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酒正酣》 内容简介 《隐酒正酣》作者:映漾 文案 鱼狸工作室的老板童如酒人美心善性格好, 却从来不谈恋爱。 她助理老矣偷偷问过她的情史, 她说:谈过一个。 老矣:后来呢? 童如酒:后来我怀疑他杀了人,就分手了。 …… 人后不能说人,当天深夜回家, 她看到了她的前男友带她入行的师父以及现在的音效大师瞿螟,就站在她家门口。 再后来,宜伦创业园区出了一起杀人案, 杀人手法和童如酒之前遇到的一模一样, --- 4月1日开 存稿中 阅读指南: 1vs1,he 开局就重逢,回忆部分不多 音效大师vs 音效大师的逆徒 内容标签: 破镜重圆 职场 相爱相杀 悬疑推理 治愈 主角视角童如酒瞿螟 一句话简介:音效大师vs音效大师的逆徒 立意:在失真的世界里,听见自己的声音,才有重新选择人生的勇气。 第一章 “嗨,逆徒,好久不见。” 第一章 “嗨,逆徒,好久不见。” “这声音不对。”童如酒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平静,说出来的话却很诡异,“最后这几刀人虽然已经死了,但是会有神经反应,画面里的人也还在动。” “这房间全部覆盖在保鲜膜下面,镜头从外到内,从一开始的无声到人体在保鲜膜上挣扎的声音,然后是轻微粘稠有节奏的捅刀子声音和已经死亡人的神经反应,这段长镜头是没有背景音的,声音处理必须得非常细致才能让人沉浸。” 童如酒按了一下录音室的按钮,戴着耳机又拉一遍声音,再次按下按钮:“四十六秒到六十秒的挣扎声塑料袋的质感都太软了,那时候人已经濒死了,力道不可能那么大,换旁边的编织袋,把你手上的木头加上五厘米的海绵裹上再试一次。” 依然是温和平静的声音。 凌晨两点,童如酒和助理老矣在隔音特别好的录音室里一遍一遍地重复这段三分钟的长镜头,这是一段杀人镜头,凶手在布置好的房间里把杀人当成了玩乐的游戏,整段镜头没有什么特别血腥的画面,只是光影明暗,凶手兴奋急促的呼吸,还有被害人并不激烈的绝望带着死气的挣扎。 这是一部非常压抑的电影,也是童如酒花了很多力气争取来的电影,她工作室今年的重中之重。 可她的助手老矣,显然还处理不了这种场景要求特别高的拟音。 凌晨三点,童如酒摘下耳机,对老矣比了个交换的手势。 “四十六秒之后的五秒重录,一分二十秒以后全部重录。”老矣低头出来,童如酒敲了敲录音面板。 童如酒个子不高,一米六左右,工作的时候为了方便一般都穿着最舒服的短袖和宽大的工装裤,短发圆脸素面朝天,笑起来嘴角有两个很深的梨涡,说话声音也总是温和舒缓的,乍看之下就是个小姑娘。 可这样的童如酒一旦进了隔音房,就会变成魔法师。 她用的道具和老矣是一模一样的,一包编织袋,一根裹了海绵的木棍,敲击的动作和老矣看起来也是一模一样的,配合着电影里杀手的动作,一下下地敲打着编织袋。 可等到声音出来,合到这段长镜头的音轨里,老矣一个三十几岁的大男人,愣是被激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之前一直强调的沉浸感,就因为这几声敲击,把人硬生生地拽进了光影明暗的画面里,和那个被固定在铁床上的人一起,感受到了窒息和绝望。 声音是一种幻觉的艺术,这句话是童如酒写在工作笔记本扉页上的,也是老矣这几年感触最深的一句话。 他叹气。 跟她学了四年,仍然差得很远。 明明童如酒已经毫不藏私地在教他了,他出来的作品在没有对比的情况下,其实已经不错,只是一旦对比,就比如刚才这段三分钟镜头,他能做到让观众感受到发生了什么,而童如酒,却能把观众拉进杀人现场。 她做的声音有画面,有温度,甚至有味道。 最后晃动的暗黄色镜头里,那段将近四秒的无声处理,让老矣闻到了血腥味。 他再次叹气。 童如酒已经从隔音房出来,工作做完,她整个人松懈下来,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走吧,吃夜宵去,饿死了。” 语气和刚才形容杀人的时候一模一样。 “你怎么一脸凝重?”她关掉隔音房的灯,扭头看到老矣还戴着耳机呆呆地看着她。 “我在想……”老矣脱了耳机,摸了一把脸,“天赋这种东西,我可能真的没有。” “嗯。”童如酒非常诚实地点头,“但是够用了,只是做不到冒尖。” 他们也不是什么冒尖的工作室,连她离冒尖也都还有很长的一段路。 老矣再次叹气。 “猪杂粥?”童如酒已经走出了录音间,在外头喊。 “你还吃得下啊。”老矣也跟着出门,关了灯,“我看了一晚上杀人,现在只想弄点清淡的。” “肠粉?”童如酒继续报菜名。 “能不能挑个名字也清淡一点的,别和内脏有关系。”老矣的声音听起来就在皱眉头。 “泡面?”童如酒已经开始不耐烦。 “……算了,我问我老婆。”老矣一边叹气一边拿手机。 “何警官肯定选猪杂粥。”童如酒对老矣女朋友的口味很了解。 老矣女朋友姓何,叫何琼,是个刑警,各方面都比老矣强很多,两人谈了五六年,感情稳定,这几个月都在看房子打算领证买房。 童如酒其实一直不太理解何琼为什么能看上老矣,老矣就是个糙汉,除了身高就没有优点了,非常平凡的一个人,没什么上进心但胜在稳定,她搬来宜伦市以后老矣就一直在鱼狸工作室跟着她做音效,四年了,一点单干的想法都没有。 何琼说,当初注意到老矣是因为他在人群中看起来最贼眉鼠眼,就多看了两眼。 因为职业病谈的恋爱,算工伤了。 童如酒也叹气。 确实,老矣是她见过的浓眉大眼的长相里,最贼眉鼠眼的,给女朋友打电话聊夜宵吃什么,都能聊出偷情的气质。 聊出来的结论当然是猪杂粥。 童如酒当初选择在宜伦定居,就是因为这地方靠海,是个全年日照充足温度不会低于二十度的好地方。 她的工作室租在宜伦创业园,税收优惠加上地下室隔音做得还不错,三年前正式挂上鱼狸工作室的牌子后,这八十几平米的地方,就是她录声音的老巢。 创业园这种地方是没有休息时间的,宜伦创业园四幢主体大楼,核心大楼有十七层,一楼大厅永远灯火通明。 创业的年轻人全年无休,周边的奶茶店小吃店夜宵店赚得盆满钵满。 半夜三点多,走出地下室大门,路边那一排夜宵店正是生意最好的时候。 人最多的就是那家猪杂粥店,一个大棚,四面透风,十几张方桌拢在塑料大棚下,寒冬腊月的宜伦市凌晨也有二十几度,人声鼎沸热火朝天,让人生出一股昼夜颠倒的非现实感。 “我觉得我每个月赚的钱都花在这些店里了。”老矣找到个空桌,戳开三副消毒碗筷,拿开水烫着筷子叹息。 “你工资一大半都拿来买旧唱片了。”童如酒拆穿他,对着外头已经走进来的何琼挥手。 何琼风风火火地进来,坐下以后先灌了一大杯水。 这算是童如酒的日常了,有项目的时候加班到凌晨,同何琼老矣坐在一起吃一顿夜宵加早饭,然后回家睡一天。 吃夜宵聊的内容也千奇百怪,何琼工作特殊不能随便聊,所以大部分时间都是闲聊或者是工作室的趣事。 今天何琼能参与的话题多一点,因为老矣一直在谈那三分钟的杀人镜头。 不过影视作品和现实是隔着次元壁的,何琼听完杀人方式后,只是笑了笑,没有做评价。 而且老矣的话题早就已经歪到别的地方去了,他其实心底很服气童如酒,尤其在女朋友面前,更想美化自己的工作,喝了半碗粥胃里面暖和了,他嗓门也大了起来:“我真不吹牛,老童录音的那个入戏程度,我都怀疑她杀过人,太沉浸了,哪怕你不看电影,光听那段声音,你都能想出画面。” 童如酒挑猪肝的动作定住,有些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何琼笑,为了男朋友的口无遮拦拿着粥碗和童如酒碰了一下。 “说起来……”老矣又有了新的话题,“老童之前跟你们队的那位相亲真黄了啊?我觉得两人挺合适的。” “都没见过面。”童如酒耸肩,“约了四次不是他有事就是我有事,没缘分,不强求。” “再约一次呗。”何琼对这个话题也有兴趣,“我那队长真不错的,人踏实性格稳,宜伦本地人,父母也都是体制内的,还是独生子。” 童如酒笑笑,摇了摇头。 “你谈过恋爱吗?”老矣突然对老板的私生活好奇,“我感觉这几年给你介绍了能有四五个了,你就没找到有缘份的?” “谈过。”童如酒把碗里的猪肝都挑出来,先吃了猪肝才开始喝粥,“所以觉得谈恋爱挺没劲的。” “为什么?”老矣瞬间好奇。 “怎么分的?”何琼也跟着竖起耳朵。 童如酒被这对八卦夫妻逗乐,笑了一会,用很温和甚至堪称温柔的语气说:“我怀疑他杀了人,就分手了。” 老矣:“……” 何琼:“……” 两人一时半会不知道该接什么,最后还是何琼基于职业病忍不住追问了一句:“那他杀人了吗?” “没。”童如酒抿着嘴,梨涡深陷,说得苦恼,“他真杀人了我能用这种语气说话吗?” “你这人很难说的……”老矣很实诚,“你今天跟我说粘稠节奏捅刀子的时候,也是用这种温柔的语气。” 何琼笑。 童如酒这人,相处越久就越不了解,有一次他们队破获了一起恶性强|奸囚禁案,刑罚判下来比他们想象的轻,那是何琼工作以后做的第一件大案,有些气馁。 童如酒当时就给她看了一幅非常血腥的图,跟她说,如果能物理阉割就好了,像这样。 她当时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憧憬。 是个很难琢磨的小疯子。 那顿夜宵加早饭吃到凌晨五点多,天边开始泛青,大海的颜色也逐渐从深黑变成深蓝。 童如酒骑着自己的小电驴,绕过环海路,开进了自己租的那个海边小屋。 其实是民房改造的,两层小楼,离沙滩步行就两百米,算是老矣托关系给她找来的一个长租房,她一口气租了十年。 周围都是类似的小屋,有做民宿的也有这样长租的,童如酒并不觉得这样的环境乱,反而人来人往的很热闹。 就算凌晨,周围也有人在等日出。 童如酒把小电驴停到院子里,对站在院子外面的人没有太在意。 她这边往沙滩走有个不错的日出点,经常会有人来蹲点。 她很困了,眼睛都快要睁不开。 给小电驴充电的时候,她打着哈欠看了一眼日出方向,那人还是站在院子边,只是并没有看向大海,而是看着她。 童如酒打了一半的哈欠停住,心跳有一瞬间的停摆。 对方在还没有完全变亮的天光里对她咧嘴笑,举起手挥了挥。 他说:“嗨,逆徒,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 好久没开文了,三次元事情有点多,抱歉 马上二更 第二章 转了一圈发现还是你好所以回头…… 第二章 转了一圈发现还是你好所以回头…… 人后不能说人。 一个小时前在猪杂粥店里提到的前男友,那个童如酒曾经差点以为是杀人犯的前男友,此刻就站在她面前。 猝不及防。 他其实还是她记忆中的样子,高瘦白皙,不管站哪里都得找个地方靠着,几年没见仍然一眼就能认出来。 而且逆徒这个称呼,真的是久违了。 今晚夜宵店里有一件事童如酒没有说。 她这个前男友,老矣认识,而且还是老矣的偶像,老矣工作的笔记本桌面用的就是这人拿奖的那张照片。 她前男友是这行的大人物,所谓的金字塔尖尖,音效大师瞿螟。 是带她入行的人,按照辈分,算是老矣的祖师爷。 老矣一直说他们工作室拿的是草根逆袭热血剧本,并不知道他们的祖师爷是那么大的一尊佛。 这消息太刺激,所以童如酒从没有和老矣提过。 主要是童如酒从来没有想过他们会重逢。 分手以后没多久瞿螟就出国了,他们几乎没有任何联系,不过这一行很小,童如酒不用打听都能听说他在外头混得风生水起,拿了很多奖,从寂寂无名到现在热门影片的片尾几乎都能看到他工作室的logo。 几乎包揽了几个知名导演近年所有的作品。 他走得很远,和童如酒早已经不在一个世界了。 她的鱼狸工作室还只是一个一年接一部电影就很快乐的小庙,瞿螟这尊佛,只适合作为行业标杆挂在电脑桌面上,而不是出现在她家门口。 他怎么知道她住在这里的? 童如酒看着那张几乎没有太多变化的脸,以及他脚边那两个巨型行李箱,半晌没说出话来。 瞿螟倒也好耐心,笑眯眯地等着她回神,脸上一点不自在都没有。 他不是第一眼惊艳的类型,略长的杏眼,眼尾下垂,哪怕是笑着,也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薄凉,游刃有余的样子。 可他如果温柔专注起来,又完全是另一种气质,静静看着你会让你觉得这个世界上可能是真的有爱情的,排除异性吸引力以外的,纯粹的喜爱。 童如酒曾经很痴迷的样子。 只是现在早已陌生,他笑看着她叫她逆徒,晃了晃手里的行李箱,仿佛他们之间是经常联系的感情不错的师徒。 海天交接的金边开始由橙变黄,太阳安静地探出了小半截刘海,今天也是一个大晴天。 童如酒眯眼看着瞬间已经冒出来一大半的太阳,终于说出了重逢以后的第一句话,她问:“你紫外线过敏好了?” “好多了。”瞿螟从随身包里抽出一顶棒球帽冲童如酒晃了晃,“我带了防护。” 吊儿郎当。 童如酒看着他短袖露在外面的皮肤。 瞿螟因为紫外线过敏,常年包裹严实不见阳光,露在外面的那节手臂白得晃眼。 海边太阳很毒,他这身打扮等太阳都出来晒个一小时差不多就可以打120了。 “……进来吧。”她把院门打开,自己先进了屋,把一楼客厅的窗帘拉上,开了灯。 瞿螟在院子门口站了一会,回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不进来?”童如酒准备关门。 “进。”他冷白的手指扣住门边缘,把行李箱放在门口,跟着童如酒进了屋。 童如酒弯腰找了一双没拆封的一次性拖鞋放在地上,进屋洗手给瞿螟和她都泡了一杯大麦茶。 瞿螟换了鞋,学着童如酒在玄关旁边的洗手间里洗了手,出来径直坐到了她对面。 没有东张西望。 他一直是个很有分寸感的男人。 屋里开了灯比外面清晨的光线好,这个距离,童如酒可以很清晰地看到他下垂眼尾旁边的一颗黑色的痣,她曾经吻过它很多次。 童如酒端起大麦茶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心里太乱了,她想知道他为什么会知道她在宜伦还知道她住哪里,也想知道他突然出现到底是为什么,这些好奇夹杂着已经很久没有想过的旖旎回忆。 她觉得她早上吃太多碳水加上一夜未睡,此刻脑子太不清醒了。 不清醒的时候,千万不能和瞿螟说话,会被绕进去。 “我来,是希望你能收留我三个月。”果然,瞿螟一开口就把童如酒已经不清醒的脑子打成了浆糊。 童如酒半张着嘴,问题太多找不到应该先问哪一个。 他工作室破产了? 脑子坏掉了? 这是得有多走投无路才会冒着紫外线过敏被晒死的风险,住到曾经怀疑他杀人的前女友家。 还是快五六年没联系的前女友家。 童如酒一团浆糊的脑子里,并没有想到那个关键问题:她凭什么就得收留他。 瞿螟也没有提醒她这个选项,只是从随身包里抽出了一沓文件。 这个动作在这个场景下看起来特别非现实,童如酒扶额,没忍住笑了起来。 瞿螟也笑了,指尖弹了一下文件,先声明:“都是正经文件,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 童如酒抿着唇边的梨涡,没吭声。 “我这两年开始往国内发展,但是工作室不可能全搬回来。”他声音还是带着笑,也有长时间没休息的疲惫,“我缺人,所以想找你工作室一起做。” 那确实都是正经文件,文件里列出来的是童如酒想都不敢想的项目。 “做不了。”童如酒被这正经文件吓清醒了,“我工作室只有两个人,我是半调子,另一个刚入门,这些项目根本没办法做。” “所以是一起做,不是给你做。”瞿螟也喝了一口大麦茶,屈指敲了敲文件上的合作字样。 童如酒:“……国内大把的工作室都是熟练工,没必要找我们两个。” “肥水不流外人田。”瞿螟仍然是那个带着笑的嗓音,漫不经心地靠着椅背,似乎任何事情在他这里都是可以笑笑就解决的。 也似乎,没有任何事情是可以真的进到他心里的。 童如酒进过他心里,但是她提出分手的时候,她也只是看到他眼底漆黑的情绪一闪而过。 他也只是跟她再次确认。 