导演适时接过话茬:“沈老师,这期节目感觉你和叶老师之间的关系状态好了很多,是做了什么特别的努力吗?” 沈岸诚恳道:“其实也没什么……上期节目之后,我回去反省了一下自己。” 他看了叶蓁一眼:“我以前说话确实太气人了一点,所以现在会学着好好去沟通。” 叶蓁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也有不对的地方,碰到事情总一点就炸,所以现在有慢慢控制脾气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视线碰到又迅速分开。 叶蓁目光柔柔地望向沈默:“小默,妈妈答应你,以后尽量不跟爸爸吵架。” 沈默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小朋友都许完愿了,所有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啾啾身上。 “啾啾,你的愿望是什么呀?”邵思恬好奇地问。 啾啾想了想,双手合十,大声说:“啾啾希望爸爸妈妈身体健康,希望景辞哥哥和霄程哥哥的事业顺顺利利,希望大哥和二姐姐天天开心……” 她一口气许了有关家里所有人的愿望,从老到小,一个不落。 苏景辞等她许完,温声问了一句:“啾啾,有没有关于你自己的愿望呢?” 啾啾想了想,然后一拍脑门,非常果断地说:“那啾啾希望能吃个冰淇淋吧!” 第51章 【哈哈哈我们啾啾宝贝的愿望好简单呀。】 【这段时间到处拍综艺,可把咱孩子馋坏了吧。】 许愿环节结束,一行人开始下山。 山路平缓,嘉宾们走得慢悠悠,短短半小时便稳稳抵达山脚。 刚走出神山的范围,路边忽然驶来了一群开机车的黑衣壮汉,一群人风驰电掣将他们包围。 邵逸晖吓了一跳,下意识护住身边的家人:“坏了,我们不会是遇上拦路打劫的了吧?” 周沐纳闷地看着车标:“这机车牌子贵得要死,现在打劫的都这么有钱了吗?” 就在所有人戒备万分时,那群黑衣人稳步走上前,齐齐对着苏承泽躬身:“苏董,您要的冰淇淋已经买到了。” 苏承泽微微点头:“分给小朋友们吧。” 车手们立刻打开摩托车后座的保温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各种口味的冰淇淋——草莓的、香草的、巧克力的、抹茶的……琳琅满目,什么口味都有。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是??我说苏大佬你??】 【我差点以为要上演□□片了,结果你告诉我是苏大佬摇人给自家闺女送冰淇淋?!】 【从啾啾许完愿到现在也就半个多小时,苏大佬这行动效率实在太高了。】 【原来是宠女狂魔啊,失敬失敬。】 啾啾看着被递到手里的的冰淇淋,目光中充满了惊喜。 她把包装纸撕开,珍惜地舔了一口顶端的奶油,甜滋滋的味道立刻在嘴里化开。 啾啾抬起头,懵懂看着面带温柔笑意的父兄。 虽然年幼的她还不太懂得世界上是否真的存在有求必应的神明。 但在这一刻,啾啾无比确信—— 偏爱着她的爸爸妈妈、哥哥姐姐,就是啾啾的现世佛。 第42章 神山之行落幕后, 第二期综艺也迎来了尾声。 临近分别的时刻,几个小朋友围在一处,拉拉扯扯舍不得分开。 “啾啾, 你下午就要走吗?不能多玩一天吗?”邵思恬抽抽噎噎地问。 “我景辞哥哥今晚就得进组拍《无声的证词》啦,所以必须赶回去。”啾啾也很舍不得大家,“我回去之后会给你们打视频电话哒!” “好……”夏小宇蔫哒哒道,“等下次见面,我给你们带我的珍藏版奥特曼当礼物。” 夏晴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住插嘴:“你那几个奥特曼缺胳膊少腿的,还是给小伙伴们带点别的吧。” 弹幕又惆怅又好笑: 【小宇弟弟真不愧是无敌拆家王。】 【呜呜呜舍不得崽崽们,第二期怎么这么快就结束了,我还没看够呢。】 【每次追完《家人请就位》都有一种失恋的感觉,谁懂啊。】 【导演我会一直盯着你的, 你最好已经在筹备下一期了!】 大人们忙着收拾行李, 低声交流着后续的工作安排。周沐看着那些难分难舍的小豆丁,心里不免也有些伤感。 虽然录综艺也就一个多月的时间, 但大家吃住在一起,热热闹闹的,突然说要散了,还真有点舍不得。 他张开手臂, 打算给离他最近的苏霄程一个拥抱:“唉, 这么快就要说再见了。没上综艺之前还以为你是个暴脾气的大少爷, 但实际相处下来,发现你人还挺好的……” 一腔肺腑之言还没说完,周沐的胸口结结实实撞上了一个硬物,硌得他眉头一皱。 “嘶——” 什么玩意儿? 苏霄程反应过来,把手伸进自己t恤的领口, 从里面勾出一块让周沐感觉有点眼熟的木牌。 “抱歉抱歉,没硌疼你吧?这是啾啾给我的祈福牌,我随手揣胸口放着了。” 周沐啧舌:“这么大个木牌你当项链挂着啊?” “对啊,虽然我不太信这些神啊佛啊的,但这也是啾啾一番心意嘛。”苏霄程摇头,“唉,你说这小丫头,不声不响的,一个人坐在那里抄了整整一天的经文,就为了给我弄这牌子。” “我正琢磨着,回去要不要找人上一上层清漆,好好保存起来。万一时间长了磨损了怎么办?” 周沐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苏霄程已经自顾自感叹起来: “算了算了,你没有妹妹,体会不到这种烦恼的。” 周沐抽了抽嘴角:“……” 他一腔离愁别绪,被这妹控给搞得消散了大半。 周沐当机立断,迅速从苏霄程身边撤离,脚步平移到了苏景辞旁边。 苏景辞正站在篱笆边,整个人拢在清晨的薄雾中,像一帧加了柔光滤镜的电影画面。 他似乎已经感受出了周沐的愁绪,温和地安慰道:“不用太伤感,前面两期综艺热度这么高,第三期的拍摄应该很快就能排上日程,大家很快又能见面了。” 听听,多么善解人意,多么如沐春风的安慰! 周沐心里瞬间舒缓大半,连连点头。 结果下一秒,苏景辞话锋陡然一转:“说起拍摄综艺,就不得不提到啾啾特意为我求的祈福牌了。” 周沐:“……?” 不是,等会儿?这二者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吐槽,苏景辞已经慢条斯理从口袋里掏出属于自己的那块木牌,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她今年才四岁,字还写不齐全,却能耐着性子临摹完整篇经文……” “这丫头昨晚回去的时候,手都已经抬不起来了,你说是不是个执拗的小傻子?” 虽然他在感叹啾啾又执拗又傻,但周沐分明从他微微弯起的唇角,读出了炫耀的味道! 【哈哈哈哈哈周沐没想到自己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 【周沐只是想好好告个别,却承受了来自顶流的双重打击。】 【周沐还是太年轻哈哈哈,只要够了解苏家这两货,就会发现他们有一个算一个,全是妹控晚期。区别只在于是直球妹控,还是婉约派妹控。】 不过,玩归玩闹归闹,其实苏霄程和苏景辞心里对大家也是相当不舍的。 分别在即,苏霄程不再开玩笑。他揽住了周沐的肩膀,故作洒脱地对大家挥挥手:“这段时间多谢大家照顾了。” 沈岸摇摇头:“互相照顾而已,承蒙关照,期待后续再会。” 众人纷纷应声,笑着约定下次综艺再见。 告别完毕,一行人各自乘车前往机场,结束为期数日的外地录制。 在返程的航班平稳升空后,苏霄程懒散地靠着椅背,随手连上头等舱提供的wifi。 刚连接成功,一条新闻标题就猝不及防地撞进眼帘—— 【震惊!天音传媒遭多名员工联合起诉,涉嫌合同诈骗、财务造假等多项罪名,公司高层或被刑事追责!】 苏霄程指尖一顿,脸上的散漫瞬间褪去。 天音传媒,就是当年那个骗他签下霸王条款,夺走所有歌曲版权的老东家。 这破公司终于遭天谴了? 苏霄程点进推送,一目十行地扫过新闻内容。 报道写得很详细,从天音传媒的财务问题到合同欺诈的具体案例,一条条指控条理清晰,证据罗列齐全,像是有人精心整理好了举报材料,直接捅到了相关部门面前。 看完报道,苏霄程不由挑起眉。 他和天音传媒的旧怨前两天刚被提起,后脚这家公司就倒了大霉,世界上还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几乎是下意识地,苏霄程看向了正闭目养神的父亲。 他犹豫半秒,还是倾身过去,压低声音:“爸。” 苏承泽没睁眼,只淡淡“嗯”了一声。 “天音传媒的事情是您安排的吗?”苏霄程开门见山地问。 苏承泽这才缓缓掀开眼皮,目光扫过儿子年轻的脸庞:“他们这样欺负我们苏家的孩子,总得用点成年人的手段解决。” 苏霄程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是半途被认回苏家的孩子,自觉除了啾啾,跟家里每个人都不那么亲近。 当初被天音传媒坑得那么惨,网上铺天盖地都是骂他白眼狼的声音,他也只是一个人扛着,从来没有跟家里提过一句。 因为他觉得,这是自己的事。 是自己年少轻狂签了霸王合同,是自己识人不清信了那些画大饼的话,是他自己活该。 可没想到,一向对他进娱乐圈颇有微词的父亲,竟然会亲自出手替他教训人。 苏承泽伸出宽厚的手掌,在两个儿子的肩头拍了拍:“虽然我还是觉得娱乐圈这条路不好走,但你们在外受了委屈、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要记住永远有家里为你们撑腰。” 苏霄程和苏景辞同时怔了怔:“……嗯,知道了。” 第52章 飞机落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啾啾在车上睡了一觉,到家门口的时候被苏霄程抱着,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熟悉的别墅大门。 “啾啾,到家了。”苏景辞轻声唤她。 “唔…到了吗……”啾啾揉着眼睛,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苏霄程把她放下来,啾啾趿拉着鞋,晃晃悠悠地走进家门。 刚迈过门槛,啾啾就发现家里多出了一个人。 那是一位身形清瘦利落的年轻女人,留着一头干净清爽的短发,眉眼精致干练。 苏啾啾呆愣愣地站在玄关,盯着那个人看了好一会儿。 女人似乎感受到了那道视线,转过身来。 看到门口的小萝卜头,她弯起眼睛笑了: “啾啾,不认识二姐姐了吗?” 苏啾啾“啊”了一声,小短腿飞快朝对方倒腾而去:“二姐姐——!” 赵听璇蹲下身,稳稳当当地接住了这颗小炮弹。 “哎哟,我们啾啾比去年重了好多!” 她的语气没有丝毫生分,抱着啾啾的胳膊却是那样用力、珍重。 啾啾搂着二姐姐,又委屈又开心地撒娇:“二姐姐!