然后,就放手了。 仅此而已。 所以这几年童如酒偶尔想起瞿螟,会觉得可能自己从来没有进入过他心里,她可能,只是个停留过一阵子的过客。 只是童如酒不知道,永远漫不经心的瞿螟此刻被杯子遮住的手指,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很轻微地抽动了两下。 “我看过你做的电影。”瞿螟在童如酒开口之前又加了码,表情多了几分认真,“做得很好,我们对声音的诠释创作是同一个流派的,可以减少很多沟通成本。” “而且大工作室,和他们合作的前摇太长了,流程走完说不定项目都跑了,后续合作的沟通成本也高。”瞿螟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相信我,你是最好的选择,你们工作室也需要这样的机会,这算双赢。” 童如酒双手环胸,试图从混乱的脑子里找到她一直觉得不对劲的那根弦。 “你也一夜没睡吧。”瞿螟的话却很密也很多,“先随便借我一个沙发让我躺一会,我觉得我快猝死了。其他的合作相关,我们休息好了再聊。” “我二楼有客房。”童如酒蹙眉看他的身高,她家没有能让他睡得下的沙发,起身宣布,“先睡吧。” 她找不到不对劲的地方,觉得自己确实需要睡眠。 “那个房间没有卫生间,你用一楼的就行。”她边打哈欠边上楼,开了楼边的那扇门,“就这个房间。” 然后头也不回地拐进走廊,进了自己的屋。 洗漱,睡觉,几乎刚躺平就立刻睡着了。 睡着的前一刻,她脑子里还在想,既然是合作,为什么只需要收留他三个月。 他给了四个项目,都是大电影,三个月一个项目都做不完。 宜伦这个天气,他白天能出门么…… 她当初为什么会选宜伦来着。 因为常年晴天,瞿螟这个吸血鬼一样紫外线过敏的人最不会出现的地方。 可是他还是出现了…… 瞿螟出现了。 这是童如酒清醒以后睁开眼睛天花板上划过去的第一句弹幕。 他就在她家里,她邀请进来的,她给他的拖鞋,她还给他腾了一个房间。 童如酒瞪着眼,早上那段似梦非梦的场景开始不停闪现,她终于意识到自己早上不清醒的时候一直觉得不对劲的原因是什么了。 瞿螟是故意的。 他有很严重的紫外线过敏,会出现过敏性皮疹甚至过敏性休克,她和他在一起的那段时间,他几乎只会在阴天或者晚上出门,晴天如果不得不出门,他也会做好防晒,厚涂一层防晒霜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他今天穿着短袖,在这种海边没有任何遮挡的地方,等太阳出来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他知道她什么时候回家,而且知道她一定会把他放进屋。 有了这个前提,之后他们聊的每句话童如酒都觉得不太对劲,他话很密,中间没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他的要求也很诡异,让她这个小工作室和金字塔尖碰瓷,还要让她收留他三个月。 每一个要求都逻辑不通。 童如酒拿出手机,问:“五年没见面没联系的前男友突然出现是为了什么。” 答:借钱、卖保险或者转了一圈发现还是你好所以回头求复合。 童如酒:…… 她继续问:“五年没联系的前男友突然出现并且拿了非常诱人的利益诱惑要住你家三个月,是为了什么。” 答:转了一圈发现还是你好所以回头求复合。 童如酒:…… 她就知道这种ai聊天迟早要完。 瞿螟不会提复合的,他确认过,她点头了,他就不会再回来。 她一直都知道的,他漫不经心下藏着的无法触碰的冷硬。 那么,他是为什么出现? 作者有话说: 明天单更哈,三月做了个小手术打乱了计划,存稿少了好多。。。我会继续尽量存稿的 新文新开始,希望大家看得开心 这本我尽量放开了写,肯定会有不同的观念碰撞,大家可以讨论,但是禁止攻击 评论留言前三百红包包哈~ 第三章 “你打算跟我复合?” 第三章 “你打算跟我复合?” 落日时分,宜伦市海滩餐厅一条街上都是游人和揽客的服务员,童如酒混在里面,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她和瞿螟差不多时间睡醒出房门,两人都状似自然地平淡地讨论晚上吃什么,很有默契地等到太阳下山路灯亮起才出门。 现在肩并肩走在人潮中,瞿螟习惯地走在她左侧,人群太热闹的时候,他会虚扶她的肩膀,帮她隔开快要撞过来的人。 和以前差不多。 只是以前他会直接揽过来,没有那么绅士。 这种游客街的饭店通常都又贵又难吃,他们找了个没有沙滩餐位的人少一点的店,点的不多,童如酒在海鲜店里点了一份番茄炒蛋一份红烧肉,瞿螟看了一眼菜单,加了个排骨汤。 服务员翻着白眼走了,童如酒拆开消毒碗筷,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抿了一口。 对面的瞿螟还在慢条斯理地拆碗筷,明明戳一下就能捅破的消毒外包装,他非得用手指拆。 因为不喜欢包装戳了一个洞乱七八糟的样子,他得沿着封口线拆,拆出一整张。 他以前就这样。 算不上强迫症,大概他本来就不是急性子,又喜欢完整的东西,能拆掉的他向来不破坏。 童如酒以前会托着腮看他拆,她觉得他手指好看,他专注的样子也很动人。 但是现在…… 童如酒拿着自己的筷子伸手往瞿螟还在折腾的碗筷包装上面一戳,啪的一声,包装破了。 瞿螟:“……” “给我一个理由。”童如酒还维持着筷子戳在瞿螟碗筷里的动作,抬眸看着瞿螟,“给我一个你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并且要求我收留你三个月的理由。” 服务员走过来上菜,看到这阵仗愣了一下,把那盘红烧肉放下就跑了,菜名都没报。 明显预制菜加热再放到盘子里摆盘的红烧肉,看起来很难让人产生食欲。 “我准备把工作室搬回国,需要时间也需要人手,你工作室的规模很合适。”瞿螟仍然是凌晨说过的那一套。 但是童如酒已经不是凌晨没睡醒的脑子。 “堂堂音效大师瞿螟,回国居然找不到合作工作室吗?”童如酒拿回筷子,双手环胸,身体后仰靠着椅背,“还是说,你打算把我们工作室两个人都收编了?我开个人工作室,就是因为不想进大工作室,我讨厌流程复杂的东西。” “我知道。”瞿螟也没看那盘红烧肉,“所以那三个项目都只是合作,和收编没有关系。” 童如酒眯眼。 “流程也不复杂。”瞿螟补充,“都是已经确定的工作,你这边负责的内容我们可以详细聊,都是你工作室规模完全能做的事情。” “你打算跟我复合?”童如酒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服务员正端着番茄炒蛋打算上菜,被这句话惊得抬头看了童如酒一眼,然后飞快地看了瞿螟一眼。 动作太大,番茄炒蛋的汤汁都洒出来一些。 瞿螟等服务员走了才吁了口气,低声嘀咕:“吓得我瞳孔都大一圈……” 童如酒维持着两手环胸的动作没动,只是看着他。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问出这一句,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得到什么答案。 她有些紧张,却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你想复合吗?”瞿螟居然反问她。 童如酒愣住。 一样的问题抛回来,她下意识的反应居然是为什么。 为什么要复合,为什么要回来找她,为什么用那么蹩脚又不靠谱的理由,而且死不改口。 “番茄炒蛋还行,不是预制的。”瞿螟尝了一口番茄炒蛋,评价。 没有再继续刚才的话题。 童如酒夹了一筷子炒蛋,确实还可以,起码是真鸡蛋。 服务员适时端上来最后一个菜,排骨汤放在暖锅里,乳白色的汤,看起来不怎么新鲜的排骨,飘在上面零星的白色脂肪,毫无食欲。 童如酒看着这锅汤,不知道为什么,抿嘴笑了起来。 有些荒唐,也有些好笑。 瞿螟看着她唇边的梨涡,也笑了起来。 排骨汤开始冒热气,游客一条街又到了每日最热闹的时候,临街的音乐四面八方传来。 童如酒隔着带白胡椒粉味的热气看着对桌男人熟悉的眉眼。 仍然是她喜欢的那种长相,没有剑眉星目,不算正气,有点懒洋洋,眼睛很亮,笑起来的时候,莫名多情。 尤其是刚才对视的那个笑容,无奈里似乎藏着宠溺,总是会让人忍不住想太多。 “你怎么知道我在宜伦的?”和凌晨不同,他们两人攻守交换,童如酒变成了主动的那一方。 “你们工作室之前帮s大一个学生做的那个动画短片我看了。”瞿螟喝了一口汤,默默放下勺子,“是一个独立导演推给我的,问我是不是我帮忙做的音效。” “s大的那个毕业设计?”童如酒有些意外。 那是一个五分钟的短片,对方做动画,童如酒帮他做了音效。 动画很简单,就是一个棉花糖在餐桌上五分钟的历险记,被撕拉,被浸泡,被炙烤。 那学生对作品要求高,辗转找到童如酒,说她不想用音效库里的声音,想更身临其境一点。 童如酒那时候正好有空档,就接了这个活。 “那段短篇里面棉花糖有四种撕拉声,都不太一样。”瞿螟说着说着就笑了,“我那时候正在做那个独立导演的动画,重复音效很多,都被我打回去了,我跟他们说不同条件下同样物品发出的声音是完全不一样的,那导演估计是为了调侃我,说做这个毕设的孩子找的音效合作和我可能是同一家的,都对吹毛求疵有执念。” “我查了短片片尾的工作室,看到了你的名字。”瞿螟耸耸肩,“再后面的就很简单了,这圈子不大,知道工作室顺着去查一下就能看到你们工作室这些年做的项目,再找个熟悉的问一下就能知道了。” 知道负责人,再知道工作室的地址,再问一问,大概就能知道了。 童如酒盯着沸腾翻滚的排骨,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刚从包装袋里拿出来的棉花糖撕开,因为糖丝的延展性最后会有清脆的断裂声,被浸泡过的棉花糖就不会有这样的声音。” “对。”瞿螟点了点头。 “你录给我听过。”童如酒从排骨汤上移开视线,看向瞿螟,“你第一次给我录的声音,就是烤棉花糖的声音。” 所以她对声音的第一印象,是甜的。 “嗯。”瞿螟低头笑了一下,眉眼在热气蒸腾里有些飘忽模糊。 “我同意让你在我家住三个月,是因为我很好奇。”童如酒把他从飘忽里拉到现实,“我想知道为什么。” 那些她问了他也不会回答的为什么。 童如酒几乎可以确定,他并不是来复合的。 他们当初分得很干净,分开以后,童如酒曾经幻想过瞿螟会回头,因为她曾经觉得,瞿螟这样的性格,真动了心,不会那么轻易放弃。 那只是一次吵架,她误以为他杀了人,他们因为这件事吵了一架,他觉得荒唐,为什么她会有这样的想法,而她,又羞又恼,她说她发现她根本不了解他,因为不了解,所以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她就有了不信任。 就只是因为这样的导火索,吵到后来,她说,那不如分手。 他让她再说一遍。 她咬着牙说,都没有信任了,那不如分手。 然后,就真的分手了。 那时候她真的以为,像很多小说电视一样,男主角总是会回头,会跟她说,没有她不行。 但是瞿螟没有。 分开之后,他再也没有出现在她的世界里过。 如果他刚才没有撒谎,如果他连她后来的行踪都是通过那么戏剧化的方式发现的,那么,他真的从来没有想找过她。 他并不是来复合的,却需要在她家住三个月。 她很好奇,就像当初因为好奇,对他失去了信任,从男欢女爱中清醒。 好奇是一件危险的事情,总有代价。 但是这代价并不包括他们之间提起往事,并不包括瞿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提起来的烤棉花糖。 她应该也是并不想复合的。 那样的复合太儿戏了,就像在一起之后,她搂着他胳膊说,瞿螟,你以后是我的。 太中二了,仿佛宣誓了就会变成真的。 她不想这样。 瞿螟是懂的。 她划清界限以后,他就再也没有提起过去。 他变成了一个正常的合作方,和她聊项目:那部让瞿螟拿奖的科幻电影,导演想要在漫无边际的宇宙中用尽量不要用到配乐,所以音效的工作量骤增,都是幻想的现实生活中没有的声音,怎么呈现,要什么样的质感,都是可以讨论的内容。 那天晚上,他们都没在那家预制菜店吃饱,回家一边吃泡面,一边继续聊声音相关。 再也没有聊到私事。 夜里十一点,童如酒手机闹钟响了,她看了一眼,打开房门下了楼。 “去哪?”瞿螟几乎同时打开房门。 “工作室。”童如酒回,冲他摆摆手,“你休息吧,我在园区设了定时录音,拿了就回来了。” 她有时候会在固定的地方架设录音设备,录下不同时间点的声音,最近园区东边仓库那边有很多深夜装卸,她想录下来做素材,和管理员聊了以后架设了设备。 这个时间点应该已经录完了。 设备不便宜,她习惯收好了再休息。 “一起吧。”瞿螟也下楼,“正好绕去看看你的工作室。” 童如酒定定地看了他一会,拿着头盔冲他晃了晃:“没办法一起去,我电瓶车不能载人。你睡吧,明天早上有公交车可以到园区。” “……我开车来的。”瞿螟对童如酒用那么现实的理由打发他无语了半秒,“就停在你家旁边的海滨停车场。” “租的?”童如酒有些惊讶。 “买的。”瞿螟掏出车钥匙晃了晃,“代步车,不贵,这几个月方便点。” “金字塔尖尖……”童如酒低声嘀咕了一句。 瞿螟在穿鞋没听清,侧头看她:“什么?” “没什么。”童如酒冲他龇牙,唇边梨涡很深地陷进去。 她每次偷偷说他坏话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 瞿螟低头继续穿鞋,掩下了眼底那个瞬间涌上来的情绪。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的营养液和雷,破费了。 刚更新都是老面孔,好多从好多年前就已经一直在的id,看起来有种熟悉到想哭的感觉。。 这本有悬疑 评论留言前三百红包包,希望结束的时候能让我发前一千红包包 第四章 “还好。”童如酒看着窗外,“…… 第四章 “还好。”童如酒看着窗外,“…… 车子确实是代步车,三十万左右的新能源suv,以瞿螟现在的身家来说,十分朴素。 但那也肯定比童如酒的小电驴舒服。 只是那么小的密闭空间,车子发动以后,两人就都突然安静下来。 童如酒扭头看向车窗外。 十一点的环海路有很多人在夜骑,宜伦一直是个热闹的城市,每个角落都是人,充斥着各种声音,这些声音会让童如酒有种被人间包围的安全感。 她打开了一点车窗,让那些声音灌进车里。 没有任何预兆的,重逢后所有的粉饰太平和成年人的体面在喧嚣的深夜里缓缓退去,那些忐忑无措尴尬还有五六年前的回忆在这样的喧嚣里,压抑不住地涌了上来。 他们恋爱时经常会待在车里,他开车,她连着车载蓝牙随机播放,有时候是音乐有时候是播客有时候只是一段白噪音。 那时候她性格比现在活泼,而瞿螟在她面前话一直很密,有时候都快到唠叨的程度,所以那时候的密闭空间,很少像现在这样安静。 那时候的他们,是看到路边的落叶都能聊几句,为了晚上吃什么也能拌嘴几分钟的小情侣,真正的只谈爱情,纯粹得让童如酒有时候回想的时候,会恍然。 美好的太虚幻了,所以没办法长久。 太像梦境了。 其实此刻也很像梦境,那个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遇到的前男友突然出现在她家门口,之后的每一句话,每一个提议都匪夷所思。 会不会真的是梦。 童如酒的视线从窗外移开,看向专心开车的瞿螟。 其实时间在他脸上还是沉淀了一些东西的,五官并没有太多改变,但是气质变了不少。 瞿螟性格活泼爱玩,可开工作室和人谈工作总得让人觉得他是专业稳重的,所以六年前的瞿螟在和人谈工作的时候,有点硬撑出来的成熟感。 其实能看出来,气质上像是还没学会穿西装的小大人。 现在的他,反而看不出活泼爱玩的本性了。 原本挂在他嘴角的漫不经心的薄凉现在也已经变成了友善但疏离的弧度,成年人的弧度。 从侧面看,从旁观者而不是前女友的角度看,瞿螟真的已经变成了一个专业人士,音效大师,只会在屏幕上看相关采访的时候才会出现的人。 采访用的还是英文。 再也不用硬撑出成熟感。 甚至眼尾下垂的弧度里,都已经有了细碎不明显的时间纹路。 “嗯?”红灯,瞿螟刹车,转头看童如酒。 童如酒挠挠脖子,转开了视线。 “我老很多?”绿灯,瞿螟重新转回去,问得不经意。 “还好。”童如酒看着窗外,“眼尾有点皱纹了。” 瞿螟没说话。 童如酒转头看他。 他笑了笑,眼尾纹路更明显,看着有些遗憾。 宜伦创业园区很大,除了四幢主体大楼,西边靠港口,有半个码头大小的集装箱存放地,再往南边一点,就是一整排仓库,都只有一层,都是码头货物临时存放转运用的,都不大,五百到八百平米之间。 收音设备就放在角落的海货仓库里,冬季宜伦海鲜多,能录到很多声音,童如酒这次主要是想收一批大空间压迫感下的低频混响,六米高五百多平米的转运仓库,她设了三组位置。 仓库管理员在门口焦头烂额地出入库,看到童如酒就只是点点头打了个招呼,童如酒从他桌上拿了个访客表把自己和瞿螟的名字签了上去。 海鲜仓库总是带着一股咸潮的味道,脚下黏腻,感觉并不舒服。 瞿螟进了仓库只是看了两眼,就精准地找到了三个位置点,按照这个长方形仓库长短轴布置:三点八米高长轴中心宽轴三分之一的地方,这个点往下一米左右宽轴更靠近中心的位置,还有一个在第一个位置下方,0.5米高的地面反射区。 用的都是全向麦,所以哪怕是下面两个容易被人碰到的收音区也能很轻松地避开走道。 “很专业。”瞿螟夸她。 远中近空间声场差异都录进去了,后期三轨混合起来就能完整呈现空旷立体的空间音。 “可是昨天的音轨合起来声音太杂了,不够空。有改进的点没有?”童如酒熟门熟路地往仓库深处走,那边有移动梯子。 “最高的那个点放两个全向麦,前后放,中间高度的那个点加个立体声录法。”瞿螟几乎没有思考,张嘴就来,“最后那个半米高的全向麦往里面一点,这样声音呈现会更高级。” “不过位置应该不太能动了,后面货柜太多,会遮住声音。”瞿螟想了想,“把高点加个全向麦是最有效增加声音质感的方法。” “加不了。”童如酒说话的时候人已经闪进仓库后头的阴影里,“我就一个能录这个高度的全向……” 声音戛然而止。 “如酒?”跟在她身后还在研究能不能把中间高度那个全向麦改成两支超心型麦克风的瞿螟有些疑惑,喊了一声。 没有回答。 瞿螟蹙眉,快走两步绕到阴影里,脚步也顿住。 仓库后头被隔成了两个空间,一个用来堆放工具和杂物,另外一个是厕所。 这种地方人来人往,厕所使用频率不低,加上大多都是搬运工人,手脚重,厕所门已经在经年高频使用下不太能关得紧,门上还有一个被撬开了一个洞的大锁,能看到里面。 工具间没有开灯,一片漆黑里唯一有光源的就是厕所。 厕所门是半开着的,厕所里面的白炽灯接触不好,一闪一闪,明灭间工具的影子像逐渐靠近的怪兽。 长方形的厕所,开门就能看到蹲坑,平时清理得不及时,味道很大。 此刻蹲坑上坐着一个人,两条腿不自然弯曲挤在蹲坑的凹槽里,头耷拉着,弧度像是颈椎已经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力气,破布袋一样挂着。 上半身没有穿衣服,肩膀像是已经全部碎裂,弧度奇怪,两条手臂粘连在肩膀上,垂在地上。 一动不动,不像是活着。 童如酒站在黑暗里正对着厕所门,僵立在那里,明明已经被吓得动不了,却仍然努力地想要去看清坐在地上的那个人。 瞿螟伸手遮住她的视线,把她往后拉,用身体挡在了她和尸体中间。 “别看了。”他声音没有了惯常的散漫笑意,有些低。 童如酒被瞿螟挡着,身体还是僵的,却执拗地想要再去看,手不自觉地揪住瞿螟的衣摆,声音很低却急切:“他是不是……” “嘘。”瞿螟没让童如酒再说下去,“我马上报警,不管他是不是,都有警察来处理,和你没有关系。” 童如酒没有再开口,瞿螟一只手打电话报警,另一只手扣住了她揪着他衣摆的手。 他手心有汗指尖微凉,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 童如酒于是就没有再强迫自己去看厕所里坐着的那个人,只是耳边一直有排气扇的声音,嗡嗡嗡的,带着一股难闻腥气的味道。 尘封的声音带着味道席卷而来,再后面的情形,在童如酒的记忆里就变得十分混乱。 她觉得警察很快就来了,旁边还有个一直在念佛的仓库管理员,她始终僵立在那里,挡着路,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人喊她往旁边让一让,来来往往的人,一直到警方开始清场,都没有人碰撞到她。 可能是因为瞿螟,他一直站在她旁边。 她耳边仍然有嗡嗡的排气声,刚才绕进来拿梯子的时候,她情绪是非常放松的,脑子里还在想瞿螟这人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痛,a点的高度要收音效果好得用贵麦,她上哪去弄两个贵的去。 看到厕所门开着,她还抬手捂鼻子,海鲜仓库本来味道就大,再窜进厕所的味儿,她想憋着气冲过去拿了梯子就走。 但是工具房的灯在厕所旁边,她毫无心理准备的走近想要摁开关,然后被钉在原地。 震惊大过于恐惧。 有些封存的记忆和现在这个画面重叠。 那个人,应该是死了。 警方清场,旁边的瞿螟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顶棒球帽,戴在她头上,压低了帽檐,半搂半抱地把她带出了仓库。 离开那腥臭的空间,海风扑面而来,深夜冬天的大海,有一股阴冷的铁锈味,童如酒打了个寒噤。 “先去车上坐坐?”瞿螟的手一直半搂着她的肩膀,声音低沉,“我们暂时不能走,警察还有一些问题要问。” 童如酒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捏着手心半垂着头。 瞿螟也没有再问,把她拉到避风处,又不知道从哪里搬来两张凳子,一块毯子。 童如酒坐下,仍然捏着手心半垂着头。 周围非常嘈杂,深夜本来就是装卸货高峰期,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的,都围在这个仓库门口,也不敢靠太近,窃窃私语的音量却也不小。 都在讨论是不是真的发现尸体了,尸体又是谁。 这样猜测了几分钟,事情就变得越来越恐怖,尸体从一个变成一家三口,从完整的变成了尸块,从不知道怎么死的,变成了五花八门的寻仇。 谣言越传越离谱,人群的躁动也越来越大。 童如酒反而在这种混乱的环境里,逐渐找回了出走的神志。 瞿螟贴着她坐着,一只手揽着她,一只手划拉着手机,手指翻飞地在打字。 “你……”童如酒清清嗓子,发出了一个音。 瞿螟手指停下,转头看她。 这么近的距离,这么亮的光线下,童如酒很清晰地看到了瞿螟眼底的暗沉,和当年一样。 “你……”她冷静地说完了接下去的话,“是为了这个杀人案回来的吗?” 什么回国发展什么项目需要帮忙都是假的。 真实原因就在前方那个仓库里。 那具尸体,那个和六年前几乎一样的抛尸方式,尸体的样子,以及,发现尸体的她。 时光倒流。 噩梦毫无预兆地渗进现实。 作者有话说: 看,悬疑! 话说我作话出了名的乱来,所以害怕出戏的同学千万记得选择隐藏作话,不要看! 我不会写小剧场的,因为会ooc。。 作话只有滑跪,卖萌,和做菜以及家里的猫。。 评论留言前三百红包包 第五章 “……认识一年多,谈了八个月…… 第五章 “……认识一年多,谈了八个月…… “死的人……你认识吗?”童如酒在混沌里回忆尸体的长相,可只能想起腥臭难闻的味道和尸体灰白的皮肤。 还有现在仍在耳边回旋的排气扇的声音。 “不认识。”瞿螟摇摇头,安静地看了她许久,把手里一直在捏的一个软塌塌的白色团子递给童如酒,问她,“好些没有?” 这是早些年流行过的发泄玩具,童如酒以前很爱玩,但是容易买到硅胶味道很重的,瞿螟说这味道闻起来就像有毒的,就自己做了一些让她捏。 花了功夫的,外皮用的铂金硫化硅胶,里面填充加了增稠剂的甘油,当时借朋友工作室里的工具做了十来个,分手以后童如酒家里还有两个,时间太长,外皮已经硬化了。 她自己也买过不少,但都没有瞿螟做的那种软糯手感,时间长了,就戒掉了这个习惯。 没想到瞿螟随身还带着这些。 童如酒接过白团子捏了几下,还是软的,比之前送给她的那种手感还要更好一些。 掌心有东西扎实地抵着,情绪就莫名地又平静了一些。 她不知道自己和瞿螟在这里坐了多久。 围观的人群从喧闹到安静,不远处的码头陆续有货船靠岸,发出沉闷的鸣笛声。 童如酒一直很喜欢这种悠长沉闷的声音,总觉得这种声音像一层隔音布,鸣笛声之外,所有细碎的杂乱的声音都会被掩盖掉,世界会变得很安静。 但是今天,不太行。 童如酒下意识抬手捂住了耳朵。 何琼和老矣就是这时候过来的,身后跟了两个人。 “老大。”最先跑过来的是老矣,满头大汗地冲过来,脸上的担忧在看到和童如酒贴着坐的瞿螟的时候,放空了一秒,显得有些滑稽。 何琼跟了过来,却只是和童如酒点头打了个招呼,就径直走向瞿螟。 “瞿先生你好。”何琼对着瞿螟伸出了右手,“我是宜伦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何琼,之前在电话里联系过。” “你好。”瞿螟站起来,也伸出右手,“我是瞿螟。” “这位是许澈。”何琼指着旁边年轻一点的男人,“刑侦支队队长,之前跟您也在电话里联系过。” “你好。”瞿螟又伸手去和许澈打招呼。 童如酒被各种意外冲昏头的脑子在百忙之中意识到,这位许澈好像就是跟她约了四次却都各自有事的无缘人。 她多看了许澈两眼。 确实是个很稳重的人,肩膀很宽眼神坚定。 何琼又介绍了另外一个人,中年男人,叫邵玉山,也是警察,童如酒觉得有些眼熟。 不过她没来得及细看,这几个人互相介绍完以后,瞿螟就跟着何琼他们走了。 “等我一下,我很快回来。”走之前,瞿螟低声跟童如酒交代,“警察他们应该还有问题要跟你确认,等我回来再说。” “还有其他的事,也等我回来再说。”他走之前又多加了一句,也用的是耳语的音量。 语气熟稔,像六年前一样。 童如酒没说什么,专心地捏着手里的白团子。 老矣一屁股坐到了之前瞿螟坐的位置上,梦游似的说了一句:“他说他叫瞿螟哎,长得也像瞿神,会不会和瞿神是亲戚。” “刚才……”老矣语气更加梦幻,“我看到你和他贴着坐,差点以为你们在谈恋爱……” “老大……”老矣语气飘在半空中,“咱再崇拜瞿神,也不至于找个跟他那么像的替身……” 童如酒:“……” 她心里微妙地平衡了一点,她不是唯一的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 她拍拍老矣的肩膀,语气淡然:“他就是瞿螟,你电脑桌面上的那个音效大师瞿神。” 她说:“其实我一直没有纠正你,我们工作室严格意义上并不算是草根出身。” “瞿螟是我师父,我一开始的录音方法都是他教的,工作室接的第一个单子,是他认识的老师介绍给我的。”童如酒歪着头,“哦对,他还是我前男友,就是今天凌晨我说的那个前男友,差点以为他杀了人的那个。” 老矣的嘴巴张成一个 o 型。 “严格算起来。”童如酒总结,“他算是你祖师爷。” 老矣:“……” 他大脑转速向来卡顿,只来得及抓他最感兴趣的部分。 “你们谈了多久啊?”他最感兴趣的就是八卦。 “……认识一年多,谈了八个月吧。”童如酒倒也不藏着。 “啊……”儿女情长的老矣感叹了一声,“那挺可惜的。” “可惜什么?”童如酒歪头看他。 “短了点。”长时间恋爱受益人老矣又感叹了一声,“八个月,我和何琼恋爱八个月的时候还正是蜜月期呢。” “你们蜜月期有多久?”这样的环境下,不谈刚才见到的那一幕让童如酒觉得轻松,她能和老矣合作那么长时间,也是因为老矣的脑回路能一直让人轻松。 “到现在啊,我们还没进入倦怠期呢。”老矣理所当然,“你看每次她揍我都是往死里揍,老夫老妻了就不会这样。” 童如酒:“……” “真的,八个月太短了,八个月都还不够深入了解对方性格的。”老矣仍在惋惜,惋惜的点却很奇怪,“瞿神啊,这可能是你这辈子最接近神的时刻了。” “你也是真低调,要是我和瞿神谈过恋爱,我能写到个人传里代代相传。”老矣憧憬地咂咂嘴。 童如酒:“……那倒也不至于。” 她对瞿螟是瞿神这件事没什么概念,这人在她面前话很多还经常不正经,所以她其实很难把瞿螟和瞿神联系在一起。 不过,老矣有件事倒是说对了。 八个月,确实挺短,还不足以完全了解一个人。 童如酒又拍了拍老矣的肩膀,不再言语,低头继续专心捏那个白团子。 一通插科打诨后,她耳边一直存在的排气扇声音终于没有那么刺耳,也终于对这一晚上的混乱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瞿螟不是为了和她工作室合作回来的,他和公安局联系过,他出现以后,六年前的命案就重现了。 六年前的命案和瞿螟居然真的有关系。 而她,这个被瞿螟要求住在一起三个月的第一目击人,又在里头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瞿螟回来得挺快,他回来的时候,老矣还没有从自己其实是瞿神徒孙的状态回神,cpu 超载,看到瞿螟走近,很大声地喊了一声师尊。 瞿螟:“……” 童如酒:“……” 本来很紧绷的氛围一下子戳了一个洞,瞿螟似乎是舒了一口气。 “周矣辰,我工作室合伙人。”童如酒简单做介绍。 “唉唉唉,我算什么合伙人。”每天嚷着要做合伙人的老矣在偶像面前改了口,“我是老大的徒弟,您徒孙。” 瞿螟:“……你好。” 老矣在旁边娇羞地搓手。 何琼把丢人现眼的男朋友拉到一边,许澈和邵玉山过来,开始询问童如酒晚上发生的事情。 问题并不多,无非就是她几点进的仓库,发现尸体的路径是什么,现场有没有碰到什么东西,发现的时候尸体是什么样子的,认不认识死者,当时现场除了她和瞿螟,还有没有看到其他人。 相比六年前,这次的许澈和邵玉山态度要比六年前问询她的警察耐心很多,几乎没有逼问。 童如酒也终于想起了她为什么会觉得邵玉山眼熟。 这中年男人就是负责六年前那宗杀人案的刑警,她报警以后,警察找她第二次去公安局做笔录的时候,就是这个邵玉山负责的。 她老家在禾城,六年前发生的那些事,也都在她老家。 这邵玉山,是禾城的刑警。 “这案子和六年前的有关系吗?”童如酒等他们把问题都问完了,突然主动开口询问。 “现在还在查。”邵玉山看着童如酒笑了笑,“小姑娘记忆力不错啊,认出来了啊?” “嗯。”童如酒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不过这事情也没什么好瞒的,后续还需要你和瞿螟协助调查。”邵玉山话锋一转,表情也严肃了一些,“六年前那起杀人案,当时拿到的最直接的现场证据就是你放在那里的那段录音。” 瞿螟站到了童如酒旁边。 童如酒点点头。 她为了收音在野外放的录音设备,当时录下了完整的抛尸过程,只是那只是录音,并没有画面。 “瞿螟当时协助我们调查人员把那段声音做了解析,提供了一些决定性的证据。”邵玉山叹了口气,“但可惜,证据太少,发现尸体的地方也不是第一案发现场,这六年我们始终没有定位到凶手,这个案子也一直悬而未决。” “这次是瞿螟收到了一封陌生邮件,里面是一张宜伦创业园的照片,还有一段当初抛尸的录音……” “是仿品,用重物在水泥地上拖动伪造出来的。”瞿螟插话,“不是当时你录的那段。” “他非常担心,就联系上了我。”邵玉山说完了前因后果,“局里也高度重视,和宜伦这边的同志联系上,成立了专案小组。” 童如酒看向瞿螟。 瞿螟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地冲她笑了笑。 