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呀?” 赵听璇揉了揉她细软的头发,语气带着歉意和疼惜:“实验室一直忙着攻坚项目,你姐姐我天天泡在研究所,压根没时间看手机,与世隔绝好一阵子。” 她略去了自己特意不看手机、不联系家人,以防又想起啾啾的事情。 “要是早知道咱们啾啾回来了,二姐姐说什么也得第一跑回来,管它什么实验不实验的。” 啾啾破涕为笑,又往二姐姐怀里拱了拱。 苏霄程和苏景辞一前一后走进来,看到这一幕,脸上都带了笑。 赵听璇这位姐姐虽然做事雷厉风行,但对弟弟妹妹确实不赖。在啾啾去世之前,她时不时就会往家里寄些好吃的、好玩的东西。 “二姐。” “二姐,你剪的短发还挺精神。” 两人一前一后跟赵听璇打了招呼。 赵听璇站起来,上下打量了两个弟弟一眼,笑道:“状态看起来比之前好多了。” 啾啾还挂在赵听璇身上,絮絮叨叨责怪:“二姐姐,你知不知道啾啾超级想你的呀!录综艺的时候,啾啾还在跟别的小朋友说,我二姐姐可厉害可厉害了,是搞科研的大科学家!” 赵听璇被夸得哭笑不得:“二姐姐哪有你说的那么厉害。” “有的有的!”啾啾用力点头。 赵溪芷笑着偏头,故意装作吃醋的样子:“啾啾,你只想着二姐姐,就不想妈妈了吗?” “想的!啾啾最想妈妈啦!” 啾啾从赵听璇怀里抬起头,捧着妈妈的脸,“叭”地亲了一口。 不远处,赵君赫看着母女三人间温馨的互动,又羡慕又期待。 他性子随了父亲,沉默寡言,不善表达自己,只能眼巴巴看着啾啾亲完这个亲那个,把他给忘在了角落。 赵君赫抿紧嘴巴,舌尖乱动,急到差点给自己来了一段b! 第43章 看着啾啾在妈妈和二妹之间亲昵贴贴, 赵君赫那叫一个望眼欲穿。 但他越急,嘴就越笨,越发不出声音。 啾啾当然不会忘记家里的任何一个人。 她从妈妈怀里溜下来, 小短腿蹬蹬蹬跑到赵君赫面前,双手叉腰,表情严肃。 “大哥哥!” 赵君赫一愣:“嗯?” “我要审你!”啾啾一本正经地说。 赵君赫:“……?” 啾啾板着脸发问:“你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都是几点钟吃的饭?吃了什么?从实招来!” 看着小丫头严肃的脸蛋,赵君赫的嘴角绷不住向上走。 虽然不明白啾啾为什么总是执着于他的吃饭问题,但赵君赫还是老老实实回答:“报告啾啾长官,有好好吃饭。用餐时间分别在早上七点半,中午十二点……” 听到满意的回答,啾啾紧绷的神情瞬间软了下来。 “这才对嘛!”她踮起脚,在赵君赫的脸颊上“叭”地亲了一口。 赵君赫整个人瞬间被巨大的幸福感击中! 他天天在综艺上云吸崽这么久,现在终于抱到实体宝宝了! 这位不苟言笑的年轻总裁再也压制不住笑意, 嘴角俨然有咧到耳根的架势, 透出一股傻气来。 赵听璇看得不忍直视:“一年没见,大哥怎么变成这种画风了?” 赵君赫才不管妹妹的调侃, 他抱着啾啾,献宝似的说:“啾啾,大哥哥又发现了一家新开的儿童乐园,听说里面有那种很大的海洋球池, 下次带你去玩。” 啾啾眼睛一亮, 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好呀好呀!” 赵听璇不甘示弱, 凑过来说:“啾啾,二姐姐给你买了好多新衣服,有公主裙、有小皮鞋、还有小蝴蝶结发卡,等会儿跟二姐姐一起拆箱好不好?” “好好好!谢谢大哥哥!谢谢二姐姐!”啾啾被爱意包围,开心得在赵君赫怀里直扑腾。 “啧, ”不远处的苏霄程看着这一幕,酸溜溜地看向苏景辞,“怎么感觉我们俩已经失宠了?” 苏景辞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只有无能的人才怕失宠。” 苏霄程:“……?” 不是,找茬呢? 苏景辞不急不慢地补充:“我又学会了一款新的公主头编发,相信啾啾一定会感兴趣的。” 苏霄程瞳孔地震。 卷死了卷死了卷死了! 他们不是一直在拍综艺吗?这逼什么时候学的编发?! 苏霄程脑子里警铃大作,已经开始飞速盘算自己是不是也得学一门啾啾感兴趣的手艺,好稳固住自己的盛宠! 他这边还在焦虑,苏景辞已经迈步朝啾啾走过去了。 刚走两步,苏景辞放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眼来信人,刚才还带着笑意的神色瞬间淡了下去。 苏景辞收起手机,转身就要往门外走。 “诶?”苏霄程有点纳闷地问,“你不是要给啾啾展示你的编发手艺吗?怎么突然要走了?” 苏景辞简单解释了一句:“临时有事,出去处理一下。” 苏霄程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总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 苏景辞推开别墅的门,裹着满庭花香的风扑面而来,吹散了一点点心头的烦躁。 他站在门廊下,低头重新点亮了手机屏幕。 屏幕上密密麻麻铺满了消息,全是一个号码发来的。 【景辞啊,你前段时间打的钱,爸爸拿去投资了个好项目,不小心又用完了。】 【妈妈知道你不容易,但我们毕竟是你亲生父母啊。你是大明星了,肯定不缺这点钱的,随手漏一点够我们生活好一阵子了。】 大概是看苏景辞没回,那边的语气越发暴躁起来: 【景辞,你有没有在看消息?爸也知道是苏家养大了你,但别以为你吃了几年苏家的饭就是苏家人了,我们才是你亲生父母,是给了你这条命的人!】 【你可别学霄程那个小白眼狼,我们养他到那么大,他给了几笔钱就想彻底两清,多要几次就直接把我们拉黑了。】 【你跟他不一样,你跟爸爸妈妈是有血缘关系的,子女赡养父母天经地义!你要是不给钱,小心我们去找媒体,把这事好好说道说道,看看大明星苏景辞是怎么对自己亲生父母不闻不问的!】 几条短信内容大同小异,话里话外无非就透露着同一个内容—— 要钱。 苏景辞看着步步紧逼、毫无温情的文字,突然感觉一阵窒息。 他麻木地点开转账界面,发了一笔不小的数字过去: 【钱转了,没事不要联系。】 此时,被哥哥姐姐们围着的啾啾,无意间透过几人的缝隙,看到了独自立在门廊下的苏景辞。 他孤零零一个人,背影清瘦又单薄,像是被昏黄暮色渐渐吞没。 啾啾的心脏突然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闷闷的,有点难受。 “景辞哥哥!”她从赵君赫臂弯里探出身子,“你不准备在家吃晚饭吗?” 苏景辞闻声回头,脸上已换上了惯常的温和神色:“啾啾乖,哥哥晚上还有工作。” “啊?这么快就要走了吗?”啾啾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 “是啊,要忙到很晚才能回来。”苏景辞看了眼她身后整整齐齐的苏家人,朝她挥挥手,转身走进愈发浓重的暮色里。 景辞哥哥一走,期待着全家人能一起吃顿饭的啾啾有点发蔫。 她无精打采地吃完饭,被赵听璇带着洗了个澡,哄回房间睡觉。 第53章 啾啾乖乖跟哥哥姐姐说了晚安,房间门被带上,四周安静下来,只剩下床头柜上一个暖黄色的小夜灯,安安静静地亮着。 那是一只小猫咪形状的夜灯,它有着圆滚滚、胖乎乎的身子,光线并不刺眼,柔柔的,把整个房间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颜色。 啾啾把被子拉到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只小猫。 这是她刚开始一个人睡觉的时候,景辞哥哥买给她的。 那时候啾啾还是小小的一团,刚尝试着独自睡觉,可每天晚上一关灯,就觉得黑漆漆的房间很可怕。 啾啾翻来翻去睡不着,又不好意思跑去敲大人的门,就一个人缩在被子里偷偷掉眼泪。 过不了几天,景辞哥哥就抱着这盏夜灯进来了。 他蹲在她床边,拿着小猫咪夜灯,把它贴在了啾啾床尾的墙上。 他说,有小猫咪陪着,黑暗就不可怕了。 景辞哥哥不是女孩子,却是家里最细心的人。 啾啾伸出小手,摸了摸温热的小夜灯外壳。不知怎么回事,一段画面毫无征兆地闯进了她的脑海。 她看到一群人顶着瓢泼大雨,挤在很高很高的大厦门口。 那群人愤怒地呐喊着,高呼着,拉扯出几条长长的白色横幅。横幅上用粗大、狰狞的红色笔迹写着: “苏景辞丧尽天良赚黑心钱!还我女儿命来!” “无良艺人不得好死。” 红色的字迹被雨水晕开,蜿蜒流下,像一道道血泪,视觉效果恐怖极了。 啾啾心口猛地一抽。 她害怕地往后退了半步,可眼睛还是忍不住往那边瞟。 她看到有记者模样的人拿着话筒,对准了正在被人群愤怒推搡的中年夫妇。 记者尖锐地问:“请问你们以苏景辞的名义售卖那批劣质减肥药,导致一名年轻女孩意外离世,苏景辞本人是否知情?他有没有参与分成?” 那中年妇女“哇”地一声,一把鼻涕一把泪抢白:“我们只是普通老百姓,一辈子老实本分,如果不是苏景辞默许,我们哪里敢乱卖药啊。” 旁边的男人也捶胸顿足:“说到底我们也都是被逼的!摊上这么个儿子,抱上苏家大腿之后就不认爹娘了,我们老两口也是走投无路,才借着他的名号赚钱补贴家用,结果出了事情,这孩子就全推我们身上……” 一番颠倒黑白的哭诉下来,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记者的表情也动摇了。 “撒谎!他们在撒谎!”啾啾大声喊出来,“景辞哥哥很爱护他的粉丝,才不会参与这些害人的买卖!” 可是无论她怎么嘶吼,怎么辩解,周围的人仿佛全都听不见她的声音。 记者依旧在追问,围观的人群更是愤怒,咒骂声一浪高过一浪。 就在这时,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苏景辞出来了!” 人群瞬间躁动起来。 啾啾被挤得东倒西歪,她从人群的缝隙里,看到了一脸憔悴的苏景辞。 和啾啾印象中从容耀眼的景辞哥哥相比,他现在看起来落魄又单薄,脸色白得像是很久没睡过觉。 “臭不要脸的东西,为你死去的粉丝偿命吧!” 随着一声愤怒的喝骂落下,人群中突然飞出一个东西。 啾啾还没看清那是什么,黏糊糊的蛋液就落在苏景辞身上,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 很快,烂菜叶、空瓶子、烂泥巴……乱七八糟的东西接二连三砸在了苏景辞的头顶、肩头、衣襟上。 “别砸了!别砸了!” 啾啾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小小的身体推开人群,拼命挡在了一动不动的景辞哥哥跟前。 “走开!不准你们欺负景辞哥哥!” 可是,啾啾透明的身体根本挡不住什么。 一颗肮脏的臭鸡蛋迎面飞来,直直地穿过了她虚张的双臂,正中苏景辞眉心。 “啪!” 啾啾猛地睁开眼。 黑暗中,床尾的小猫咪夜灯还安安静静、温温柔柔地亮着。 啾啾吸了吸鼻子,伸手在湿润的眼角胡乱抹了一把,然后掀开被子,翻身坐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啾啾现在好想抱抱景辞哥哥。 第44章 白色的横幅, 愤怒呐喊的人群,被砸臭鸡蛋的景辞哥哥…… 啾啾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看到这些画面。 但她隐约明白,这应该又是一个更具体的预知梦。 梦里面那对看起来懦弱悲愤、实则满口谎言的中年夫妻, 应该就是景辞哥哥的亲生父母。 想到总是那么温柔的景辞哥哥,最后会被这样所谓的亲生父母背刺、污蔑……啾啾心里涌起一阵尖锐的难过。 景辞哥哥还没回来,其余人应该全睡着了,整个苏家静悄悄的。 啾啾轻手轻脚地穿过走廊,扶着楼梯扶手,一级一级地往下走。 然后,她抱着膝盖在门廊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夜越来越深,啾啾的小脑袋一点一点,困意不断上涌。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终于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很快, 车门被推开, 一个清瘦的身影穿过花园朝这里走来。 月光下,苏景辞的面色看起来有些疲惫。他显然没有注意到黑暗中那一小团身影, 径直迈上台阶。 “景辞哥哥!”啾啾赶紧喊。 苏景辞脚步猛地一顿,低下头,看到了穿着兔子睡裙的妹妹。 “啾啾?”苏景辞的语气又急又心疼,他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台阶, 半蹲下来仔细看她的脸, “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外面这么凉, 你穿这么少,会感冒的。” 他伸手摸了摸啾啾的胳膊,果然一片冰凉。 苏景辞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啾啾看着他皱起的眉头,心里难过的感觉越发浓重。 景辞哥哥总是这样,明明自己心事沉沉, 可第一反应永远是先照顾啾啾。 “景辞哥哥!”啾啾没回答他的问题,直接扑上去,两只胳膊紧紧抱住苏景辞的腿,脸埋在膝盖上,蹭了又蹭。 苏景辞脸上的严肃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软的、纵容的神情。 “怎么了?”他弯下腰,把啾啾从腿上“摘”下来,稳稳地抱进怀里,一只手托着她,另一只手拢了拢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啾啾是不是做噩梦了?” 啾啾用力点头,企图说话。 ——她想告诉景辞哥哥有关预知梦的事情,想让他一定要小心那对坏心眼的夫妻。 可是啾啾把嘴巴张了又张,喉咙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她急了,又使劲试了一次,还是什么声音都没有。 “啾啾?”苏景辞低头看她,略带担忧。 啾啾憋了好大一口气,最后挤出来两个字:“睡不着。” 这一次她又能说话了。 于是啾啾明白,她果然还是不能把预知梦的内容告诉哥哥姐姐们。 啾啾有点沮丧地垂下脑袋,把脸重新埋进苏景辞的颈窝里。 景辞哥哥身上有股好闻的沐浴露味道,啾啾贴在他怀里,像一只黏人的小考拉,怎么都不肯撒手。 苏景辞感觉到颈窝里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蹭来蹭去,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也没有要把她放下来的意思。 他一只手稳稳地托着啾啾,另一只手打开玄关的灯,换上拖鞋,慢条斯理地单手洗漱。 啾啾趴在他肩膀上,看着镜子里两个人的倒影。 景辞哥哥虽然清瘦,但抱着啾啾的手却很稳,他单手挤牙膏、刷牙,轻松得完全不像有一只啾啾挂在他身上。 “景辞哥哥臂力好强。”啾啾由衷地感叹。 苏景辞含着牙刷,含混地笑了一声。 洗漱完毕,苏景辞把啾啾抱回她的房间。 啾啾却不肯从他身上下来,苏景辞只好抱着她一起坐在床边,让啾啾窝在他怀里。 小猫咪夜灯还在亮着,照得房间暖融融的。 啾啾窝在他怀里,手指无意识地把玩着他衣领上的纽扣。 安静了一会儿,啾啾试探地开口。 “景辞哥哥,”她问,“你亲生的爸爸妈妈,是什么样的人呀?” 苏景辞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们来找你了?”他紧张地问,“什么时候的事?他们有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有没有吓到你、伤害你?” 他一把将啾啾从怀里捞出来,捧着她的小脸左看右看,又翻来覆去地检查她的小胳膊小腿,确认身上没有任何伤痕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第54章 啾啾被他如临大敌的模样弄得有些懵,赶紧摇头:“没有没有!没有人来找啾啾!啾啾就是随口问一下。” 听到啾啾的回答,苏景辞紧绷的肩膀才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点点:“以后尽量不要一个人跑出去玩儿,出门一定要有大人在身边,不要随便相信陌生人的话,记住了吗?” 啾啾乖巧地点了点头,但已经从景辞哥哥不寻常的态度中,捕捉到了一点东西。 难道那对坏夫妻,已经对景辞哥哥做了什么让他很困扰、防备的事情吗? 她闷闷地提醒:“景辞哥哥,如果你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的话,一定不要自己憋在心里,要跟大家说哦。” 苏景辞看着她一本正经的表情,勾唇:“好,哥哥答应你。啾啾是这个世界上,最关心哥哥的亲人了。” “不对,”啾啾却较真地纠正他,“不是只有啾啾,爸爸妈妈也很关心哥哥的!” 苏景辞闻言,只是笑了笑,没再说话。 夜色已深,啾啾又跟景辞哥哥絮絮叨叨说了一会儿话,就这样枕着对方的手臂,慢慢闭上了眼睛。 苏景辞低头看着怀里呼吸渐渐均匀的小家伙,轻轻把滑到她鼻尖上的一缕碎发拨开。 “啾啾?”他极轻地唤了一声。 回应他的是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苏景辞无声地笑了笑,在妹妹规律的呼吸声中摒弃了杂念,也跟着睡着了。 这安稳的一觉一直睡到次日早上六点多,苏景辞被生物钟唤醒。 他一点点小心地抽出了被啾啾枕着的手臂,替她掖好被角,看了眼其他人紧闭的房门,才轻手轻脚下楼。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苏霄程闲闲散散路过啾啾的房间。 见门虚掩着,他疑惑地探头往里瞧。 小姑娘长得可可爱爱,睡姿却极其豪放。只见她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扭曲姿势横躺在枕头上,睡衣往上卷了一大截,露出圆滚滚的小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苏霄程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走过去,在床边蹲下,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啾啾的小鼻子。 “唔……”啾啾小脸皱成一团,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拍那只手,“景辞哥哥…坏……” “谁是景辞哥哥?”苏霄程凑过去一张大脸,不满地看着她,“看清楚,我是谁?” 啾啾眨了眨眼,终于看清了面前的人:“啊,霄程哥哥,早上好。景辞哥哥呢?” 苏霄程心里瞬间就不平衡了。 “哎哎哎,”他一屁股坐到床边,做出一副受伤的表情,“啾啾你怎么一睁眼就找他呀?霄程哥哥就不是哥哥了吗?我好伤心!” 赵溪芷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溜达过来了,靠在门框上,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等着看啾啾怎么回答“送命题”。 啾啾从床上爬起来,认真地解释:“不是的!霄程哥哥你别误会,因为啾啾觉得景辞哥哥回来之后就像是遇到了什么事情,所以忍不住有点担心他。” 苏霄程原本的醋意敛了敛,若有所思:“唔,这小子好像从昨天起,确实看着怪怪的。” 赵溪芷也不再看戏了,皱眉问:“怎么个怪法?” 苏霄程耸了耸肩:“这我也不清楚了。这小子向来心思重,想什么我们也不知道。” “就是因为这样啾啾才担心他,”苏啾啾忧心忡忡地说,“景辞哥哥什么事都喜欢闷在心里,不像霄程哥哥,不开心和开心都写在脸上,可以随时把他哄好。” 苏霄程感觉自己被说得像个缺心眼。 赵溪芷忍不住笑了一声,但很快又收敛了笑意:“啾啾说得对,景辞确实从小就不爱跟人倾诉,什么事情都自己扛着。我们是该多留意一下他。” 苏霄程难得正经地点了点头。 因为心里总惦记着景辞哥哥的事情,啾啾这顿早饭吃得不太多。 赵君赫想了想,决定找个话题让她振作一点。 “对了啾啾,早上有个叫秦屹北的小男生给你打电话了。” 啾啾终于有了点反应,抬头看过来:“屹北哥哥?” “嗯,”赵君赫把电话手表放到桌上推过去,“我告诉他你把电话手表放在客厅充电,人还在房间睡觉。他说等你有空了再联系。” 啾啾接过手表,看了眼通话记录,果然是秦屹北的号码。 她想了一下,说:“噢,屹北哥哥之前跟啾啾约好,今天要给啾啾看一样东西。” 想起和秦屹北的约定,啾啾心里的郁结稍稍散开一些。 做人不能随便爽约,她可不能让屹北哥哥等太久。 苏啾啾重新打起精神,噔噔噔跑上楼,换上二姐姐新给自己买的衣服。 看着瞬间满血复活、满心欢喜要去见小男生的啾啾,赵君赫心里不免泛起一股酸酸涩涩的滋味。 这一刻,他深刻理解了对秦屹北严防死守的苏霄程。 “这小家伙,怎么一副着急见男朋友的架势?”赵君赫心酸地说。 “我说你们俩格局能不能大一点。”赵听璇不以为意,“我们啾啾这么可爱,别说一个小男孩了,将来就算喜欢十个八个的,我绑也全都给她绑来,排着队哄我们啾啾开心。” 赵君赫:“……” 听着这法外狂徒般的发言,苏霄程发自内心地感叹:“这也太有格局了。” 第45章 早饭过后, 放心不下的赵君赫和苏霄程一左一右地堵在了玄关,说什么也要陪啾啾出门。 苏霄程自己也觉得很奇怪,他们啾啾讨人喜欢, 像夏小宇、梁一晨和沈默这样的男生朋友不少,可苏霄程从来没有对此产生过危机感。 