他以前理亏或者做错事的时候,就会露出这种笑容。 所以他才会来宜伦,才会要求住在她家。 拿着她工作室做不了的大项目引诱她。 六年前的凶手,已经在她旁边,而她什么都不知道。 甚至在事情还没有发生前,还打算一直瞒着她。 八个月,果然根本不足以用来了解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我发现一件很惊恐的事,晋江的字数统计和我码字软件的不一样啊!!! 那可能会出现有些章节少于三千字的。。。 这消息吓得我啃了一口荔枝。 对了,有同学问我职业灵感,这个职业我好早就想写了,就是没想好匹配什么故事,正好这本需要师徒也有悬疑,就拿出来了(我有一整本各行各业的小抄本和一整本各种心理问题小抄本。。。。用完了我再去写末世和古言。。) 评论留言前三百红包包,明天好像可以前四百了。。 第六章 “我需要你保护我。” 第六章 “我需要你保护我。” 警察问询比童如酒预估的要快很多,因为瞿螟的关系,她就只回答了几个问题就结束了,上车时还不到两点。 车里和来时一样沉默,只是这次,童如酒已经没有了打开车窗回忆当年的情绪。 瞿螟也没说话。 他在紧张,一路上都在频繁地观察后视镜。 有个路口绿灯倒计时,一辆不守规矩的车子实线变道超车想要冲绿灯,瞿螟反应过度踩了急刹,右手下意识伸出来想要护住童如酒前倾的身体。 童如酒躲开了。 车里气氛就变得更加沉默。 童如酒想到了他们认识的那一年。 她比瞿螟小六岁,当年她也才二十,最开始的时候,他是把她当小孩的。 那一年,瞿螟作为他们学校的优秀毕业生返校合作项目,公开演讲时演示了一段音效,他让大家画出这段音效的画面,叫上去五个人,五个人的画面都不一样。 瞿螟当时说了一段很浪漫的话,他说,声音是想象力的钥匙,是人类接触世界的第一根触角。 他说,影视音效是作品藏在最底层的地基,你触碰不到它,但是不能没有它,他还说,做音效是很寂寞但是浪漫的工作,因为它可以安静地创作,它比文字和画面更容易让人产生幻想。 而幻想,是现代人类正在逐渐消失的稀缺能力。 年少无知的童如酒就因为瞿螟这段话入了坑,从此再也没有爬出来过。 她开始频繁在瞿螟面前出现,问他各种录音的问题。 那时候的她,应该就只是个小孩,因为瞿螟最后跟教授申请把她加入项目的时候,用的原话是这小孩耳朵很好,是做这行的材料。 瞿螟太习惯她只是个小孩的设定,做她入门师父的时候,做她男朋友的时候,都是这样。 所以,成人世界那些腌臜的东西他从不让她碰触,学校合作项目的利益纠葛,她参与项目的那些学分问题,和之后那起杀人案。 现在也一样。 哪怕她过完年就要二十六岁,哪怕她已经拥有了一家经营四年多的工作室,他也仍然这样。 收到威胁邮件,甚至再次见到尸体,他的反应都是挡住她。 就像这个急刹车。 “刚才的急刹车。”下车的时候,童如酒突然开口,“如果真的撞上去,你用手是拦不住的。” 瞿螟顿了顿,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她的话,一路沉默地跟她回了家。 到了家门口,童如酒突然停住,拦在门和瞿螟之间。 “我以前……”她看着瞿螟,“听说哪怕七八十岁的老人,在父母面前也会流露出孩子气的模样,因为他们习惯用这样的方式相处。” “我不太相信。” “但是我现在有点信了。”她捏着门把手,“你让我想起了我二十岁,想起了我幼稚愚蠢不会控制情绪的样子。” “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发过脾气了。” “可是从遇到你的那一刻开始,我就一直在压着脾气。” “瞿螟,你让我回到了我最糟糕的时候。” “而且还是根本没有跟我沟通过的情况下,擅自就把我拉回了那个时候。” “所以,我想请你离开。” “我知道你为了什么过来,我也感激你念旧情,为了这事还纡尊降贵地给我工作室带来了两个大项目。” “但是我和你已经没有关系了。” “这次的事情如果和六年前的那个案子有关系,我身边有何琼,也有其他朋友,我不会让自己落单,这比让你住在我这里更让我舒服。” “所以,能不能请你离开。” 这是他们重逢以后,童如酒说的最长的一段话。 她和过去已经很不一样了,她过去情绪激动的时候没有那么好的语言组织能力,往往话还没说完自己就哭了。 六年,她已经知道了怎么说话才能最伤人,最让人无法拒绝。 “如果,是我拜托你呢?”瞿螟安静了一会,再次出声的时候声音不知道为什么很哑,“是我拜托你让我住在这里,让我能有个喘口气的空间呢?” 童如酒十分意外地挑眉看他:“什么?” “我过来并不是因为念旧情,也不存在什么纡尊降贵。” “我很多年没有睡过一个整觉了,今天白天在你这里睡了六个小时,是我这几年睡最长的一次了。” “我来找你,不是你想的那些理由。” “如酒,我回来,只是因为我撑不住了。” “你能不能……” “念个旧情,留我在这里待一段时间。” 童如酒挑起来的眉毛就没有下去过,眼睛都瞪圆了,只能再问了一句:“什么?” “不是。”她抬手挥了下取消了她那句什么,加了一个字,“为什么?” “能进去再说吗?”瞿螟冲她笑,“我想喝杯水。” 童如酒:“……” 这倒真的是个全然陌生的瞿螟,他从来没有那么低姿态,那么可怜过…… 童如酒茫然,她不知道怎么接这话,只能顶着满脑门的问号开了门。 瞿螟仍然等童如酒进门了,在门口往外看了一圈才跟了进去。 和昨天一样,童如酒给他泡了一杯大麦茶。 和昨天一样,两人在客厅同样的沙发上坐好。 童如酒等瞿螟喝了几口大麦茶之后,用脚踢了踢他坐着的沙发,示意他继续。 “我昨天说的那些都不是谎话。”瞿螟倒也配合,“想回国,想找个信得过的人合作,这两件事都不存在纡尊降贵,我也没什么尊贵的,回国以后没有大项目给我,还是得从头开始,毕竟市场就那么大,我加入就是抢人饭碗的事情。” 他先把最好解释的解释了。 童如酒不置可否,喝了口水。 “六年前那个案子,确实发生过一些你不知道的事,但是当时现场录音设备是我的,后续也是我和警方那边联络的,再加上那时候你情绪不太好,所以我并没有和你提过这件事。” “哪些事?”童如酒问,“哪些我不知道的事。” “当时收音的那段录音还原出了抛尸过程,凶手应该是个体重超过140斤的男性,有轻微哮喘,肺功能一般。” “还有就是那个地方不是第一现场,但是这点不完全是靠录音确定的,他们现场勘察了以后有明确的不是第一现场的证据。” “唯一留有疑点的,就是抛尸前,监控死角里停过两辆车,其中一辆发动机改装过,我分析了那个声音,警察根据我分析的改装内容排查了附近有发动机改装项目的汽车修理厂,对于那个案子,我大概就知道这些。” “后来我就退出了。”瞿螟顿了一下,“因为警方去调查修理厂之后,我接到一个虚拟号码打过来的电话,里面的人问我,有没有听出来他是谁。” 童如酒怔住。 “我一开始以为他是在开玩笑,老熟人想笑话我听力没有我吹的那么神,故意打电话开玩笑什么的。” “但是那个人,有轻微哮喘。” “他让我不要多管闲事,说我既然已经逃过一死了,就别老想着去找阎王。” “第二天,我车子的刹车片被人动过手脚,不过动得很拙劣,他拿走了我车上的行车记录仪,把车子搞得一团糟。” “报警以后,警方查了停车场监控和其他车子的行车记录仪,只看到一个戴口罩和帽子的男人,但是身高体态都太普通,走路还故意做出了一瘸一拐的姿势,没有分析到对应的人。” “再之后,我还遇到过几次类似的死亡威胁。那时候正好那个需要出国的项目最终确定了合作名单,我……就出国了。” 童如酒眯了眯眼,对他言语里隐掉的话有些在意。 “当时正好是19年底,疫情爆发,之后的三年,出国回国都变得很麻烦,我也再没有收到过那个死亡威胁,警方一直没有找到凶手,事情在我这里就再也没有什么进展了。” “再次收到邮件,收到录音,我第一个反应是他居然知道你在哪里,当时紧急联系上邵玉山,我也只是担心凶手或者知道这个案子的人会来找你。” “我没想到会马上发生凶杀案,我也没想到对方居然还能做到让你做了第一发现人。” “所以针对这个案子,我一开始真的只是想来确定你是不是安全,会不会被牵扯进去,并没有想到会变得那么严重。” 他是个普通人,哪怕心里知道危险,也不会第一时间去想会不会又要死一个。 他甚至心怀侥幸地想,可能只是巧合,毕竟凶手已经销声匿迹六年,可能只是知道这个案子的人做的勒索,索要钱财什么的。 童如酒垂眸,摩挲着马克杯的把手。 其实,跟她之前猜的差不多。 只是瞿螟说得更具体了一些。 可这些都不是她要留下他和他一起住的理由。 “那为什么……”童如酒放下杯子,“会需要在我这里才能喘口气?” “我只跟你熟。”瞿螟也放下杯子,把这荒谬的话说得非常平稳,“这事之后,我睡眠就变得不太好,会因为梦到你去了那个杀人现场惊醒,会恍惚地觉得凶手杀掉的人是你,看了心理医生,没有用,吃安眠药,加大剂量的话第二天根本没有力气工作,尤其是做音效的,有时候耳鸣的我都听不见声音。所以,只能硬抗。” “而这次邮件之后,我就彻底睡不着了。” “我心里一直有个过不去的坎,当初如果不是我正义感爆棚,想要帮警察抓到凶手,硬是去掺和了一脚,你今天是不是就不会有这样的安全威胁。” 童如酒瞪着眼睛看着他,听天方夜谭一样。 “所以,我想住在你这里。”瞿螟脸上表情都没变一下,平稳地平淡地,“我需要你保护我。” “你安全地平安地在我旁边,能让我睡个好觉,也能让我能不那么焦虑。” 童如酒:“……” 作者有话说: 我想说什么来着,哦对了,男主的名字,其实男主最开始叫瞿隐。。。你看我原来的书名是包含了两人的名字的。。 但是。。等念出来就发现好像和女明星重名了。。。。所以就改了,为什么叫瞿螟后面有解释的 起个名字对我来说很不容易的。。。真的。。 评论留言前三百红包包 第七章 “房门开着吧。” 第七章 “房门开着吧。” “你……”童如酒目瞪口呆。 瞿螟在她面前从来没有示过弱,任何时候都没有。第一次见到他在演讲台上的样子,就是童如酒对他的全部评价,永远意气风发运筹帷幄。 可能因为瞿螟本来就聪明,家庭条件挺好,爸爸是知名导演妈妈是搞学术研究的教授,读书的时候顺风顺水,出来开工作室虽然是从零开始,但是家庭背景摆在那里作为后盾,他没有特别困苦过。 所以瞿螟这个人一直很有棱角,也很傲气。 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分开那么多年后,他会放下自尊跟她说这些话。 他完全不讲逻辑和道理,诉求就只有一个,他只有住在她这里才能睡个好觉。 这个要求童如酒其实是可以同意的。 抛开他是她前男友这层关系,她对瞿螟一直都是感激的,恋爱的时候,瞿螟是个合格的男朋友,学做音效的时候,瞿螟也是个非常好的老师。 总的来说,在童如酒这里,瞿螟是个好人。 她很难拒绝一个示弱的好人。 童如酒盯着瞿螟放在茶几上的空杯子看了很久。 她用的是家里最大号的马克杯,瞿螟全都喝完了,一滴不剩。 杯子被他放在茶几最中间,几乎是沿着长方形的对角线放的,存在感很强。 “行。”她最后还是开口了,压下了叹息。 “一楼的卫生间给你用。”她木着脸,“二楼那个你不许进去。” “我平时不做饭,厨房里只有泡面和煮泡面的锅,你如果想做饭,锅碗瓢盆自己去买,用完清洗干净,厨房垃圾桶里不要留任何食物过夜,会有那个东西。” 蟑螂。 她连名字都不愿意提的那个打不死的小强。 瞿螟倒是秒懂,笑了一声:“好。” “洗衣机在二楼卫生间,你不能用,你要洗衣服自己送去干洗或者手洗,院子里有个烘干机,天气好的时候晾在外面,不好的话就自己烘干。”童如酒清清嗓子继续,“你的生活杂物尽量都放在你的房间里,我的东西都不要碰,我没有洁癖,但是我讨厌自己的秩序被破坏。” “另外……”童如酒顿了顿,“案子相关的事情,不能瞒着我,这次的录音设备是我的,第一发现人也是我,我需要完整信息来判断我现在的情况是不是危险,而不是通过你。” “可以。”瞿螟非常配合,“应该的。” 童如酒安静了一会,说完了最容易说出口的,后面的就有些复杂。 “合作项目的事情,需要明天和老矣一起开会详细看了项目才能决定。”她又做了一层铺垫,“其他的,我希望我们最多维持合作关系。” 说得很直接了。 其实昨天一早看到他站在她家院子门口的时候,她恍惚过,也心跳加速过。 这么多年来她始终没有再恋爱,并不是因为对瞿螟念念不忘,而是那段感情纯粹得太美好了,她后来再也没有办法像信任瞿螟一样信任其他人。 所以她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以为瞿螟是来复合的。 或者说,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六年时间并不是障碍,他回来了,他们就说不定还能重来。 但是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不仅把她拉回到六年前,还拉回到那个信任破灭的节点,瞿螟有事瞒着她,她对瞿螟并没有她以为的那么了解。 她忘不了那种感觉,比背叛还要更深一点的失望。 瞿螟这次没有马上回答她,只是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大麦茶,空茶杯,他很自然的喝了一口又放下。 “我们如果合作,工作上面,我是甲方。”他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你住在我家,生活上面,我是甲方。”童如酒瞪他。 “行。”瞿螟笑了,“不过作为工作上的甲方,我能不能提点要求?” 童如酒双手环胸,思考着要不要把这人丢出去。 “你房间的门不要锁,平时我不会进去,万一有急事,我会敲门再进。” 童如酒:“……” “上下班都坐我的车,我觉得你现在的处境可能比我们以为的都要危险一点,这人如果真的是凶手,整整六年时间还能盯上我和你,实在不是正常人。”瞿螟等童如酒喝掉最后一口大麦茶,起身把他和童如酒的杯子收走,走进厨房,“还有,客厅里我会放个音响,其他东西我都不会动。” 童如酒:“……我客厅有音响。” “我的好。”瞿螟秒杀。 童如酒:“……” 她并没有意识到瞿螟绕开了她最后一个要求,瞿螟现在这种轻松但是慎重的状态,无来由地让她紧绷的情绪松懈了一些些。 于是她抱着抱枕缩在沙发上没动。 瞿螟站起来,站在窗边看了一会,拉上了客厅所有的落地窗帘。 然后把他之前一直放在玄关的拉杆箱拎到了二楼他的房间,过了一会带了个黑箱子出来,蹲在插座前倒腾了半天。 “devialet mania?”童如酒在这方面也是行家,“我以为你会拿出更贵的。” “我说过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瞿螟想了个形容词,“高大上。” “老矣喊你瞿神。”放松了一些之后,童如酒突然想起了之前老矣的态度,“你是他电脑桌面上的人,供着的那种。” 瞿螟这次有些无语地回头看了她一眼:“他怎么样?” “资质吗?”童如酒笑了下,“他耳朵一般,不过性格稳,没有那些好高骛远的想法,人挺好的,守得住冷清,做这行合适。” 瞿螟也笑了下。 他们同时都想到了六年前那个项目组里有个毕业生,目标就是奥斯卡,所以来了没几天就觉得瞿螟这里没前途,当时还怂恿童如酒和他一起跳槽。 “后来那人去哪了?我都有点忘记他叫什么了。”瞿螟接好音响,低头试蓝牙。 “我去年还在一部电影投标会上看到他,姓周吧应该,在华亭徐老师的工作室里做。”童如酒对国内这些人和事了解得比瞿螟多。 “也难得他这种性格的居然也在这行做下去了。”瞿螟试完蓝牙,开始放背景音。 “三点了。”童如酒有些无语,“你非得现在弄音响吗?” 背景音放出来,是火车行驶的声音,非常规律的节拍音,哐哒哐哒的,听起来像是老式火车。 “我在捷克录的。”