唯独在面对秦屹北的时候,他的第六感就开始隐隐作祟,提醒他要死守严防。 去往秦家的一路上,苏霄程开启了唠叨模式,嘴巴就没停过。 “等会儿到了别人家,不许再跟秦屹北胡乱牵手,不要乱进男生的房间,不要玩到太晚……” 赵君赫台词全被弟弟说完了,只能跟着捧哏:“没错。”“霄程说得对。”“是得这样。” 啾啾本来还很认真地听着, 但数到第十五条的时候, 她终于受不了了。 小丫头深深地叹了口气,两只小手托住了腮帮子。 哥哥们哪里都好, 可是怎么这么啰嗦呀! 好不容易熬到车子停下,眼前便是气派十足的秦家宅邸。 宅邸采用了大气的中式风格,整片建筑飞檐斗拱,错落有致, 处处透着豪门世家的精致与规整。 “嚯。”苏霄程挑了挑眉, 把车停稳。 门口早有等候的佣人, 见车子停下,立刻上前恭敬迎候。 “请问是苏小姐吧?少爷已经在等您了。” 啾啾从车里钻出来,礼貌地点头:“对,我是苏啾啾。” 几名佣人不动声色地悄悄打量着眼前的小姑娘。 也难怪他们会暗自诧异。秦少爷性子清冷孤僻,向来独来独往, 平日里几乎没有同龄玩伴,更别说主动邀请对方来家里做客。 眼前的苏小姐,还是第一个被少爷邀请上门的客人。 不过,当佣人的目光扫过一左一右、犹如哼哈二将般紧紧护卫在啾啾两侧的年轻男人时,一时之间又疑惑起来。 这二位气质矜贵清俊,看起来就不像是普通保镖。可少爷说过,要上门玩的贵客只有一个呀? “请问这两位是……?”佣人谨慎地询问。 “噢,”啾啾往旁边让了让,大大方方地介绍,“他们是我的哥哥,送我过来的。” 她说完就转身看向赵君赫和苏霄程,笑眯眯地挥了挥手:“哥哥,我已经到地方了,你们可以回去啦。” 赵君赫、苏霄程:“……” 虽然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刻,但两人脸上还是同时浮现出一种被“用完就扔”的淡淡悲伤。 见朋忘兄啊!这小没良心的! 苏霄程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行吧,那你——” “两位哥哥既然来了,不妨进来稍作休息,喝杯茶再走吧。” 一道清越的声线从门厅内传来。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秦屹北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 虽然他年纪还小,但从那内敛沉静的姿态,已经隐约能看出未来的风骨。 秦屹北走到啾啾身边,先是低头看了她一眼,勾了勾嘴角算作打招呼,然后转向两位哥哥,微微颔首:“两位哥哥好,我是啾啾的朋友,秦屹北。” 他语气自然,态度得体,对这两位不请自来的“护妹使者”,没有流露出丝毫讶异或局促。 第55章 这份沉稳,让第一次见到他的赵君赫挑了挑眉。 秦屹北打完招呼,又转头示意身后的佣人:“去给两位哥哥泡壶茶,再多备些点心。” 随后,他做了个“请”的手势,侧身让出玄关的位置:“欢迎来我家做客,不用拘谨,自便就好。” 赵君赫和苏霄程对视了一眼,这种被一个小少年礼貌周到地招待的感觉,多少有点微妙。 但人家都这么说了,再坚持要走反倒显得小家子气。 “那就打扰了。”赵君赫客气地点头。 进了玄关,啾啾跟在秦屹北身后换鞋,一边换一边好奇地问:“屹北哥哥,你说要带我看的是什么东西呀?” 秦屹北低头看向她,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笑容。 “其实就是个小玩意儿,”他引着啾啾往书房方向走,“我自己做的风暴瓶。” “风暴瓶?”啾啾不解地重复。 “嗯,它其实是一种用几种简单的化学溶液做成的天气预测瓶。里面的液体会随着外界温度、天气的变化,结晶出不同形态的沉淀。”秦屹北边走边简单解释。 啾啾道:“所以它可以提前让我们知道天气的变化吗?好神奇!” 两个哥哥接过佣人端来的茶杯,暗戳戳竖起耳朵,眼神不由自主地跟着两个小家伙飘向书房敞开的门。 秦屹北的书房不像苏承泽的那样严肃死板,里边有一整面墙的操作台,上面摆满了各种玻璃器皿、烧瓶、试管,像一个小型的实验室。 秦屹北走到操作台前,挽起袖子。 他动作很熟练,从架子上取下一个小号的锥形瓶,又打开抽屉拿出几个密封的小罐子,里面装着不同颜色的粉末和液体。 啾啾踮起脚尖,努力扒着操作台的边缘。 秦屹北见她够得辛苦,微微弯腰,把她抱起来放在旁边的凳子上,让她能够看清桌上的每一个步骤。 “你看,这是樟脑,这是硝酸钾,这是氯化铵……”秦屹北很有耐心,拿起每一个瓶子给啾啾看标签,“先按比例称量好,然后倒入酒精中加热溶解。” 他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进行操作。 秦屹北的手很好看,虽然还没开始抽条,但相对同龄人来说,已经足够修长。 啾啾盯着他的手,看他拿着锥形瓶,倒入各种自己不认识的粉末和溶液。 片刻后,秦屹北说:“好了。” 啾啾紧张地屏住呼吸,凑过去仔细看。 瓶子里还是淡蓝色的液体,看起来平平无奇。 她有些失望:“好像没什么变化呀……” 秦屹北轻轻笑了一声:“等一会儿。” 话音刚落,瓶子里的液体就像被施了魔法一样,从底部开始,一点一点地析出细细的、羽毛状的结晶。 结晶是白色的,带着一点点银色的光泽,像冬天的霜花,又像缩小的蕨类植物,沿着瓶壁慢慢攀爬、生长。 啾啾的眼睛一点点瞪大,嘴巴也不自觉张成了o型。 “哇——”她发自内心的惊叹,“它真的在长大耶!屹北哥哥你会魔法吗?” 秦屹北看着她目不转睛的模样,唇角不自觉弯了弯:“算不上什么魔法,就是普通的化学配比,哄你高兴的小把戏而已。” 他缓缓垂落眼眸,轻声说,“我本身是个很无聊的人,所以大家都不爱跟我玩。也不知道这个东西你会不会感兴趣。” “怎么会无聊呢!”啾啾马上反驳道,“风暴瓶明明就很有意思!” 她看着瓶中的霜花,满眼都是真切的喜欢。 书房门口,苏霄程和赵君赫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小子,小小年纪也太会讨女孩子开心了吧! 而同样关注着两位小朋友的管家赵叔,早已禁不住老泪纵横。 虽然那句话很土,但他真的很想说—— 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少爷这么笑过了! “啾啾不觉得无聊就好。”秦屹北转过身,开始整理操作台上的器皿,“我爸妈总说我太闷了,天天在书房里摆弄这些东西。” “不会。”啾啾摇头晃脑地四处转悠,“我觉得你的书房好特别呀!” 这间书房确实和普通孩子的房间大不相同。 除了那面摆满化学仪器的操作台,另一侧的墙上是直达天花板的书架,上面不仅有大部头的百科全书、物理化学专业书籍,还有各种编程语言教程和计算机原理的著作。 书架旁是一张宽大的实木书桌,桌面上有一台开着的电脑,一行一行啾啾看不懂的字符正飞速滚动。 啾啾只看了一眼就觉得眼睛要花掉了。 “屹北哥哥,”她倒吸一口凉气,“你又在学蝌蚪文了?” 秦屹北又逗得低笑出声,走上前随手挪动了一下鼠标,轻声解释:“这不是英文,是编程代码。我在帮家里测试集团的安防系统。” “安防系统?”啾啾不太明白这个词的意思。 “就是维护公司的网络、监控、门禁等安全”秦屹北见啾啾还是一脸好奇,便拉开椅子坐下,“你看,像这样——” 秦屹北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了几下,屏幕上立刻分出了几个小窗口。 其中一个窗口显示的是某个大厦入口的实时监控画面,人脸识别闸机前,员工们正有序刷卡进入。 秦屹北又敲了几行代码,那个监控画面的边框变成了红色。 “现在,我绕过了他们的认证系统。”他说着,随手输入一个指令。 监控画面上,闸机突然全部打开,正在刷脸的人愣了一下,随后试探着走了过去——整个闸机畅通无阻。 赵君赫彻底愣住,看向秦屹北的眼里写满震撼。 这孩子现在才多大? 不过一双手能数过来的年纪,竟然能轻松侵入秦家旗下大企业的安防后台,完全达到了顶尖技术人员的水准。 外界都说秦家这一代独子是百年难遇的天才,赵君赫从前只当是旁人夸大其词,今日亲眼所见,才知道传言半点不假。 啾啾完全不知道哥哥们内心经历了怎样的波澜,她非常好奇地问:“屹北哥哥,那你能不能破开我家公司的摄像头和闸机呢?” 秦屹北摇摇头:“不行哦。随意入侵别人的安防和网络系统是不对的,属于越界行为,不能随便乱用技术做不合规矩的事。” 啾啾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当然,”秦屹北的语气又柔和了一些,“如果啾啾家的公司需要做安防测试的话,我可以帮忙。只要是正规的、得到授权的测试,就没问题。” 两个人在书房里说话的时候,赵君赫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进来。 他看着满屏跳动的数据和代码,有点心痒。 实话说,苏家手上大大小小不少产业,安防系统这一块一直是个老大难。 虽然说用了市面上最顶尖的安防方案,但保不齐就有秦屹北这种真正的技术高手能发现的后门漏洞。 与其让别的什么人发现,不如现在就请啾啾的好朋友出手,帮忙做一下渗透测试?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怎么都压不下去了。 “小屹北,”赵君赫开口,“如果我想请你帮忙,对我们集团和家里的安防系统做一下测试和评估,你有兴趣吗?” 他很快补充:“当然,这算是正式的商业合作,我们会按照行业最高标准支付测试费用。” 苏霄程在后面听得一愣一愣的,心里暗骂:大哥也太会顺杆爬了吧?刚才还跟他一起严防死守秦屹北呢,转头就折服于这小子的技术了! 秦屹北沉默了几秒,没有看赵君赫,而是低头看向啾啾。 啾啾还沉浸在他刚才那番厉害的操作里,望过来的眼睛亮晶晶的,全是期待。 “帮忙可以,钱就不用了。”他重新转向电脑屏幕,手指搭上键盘,“先从哪部分开始?” 赵君赫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连忙说:“先从苏家老宅开始吧,那边的安防系统年头比较久,最容易出问题。” 秦屹北点了点头,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起来。 电脑界面快速跳转切换,不过短短片刻,画面便稳定下来。 屏幕中央清晰浮现出苏家老宅外围的实时监控画面,围墙、庭院路口、门外街道,视野清晰完整。 “哇!” 啾啾兴奋地扒着桌边,“是我们家!我看到花园外面的围墙啦!” 喜悦还没持续两秒,啾啾的笑容骤然僵在脸上。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画面角落。 第56章 只见他们家侧门外的树荫下,正站着一对鬼鬼祟祟的中年男女。 两人穿着不起眼的深色衣服,时不时朝着苏家院子里探头探脑,神色阴鸷,举止闪躲,一看就没安好心。 而这两张脸,和啾啾预知梦里欺负景辞哥哥的亲生父母一模一样。 “操。” 身后传来苏霄程的一声低咒。 “他们俩在这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有点卡文,来晚了 第46章 监控画面里, 那对中年男女还在苏家侧门外的树荫下徘徊。 女人不时低头看手机,男人则踮起脚尖,往主宅和大路的方向来回张望, 似乎在等着什么人。 “这两个人……”赵君赫皱起眉头,目光落在那两张陌生的脸上。 他没见过苏景辞的亲生父母,但看到弟弟妹妹如临大敌的神情,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要不要我联系一下老宅的安保,直接把人赶走?” “赶走也没用。”苏霄程摇摇头,“你信不信,前脚把人轰走,后脚他们就会跟苍蝇似的,换个地方继续蹲点。” 他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越看越觉得烦燥。 “这两个老东西肯定是来找景辞的。”苏霄程说, “还好他最近都在剧组拍戏,他们爱蹲就蹲, 蹲到天荒地老也等不到人。” 他话音未落,旁边的赵君赫脸色微变,迟疑道:“可是……早上景辞还跟我说,今天只是去拍定妆照, 拍完就能回家。” 这话如同一个不祥的注脚。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 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缓缓驶入监控画面。 那对左顾右盼的夫妻顿时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 不管不顾地冲上去,拼命拍打车窗。 车内的苏景辞明显被这突如其来的拦截吓了一跳,猛地踩了一脚急刹。 隔着监控听不到声音,几人只能看到苏景辞降下车窗,与窗外情绪激动的两人说着什么。 双方对峙片刻, 最终,苏景辞推开车门下车,沉着脸和那对中年夫妻往观赏林深处走去。 三个人一前一后,身影消失在茂密的枝叶中。 啾啾扯了扯秦屹北的衣袖,急声问道:“屹北哥哥,能不能调出树丛里面的监控看看?” 秦屹北快速切换了好几个监控点位,最终轻轻摇头:“那边是视觉盲区,没有安装监控。” “靠!”苏霄程再也坐不住了,他霍地站起身,捞起车钥匙,“我现在开车回去。” 秦屹北看了眼啾啾,当即合上电脑:“我跟你们一起。” 而同一时刻,另一辆车也在缓缓驶向老宅。 赵溪芷坐在后排,手里还拿着刚挑好的几套礼盒。 经过一段时间的调理,她的身体状况早已彻底稳定,闲来无事,赵溪芷甚至有余力玩点儿投资了。 凭着当年做金牌导演的毒辣眼光,她靠着投资影视项目,竟然还真赚了不少。 心情颇好的赵溪芷给每个孩子都挑选了礼物,打算等大家回来再一起送出去。 “夫人,直接开进车库吗?”司机看向后视镜。 赵溪芷正要点头,余光忽然瞥见路边停着的黑色轿车。 她认出这是苏景辞常开的迈巴赫。此刻,迈巴赫正歪斜地停在道路旁,驾驶座的车门敞开着,里面却空无一人。 “景辞回来了?车怎么停在这儿?”赵溪芷有些疑惑,让司机放慢速度。 她透过车窗四下眺望,很快,透过树叶掩映的间隙,赵溪芷看到了正在和亲生父母交谈的苏景辞。 一刹那,赵溪芷心底猛地涌上一阵难以言说的酸涩与空落。 景辞毕竟是自己一手带大、视如己出的孩子,可随着他知晓了自己的身世,似乎不可避免地,与她这个养母之间生出了一层隔阂。 尽管知道苏景辞和亲生父母之间也没有多亲近,尽管觉得他们在这时候私下碰面有些蹊跷,赵溪芷还是忍不住退却了。 算了。 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隐私,她这个养母一味凑上去,反倒显得不知趣,或许还会让景辞为难。 “夫人?”司机见她出神,试探着问了一声。 “没事。”赵溪芷收回视线,低声说,“开进车库吧。” 司机应声驱车驶入院内,稳稳停好。赵溪芷抱着给孩子们准备好的礼物,敛了神色,转身便要抬脚走进别墅。 可刚迈出两步,她的脚步猛地一顿。 赵溪芷脑中忽然闪现出啾啾前两日忧心忡忡的面庞。 啾啾说她觉得景辞哥哥有心事,会不会就跟他亲生父母有关呢? 念头一起,赵溪芷猛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着林子的方向走去。 曾经赵溪芷觉得,为人父母,就要给孩子留足私人空间,不要轻易去打扰、去干涉。 可从不主动过问他的难处,从不深究他藏在沉默下的心事,是否……也成了另一种层面上的漠不关心? 与此同时,苏霄程已经交代完了那对夫妻的基本情况。 那对中年男女,男的叫李虎,女的叫邹芸,是许多年前从北方农村跑到城市的务工人员。两人没什么文化,但因为运气好,曾在苏家做过一段时间的帮佣。 当年邹芸怀孕,同样怀着宝宝的赵溪芷怜惜夫妻俩没钱,特意安排她住进苏家的私人医院待产。也正是这样,才发生了后面抱错孩子的岔子。 只是这两人本性难移,手脚不干净,生完孩子没多久,就因为三番两次偷窃被赶出了苏家,之后便一直窝在乡下,再无往来。 直到几年前,两人突然带着苏霄程上门,声称苏家抱错了孩子,狮子大开口索要赔偿。 “他们就算拿到了钱也不消停,隔三岔五就私下堵我、找我要钱,甚至拿拳头威胁我。” 苏霄程嗤笑一声,眼底满是嘲讽与厌恶,“还当我是当年那个任他们随意打骂出气的小畜牲呢。” 啾啾的心狠狠揪了起来:“霄程哥哥,他们以前经常打你吗?” 赵君赫闻言,也透过后视镜望过来。 苏霄程沉默片刻,随后轻描淡写地说:“都过去了。” 几人到达老宅附近时,苏景辞已经和李虎邹芸吵了起来。 三人情绪激动,一时都没注意到朝他们靠近的脚步声。 李虎如同市井无赖,用粗嘎的嗓音嚷嚷:“……别扯你刚给我们打过钱,那点钱能干啥的?在大城市里随便花花就没了!我跟你妈租房子不要钱?吃饭不要钱?你爸我这身体不舒服,看病吃药不花钱? 紧接着,是苏景辞竭力压抑疲惫和厌烦的语调:“我给你们打了六位数,两天就能花完吗?” “六位数算什么?”李虎嗤笑一声,“你开着上百万的车,住着上亿的豪宅,给自己亲爹亲妈就拿这么点?你好意思?” 邹芸也用尖利的声音插了进来:“就是!你拍拍良心想想,我们白送给苏家这么大一个儿子,这么多年都没向他们要过抚养费,也没强行把你接回去给我们养老,已经够仁义了!” 她一边说,一边往前逼近两步,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苏景辞:“我丑话给你说在前头——你要是不给钱,我们就去找你养父养母要。” 听到他们竟然将主意打到了苏承泽和赵溪芷头上,苏景辞宛如被触碰了底线,声音骤然沉下:“你们这是勒索!” “勒索?我们勒索你什么了?”李虎嗤笑一声,“当年要不是我们故意把你和苏霄程抱错,你哪能过上现在这种好日子?这都是你欠我们的。” 树丛后面,苏霄程瞳孔骤然一缩,下意识攥紧了手指。 他早知这对夫妻不是什么好东西,却没想到当年的意外竟然也是蓄意为之。 说够了威胁的话,李虎又骤然换了一副嘴脸,开始怀柔政策:“景辞啊,你跟我们才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苏家对你是不错,但他们也不可能真把你这个外人当成亲生儿子看待……” 苏景辞冷笑喝止:“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爸妈对我很好,我自己知道。” 话虽这么说,他的眉眼却不自觉地垂了下去,浓密的睫毛掩住了一丝惶惑与不自信。 啾啾及时冲出去,抓住了他的手:“景辞哥哥你不要听他们胡说八道,你不是外人,你是啾啾和爸爸妈妈、哥哥姐姐的家人。” 苏景辞抬眼,神色复杂地越过啾啾,看向她身后的苏霄程。 他的目光中,满是占据了别人人生的羞愧、亏欠和自惭形秽。 苏霄程安抚地冲他摆了摆手。 说实在话,他之前确实偷偷羡慕过苏景辞,觉得自己才是多余的人,永远融不进家里。 第57章 可现在想想,原来他们都不过是这场意外的受害者,都在小心翼翼地寻找自己的位置罢了。 李虎和邹芸被突然冒出来的几人吓了一跳,心虚了一会儿,他们又重新理直气壮起来,对啾啾道: “小丫头片子懂什么?苏董和夫人家大业大,儿子一个比一个出息,多一个少一个有什么关系?谁在乎他这么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冒牌货呢?” “你——”啾啾气得小脸通红,正要反驳,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另一侧传了过来。 “我在乎。”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赵溪芷不知何时已站在几米开外,正冷冷地看着这边。 刚才的争吵声太大,竟没人注意到林子里还有另外一个人。 秦屹北最先回过神,礼貌颔首:“阿姨好。” “妈妈!”啾啾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跑过去拉住赵溪芷的手。 赵君赫和苏霄程也随即开口:“妈。” 苏景辞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赵溪芷摸摸他的头,以保护性的姿势,将在场几个小辈挡在了身后。 她通身气质雍容华贵,把李虎和邹芸衬得像是两只阴沟的老鼠。 “李虎,邹芸,好久不见。”赵溪芷冷冷扫视着他们,“没想到这么多年,你们竟然一直在私底下偷偷勒索我的两个孩子。谁给你们的胆子,站在我苏家的地盘地盘,对我赵溪芷的儿子说这些?” 李虎被她的气势慑住,但犹自嘴硬:“苏霄程就算了,景辞毕竟是我们生的……” “生而只知索取,简直枉为人父母。”赵溪芷说,“生他一场,你们尽过一天为人父母的责任吗?更何况,景辞早已被我们合法收养,户口落在苏家,从法律上来说,你们与他半分关系都没有。” 李虎和邹芸脸色煞白,他们敢对苏景辞和苏霄程耍无赖,仗着的无非就是那点生恩或养恩。 但面对真正掌握权势、气场全开的赵溪芷,他们就马上怂了。 秦屹北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出了手机,补了致命一刀:“需要我帮忙联系法务部吗?秦家的律师团队应该很乐意接手这种敲诈勒索加绑架未遂的案子。” “绑架未遂”四个字一出,李虎的腿彻底软了。 “小屁孩别乱说话,我们什么时候绑架了?”