瞿螟弄好音响,坐在地上摆弄手机,“普快,柴油动车组,车轮过轨缝的时候声音带着旧铁的感觉,再加上旷野深夜的风声,颗粒感和复古感很强。” 童如酒歪着头听。 “这声音……”瞿螟看向童如酒,“应该能抵消掉你耳朵里的排气扇声。” 童如酒歪着的头僵在那里。 “你一直在无意识地捂耳朵。”瞿螟指指童如酒现在压在抱枕上的耳朵,“六年前你也这样。” 是的,她六年前也这样。 因为幻听严重,她有两个多月的时间都没办法好好录音,脾气变得古怪暴躁,分手是她幻听最严重的时候提的,暴躁的时候,总是想要创死全世界,而瞿螟是离她最近的人。 “试试看。”瞿螟把音响声音调大,自己也找了个沙发窝着。 将近半个小时时间,他们两个都没有再说话。 和之前货船的汽笛声不一样,火车行驶的声音更规律,像心跳。 能听见的心跳声,也能听见这些规律之外的风声,小动物的叫声,遥远的有些现代化的飞机飞过的声音。 非常丰富。 丰富得童如酒耳边的排气扇声也逐渐融在这种规律的心跳里。 “我记得……”童如酒说话的声音有些飘,“当年我没和你提过幻听的事。” 瞿螟沉默。 “你听谁说的?”半天没动静,童如酒扭头去看瞿螟。 这人抱着抱枕仰面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喂!”童如酒又伸脚去踢他,踢到一半停了下来。 客厅开着大灯,把他仰面躺着的五官都照得十分清楚。 他皮肤白,眼底那片青灰就变得非常明显,睡熟了以后呼吸绵长,完全卸下防备的样子。 只是这样安静了半个小时,他就睡熟了。 所以,他要么就是困傻了,要么就是真的在她这里能睡个好觉。 他可能真的没撒谎。 童如酒收回脚,抱着抱枕又发了一会呆。 瞿螟录声音向来干净,这段火车音里面夹杂着风声,闭上眼睛就有深夜旷野杂草被风刮过的画面。 火车单调有节奏的哐哒哐哒声让画面里有了柴油发动机的温度。 十分安全。 那种永远不会到站永远维持原速的、静止的安全感。 童如酒缓慢地打了个哈欠,在自己更困之前,起身把沙发上的毯子丢到瞿螟身上,关掉了客厅的大灯。 “如酒?”看起来已经熟睡的瞿螟瞬间就醒了,声音沙哑。 “我上楼睡。”童如酒声音也低低的,“你盖个毯子,海边晚上挺冷的。” “房门开着吧。”瞿螟窸窸窣窣地盖毯子,躺平在沙发上,头在抱枕里揉了揉,语气倦怠,“声音能传进去。” 他放音响的时候特意研究了位子,发声能传到二楼卧室。 “嗯。”童如酒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 “晚安。”瞿螟最后的声音呢喃模糊,像是梦呓。 莫名温柔。 “……晚安。”童如酒脚步在楼梯上顿了顿,进了房。 没关门。 作者有话说: 把瞿读成崔的。。我下本男主字少点,叫朴卜好了。。 这本其实还是很不一样的,我觉得。。 话说我帮你们试过了,麻醉醒来可能是真的会说胡话的,我应该手术前看了很多术中醒过来或者很痛的吓人帖子,所以我麻醉醒的时候,一直拽着医生喊我要止痛药,从手术室喊到病房。。导致全层的人都以为我很怕痛,然后真的就没痛过。。。可能止痛药给多了。。 评论留言前三百红包包~ 第八章 “你工作室,真的不用上班吗?…… 第八章 “你工作室,真的不用上班吗?…… 第二天早上九点,酣睡的童如酒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来电显示是她亲爱的嫂嫂叶昭昭,比童如酒小一岁,是个把占卜通灵当成终生事业并且真的在赚钱的奇女子。 “小酒啊。”奇女子叶昭昭幽幽的,尾音拉得很长。 一开口就把童如酒弄清醒了,她一边摘眼罩一边揉着头坐起身,眯着眼睛对焦看了眼时间。 “今天周三,你昨天没直播?”叶昭昭每周二四六直播,一般会直播到半夜,那么早就起来挺不寻常的。 “我昨晚做了个有点诡异的梦。”顿了顿,叶昭昭压低了本来就有些低沉的声音,“小酒,你昨天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童如酒愣住:“你梦到什么了?” 她对叶昭昭的神神叨叨其实没怎么接触过,叶昭昭对家人很少展现这一面,平时直播也是半真半假的更像是在给人做心理咨询,只偶尔有过一两次,她侄女高考考了个省状元,叶昭昭提前两天做梦说看到她侄女簪花跨马,万人争看。 其他时间,叶昭昭就是个看起来比同龄人成熟的,说话音色很低沉的女孩。 偶尔会冒出一些奇怪的话,但像这样直白的问题,叶昭昭是第一次问童如酒。 童如酒心里莫名地颤了一下。 “我梦到有东西从很远的地方跑过来找你,带着血腥味,那东西本身执念很重,煞气浓,对你又有怨气,不是什么很好的梦。”叶昭昭语气很认真,“小酒,你真没遇到什么事吧?” “……没。”童如酒有点恍惚。 听到这话,她第一反应是瞿螟,从国外跑过来找她,一来就出了命案。 但是,瞿螟对她…… 应该不至于到有怨念吧。 而且,瞿螟应该,也不至于有煞气吧…… 他那么白呢…… “总之你最近小心一点,不要落单,尽量在人多热闹的地方待着。”叶昭昭停顿半秒,又开口,“每天早晚给我报个平安,我很少做到那么凶的梦,刚给你算了一卦也是大凶,怎么感觉像是被背着人命的人缠上了……” 说到后面,叶昭昭已经在自言自语了。 童如酒背脊一凉:“什么?” “不过你也别太操心,你知道算卦这东西,老祖宗传下来的,有些说法已经过时了,反正你只要不落单,就没事。”叶昭昭大概也发现自己说得有些重了,改了口,只是重复,“没什么大事,只要记住别落单就行。” 童如酒还想再问,叶昭昭却又抢先开口:“你先别挂,等一下啊,你哥找你有点事。” 遥远的背景音,有她哥哥童既白由远及近的说话声。 童如酒没有再说话。 一楼还有火车有节奏的哐哒声,可童如酒一晚上已经隐隐约约不再有存在感的排气扇幻听却开始死灰复燃,她下意识看了眼空调出风口,这两天气温适宜,她没开空调。 “如酒。”手机那端已经换成了童既白。 “哥。”童如酒揉着隐痛的太阳穴。 今天早上也是奇了,知道童如酒早上起得晚,这对夫妻很少一大早打电话过来。 “我看到新闻了。”童既白声音很沉,“你工作的地方是宜伦创业园吧,那个杀人案,和六年前有没有关系?” 童如酒:“……” 她居然忘记这茬了。 她哥当年也知道这事,还因为这事跟她长谈过,大概意思就是想让她换个工作方向,换个不用半夜三更跑荒郊野外录素材的工作。 她因为耳鸣情绪暴躁,加上她哥向来强势的性格,还和他大吵过一架。 “什么杀人案?”电话那边叶昭昭也在问,声音听起来很紧张。 “我还没看新闻。”童如酒忍着头痛,撒了谎,“我昨天工作到半夜,你们一早九点给我打电话问我杀人案……” 童既白那边安静。 “一大早的。”童如酒语气很轻松,手指移到挂机键,“没事我挂了啊,还能睡个回笼觉。” “你也别每天昼夜颠倒的,对身体不好。”童既白没有继续刚才那个话题,“我下周来宜伦,妈晒了一些南瓜干要我带给你。” “年底你不忙么?”童如酒蹙眉捂着另一边耳朵,“忙就不用过来了,春节我应该能回去的。” “你嫂子不知道做了个什么梦,说不放心你,我也有阵子没见你了。”童既白说,“行了你睡吧,别天天的昼伏夜出。” “哦。”童如酒不怎么意外地挂了电话。 她哥这人,决定的事情很少会改。 耳边的声音更响了,那种老式排气扇因为润滑不足的嘎吱声,还有污浊的空气被排气扇叶片切割旋转的嗡嗡声。 很杂乱。 还带着莫名其妙的臭味。 童如酒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努力想集中去听一楼的火车声。 可外面有脚步声。 那种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和排气扇声混在一起,让人更加烦躁。 “瞿螟!”童如酒对着天花板喊了一声。 脚步声停了,过了一会,瞿螟从门外探进来半张脸:“你这一大早的,中气真足。” 他看起来神清气爽,应该起床有一阵子了。 “你在我家睡得也不怎么样。”童如酒找茬,“昨晚三点睡的,现在才九点。” 说好的在她这里能睡个整觉。 嘴里真没一句真话。 瞿螟愣了下,非常真诚地问了一句:“你工作室,真的不用上班吗?” “今天周三,你昨天一天都没上班,今天也不用去吗?”他又补了一刀。 童如酒:“……” 其实是可以的,那部电影的音效基本做完了,离交付还有半个月,时间足够。 但是承认这件事,就显得她的工作室没什么活。 童如酒有些郁闷。 除了前男友,他还是她师父,所以这种时候,她会莫名心虚。 好像被领导抓到了自己在摸鱼。 “早上吃什么?”她起床,换了个话题。 “我看沙滩那边有早点摊。”瞿螟见童如酒已经起床,缩回那半张脸边说边下楼。 “那边早点摊都是给游客吃的,很难吃。”童如酒从房间里探出半张脸,“从院子出门往西边走,一直走五百米有个卖糯米饭团的,他家的糯米饭很好吃,里面的肉松是他家自己做的。” 瞿螟站在楼梯口看着她。 童如酒对着窗外努了努嘴:“外面下雨,没太阳。” 所以瞿螟这位不能见光的可以出门。 “其他呢?”瞿螟重新走上来,去他房间拿外套。 “手打椰奶,少糖,我要热的,玄关有伞,出去的时候别忘了。”童如酒说完就缩回脑袋,进了卫生间。 抬头的时候,她看到自己唇边居然带着笑。 昨天半夜莫名其妙的成为尸体第一发现人,一大早的被电话吵醒,又被迫去上班,她居然没有什么起床气。 可能是因为那家的糯米饭太好吃了。 老矣对瞿螟的崇拜是刻在骨子里的。 具体表现在,他今天八点就上班了,把工作室从里到外都擦了一遍,尤其是他们录音的地方,平时杂物堆积走路都得靠跳的,今天居然奇迹般被他理出了一条人能走的道。 “你怎么没铺红毯呢。”童如酒无语。 “一大早的没地方买。”看起来一晚上没睡仍然非常亢奋的老矣搓搓手,“不过我刚才收拾录音棚找到几个拉炮,可惜受潮了。” 幸好受潮了。 童如酒木着脸看老矣点头哈腰地把瞿螟引进门,倒豆子一样给他介绍工作室。 连她上个月被路过大妈讹了两百块买的平安符都被老矣拿出来当谈资。 老矣说:“这应该是骗钱的,两百块呢,一点用都没有,昨晚还遇到这种事。老大有时候是挺好骗的,跟她说平安健康她就会信。” 瞿螟好笑,拿起平安符看了一眼,评价:“还挺好看的。” 金金红红的,平安两个字看起来也喜庆。 童如酒从他手里抽走平安符塞回到自己的电脑桌,赶人:“……开会吧。” “啊?”老矣扭头,大半天了第一次正眼看自家老板,满脸问号,“我们最近有新活?” 而且把他的瞿神就这样丢在这里不合适吧,不好好招待吗? 童如酒抱着笔记本进了会议室:“你祖师爷想和我们合作,有几个项目,一起看看吧。” 老矣抱着自己的笔记本跟着进门,眼睛瞪得溜圆,继续单音节:“啊?” 天上砸馅饼的时候,大部分人都想去接,但是如果突然砸个大金坨,一般人都会躲,怕砸死人。 老矣现在就是这种心态。 在会议室里摸着瞿螟之前准备的那几份合同,跟摸何琼的脸似的,想摸,又害怕自己一不小心做错了什么被抽。 非常丢人现眼。 还贼眉鼠眼。 童如酒忍着把人丢出去的冲动,啪得一下打掉了老矣的手,从这几份里抽了一份出来。 那份她最开始看到就觉得有疑问的合同,也是她最有兴趣的一个项目。 “这部动画电影上映快五年了吧,为什么要重做音效?” 这是一部挺冷门的法国电影,讲的是从小镇甜品店里出逃的甜甜圈进了巴黎遇到的一系列匪夷所思的事情。 国内没有引进过,童如酒会看还是因为有影评说这部动画音效很有意思,用的都是烘焙音效,听起来很甜。 瞿螟看到这份合同,笑了一下。 这笑让童如酒莫名不爽,挪了下椅子。 好在瞿螟很快收了笑,手指弹了下合同上的动画名解释:“这片子要上流媒体,得重制。” “平台要的不止一条成片音轨——stereo、5.1、atmos都得有,还要把对白、音乐、音效拆成分轨一起交,不然全球上线没法做多语言。” “另外这电影上映已经五年了,原版音效和音乐很多都是从素材库取的,来源不清,全球上线需要全部换成能追溯的版权。” “那基本等于全部重做啊。”老矣咂舌,“交付日期也很赶。就我们三个人?我们工作室之前没做过那么大的项目,音乐这块我们也没涉及过。” 音乐版权这块太烧钱,他们工作室做不了。 “音乐有其他人做。”瞿螟示意老矣打开电脑,拿出一个 u 盘,“我们三个只要负责这些就行。” “说实话。”瞿螟又笑了一下,“我也觉得现阶段我们最适合这个项目。” 老矣电脑打开,默认连上了会议室的投影仪,瞿螟拿奖的那张大图猝不及防地跳了出来。 他拿奖的时候估计很意外,左手拿着奖杯,垂眸低头的样子,像在若有所思。 老矣觉得这是大佬范。 童如酒觉得这就是单纯装逼。 不过这张照片突然出现在一百寸的投影幕布上,还是有些冲击力的。 瞿螟不着痕迹地往后挪了挪,评价:“你们投影仪效果不错。” 童如酒扶额,不想接这话。 老矣一边说着投影仪是他精挑细选的,一边手忙脚乱地插usb,暂时没有空继续盯着自己偶像。 “你……”瞿螟清清嗓子,侧头低声用老矣听不清的音量问童如酒,“电脑桌面是谁?” 作者有话说: 这本悬疑部分不会特别多,但是确实是案子贯穿全文,主要还是写破镜重圆,经历过一些事之后每个人心态的变化,这样。。 禾城和华亭的地名我就是想不出名字了。。。因为地理位置和我要的差不多,所以借来用了,联动看缘分。。 评论留言前三百红包包 第九章 “六年前,你为什么会怀疑瞿螟…… 第九章 “六年前,你为什么会怀疑瞿螟…… 童如酒面无表情地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桌面是一只抱着玩具满足眯眼的小猫。 她又面无表情地打开了自己的桌面背景文件夹,里面清一色的小猫小狗小兔子。 没有人类,更不可能有瞿螟。 瞿螟:“……挺可爱。” 童如酒啪的一声合上笔记本。 她起床气后知后觉开始往上涌,瞿螟看起来太自在了,她莫名地就有些恼怒。 瞿螟坐直了,摸摸鼻子。 好在老矣终于战战兢兢地把偶像的u盘打开了,里头全是三个人天天接触的东西,一打开,大家都迅速进入状态。 u盘这部电影的开工包很全,有带固定timecode、明确帧率的画面文件,aaf对音工程包,临时音轨和指引,对白原轨,音乐参考和流媒体方提供的交付标准。童如酒之前接的项目,开工包那么齐全规范的几乎没有。 她感觉老矣的头发已经一根根竖起来了。 小工作室,接活不怕,最怕的就是这种看起来特别正规军的东西,交付标准都有整整三十页文档,密密麻麻全是字,一张图都没有。 每个文件下方都有标红的一行中英文保密警告,水印一样神出鬼没地贴在各种文件简介和正文里。 老矣露了怯,晃动着鼠标不知道先点哪一个。 “最后有个计划文件夹,你打开那个。”好在瞿螟没让自己的徒孙踌躇太久。 “我今天是打算先把接下来的活大区块划分一下,估算工作量和时间,你们如果觉得能做,下一步就是讨论合同细节。详细的工作,还是等合同签了以后再开始。”瞿螟接过了老矣双手递过来的鼠标。 这个文件夹里面有一张叫做计划的脑图,里头需要做的工作一目了然,三套成片混音,对白音乐音效分轨,还有用来提供多语言版本的无对白版me(musiceffects)。 瞿螟是专家,工作分配和任务拆分做得非常细,几乎就是一个傻瓜攻略,他们只要对着任务往上面填人名就行,连时间安排都不需要费脑子。 童如酒全程话都不多,她有些理解瞿螟之前说的不想找大工作室做的原因了,他现在的工作拆分都是按照沟通最小化原则的,而他们两个,工作拆分的方式几乎一模一样。 甚至不太需要磨合成本。 很多时候,瞿螟只是开了一个头,童如酒就大概能猜到他接下来的工作分解。 这让童如酒很意外。 她没有想到自己在做音效这条路上,还留着那么多瞿螟的影子。 瞿螟其实只教了她十个月,从入门开始,带她从头到尾做了一个半项目。 仅仅只是这样。 他们任务拆分,重点场景确定,外采方式,几乎一模一样。 连粗神经的老矣都有些震惊,开会开到一半偷偷问童如酒,这份计划是不是她之前和瞿螟已经聊过一遍了。 震惊之余,又有些受宠若惊。 “你们不会是特意为了我开这个会的吧!”老矣感动地浓眉大眼挤成一坨。 “不是。”