邹芸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秦屹北面无表情地指了指远处歪斜停着的迈巴赫:“拦截车辆、胁迫当事人前往偏僻区域、要挟索要巨额财物——这在法律上怎么定性,要不要我给你们详细解释解释?” 李虎和邹芸彻底慌了,对视一眼,再也顾不上什么钱不钱的,灰溜溜地转身就跑。 赵溪芷不再分给他们眼神,郑重地转身道: “景辞,你是上了我苏家族谱、入了我苏承泽和赵溪芷户口本的儿子。不管是你,还是霄程,从你们叫我第一声‘妈妈’开始,你们就是我珍视的孩子。” “血缘是缘分的一种,但真正让我们成为家人的,是爱与陪伴。妈妈很抱歉因为之前的疏忽,让你们产生了自己并不重要的误会。” “孩子们,你们愿意给妈妈一个补偿的机会吗?” 苏霄程和苏景辞同时怔怔地看着她。 啾啾左看看,右看看,高兴地弯了弯唇角。 有些裂痕被修补,有些心结被解开,有些从未宣之于口的爱,终于借由风声,抵达了该去的地方。 第47章 赶走了那对烦人的家伙, 赵溪芷脸上的冷意才渐渐化开。 她朝大家温声道:“好了,别在这里罚站了,先回家吧。” 啾啾立刻牵住秦屹北的手:“屹北哥哥, 你也上我家坐坐吧,啾啾给你尝尝妈妈亲手做的曲奇。” 秦屹北看她蹦蹦跳跳的模样,温声叮嘱:“走慢点,别摔了。” 一行人沿着林荫小道往主宅走去。 苏景辞悄悄放慢了脚步,与走在最后的苏霄程并肩而行。 他目光复杂地看向身旁的人,低声说:“霄程,我——” “打住。”苏霄程抬手做了个制止的手势,“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苏景辞一愣。 苏霄程这才偏过头看他,神情难得正经:“当年的事,是李虎和邹芸那对狗男女干的, 跟你没关系。你一个奶娃娃知道什么?” “可……” 苏霄程坦荡地打断:“我从来没怪过你, 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苏景辞彻底怔住了, 他设想过苏霄程的许多种反应,却没料到等来的是这样直白而彻底的谅解。 苏霄程没什么煽情的天赋,看他这副眼眶发红、欲言又止的样子,赶紧别扭地说:“所以啊, 以后咱们都别想七想八的了。既然都是爸妈的孩子, 你叫我一声‘哥哥’, 之前的事就算翻篇了。” 苏景辞那点感动瞬间被无语冲淡了些许:“一码归一码。凭什么你就是哥哥?” “我比你大啊。”苏霄程理直气壮,“户口簿上我比你早一天呢。” “我们俩不是调换过么,早出生一天的人应该是我。来,你叫声哥哥我听听。” “想得美。” “霄程哥哥,景辞哥哥, 你们快点跟上呀!”前方的啾啾察觉他们落后,单手拢在嘴边做喇叭状喊道。 赵溪芷也停下脚步,含笑伸出手,一手挽住一个儿子的胳膊,往老宅的方向带:“好了好了,两个人也老大不小的,还像小朋友一样斗嘴呢。” 苏霄程和苏景辞同时僵了僵。 苏霄程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不自在地动了动肩膀,想抽出手臂又舍不得,最后梗着脖子假装看天。 苏景辞也没好到哪里去,他表面看着淡定依旧,实际上走路都开始同手同脚了。 一行人刚走进老宅正厅,赵听璇的声音就从身后传了过来。 “哟?今天什么日子?人这么齐。” 她转着车钥匙,笑眯眯地打量着几人。 早一步回到家的苏承泽也是一愣,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赵溪芷和两个儿子身上。 赵君赫言简意赅地将李虎邹芸来闹事、试图勒索,以及被赵溪芷和秦屹北联手吓退的事情说了一遍。 “岂有此理!”赵听璇一听,柳眉倒竖,一巴掌拍在沙发扶手上,“哪来的无赖,敢找我两个弟弟的麻烦!” 她说着就撸起袖子,一副立刻要找人去算账的模样,“当我赵听璇是吃素的?我现在就查查那两个畜牲住哪儿,找人套麻袋揍他们一顿!” 苏承泽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的情绪没有像女儿那样外露,但抿紧的唇同样泄露了他压抑的怒火。 他看向苏景辞和苏霄程,那目光里除了愤怒,更多的是自责和心疼。 “你们受了委屈,”他叹了口气,“怎么不知道跟家里说?” 苏霄程摸了摸鼻子,没吭声。 苏景辞垂下眼:“……不想让爸妈担心。” 苏承泽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像是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了两回,最终只是抬手拍了拍两个儿子的肩膀。 “两个傻孩子。” “就是就是,哥哥笨。”啾啾煞有介事地点头,“大家都要勇敢一点呀,有什么话就直说,不要像爸爸一样当个锯嘴葫芦。” 猝不及防被点名的苏承泽:? 他低头看向自家小女儿,一脸茫然:“我怎么就成了锯嘴葫芦了?” 啾啾眨巴着眼睛,理直气壮地说:“不是吗?爸爸明明就那么爱妈妈,暗恋妈妈那么多年,可是从来没让妈妈知道呀。”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苏承泽。 “暗恋?!” 就连一向沉稳自持的秦屹北,也微微偏过视线,看了苏承泽一眼。 赵听璇八卦地竖起耳朵,追问道:“爸,您这老古板还搞暗恋这出呢?” 苏承泽只觉得一张老脸烧得慌,板着脸试图维持一家之主的威严:“胡说什么!啾啾年纪还小,她懂什么叫暗恋?” “啾啾懂的呀!”啾啾不服气地反驳,“电视上说,暗恋就是心里喜欢一个人,可是不敢告诉她,然后总是偷偷地关注人家、对人家好。” 她说完,歪着脑袋看向苏承泽:“就像爸爸你,在书房抽屉藏了那么多妈妈上学时候的照片,都不敢让妈妈知道,这难道不是暗恋吗?” “咳咳咳!” 苏承泽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死。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严防死守多年的秘密,竟然被啾啾这个小丫头片子给捅穿了! 苏承泽的书房里放着许多重要文件,平时家里人都有分寸,不会轻易去翻动他的东西。 第58章 偏偏啾啾这个小不点,仗着年纪小又得宠,百无禁忌,把他的抽屉翻了个底朝天。 苏承泽后悔得肠子都青了——当初怎么就没给抽屉上个锁呢? “你你你……”他急得语无伦次,连连摆手,“啾啾,爸爸回头给你买冰淇淋,你快别说了。” 赵溪芷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为什么不让啾啾说完?” 她温柔地摸了摸小女儿的脑袋:“啾啾,别听你爸爸的,跟妈妈详细说说,什么照片?” 眼看话题要朝着不可控的方向滑去,苏承泽竭力把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正事上:“那个……溪芷,孩子们都在呢,这些陈年旧事以后再说。眼下还是先商量一下怎么处理李虎和邹芸的事情要紧吧?” 在妻子洞察的目光中,他干咳两声:“咳,景辞和霄程毕竟是公众人物,万一被那两个人缠上,到处胡说八道,对孩子们影响不好。” 涉及儿子,赵溪芷暂时放下了追究照片的事,冷哼一声:“这种人渣留着就是祸害,我看得给他们点深刻的教训才行。” 赵君赫道:“李虎夫妻这几年从景辞和霄程手里勒索的钱,加起来数额已经足够立案,只要我们拿出证据,警方就能依法处理他们。” 赵听璇愤愤不平建议:“这两人之前就有偷窃的前科,肯定不是什么好人。不如查查他们这些年还干过什么坏事,一并清算,直接送进去得了,省得在外面祸害人。” 秦屹北冷不丁开口:“他们老家在北方,那边的产业正好是秦家的重心。如果需要调查他们在老家的底细和社会关系,我可以帮忙。” 赵听璇闻言,脸上露出惊讶和感激的神色:“屹北弟弟,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姐姐客气了。”秦屹北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啾啾,“能帮上忙就好。” 啾啾从赵听璇身后探出脑袋,两只小手攥住秦屹北的手,认真道:“谢谢屹北哥哥!” 秦屹北垂眸看她,唇角微扬。 苏景辞和苏霄程同时神色怪异地对视了一眼。 虽然他们对啾啾的这位“好朋友”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危机感,但不得不承认,这小子真靠谱啊。 秦屹北看时间差不多了,便站起身,对着众人微微颔首:“那我先回去安排人着手调查,有消息了,我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众人连忙起身,一起把他送到了老宅门口。没过多久,秦屹北的司机就开车赶了过来。 啾啾扒着门框,眼巴巴地看着秦屹北上车,依依不舍地问:“屹北哥哥,啾啾明天还能来找你玩吗?” 秦屹北坐进车里,降下车窗,对着她温和地笑了笑:“可以。明天见,啾啾。” “明天见!”啾啾用力挥着小手,直到车子驶远。 不等众人转身回屋,赵溪芷的目光就精准地锁定了正要悄悄溜回书房、试图蒙混过关的苏承泽: “承泽,你走那么快做什么?” 苏承泽脚下打了个磕巴,后背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他没回头,声音故作镇定:“我、我这不是想着先去书房把文件整理一下。” “整理文件?”赵溪芷笑意更深了,“书房里那么多抽屉,你要整理哪个?” 苏承泽:“……” 他被妻子那双似笑非笑的漂亮眼睛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想伸手松松领带,碰到领口时,才想起自己今天穿的是常服,根本没有什么领带。 赵溪芷把他拉回走廊的拐角,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说吧,照片怎么回事?” “你、你小声点!”他压着嗓子,窘迫得几乎不敢看妻子的眼睛,“别给孩子们听见了。” “就是因为孩子们都在,才更应该把话说清楚,给他们树立个坦诚的好榜样,对不对?”赵溪芷笑眯眯道,“还是说,你真的想当啾啾口中的‘锯嘴葫芦’,让某些优良传统代代相传?” 这话成功让苏承泽惭愧地反省了一下自己。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后半生的老脸都豁出去了:“好吧,啾啾说的没错,我确实暗恋你很久了。” “不知道你相不相信一见钟情这种东西,但从看到你上台表演的那一瞬间,我就喜欢上你了。不过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拧巴话少,不敢当面找你说话,只能偷偷搜集一些校刊上的照片,给自己留点念想……” 他说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自暴自弃道:“就这些,你笑吧。” 