瞿螟顿了顿,“我看过你们之前做项目的工作计划,按照那个方式拆分的。” 童如酒抬眸看向瞿螟。 瞿螟冲她笑了笑,又说:“我之前大项目做惯了,合作的部门太多,已经很久没做过那么纯粹的计划了。” “你家老大……”瞿螟学着老矣的称呼,“在纯粹做事这方面比我强很多。” “继续吧。”童如酒没接这个话茬。 很难形容自己此刻是什么感受,她甚至不确定瞿螟这样说是不是在帮她挽尊。 有些挫败。 有种自己努力了几年,最终师父还是那座大山的无力感。 临近结束,瞿螟在老矣感叹这活工期太短太复杂的时候又补了一句:“你们纯粹的东西做多了,还是该接触接触这类项目,不会是常态,但是可以突破一下再往上走点。” 非常有师尊的样子。 老矣态度恭敬地几乎要双手捧过这段话。 童如酒却只是笑了笑,把记得满满当当的会议纪要检查了一遍,合上笔记本:“这项目我们应该能做,什么时候能签合同?” “明天吧,我还要去外采的地方看看。”瞿螟犹豫着,似乎还有话想说。 童如酒的手机却在这时候响了一声。 “何琼说他们现在在园区,大概半个小时以后到工作室。”童如酒把手机屏幕给瞿螟看,“让我们下午不用去公安局了。” 昨天晚上毕竟是杀人案,不是简单问询就能结束的,他们之前约的是今天下午去公安局聊,没想到现在直接找上来了。 来的还很正式,何琼甚至只是和老矣点了下头当作打招呼。 一对一单独聊,瞿螟那边负责对谈的是何琼,童如酒那边是他们刑侦支队队长许澈。 “我以为你会负责如酒那边。”坐在空出来的会议室里,瞿螟反客为主地给何琼泡了一杯咖啡。 “我和如酒是朋友关系,不方便做这种问询。”何琼笑了笑,拿出录音笔打开,报了时间地点和开始录音的问询,得到瞿螟的同意后,她摁下录音键,拿出几张照片排在会议桌上,问瞿螟,“这个人,你认识吗?” 这是一张三十多岁的男人的照片,有生活照,也有证件照,生活条件应该不是很好,眉目耷拉着,有些苦相。 隔壁会议室。 童如酒拿起来看了半天,蹙眉犹豫:“面熟,应该在哪里见过,但是我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和他说过话了。” “这个人呢?”许澈又拿出了一张照片。 这次照片上的男人看起来三十岁不到,戴眼镜,皮肤白皙,眉眼和刚才那张照片上的男人有几分相似。 “不认识。”这次童如酒倒是答得很快。 “死者的身份已经确认了。”何琼指着第一张照片上的男人,“周海明,34岁,码头搬运工,按件计价,一般凌晨接活,案发当天凌晨他还去仓库那边拿了搬运证,其他人当天上午还见过他。” “这位呢?”瞿螟看着第二张照片。 这两人他都不认识。 作为一个刚刚回国就直飞宜伦的人来说,他对这两人都很陌生。 “周海运,28岁,周海明的亲弟弟,也在宜伦创业园工作,是b楼十楼一家智能机器人创业公司的员工,程序员,和周海明一起租住在宜伦创业园区旁边的民房里。” 许澈说完这些停顿了一下。 童如酒看起来有一些不安,右手反复查看这两张照片,左手无意识地捂着自己的耳朵。 她是案子的第一发现人,目前查出来的死者社会关系和她应该没有交集,他们来找她做二次问询,只是想要了解更多昨天发现尸体的细节。 以及六年前的那个案子。 昨天尸检报告显示,这案子的作案手法和六年前一模一样。 尸体发现的地方都不是凶杀现场,尸体都是头部重击致死,被放血后切断了左右手臂,调换左右重新缝合后抛尸在厕所里。 缝合手臂用的鱼线,抛尸后点的线香以及头部重击的钝器痕迹都完全相同,警方目前高度怀疑这起案子的凶手和六年前是同一人。 “我见过周海明。”童如酒终于想起来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许澈,“上周我们工作室进了一批机器,需要换掉旧机器,我就去码头那边找搬运工,本来想找两个,但是周海明说他一个人足够了。” 周海明这人中等身材,并不壮硕,来了以后却真的一个人闷声不吭地来回搬了好几趟,每趟都扛着一百多斤的仪器箱。 所以童如酒对这人有印象。 “上周几?”许澈问。 “周五。”童如酒打开自己的手机备忘录,“周五下午三点二十,他搬了六趟,我给了五百块钱。” “中途有遇到其他人或者和他说过什么话没有?”许澈问。 “我当时是去码头搬运工休息的那个大棚里找人的,周海明坐在最靠门的地方,他说他一个人就够了的时候,旁边有人说他抢别人饭碗。” 到底是几天前的事,童如酒记忆还很清晰。 “后来又有人说他要攒钱给弟弟看病,也是个可怜人之类的,再后面的话我就没听清了。” “干活的时候周海明话很少,不过人很好,轻拿轻放的,也没有因为东西重就加价。” 许澈低头一一做了记录。 他对这女孩印象不错,说话有条理,眼神很清澈,遇到这样的事,虽然不安,但是该配合的她一点都不推脱。 刚才想到周海明是谁的时候,眼睛很亮。 “六年前案子,你还能记得多少细节?”另一边办公室,何琼在问别的问题。 “这案子最开始我没有参与,后来基于好奇自己偷偷分析了如酒录的音频,还原了现场,才主动去找了邵玉山,还原抛尸现场的细节问题卷宗里应该都有。这案子卡在无法确认受害人身份这个点上,我这六年和邵玉山一直都有联系,当时受害人住在抛尸现场附近的救助管理站,身份信息含糊,平时做一些按件计价的力气活谋生,其他的就不确定了。” 何琼点点头,低头记下了瞿螟说的大概内容。 瞿螟仍然在看这两人的照片,最后把周海运的照片拿起来,遮住了周海明的。 “不管是周海明还是六年前的受害者,跟我和如酒应该都没有交集。我觉得凶手注意到我,是因为我参与了抛尸现场还原,并且找到了凶手认为的决定性证据。” 何琼安静了几秒钟,没有说话。 瞿螟两手交叠放在桌上,看着照片里的周海运。 也是苍白肤色,眼底青黑,有些病态的样子。 “这次案子比较特殊。”何琼终于开了口,“六年前的杀人案或许跟你们的关系不大,但是我们有理由怀疑,六年后的案子,和你还有童如酒的关系很大,凶手在示威型杀人,他是杀给你们看的。” “海鲜仓库门口的摄像头已经坏了两天,童如酒昨天在仓库里的录音我们都送到鉴定机构了,只是这仓库二十四小时有人搬运,去掉叉车,人工搬运的重量又都在五十到两百斤之间,声音重复太多,很难分辨。” “那是个海鲜仓库。”瞿螟插话,“搬运的海鲜通常都带着冰块和水分,在厕所的那具尸体如果和六年前的一样,应该也是放干净血的,如果打包搬运,声音应该和海鲜搬运不同,只是鉴别需要时间。” “我们需要你和童如酒帮忙。”何琼没有否认,直接拿出了一份专家聘请报告。 “目前市里的声像资料鉴定机构对图像鉴别能力强于声音,我们看过你六年前的还原报告,局里希望你能和六年前一样,参与这次案件的声音鉴定工作,还原抛尸现场。” “为什么如酒也需要参加?”瞿螟看着这份聘请报告,有些许不满。 他知道自己肯定得参与配合,但是他仍然不希望童如酒卷进来。 哪怕她其实应该已经卷进来了。 “我觉得凶手针对的人是我,和如酒没有关系,如酒只是他把我引出来的理由罢了。” 何琼按掉了录音笔。 “于公,我们合作的机构需要有个详细的单位名字,你的工作室隶属于海外,并不符合目前我们合作的要求,如酒这边的工作室是宜伦的,手续上更便捷。” “于私,就算如酒只是引你出来的理由,她也不可能不管。” “而且宜伦创业园的每个角落她都做过收音,她对创业园的环境声音了解,应该是强过你的。” 瞿螟没有再说话。 而隔壁会议室,许澈敲着刚刚拿出来的聘请报告,斟酌着又问了童如酒一个问题。 “六年前,你为什么会怀疑瞿螟和那起杀人案有关?” 作者有话说: 我更着更着就九章了啊,妈耶这东西跟花钱没区别啊,存的时候哭唧唧咬着牙,用起来简直了。。 今天好像没有什么评论答疑,嘻嘻 评论留言前三百红包包 第十章 回忆那一段记忆,有些艰难 第十章 回忆那一段记忆,有些艰难 六年前。 都说记忆是情绪的产物,六年前的那段记忆,童如酒很少去想。 那应该是她最低谷的时期,记忆里充斥着争吵和无助。 那也是童如酒和瞿螟关系最冰点的时期,童如酒发现尸体之前,他们就已经在频繁吵架。 主要问题还是在工作上。 那年童如酒大四即将毕业,瞿螟不知道为什么,开始反对童如酒把音效作为终身事业。 他说这行不好做,市场饱和再加上素材库泛滥,机器拟音也变得越来越逼真,这行前途真说不准。 饿不死的可能只能是金字塔尖尖。 他开始频繁劝童如酒考公,要不然就是劝她考研,让她读现在大热的人工智能。 一开始童如酒并没有当回事,毕竟是热恋期,争论到最后一般都会亲到一起。 再后来,争论升级,童如酒不理解这人为什么突然把他自己热爱的事业说得那么一文不值,她觉得是他工作室出了问题,可他什么都不说,争论变得再也无法用亲吻解决,她就开始和他冷战。 和瞿螟冷战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瞿螟需要事情当天解决,她冷战,他就电话轰炸或者直接在她宿舍楼下等,五分钟拍一张望眼欲穿的照片。 所以,那时候的吵架,虽然多少影响了感情,但是并不多。 童如酒还在瞿螟工作室干活,只是瞿螟开始挑她干活的毛病,嫌她录下来的东西底噪太多。 那确实是事实。 于是童如酒反而被激起斗志,那段时间他们需要录一些2000年前后城市夜景的背景音,童如酒找了很多地方,基本都被瞿螟驳回了,最后剩下一个老火车轨道旁边的采音点,童如酒觉得是很好的,可瞿螟觉得铁轨限制了风声,回声太大。 两人又为了这事吵了一架,那一次不知道为什么瞿螟是真的有点生气,他一直强调让她不要去那么偏僻的地方收音,女孩子做这个太危险。 童如酒那阵子对女孩子做这个太危险这句话简直有了逆反心理,那天瞿螟不知道去哪里了下午开始就不在,童如酒就自己拿了瞿螟平时拿着玩的几个便宜收音麦去了现场,架了录音。 他们在野外做惯了这些,知道藏在哪些地方不容易被人发现,那段铁轨因为离马路有点距离,走过去荒草丛生,几乎没有人,所以童如酒只是把设备藏得隐秘了一些,本来就不是什么很贵的收音话筒,她没有做什么防盗措施。 第二天晚上十点多,她又自己跑去收录音设备。 童如酒是真的没有觉得危险,这地方接近主干道,铁轨旁边的老式路灯还亮着,甚至还有一个已经很破旧但是确实有人打扫的公共厕所,门口放着随缘往里面丢钱的收费盒子。 不算人迹罕至,童如酒过去收设备的时候,她还看到有人远远地在铁轨另一边停车,不知道是不是来拍夜景的。 她觉得自己肚子不太对劲,最近老吵架加上毕业季压力大,她例假经常不准,在草丛旁边拿出最后一个录音麦站起来的时候,她就意识到她例假提前了。 随身包里倒是有一个应急用的卫生巾,她今天穿的浅色裤子,回去还得打车,于是她捂着鼻子进了那个看起来很破旧可似乎可能没有那么脏的公共厕所。 公共厕所只有两个坑位,一边写着男一边写着女,女的那个有块木板当隔间,男的那个隔门坏了半扇,能看到里面。 和六年后一样,童如酒一眼就看到了隔门里面坐着的那具尸体。 再后来的记忆在童如酒这里就有些混乱。 她应该是第一时间给瞿螟打了电话,瞿螟帮她报的警,他过来得很快,比警察还快。 那时候瞿螟一直抱着她,跟她说了很多话。 可她一句话都听不清,只听得见耳边越来越清晰的排气扇的声音,哗啦啦的,带着铁锈的吱呀声。 回忆那一段记忆,有些艰难。 “我和瞿螟因为做项目的原因,有一个共同的谷歌账号,用来访问外网查资料。”她选了个最边缘的切入口,“案子发生前,那个账号有过一些和尸体相关的搜索,类似于死人放血后的体重之类的搜索。” “后来警察第三次找我问询的时候,提到了不在场证据,那人死亡的时间是尸体发现前一天下午,那天下午瞿螟请了假,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再之后,他出现了好几次联系不上的情况,我担心他去他家里找他,结果在他书房看到了几张草图,是……”童如酒捏着手指,“是抛尸的草图。” 发现尸体之后,她耳边始终都有排气扇的幻听,再加上毕业季,感情又有些波动。 多重压力下,她频繁噩梦,梦到那具尸体用那个诡异的姿势抬头看她,她总觉得,让她发现那具尸体,她是不是真的得去做点什么。 然后,她就看到了那些抛尸的草图。 她崩溃了,捏着那些草图去找瞿螟,问瞿螟案发那天下午他在哪里,瞿螟答不出,她就把草图丢他身上,问他,为什么会杀人。 再后面,记忆就很模糊了。 只是那些情绪都不适合在这样的场合说出来,童如酒用最简单的因果说出了当年她最谷底的时候经历过的一切。 当然,这些事情大多都有了解释,瞿螟当时接了一个海外的电影,里面有很多抛尸镜头,他需要知道重量和体积才能制造出音效;瞿螟因为她频繁噩梦,想帮忙,就自己想办法去还原抛尸现场,所以有了那些草图。 不过这些都是他们分手以后,童如酒辗转得知的。 问询到这里就基本结束了。 许澈最后简单讲了讲专家协助聘请的事情,说现在录音还在鉴证机构,等结果出来了,还需要她和瞿螟帮忙。 整场问询童如酒表现得都很冷静配合,中间偶尔有些情绪反复,但很快都自己克服了。 只是等许澈礼貌离开以后,她一个人坐在会议室很久。 瞿螟那边也已经结束了,童如酒能听到瞿螟和老矣在外面说话的声音,瞿螟的声音轻,老矣的声音大。 不过这些声音都不太能盖得住她耳边的排气扇声。 基于逃避,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那么细致地回想六年前了。 回想了以后才发现,和那个一直没有找到凶手的杀人案一样,她的六年前,也仍然迷雾重重。 比如,第一个受害人死亡的那天下午,瞿螟到底去了哪里,比如,瞿螟为什么会知道她的耳鸣。 再比如,她崩溃去找瞿螟对峙的时候,提了分手以后,瞿螟到底说了什么。 她不记得了。 她只记得结局,结局就是瞿螟没有再来找她,他出国了。 那段记忆被排气扇的扇动声彻底占据,嘎吱作响的机芯变成了某种禁锢记忆的枷锁。 “老大!”老矣的大嗓门如果再刻意放大,那是可以穿透耳膜的。 童如酒猛然惊醒,茫然抬头看向会议室外。 老矣应该喊了她好几次,他身后还跟着瞿螟,只是背着光,她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干吗?”童如酒揉揉耳朵,起身。 “我把我们之前录的那个电影给瞿神看了。”老矣并不在意自家老大时不时的走神,他现在很有分享欲,“瞿神就做了一个修改,我觉得很绝。” “建议。”瞿螟打断,强调,“我只是建议。” “听听。”童如酒走出会议室。 “你没事吧。”瞿螟站在门口,低声问她。 “嗯。”童如酒下意识想说没事,顿了下,却改口,“谈了一些六年前的事情,我有些事没想通。” 瞿螟安静。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抬手,手指很轻地碰触了一下童如酒的耳朵。 童如酒猝不及防,缩了一下脖子,眼睛瞪得老大。 “没有排气扇。”瞿螟又碰了一下她的耳朵,这次是在耳骨上,他指腹干燥温暖的触感异常清晰。 “想点别的。”他说,“比如我们晚上吃什么,我来这里以后就没吃过一顿饱的。” 童如酒:“……” 这种碰触太亲密私人,她耳根迅速地烧了起来。 声音倒是确实轻了一点。 老矣咋咋呼呼地已经把瞿螟的修改放了出来,还是之前会议室那个一百寸的投影幕布,上面是他们之前录到半夜的杀人镜头。 瞿螟什么都没有改,只是在杀完人之后,最后晃动的暗黄色镜头里,把童如酒之前将近四秒的无声处理改成了生命检测器检测到生命体消失之后的漫长拉平的嘀声。 “怎么样?”老矣非常兴奋。 童如酒没有说话,来回拉动那段镜头。 “之前的无声处理,我闻到了血腥味。”老矣搓着手,他是真心喜欢这个工作,喜欢这种同样的画面,只是修改了一个声效,效果就完全不同的感觉,“但是现在,我莫名地有了一种解脱感。” 血腥味和杀人的场面还在脑子里,却因为这个平直的机器声,莫名地松了口气。 仿佛苦痛终于消失。 “单看画面,你之前的无声处理很高级。”瞿螟随着童如酒反复拉动进度条的动作,说得很慢。 他以前也是这样,想要认真教她的时候,就是这个语速。 “但是这是一部两个多小时的电影,他需要有呼吸点。” “你之前的窒息点做得太密集了,观众会觉得压抑,再加上画面冲击,不太适合未分级的电影。” 他说他这几年一直在国外做电影,可他却表现得比她还熟悉国内的电影环境。 童如酒点了关闭。 “晚上去吃海鲜吧。”她说,“我知道一家很新鲜的海鲜店,我请你。” 作者有话说: 一般周末双更都是入v之后,这本存稿没那么多,我现在也只能保证四月五月中应该都是有双更的。。 不要再让我十更吓人了!我自从逆光一口气更完以后,那点叛逆心就已经被满足了嘿嘿嘿 评论留言前三百红包包 第十一章 “像我很丢人么?” 第十一章 “像我很丢人么?” 童如酒喜欢大排档。 尤其是那种大棚,四面都没有墙,开放厨房外头摆着一堆食材让人挑的大排档。 透明,人多,热闹,安全。 她其实已经不太记得自己这种喜欢往人群里挤的习惯到底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也许是因为六年前的事,也许是从小就有这样的习惯。 人间烟火里,听觉、视觉和嗅觉都充斥着生命力,就会让她忽略掉耳边的排风扇声。 “椒盐皮皮虾,海胆蒸蛋,炒蛏子。”童如酒翻着菜单,“他们家空心菜还可以,要不要?” “不要腐乳炒,蒜泥清炒就行。”瞿螟和服务员交代,“生姜也少一点。” 这是他们重逢后第二顿晚饭,已经不自觉的用了六年前的默契,童如酒点菜,瞿螟补充。 都知道彼此的口味,几乎不会问对方想吃什么。 瞿螟又开始慢条斯理地拆碗筷包装,童如酒这次没拿筷子戳他,只是托腮看着。 他有个特技,左右手都能当主力手,他说这是小时候学的,左手写潦草一点可以假装是父母签名,后来大家都觉得他很厉害,他就把这本事学得精了一点。 所以,他现在可以左右手一起吃饭,两手写不同字体的字,也可以用左手做投掷。 拆这种消毒碗筷的外包装的时候,两只手的手指头都特别灵活。 今天除外。 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心不在焉,好好的塑料包装被他撕破了好几次,最后他啧了一声,用筷子直接把包装戳破了。 “长时间没回国,手艺退步了啊。”童如酒笑笑,拆了杯子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可乐。 “被你一直盯着弄紧张了。”瞿螟叹气,开始烫碗。 气氛就这样怪怪的,却又不生疏。 “今天许澈有没有跟你提专家聘请的事?”他先开了个话题。 “嗯,简单提了,说具体的聘请流程还要等那边录音分析出来。”童如酒看向他,“何琼有没有问你六年前的事。” 瞿螟不说话了,只是安静地烫碗,自己的烫完了,又拿了童如酒的。 他手指很好看,指甲修剪得很干净,现在为了烫碗,冷白的指尖被烫红,水汽蒸腾间,朦朦胧胧的。 童如酒于是就也安静地喝可乐,碳酸饮料在唇齿间散开,耳边有轻微的气体爆裂声音。 “那人应该是冲着我来的。”等烫完所有的碗筷,瞿螟才再次开口,“是个傲慢的变态,杀人这件事对他来说可能是为了进行某种仪式。当年那个录音,可能是他那场仪式唯一的败笔,所以他六年后仍然耿耿于怀。” “凶手抓到前,警察那边会保护我们,必须得单独出行的话可以提前给他们打电话,他们会根据我们去的地方派人守着,平时进出也得和他们报备,凶手抓到之前,我们都得尽量减少单独外出。” “嗯。”这些话许澈也和童如酒说过,童如酒没有异议。 “我的意思是……”瞿螟安静了一会,等着服务员把热气腾腾的海胆蒸蛋端上来放好。 服务员很喜庆,报菜名的时候带着唱腔,一嗓子下去其他桌的人都在往他们这里看。 这地方很吵。 但是瞿螟突然理解童如酒为什么会选在这样的地方吃饭聊天。 她在这里,几乎没有用手捂过耳朵。 “没什么。”瞿螟突然就不太想说了,把蒸蛋推到童如酒面前,“先吃吧。” “我以为你会让我远离这个案子。”童如酒意外。 她今天听到许澈说专家聘请的时候,就预感到瞿螟会反对。 这一点瞿螟和她哥有点像,都会下意识把她放在安全的地方,某种保护欲,可对于童如酒来说,更像是控制欲。 “何琼说,创业园区这边的环境声你比我熟。”服务员又上了椒盐皮皮虾,瞿螟夹了一个戴上手套开始剥,“我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剥完一个塞嘴里抬头一看童如酒正盯着他。 “帮你剥?”他又拿了一个,“味道还行。” “……我自己来。”童如酒也戴上手套,感叹,“你变了好多。” 除了样貌,其他的都不一样了。 “六年了。”瞿螟笑了一下,“你也变了很多,今天老矣给我听的那几段音效,做得很完美了。” 他用的不是很好也不是很不错,而是很完美。 “我不觉得你修改后的仪器报警声,会比我的四秒无声处理好。”说到这个话题,童如酒话也多了起来,“那本来就是一段的杀人镜头,目的就是让人窒息,不需要用音效去制造呼吸点。” “嗯。”瞿螟居然没反驳,“所以我说你做的很完美。” “可有时候市场需要瑕疵,完美的东西会让人有压力。”服务员又开始上菜,瞿螟停顿了一下,“你可以把两个版本都交上去,看导演需要哪一个。” 童如酒看着他,没说话。 追求完美,本来是他的信仰。 可他今天却告诉她,市场需要瑕疵。 他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让他们的六年前变得遥不可及。 让她心里存着的那些问号,有了问出口的勇气。 “六年前。”童如酒等菜全部上齐之后缓缓开口,“我发现尸体那天前一天的下午,你请假去了哪里?” 这颗让她最开始怀疑他的种子,一直没有找到答案。 瞿螟低头剥虾,没有回答。 “六年前。”童如酒又问了第二个问题,“我说分手的时候,你的回答是让我们冷静一下,还是让我再说一遍。” 瞿螟剥虾的动作停住。 “这两句话我都说了,准确的顺序是先让你重复了一遍,然后说你现在情绪不太对,让你冷静以后我们再聊。”这段话他说的有些慢。 “你没有同意分手?”童如酒盯着他。 她记忆里,瞿螟最后是点头同意分手的。 不管她的记忆有没有因为幻听出现差错,瞿螟之后再也没有来找过她这个事实,佐证了她的记忆。 瞿螟摘下了手套。 “我记得六年前我并没有和你提过我的幻听问题。”童如酒说的也有些慢,“除了我家里人和医生,没人知道我那段时间耳边有排气扇声,你是怎么知道的。” 海鲜这种食物,放一段时间凉了之后,鲜香味就会隐隐带上海腥味,有一些攻击性,不再那么老少皆宜。 像现在撕开表面体面的他们。 “我能不能先问一个问题。”瞿螟问。 “问。”童如酒摘下手套。 “你当年提分手,是真心的,还是只是吵架一时冲动。”他问。 童如酒:“……” 六年了,突然被一本正经问这样的问题,实在是荒唐。 更荒唐的是,她居然没有办法马上回答出这个问题。 她当时是一时冲动,普通人遇到杀人案,遇到幻听,遇到毕业季,遇到男朋友前后不一致的阻止她的梦想和热爱,她在自己无法承受的情况下,选择了逃避。 所以她说分手。 但是六年过去,所有的情绪都已经冷却,他们之间没有联系,没有藕断丝连,那时候的一时冲动就再也说不出口。 “是真心的。”哪怕当年不是,现在也已经是了。 “那你那几个问题,答案就没有意义了。”瞿螟居然笑了,甚至有些温柔,“过去的事情就是过去了,既然这些事这六年来都没有困扰你,就没有必要一定要去翻出答案。” 童如酒:“……” 所有残留的旖旎缱绻瞬间清空,童如酒现在就只剩下荒唐。 这人挖着坑在这等着她呢。 “那要是一时兴起呢。”她换答案。 “那更没必要知道了。”瞿螟拿出手机,“还吃吗?不吃就回去了,挺晚了。” “晚上七点多哪里晚了?”童如酒磨牙。 她脾气真的挺好的,只是跟瞿螟在一起就特别容易上火。 六年前就是这样,六年后他仿佛换了个人,却在惹火她这方面仍然擅长得独树一帜。 “天都黑了。”瞿螟说得煞有其事,扫码付钱的时候,看了一眼店外。 童如酒循着他视线也转过头去:“怎么了?” 瞿螟还没回答,她又抢答:“算了,我没必要知道。” 瞿螟:“刚才门口有个男的,来回徘徊了四五次。” 童如酒:“……” 他这样每次都反其道而行真的很烦,三十岁而已,他这是更年期还是叛逆期。 不过她也很快就看到瞿螟说的那个男的,三四十岁的样子,缩着脖子在门口又探了两眼,过了一会,他对着另一边招了招手,两三个跟他差不多年纪的人跑了过来,看了眼店里的菜,讨论了一下还是走了进来。 应该只是个等朋友决定在哪吃饭的路人。 “走了。”瞿螟拍拍她肩膀。 童如酒又看了眼进来以后就开始点菜的路人,跟在瞿螟身后走出了饭馆。 她后知后觉的意识到,现在这种情况,七点多,可能真的有点晚了。 她是因为再次遇到同样的事情,刚刚才开始准备适应这样的生活。 而瞿螟,似乎这样生活了六年,他走路习惯四处看,吃饭喜欢坐在能看到大门外的地方,开车前会看一眼行车记录仪,从前漫不经心的性格变成现在这样。 就因为她当初偷偷放了个录音设备,让瞿螟整整六年,都风声鹤唳。 那也似乎,就能解释他对她说话老是说一半留一半的态度了。 回去的路上仍然沉默。 只是童如酒这次注意到瞿螟几乎每个路口都会看一眼周围,开车的时候更是经常会看后视镜。 难怪他在车上话都少。 “我那个时候……”快到家附近的停车场,童如酒突然开口,“如果不去那边架录音麦,是不是就没事了。” 瞿螟意外的看了她一眼:“什么?” “没什么。”童如酒突然不想再说下去了。 “想什么呢。”瞿螟笑了,“不是你发现的,也会是别人发现的。” “我还觉得我当初要是不掺合进去,你是不是就不会再遇到这种事了。” “这事真要怪,还是怪我更合适一些。” “以前的事,我不想提也不完全是因为你。” “主要是我自己。”他停好车,熄了火,看着窗外,“我也有我自己过不去的坎。” “什么坎?”童如酒马上顺着杆子问,一点都没有不要揭人伤疤的自觉。 瞿螟啧了一声,打开车门率先下了车。 “下车。”他冲童如酒扬扬下巴,“真是逆徒,除了气我就知道埋汰我,今天开会的时候是不是还因为自己身上还有我的影子生气了?” 童如酒下车,万万没想到他会这时候说这个,走在他旁边愣愣的。 “像我很丢人么?”他冲她呲牙,“你混音的手势都是我手把手教出来的,刻骨子里了,你改得了么。” 童如酒:“……” 还真改不了,她甚至习惯像他一样,混音结束以后弹一下小拇指,改了四年都没改掉,不弹就跟没画句号一样。 “真是……”瞿螟看童如酒抿着嘴角的梨涡心有不甘的样子,叹了口气,抬手想弹她脑门。 这动作逾矩了。 但确实是习惯,她这样的时候,他总忍不住动手动脚,今天晚上聊的深了点,他自己也有些心绪起伏。 只是刚抬起手,童如酒就条件反射的往后躲,两人视线相撞,都顿了一下。 气氛瞬间尴尬。 瞿螟收回手,清清嗓子刚想说点什么把气氛圆回来,手机响了。 他看手机的时候没有避着童如酒,童如酒动态视力也不错,一眼看到了来电人的备注名字。 来电人:“滚。” 作者有话说: 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要不来个菜谱?但是现在开始养生了,很多都是蒸菜。。比如排骨抓一下淀粉做豉汁排骨之类的。。 还有些剧情相关的就先不说了哈,正文大概三十二万,够我更新到六月中下旬 评论留言前三百红包包 第十二章 “关你屁事。” 第十二章 “关你屁事。” 这来电备注被设成“滚”的人,成功地引起了童如酒的注意,她看着瞿螟蹙眉,看着他带着十分抗拒和十万分犹豫地盯着手机看了十秒钟,按下了挂断键。 童如酒忍不住挑眉。 瞿螟看到她这副又好奇又不问偏偏还要看好戏的样子,也挑了下半边眉毛。 刚想说什么,手机就又响了起来,来电人还是那个“滚”。 “接吧。”童如酒转身想避开。 这样的备注名,这样犹豫的态度,估计是他不想让她知道的人。 可瞿螟却快一步拉住了她手腕,单手接起了那个电话。 “别离我太远。”他小声跟她说,“站我旁边就行。” 让她别走开可能是为了此时此刻安全考虑,但是他把话说得很轻,无端的暧昧。 手腕被他一触即离,掌心的温度却一直没有消失。 他手很凉。 “我现在在外面。”马路上人声嘈杂,童如酒听不见手机那边的声音,只能听见瞿螟的,“半个小时以后我给你打电话。” 说完就挂了。 语气是童如酒从来没有听过的冷若冰霜。 “是讨厌的人?”她还是忍不住好奇心。 “是有点怕的人。”瞿螟苦笑了一下。 童如酒没有再问。 六年的空窗期是很长的,长到让彼此的社交圈全都换了血,哪怕真的告诉她这个他又怕又想让他滚的人的名字,她应该也不认识。 意识到这点,她瞬间失去了追问的兴趣。 停车场离童如酒住的木屋很近,远远的就能看到那幢两层楼的小木屋,木屋外头的院子围了一圈两米高的栅栏,是那种观赏性大过安全性的栅栏,栅栏很宽,十几厘米的缝隙能清楚地看到院子和一楼的落地窗。 童如酒在院子里装了两盏定时打开的户外灯,晚上七点就会自动打开,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已经快八点,院子里还是一片漆黑。 幸好旁边四海客栈灯火通明,老板坐在门口抽烟。 “灯又没电了……”童如酒嘀咕了一声,掏钥匙开门。 门锁也是那种老式锁,童如酒在这里住的几年里,因为锁芯生锈还换过两次锁。 “我来。”瞿螟的声音突然压低,把童如酒拉到身后。 门打开后,童如酒按了栅栏内的开关,那两盏户外灯还是没亮,只是围着栅栏一圈的小圆灯都亮了。 亮起来的院子里还是老样子。 童如酒没耐心养花养草,不大的院子基本都做了地面硬化,凌乱的堆放了一些置物架,户外烧烤的器具,和堆叠起来的户外桌椅阳伞什么的。 瞿螟扫了一圈,院子里没有能藏人的地方。 “应该没人进来,这灯充电的,这两天事情多我忘记充了。”童如酒把手机递给瞿螟,“院子和客厅我都装了监控的,没有死角,木屋的锁早换成智能锁了,有人徘徊也会报警,真要有人进来我肯定知道。” “而且……”她顿了顿,“隔壁客栈老板应该也会知道,他天天坐门口。” 她独居那么多年,最基本的安全措施还是做了不少的。 “这监控报警何琼那边也装了。”童如酒点了分享,“你也装一个吧,以防万一。” 她已经不再是六年前遇到杀人案吓得耳鸣不敢出门的孩子了,瞿螟这六年风声鹤唳,童如酒又何尝放松过。 住在这样人声嘈杂的地方,应该也是因为缺乏安全感。 那些瞿螟以为她很安全的日子里,她其实也都是一个人。 瞿螟靠在门边,看着童如酒弯腰给户外灯充电,那户外灯插上电源就亮了,鹅黄色的灯光,很柔和的笼着童如酒。 六年了。 他错过了两次,第三次真的靠近了,才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勇气说出那句我们说好了只是冷静一下,并没有真的分过手。 哪怕他有时候会错觉,童如酒可能也还是喜欢他的。 但那应该只是错觉。 她柔软的地方没有变过,坚定的地方却比他想象中的多了许多。 其实没有他,她也能保护好自己,像这个喧闹地段租下来的两层小木屋,像她一点点布置好的鱼狸工作室。 她不像他,她看起来已经走出来,找了个阳光灿烂的地方开始了新生活。 不会阴暗,没有扭曲,对所有的一切充满赤诚,哪怕做音效,也仍然不懂什么叫做过满则亏。 六年前的他,站在演讲台上是这样教他们的,结果他做不到,她反而一路坚定的走了下来,照得他自惭形秽。 他在这一瞬间,有些冲动,想把那些她好奇的过往一股脑都说出来。 但是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这不单单只是他的事。 有些误会开始只是一句谎言,几年的纠缠后,厚重得连撕开都得伤筋动骨。 “瞿螟!”蹲在那里弄户外灯的人嗓门很大地喊他。 瞿螟回神,看向已经站起来的童如酒。 “想什么呢。”童如酒歪头看他,也蹙着眉,“喊你好几次了都没反应。” “我在想这院子里要不要放几个收音设备。”瞿螟倒是一点没停顿地就找到了借口,“有时候监控捕捉不到敏感的风吹草动。” 万一真有人想要进来做点什么,第一个想到要避开的也是监控,而不是压着声音。 