赵溪芷思索片刻,感觉有什么东西想通了:“所以我上学那会儿抽屉里总是莫名其妙出现各种各样的点心,不会是你放的吧?” 苏承泽羞臊地点头。 赵溪芷恍然大悟:“还有,苏董当年拿着天价彩礼,雷厉风行地跑到我家求亲,也不是什么商业联姻、强强联合……” 她向前凑近了一点点,吐气如兰:“而是蓄谋已久,假公济私?” 苏承泽的脸“唰”地红透了。 他正笨拙地想说点什么,忽然听到旁边传来几声激动的抽气。 苏承泽眼睛一眯,猛地扭过头—— 只见客厅通往这边的雕花隔断旁,几个脑袋正从上到下叠罗汉似的挤在镂空处。 他们一个摞一个,姿势别扭得像是某种高难度杂技表演。 被老爹突然杀回的目光逮个正着,几个听墙脚的家伙慌忙立正。 赵听璇急急开口:“哎呀啾啾,你怎么能拉着姐姐躲在这里偷听爸爸妈妈讲话呢?偷听是不好的行为!” 苏霄程秒懂,迅速跟上节奏:“对啊啾啾,小孩子不能这样。” 赵君赫和苏景辞在父亲越发具有压迫感的注视下,也抛弃良心附和:“啾啾,快跟我们回去吧,不要打扰爸妈哦。” 啾啾难以置信地看着哥哥姐姐们,小小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和委屈。 肿么回事? 这群没义气的大坏蛋,怎么还甩锅到啾啾身上吖!!! 第48章 虽然被哥哥姐姐们背叛的啾啾怒发冲冠, 但事实证明,甩锅到啾啾身上是个明智的决定。 苏承泽严肃地看着儿女们,目光在几个大孩子脸上扫了一圈—— 赵听璇心虚望天, 苏霄程低头看地,赵君赫面无表情但耳根微红,苏景辞干脆闭目伪装一切都没发生过。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最底下那个气呼呼的小不点身上。 苏承泽盯着她看了两秒,发现自己对上小闺女,压根就生不起气来。 “……算了。” “下次不许再偷偷翻爸爸抽屉,也不许偷听了,知道吗?” 啾啾瞪了哥哥姐姐们一眼,在他们花样作揖的恳求下,“哼”了一声。 一群人有惊无险地回到客厅。 赵溪芷显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苏承泽。她在沙发上坐下, 优雅地交叠双腿, 笑盈盈地看着他:“承泽,趁着大家都在, 把你那些照片拿出来给我们欣赏欣赏吧?” 苏承泽看着妻子那双含笑的眼睛,知道自己今天是躲不过去了。 反正老脸丢都丢完了,不差这么一下。 他转身走向书房,不一会儿就抱出了几本厚厚的皮质相册。 一家人齐齐围坐到沙发上, 就连啾啾也暂时放下了刚才的“恩怨”, 好奇地挤到哥哥姐姐中间, 眼巴巴看着。 赵溪芷拿起最上面一本,轻轻翻开。 相册按照时间顺序,整齐地贴满了各种照片和剪报。 有赵溪芷学生时代在文艺汇演上跳舞的舞台照,有她作为学生代表发言的照片,有校运会时奔跑的瞬间抓拍, 甚至还有她看书的侧影。 照片质量不一,有些是校刊上的翻拍,有的像是学校宣传册上的剪裁。 虽然像素不高,但每一张照片都被细心地塑封过,旁边还标注了日期和出处。 “哇,妈妈以前好漂亮!”啾啾指着照片,发出真诚的赞叹。 “那是,你妈当年可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赵听璇与有荣焉。 赵听璇越看越震惊,忍不住道:“爸,您竟然偷偷收集了这么多我妈的照片,比追星族还疯狂。” 苏霄程点头:“简直是闷骚的痴汉。” 苏承泽强作镇定地反驳:“我可没偷拍,我找的都是公开发表的照片,顶多算合理的资料收集与归档!” 收集,收集的事儿,能算痴汉吗? “哈哈哈哈哈!”几个孩子丝毫不给面子,笑得前仰后合。 苏承泽只能尴尬地咳嗽两声,伸手去翻下一本相册,试图转移话题:“好了好了,别笑了,看看下一本。” 第59章 当他翻开下一本相册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本相册的前几页没有照片,全是密密麻麻的文字,看上去像是从企鹅空间里截下来的图,打印之后贴上去的。 “咦?这上面写着什么呀?”啾啾茫然地指着那些字问。 苏霄程觉得这排版风格有点眼熟,顺口就念了出来: “‘青春是一场盛大的荒芜,孤独是我唯一的铠甲,谁懂我心中的迷茫与挣扎……’” 念到一半,他突然停住了,脸瞬间涨得比刚才的苏承泽还红。 靠! 这不是他以前在企鹅空间发的个性签名吗?! 那时候他正值中二病晚期,沉迷于各种忧伤的非主流文学,每天都要发几条“感悟人生”的说说,自以为自己忧郁又深沉。 他以为这些黑历史无人在意,谁知道竟然还被暗戳戳打印出来了? “怎么不念了?”苏承泽方才的窘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大仇得报的扬眉吐气,“‘你若折我翅膀,我必毁你天堂’,你初中的时候很有深度嘛。” “爸!!”苏霄程惨叫一声,恨不得穿越回去掐死当年那个伤春悲秋、无病呻吟的自己,“你你你……你没事打印这个干嘛?!” “可不是我一个人的主意,是我跟你妈一起整理的。”苏承泽道,“我们缺失了你成长的一部分阶段,就想通过这种方式了解你的过去。” 苏霄程整个人都石化了:“这种过去就让它埋葬了吧,太丢人了!” 其余人嘎嘎直乐。 赵溪芷说:“丢什么人?这是你成长的印记啊。你们兄弟姐妹几个,每一个人的成长瞬间,我们都记录下来了。” “啊?”众人一声惨叫,生怕自己的黑历史也被永久留存。 他们凑上前一本本翻着相册,果然看到了属于自己的那本。 相册里的每一张照片、每一个细节,都承载着他们成长的回忆,看得出来,苏承泽和赵溪芷花了很多心思,默默记录着他们的点点滴滴。 赵听璇忽然有些感动,嘴上嘀嘀咕咕:“您二老还真是一个赛一个的嘴严啊,闷不吭声弄了这么多照片也没给我们知道,不去干保密工作真可惜。” 苏景辞点头赞同:“二姐说得对,今天要不是啾啾提起照片的事,我们怕是再过十年也看不到这些。” 苏承泽被儿女们说得有些赧然:“这有什么好给你们知道的……就是些零碎东西,我们老了自己留着看看就行。” 说着,他弯腰抽出最底下的相册,“好了,这本是专属啾啾的。” 啾啾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来:“我的?” 她之前乱翻爸爸抽屉时,只顾着看妈妈和哥哥姐姐的照片了,还没翻开过自己的相册呢! 啾啾兴奋地把相册挪到自己面前,小手郑重地翻开第一页—— 然后,整个人当场石化了。 相册的第一页贴着一张照片,是一张在医院拍摄的初生婴儿照。 照片里的小婴儿皱巴巴的,皮肤红红的,五官挤在一起,活像一只刚从壳里孵出来的小猴子。 不,说是小猴子都算夸她了——毕竟人家猴子好歹还有毛,这小家伙光溜溜的,皱巴得跟个小老头似的。 啾啾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足足五秒钟,小脸一点一点垮下来。 “爸爸,妈妈。”她噘起嘴,泫然欲泣,“你们为什么要贴几张猴子的照片,到啾啾的相册里?” 赵溪芷忍着笑搂过小女儿,指着照片解释:“这就是我们的啾啾呀。所有小宝宝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都是有点皱皱的。等长开了就变成漂亮的小宝贝啦。” 啾啾看看照片里那个丑丑的小东西,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水光:“这不是啾啾,啾啾才没有这么难看!” 她崩溃地掉着眼泪,拒绝承认那个“小猴子”是自己辉煌人生的起点。 “哎呀,哪里难看了!”赵听璇掏出手机,对着照片“咔嚓”就是一张,“看这小鼻子小嘴多可爱啊!我们啾啾从小就是个美人胚子!” 苏景辞也看着照片爱不释手:“啾啾的手脚长得也特别匀称,一看就是练钢琴的好苗子。” “还有这耳垂,多有福气啊。” 几个人捧着那张照片,你一言我一语,夸得天花乱坠,仿佛照片里那个皱巴巴的小婴儿是什么绝世小仙女。 啾啾看看照片里那个丑东西,再看看哥哥姐姐们真诚到不行的表情,小脸上的迷茫越来越深。 这猴子真的好看吗? 哥哥姐姐的眼睛是不是坏掉了?! * 几日后,有关李虎和邹芸的后续处理也有了结果。 在秦屹北的协助下,苏家很快查清了这对夫妻在老家的底细。 这两人这些年在老家没少干坑蒙拐骗的事,偷窃、诈骗、吸毒,劣迹斑斑。 为了维持日益增长的毒瘾,他们逐渐从吸食者变成了以贩养吸的人,在老家做些零散的毒品分销。 这下证据确凿,数罪并罚,李虎夫妻能不能从监狱里出来都得另说。 苏承泽听赵君赫汇报完处理结果,满意地点了点头:“活该。” 赵君赫有条不紊地继续道:“后续的法律程序会由法务部跟进,确保他们得到应有的惩罚。另外,关于之前他们接触、骚扰霄程和景辞的相关证据,也已经一并整理提交,足够构成从重处罚的情节。” 汇报完毕,书房里安静下来。 赵君赫关闭手中的平板,等待父亲下一步的指示。 然而苏承泽没有说话,只是长久而沉默地注视着大儿子。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已经习惯了用高标准来要求这个长子,总怕他年轻担不住事,总想把他打磨得更出色些。 可是,这个孩子在自己没注意到的时候,已经成长得足够出色。他才不到三十岁,却已经能将偌大集团的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面对突发危机也能沉稳应对。 “爸?”赵君赫察觉到父亲不同寻常的沉默和注视,有些疑惑地抬头,“怎么了?是还有哪里需要补充吗?” 苏承泽回过神来,掩饰性地轻咳一声:“……没什么。” 他想起啾啾曾经“要多夸夸大哥哥”的嘱托,又生硬补充了一句:“你做的很好。” 赵君赫愣了愣。 苏承泽不自在地补充:“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不管是李虎夫妻,还是近一年你处理集团事务,都做得很妥当。啾啾说得对,你是个优秀的孩子,爸爸为你骄傲。” 然而,赵君赫的反应却出乎了苏承泽的预料。 他瞪大眼睛打量着亲爹,半晌悚然道:“爸,您干嘛突然夸我?您这是食物中毒,还是吃错药了?!” 苏承泽被儿子这反应气得一梗:“什么吃错药,我这是实话实说!” 赵君赫的表情终于没那么惊悚了。 但他还是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看着苏承泽,欲言又止了好几回。 最后,赵君赫很诚实地说:“爸,您真不适合煽情。我鸡皮疙瘩都要跑出来了。” 苏承泽:“……” 在老父亲恼羞成怒之前,赵君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站起身:“爸,我忽然想起来十点半还有个会,我先走了。” 他大步流星地走出书房,只留苏承泽一人在里边吹胡子瞪眼。 直到经过走廊的弯角,赵君赫的嘴角才难以控制地,一点点向上弯起。 他雀跃得几乎想跳起来。 第49章 距离《家人请就位》第二期直播落幕, 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月。 可网友们对啾啾的思念非但没有随时间消退,反而与日俱增。 苏霄程与苏景辞的微博评论区里,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网友蹲守: 【两位哥哥, 快让啾啾出来冒个泡吧,孩子快想疯了。】 【距离上次见到啾啾已经过去了94天5小时47分钟,想她。】 【没有啾啾的日子,我的生活失去了色彩(枯萎)】 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这铺天盖地的怨念,某天下午,苏霄程的直播账号突然毫无征兆地开了播。 消息推送来得猝不及防,粉丝们先是一愣,继而飞速涌入直播间: 【卧槽卧槽卧槽!!!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居然有突击直播?】 【是本人吗?该不会是工作人员手滑吧?】 苏霄程调整了一下手机支架,那张俊脸在镜头前放大。他把头发随意地抓到脑后,看起来有种慵懒的帅气。 “下午好啊各位。”他朝着镜头打招呼, “嗯, 看到有人问我今天为什么突然营业呢——” 第60章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眼底漾着笑意。 “因为今天是啾啾的生日呀。” 【啊啊啊啊原来啾啾今天要当小寿星了呀!难怪突然开播!】 【天呐小啾啾又长大一岁了……】 【生日快乐我的宝贝女鹅!】 苏霄程看着飞速滚动的弹幕, 笑容更盛:“谢谢大家的祝福,我会转达给啾啾的。今天主要是想把这份快乐分享给大家,带你们看看我们给啾啾准备的生日派对。” 说着,他将手机从支架上取下, 调转镜头。 画面一转,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温馨布置的客厅。 淡粉色和浅蓝色的气球被扎成束, 装饰在房间各处,墙上挂着“happy birthday”的字母灯牌,柔和的暖黄色小串灯在窗帘上缠绕闪烁。 苏霄程举着手机在场地里慢慢走动介绍:“我们就想着请熟悉的亲朋好友温馨地过个生日,所以没搞太隆重。你们看到的这些气球啊装饰啊,都是我和大哥、二姐, 还有苏景辞那家伙一起亲手弄的” 苏霄程把镜头对准了正在摆弄音响的苏景辞。 他的声音从画外传来:“喏,这个长得挺帅但没我帅的家伙,你们也认识,我就不多介绍了。” 【笑死我了苏霄程这时候了还不忘记夹带私货。】 【两个都帅两个都帅!】 苏景辞听到动静,扭头看来,正好对上了朝着这个方向的镜头。他挑了挑眉:“苏霄程,你不帮忙又在干嘛?” “我在给粉丝直播啊!”苏霄程说,“记录一下美好生活。” 苏景辞冷笑:“呵呵,你就是想偷懒。” 苏霄程瞥见他站起身朝自己走来,立刻脚底抹油:“哎呀我突然肚子有点疼想上厕所我先走了!” 他跑路时镜头一阵晃动,无意中扫过了正在调整花束的赵君赫和赵听璇。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眼尖的网友马上捕捉到了: 【等等!我刚才好像看到了一个巨帅的男人!】 【我也看到了!他旁边还坐着一个超级大美女!】 【苏霄程你回来!把镜头给我转回去!不要跑!】 苏霄程跑了几步才想起来自己还在直播,看了眼弹幕后,忍不住乐了:“你们还挺有眼光的,那是我大哥跟我二姐。” 【我想起来了,大哥第二期是不是在机场露过脸来着?】 【咱大哥冷峻型男啊我天。这种沉稳内敛的帅我真的抵抗不了!】 【还有二姐姐,完全是御姐天花板级别的美貌!】 苏霄程看着他们夸人,顿时露出与有荣焉的笑容。 他正准备说点什么,苏承泽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霄程,去楼上把你妈妈那对蓝宝石耳环拿过来。” “好嘞!”苏霄程应声,同时镜头也转向声音来源。 网友们这才看到,客厅的另一侧,苏承泽正在帮赵溪芷戴项链。 赵溪芷含笑坐在沙发上,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苏承泽低垂着眼,将项链的扣环仔细扣好,又顺手帮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 【是苏大佬和赵导!!!他们这状态说四十出头我也信呐,果然岁月从不败美人帅哥。】 【爸妈这么大年纪了,还这么恩爱,好甜啊。】 【之前网上不是传他们俩感情不好相看两厌吗?这哪里不好了?!这都要冒粉红泡泡了好吧!!】 【营销号的屁话果然不能信,苏大佬看他老婆的眼神都要拉丝了。】 苏霄程跑上楼,在赵溪芷的首饰盒里翻出了那对蓝宝石耳环。 将耳环递给母亲后,一只小手忽然轻轻拽了拽他的裤腿。 他低头,只见穿着鹅黄色小裙子、梳着公主头的啾啾,正仰起小脸看他:“霄程哥哥,你刚刚是不是在跟手机里的粉丝姐姐们讲话呀?” “是啊。”苏霄程道,“啾啾要不要跟粉丝姐姐们打个招呼?” 啾啾用力点头:“必须要的!” 下一秒,一只粉嘟嘟、白嫩嫩的小脸蛋挤占了整个屏幕。啾啾凑得离手机太近,长长的睫毛几乎要扫到镜头。 “粉丝姐姐们,下午好呀!我是啾啾!” 【啊啊啊啊这猝不及防的美颜暴击!】 【女鹅生日快乐!妈妈想死你了呜呜呜呜……】 【终于看到啾啾了,我圆满了!我的人生没有遗憾了!】 【她叫我姐姐诶她叫我姐姐诶我死了我幸福地死掉了——】 当啾啾出现在镜头中的刹那,弹幕瞬间呈井喷式爆发。 苏霄程扫了一眼评论区数字,那评论增长的速度简直离谱,比他自己直播时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苏霄程懵逼地想,怎么比起他,他的粉丝好像更喜欢啾啾啊? 不过也没办法,谁让妹妹就是招人喜欢呢。 就在满屏的“姐姐亲亲”中,一条弹幕弱弱飘过: 【等等……姐妹们,暂停一下!啾啾脑袋上是不是有只手?】 这条弹幕很快被更多人注意到。 【是的,是有一只手在啾啾头发上!】 【谁?是谁在碰我们宝贝的头!】 啾啾艰难辨认出弹幕在说什么后,“啊”了一声,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是屹北哥哥在帮我别发卡啦。” 屹北哥哥? 众人齐齐顺着啾啾微微侧开的身子,看向她身后。 那是一个看起来比啾啾略大一些的男孩,他眉眼清隽,乌黑的短发利落地搭在额前,气质自带几分清冷疏离。 察觉到镜头,秦屹北礼貌地对着大家颔了颔首。 弹幕瞬间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嘶。这个清冷贵气的小少爷是谁!跟我们啾啾看起来好搭。】 【小小年纪就长这么牛逼了,长大了还得了??迷倒一片啊这是。】 【清冷小少爷配软萌小团宠吗,有意思有意思。】 【冷静一点,人家还是小孩子……】 【小孩子怎么了!小孩子也可以嗑!青梅竹马不香吗?!】 苏霄程看着弹幕的讨论,忍不住凑回镜头前:“朋友们,别瞎嗑啊,人家屹北就是我们家世交的小孩,跟啾啾关系好而已。” 他不说还好,一说弹幕更疯了: 【世交!青梅竹马!门当户对!这是什么小说剧情!】 【我懂我懂,从小就贴身守护是吧。】 啾啾没太看懂弹幕在说什么,她认字的数量实在有限,只能认出其中一小部分。 但这不妨碍她跟粉丝姐姐们东一句西一句瞎聊。 正热闹着,门铃响了。 管家一打开门,邵思恬就像只欢快的小鸟,冲进来给啾啾一个大大的拥抱: “啾啾!生日快乐!” “恬恬!”啾啾也开心地回抱住她,两个小姑娘像每一次碰面那样,搂在一起又笑又跳。 旁边的夏小宇见状,也跃跃欲试地凑上来:“啾啾……” 他刚张开手臂,就突然感觉后颈一凉,好像被什么冷飕飕的东西盯上了。 夏小宇缩了缩脖子,循着感觉望去—— 只见一个面容清冷的男孩,正站在啾啾身侧不到半米的地方,安静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夏小宇莫名泛起一阵怂意,默默地把手伸了回来。 “……呃,祝你生日快乐,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夏小宇把礼物盒子交给啾啾。 【哈哈哈为什么屹北弟弟这么有正宫气场啊!】 【夏小宇最后那个乖巧背手我真的会笑死。】 在邵思恬和夏小宇之后,沈默、梁一晨也纷纷递上了自己送的礼物。 小伙伴们送的礼物有玩偶,有绘本,啾啾每一样都很喜欢,弯着唇角挨个道谢。 有弹幕好奇地问:【宝贝,收到这么多礼物,爸爸妈妈和哥哥姐姐们送你什么了呀?】 苏霄程给啾啾复述了一遍粉丝们的问题,啾啾很认真地回答:“爸爸妈妈、哥哥姐姐、还有屹北哥哥的礼物,全部都在库房里啦。” 库房?粉丝们有点懵,送礼物放库房?这听起来怎么跟古代大家族收贺礼似的? 不过很快,他们就知道了原因。 啾啾抱着怀里的新礼物,开心地领着路,走到一扇紧闭的房门前。 她费劲地拧开门把手,然后用力一推—— “我嘞个豆!” 粉丝们齐齐发出震撼的感叹。 画面当中是一个不小的房间,此刻,里面整齐地堆叠着大大小小、包装精美的礼盒。 说堆叠成“山”真是毫不夸张,从地面到天花板,成群的礼物分门别类,蔚为壮观。有巨大的玩偶,有漂亮的裙子,有厚厚的书籍套装…… 从门口看过去,那简直就是一个缩小版的百货商场仓库。 第61章 【……库、库房?】 【我以为库房是个夸张的形容词,结果人家是名词啊!】 【难怪要先放在库房里……这要全拆了摆出来,客厅还能站人吗?】 【有钱人表达爱意的方式可真朴素啊草。】 看完了礼物山,生日派对的重头戏终于来了。 大家把灯光调暗,佣人推着一个多层蛋糕车缓缓出现。 那蛋糕尺寸惊人,每一层都有花边和糖霜装饰。最顶层是一个翻糖做的小王冠,金灿灿的,底下用巧克力写着“啾啾生日快乐”几个字。 有了刚才礼物山的冲击,粉丝们对这个超级无敌大蛋糕已经能淡定接受了,纷纷刷起祝福: 【新的一岁,我的互联网女鹅要平安健康,快乐长大!】 【祝啾啾宝贝有吃不完的甜品,收不完的礼物,天天开心没烦恼!】 【太喜欢软乎乎的啾啾了!啾啾一定要永远幸福呀!】 暖黄的灯光落在啾啾的脸上,大家围着蛋糕唱起生日歌。 等到闭眼许愿的时刻,啾啾双手合十,乖巧地低下头。 在神山的时候,她已经为家人朋友许过愿望了。那今天这个生日愿望,就留给屏幕前的粉丝姐姐们吧。 愿姐姐们头发多多、幸福多多、事事顺遂,喜乐平安!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