大部分人很难从声音里捕捉到什么。 但是他们可以。 “明天下班带两个收音麦回来就行,我这边插口很多。”童如酒倒是不反对。 只是想了想,她又开口:“其实我不太确定,我们是不是真的需要这么严阵以待。我可以小心一点,但是我并不希望这件事破坏我的日常生活。” “我有个猜测。”瞿螟搬了两张户外椅过来,两人对着沙滩坐着,隔着栅栏看沙滩上放烟花的游人,“许澈今天有没有把受害人弟弟的照片给你看过?” “那个程序员么?”童如酒点头,“周海运是吧,我没见过这个人,b楼离我工作室挺远的。” “你见到那个人的照片的时候,第一个反应是什么?”瞿螟问她。 童如酒想了下才回答:“很白。” “我和何琼确认了,这个周海运也有紫外线过敏症。”瞿螟嘲讽的笑了一下,“我不确定这种事情,是巧合,还是为了向我示威。” 凶手找了个乍看之下气质和瞿螟有点像的人下手,杀了他相依为命的哥哥。 结合时隔六年这凶手还能找上瞿螟给他发邮件来看,这个巧合,真的有可能是人为。 “我在国外这几年找时间学了几个月的犯罪心理侧写,不专业,但判断这种事,我的直觉可能更准一些。” “我觉得,在没有抓到犯人之前,你和我都很危险。” 一个疯狂执着的杀人犯,一个六年前抛尸杀人警方至今还没有找到第一案发现场的杀人犯,做出任何事情,都不意外。 “那他为什么要把人手臂砍下来换个左右又缝回去?”童如酒又问。 沙滩上欢声笑语,有人把手里的仙女棒挥成了一条长长的火龙,旁边有人围观鼓掌。 童如酒却用这么温柔又好奇的语调问了一个那么渗人的问题。 “……我怎么知道。”瞿螟没好气。 “你不是学了犯罪心理侧写么。”童如酒歪头看他。 “就几个月,一点皮毛而已。”瞿螟不想再讨论这种话题,想找个和沙滩上欢乐祥和氛围相配的话题,“你刚才找我什么事?” “啊?”童如酒没反应过来。 “刚才……”瞿螟指了指他刚才靠着的墙,“我靠在那里想事情的时候,你找我干什么?” “啊!”童如酒想起来了,抬起手腕给他看手表,“半个小时了,你那个电话还打不打了。” 瞿螟:“……” 还不如跟她讨论犯罪心理学了。 这个电话,瞿螟最终是蹲在门口打完的。 从来不抽烟的他在拨号的那个瞬间,都想找根烟抽一下。 或者找个沙滩上尖叫哭闹的小孩抽一顿。 手机那头的人接电话倒是很快,声音低沉有磁性。 装货。 瞿螟冷嗤了一声,也压着声音问了一句:“找我什么事?” 那边人停顿了一下,有打火机的噼啪声。 他倒是能有烟抽,瞿螟翻白眼,童如酒在院子里找放录音设备的角落,低声哼着歌,心情还挺好的。 瞿螟于是心情也好了一点。 “你在如酒这边?”那端的人用的是疑问句式却是肯定的语气,“住也住在她这里?” “你还安插了人在她附近?”瞿螟笑了一声,感叹,“真是好哥哥啊。” 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夸奖。 “我说过,你如果毁约,就连靠近都没办法靠近她。”手机那端的人是童既白,声音很冷,和早上和童如酒聊天的语气判若两人。 “她上下班,家里和工作室我都不会让她单独一个人。”瞿螟并不太想和这人聊太久,“你如果安插了人,就分两个地方,如酒不在家的时候,我怕那人会到家里搞事。” “我怎么用人还不需要你来教。”童既白也并不客气,“你要知道,这事如果不是你,如酒不会陷入这样的危险里。” “邵玉山找过你了吧?”瞿螟不想和他这样车轱辘来来回回的,“应该是同一个人,只是如果是连环杀人,很难解释他这空白的六年,这六年来我频繁上娱乐版新闻,他要找我并不难,所以我们得花点力气去找找什么样的人才会有整整六年的空白期。” “重病住院的,或者坐牢的。”童既白倒是并不意外,“这两个方向警方都在查,再加上最近从禾城去宜伦的人,两边做交集,应该能筛选出一部分人。” “这人执着于把左右手对调,筛选出的那部分人,可以看下有没有和手相关的怪癖。”瞿螟继续交代。 童既白没吭声,应该是记下来了。 “那我挂了。”瞿螟觉得已经没有事情要交代了。 “你什么时候走?”童既白却还没有打算挂电话,“抓到凶手你应该就没有理由待在宜伦了。” 瞿螟:“关你屁事。” 对面又安静了一秒钟,像是在忍耐怒火,半晌,童既白阴沉着嗓子警告瞿螟:“你别忘了你答应过什么。” “你也别忘了你答应过什么。”瞿螟反唇相讥。 在童既白再次开口前,电话还是被他强行挂掉了。 童如酒不知道在搬什么,哐当一声。 瞿螟回头。 就看她缩着脖子往他这边看,生怕吵到他打电话的样子。 六年了,她成熟很多,可又有很多这种不经意的瞬间,会让他想到六年前。 瞿螟逆光的脸一点表情都没有。 他怎么能说出复合的话呢,那么多事情瞒着她,甚至连来宜伦,都是和她亲哥哥商量好合作以后才过来的。 作者有话说: 今天来唠两毛钱? 昨天有读者问我写的文有没有原型。。那当然是没有的,我是那种一旦有三次元原型就立刻没办法投入的人。。。不过关于相似度,可能每个作者确实都有偏好的,我偏好爱而不得,偏好男女相对平等,偏好女生更独立更有选择权,而男生通常有特别难以忽略的优点但是会自卑的那种。。所以每次无意识多少都会套入一些,毕竟偏好这东西,是真的不太好改。不过我也尽量每本都在变,只是底层有些核心变不了,比如我没办法接受太自我的男主,每次写到就会卡住。。比如每次真的在一起之后,总会有那么一两个场景似曾相识,那是因为作者对幸福的定义就在那里。。 总之就是,我尽量会写不同性格的,但是可能,底色仍然会有些类似。。这个好难改的。。 还有好几个跟我要菜谱的,你们又不烧!!!昨天评论有个推荐内酯豆腐蒸蛋的,那个是真的好吃,可以试试的! 另外跟昨天因为滚这个词被系统删评的同学道歉。。。就你们说哈哈哈哈滚,然后系统就给删掉了(滑跪ing) 好啦,评论留言红包包嘿,啥时候能让我发四百个啊! 第十三章 要能复合了我倒立吃翔 第十三章 要能复合了我倒立吃翔 一周时间朝夕相处,足够让两个久别重逢甚至有点暧昧情感的旧情侣反目成仇。 尤其这两人还得一起做同一个项目。 “你现在做事情这么马虎了吗?”会议室里,说话向来柔和的童如酒嗓门有点高,“你看这一分钟街景,不管是路边的树还是商店门口的彩旗,根本没有风的迹象,你为什么要在我的街景底噪上加风声,音画完全不能重叠。” 瞿螟面无表情地滑动进度条,把画面对准了主角。 “你看这个甜甜圈在干什么?”他问童如酒。 那个粉色的、带着彩色糖果碎屑的甜甜圈此刻正站在一家甜品店门口通过橱窗去看里头的甜甜圈,巴黎的甜甜圈,主打一个低糖低热量甚至还是素食。 没有齁甜的巧克力涂层,没有廉价的糖果碎屑,看起来低调又高贵。 乡村来的粉色甜甜圈在喧闹的大街上张着嘴,在窗明几净的橱窗上留下了一颗彩色糖果碎屑。 甜甜圈正眼花缭乱地看着这个纷杂的新世界,很难说清楚它在干什么。 “什么意思?”童如酒不解。 “底噪的风声,是甜甜圈耳边的。”瞿螟说,“可以有很多种解释,新环境冲击太大导致的脑内海啸,它从烤箱出来的那一刻就一直存在乡村的风,或者,是他没有见过的这些甜品店开关门的声音,在他这里都被无限放大了。” 童如酒不语。 一分钟后,她看着他:“你是随口编的吧?这底噪明明是你重新定时间线的时候换错了音轨忘记去掉了。” “是。”瞿螟脸皮很厚,“但是加上以后,我觉得这个效果更好,本来就是热闹混乱的场景,我觉得加了以后混乱感更强了。” 童如酒快要被说服了。 于是她木着脸来回听了几遍,看向角落里缩着的老矣。 老矣苦着脸:“这会开了四个小时,你们俩已经吵十六次了。” “哦。”童如酒点头,“所以哪个好?” “我作为一个普通人。”一周时间,老矣对自己的瞿神已经快要祛魅,所以非常实诚,完全不想表现自己,“我听不出来。” 他连底噪的风声都得把那个音轨单独调出来才能听到。 混在一起,对他来说就是一段一分钟的街景,人声鼎沸车水马龙的街景,出现什么声音都是合理的。 会议室安静。 “行吧。”瞿螟在时间轴点了个标记,“投票,这段要不要加入风声。” 老矣:“……我能弃权吗,我真听不出区别。” 童如酒:“……加吧,但是如果要加入这种幻听,在后面很多场景里都需要有这样的底噪,成本很高。” “创业园很适合录风声。”瞿螟早就想好后续的样子,“你素材库里面很多风声都适合拿来做这部电影的底噪。” 最后疑问解决,童如酒也投了赞成票。 “歇会吧……”老矣终于求饶,“我头都要炸了,剩下十分钟的内容晚上再开吧。” “也只能开到这里了。”童如酒看了眼时间,“晚点何琼要过来。” 之前被当成证物拿走的录音文件终于有了初步鉴定结果,鱼狸工作室作为专家聘请的流程也走完了,接下来,就轮到他们根据鉴定结果去分析那段录音了。 整整一周风平浪静,童如酒这次幻听没有六年前严重,可能是工作室第一次接到那么大的项目,一边工作一边和甲方瞿螟吵架,过得太充实。 早上乍然接到何琼的电话的时候,她都有一瞬间的恍惚。 差点忘记了这件事的恍惚。 一条只和自己有过一点点交集的人命,在这样的日常里,逐渐被遗忘的恍惚。 再次听到那天晚上她亲自架设的录音设备录下来的声音,她都觉得那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事情了。 周海明和六年前的死者一样,尸体是死后第二天被发现的,具体抛尸时间不太好确定,因为仓库后面这个厕所经常堵,味道又大,平时不是特别着急都宁可选远一点仓库旁边那一排公共厕所。 根据警方调查,最后一次用那个厕所的人是仓库管理员,前两天拉肚子用过。 而隔起来的那个工具间,仓库管理员一般只有仓库里面设施坏了才会进去拿东西,童如酒前一天布置录音设备和仓库管理员一起进去拿梯子,算是最后一次有记录的出现在杂物间里的访客。 所以需要分析的录音时间变得非常长,跨度是从周海明死亡时间开始,一直到发现尸体为止,将近三十六个小时时间。 “这是初步鉴定结果。”许澈拿了一叠文件和一个u盘出来,“根据当天仓库记录,进出仓库的都是搬运工,搬运的也都是水产海鲜这种有重量的物品,鉴定结果只能筛选出哪些是没有负重的脚步,哪些是负重的脚步。” 宜伦创业园区这个海鲜仓库冬季使用率是很高的,靠近码头,园区外面一公里就有一个分销的海鲜市场,而且临近春节,那天的仓库进出记录密密麻麻六百多条,涉及搬运人员七十几人。 偏偏这仓库管理还很松散,平时都是固定的船到港,卸货,入库交接全是和船长,出库也是固定的那些客户拆单。 都是熟人,互相之间流程简化到令人发指。 船长和客户签单只会写有几名搬运工一共多少货物,具体名字是没有的,签到签出也只有库存记录,单位到天,也没有入库搬运员的名字。 六百多条进出库记录,当天经手的冰鲜散装总重近八十吨,叉车推车人工混着来,签单只记批次不记趟数,冰鲜化水加上散装过秤的偏差,整个仓库每日重量误差合计能有上千斤,远远超过了死者重量,核实起来也很困难。 所以,几乎没有办法根据音频里的脚步声对应出搬运人的名字,也无法判断他们搬运的是海鲜还是尸体。 “监控呢?”童如酒看着音频的时长,有些头痛。 真要细致分析,都做完估计得明年年底了。 许澈把u盘插进了笔记本:“监控有,仓库内的那个监控因为年底货物多遮挡得基本没有视角了,仓库外那个监控,高度不太行。” 这种海鲜仓库,搬运工穿的都是一样黑色防水围裙,头上基本都戴着货运船标记或者海鲜市场标记的帽子,身高体型甚至年龄都差不多,从那个已经很老旧的监控角度拍出来的,也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仓库本来就只认货船船长和客户,这种监控对于仓库出入库来说已经足够了,并没有人想着去升级更清晰的监控。 但是对于这起杀人案…… 简单来说,就是从目前拿到的监控和音频,短时间内找出凶手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音频,给你们一周左右时间,能分析到什么程度?”何琼连续熬了几个大夜,眼底的血丝很明显。 “现在还不知道。”瞿螟说,“但是根据你们的初步鉴定结果筛掉那些无负重的脚步……” 那一叠纸只去掉了两张,后面还有一本。 瞿螟:“……一周内我和如酒什么都不做,大概只能把这些音频里负重低于五十斤的筛出去。” “剩下的有疑问的再筛查定位,可能需要三个月。”瞿螟给了个保守的答案。 “太久了。”许澈叹了口气。 是的,太久了。 谁都不知道这三个月内,凶手会不会再次犯案,到时如果还是这样海底捞针地找证据找定位,那他们将永远比凶手慢一步。 “先把负重低于五十斤的筛出来吧。”许澈揉了揉隐痛的太阳穴,“麻烦你们了。” “应该的。”瞿螟拿过了那些资料。 他知道许澈和何琼那么疲惫的原因,这一周,他们筛查了禾城所有医院和入狱记录,有三百多个符合时间条件的人,但是,这三百多个人都没有来过宜伦,在周海明死亡的时间里,也都有明确的不在场记录。 宜伦创业园周边的监控也都筛查了一遍,但是这种人员流动巨大的场所,监控的意义非常有限。 工作量巨大,两地刑侦大队的人这七天几乎都是不眠不休的状态。 七天,只得到一个结果,凶手可能不是禾城人,那如果是这样,他们搜查的范围得扩大到全国,那将又是一次大海捞针。 整整七天,所有人都在努力,可仍然一无所获。 许澈和何琼倒是情绪稳定,聊完这些何琼还和他们一起去吃了晚饭。 童如酒有阵子没同何琼一起吃饭了,两女孩低声嘀咕着聊天,也没管桌上的另外两个男人。 “唉,等这案子结束了,你要不要跟我们许队再见一面?”要不说老矣和何琼能在一起那么多年呢,这两人八卦的心是完全相通的。 好不容易可以忙里偷闲吃个饭,何琼一点都不想聊案子。 一开始,她还以为瞿螟回来以后,和童如酒可能有戏。 瞿螟这人收到邮件后就第一时间联系了他们刑侦大队,过程冷静专业配合,而且非常关心童如酒的安全。 所以她以为,他们两个说不定是还有可能再续上的,毕竟童如酒这几年看起来也没有和新人恋爱的想法。 可这一个星期,这两人的相处老矣事无巨细地都跟她八卦了。 一小时一小吵半天一大吵,瞿螟完全没有让着童如酒的意思,童如酒对瞿螟也完全没有前男友面前我得保持形象的意思。 “这两人就差站在办公桌上互相撕头发了,瞿螟估计还有点做人的包袱,知道不能打女人。”老矣当时是这么说的,“这两人肯定复合不了,要能复合了我倒立吃翔。” 那既然这样,何琼想撮合她和许澈的心思就又活络了。 尤其见过童如酒后,许澈似乎也挺有好感,起码不像之前那么完全没心思了。 “什么?”猪杂店太吵了,刚才何琼说话的时候旁边有人在行酒令,喊得人耳膜疼,童如酒没听清。 “我说……”何琼嗓门大了一点,可旁边的行酒令刚刚行出结果,几个人面红耳赤一通欢呼,何琼索性也跟着喊,“你要不要和我们许队再见一面?” 何琼本来就是中气十足的女中音,大声说话的时候会有点职业病,听起来特别压迫人。 隔壁桌喝酒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喊久了嗓子疼,行酒令的人喝了酒,其他人就都安静了,于是何琼那句跟刑讯问询一样的邀约就吼得全猪杂店的人都静了一瞬。 童如酒:“……” 抬头的那瞬间看到了一直在玩手机的瞿螟也抬起头,目光对视。 瞿螟:“……” 作者有话说: 菜谱菜谱,就那个豉汁蒸排骨吧,肋排洗干净,加入淀粉豆豉蚝油酱油糖蚝油,捏捏捏,揉搓揉搓揉搓,最后加油继续揉搓,腌制二十分钟,盘里面加入金针菇或者娃娃菜或者南瓜或者芋头,大火烧开后上锅蒸大概15分钟到25分钟,看家里火大小和肉的大小,然后就可以吃啦,简单好吃! 评论留言前三百红包包。 第十四章 “关你屁事。” 第十四章 “关你屁事。” 对视只是一瞬间。 何琼是个横冲直撞的人,既然默认了这两人不可能会复合,刚才的话又被瞿螟听见了,她索性就大大方方地不再遮掩。 “许队人是真的不错的,没什么不良嗜好,性格也稳,还挺负责。”何琼面不改色地把刚才的话说完,“这几年也有不少人想要给他介绍对象,我看他兴趣都不大,反倒是你,见了两次面,他私下里让我问问你案子结束后,有没有兴趣再见面认识一下。” “等案子结束再说吧。”童如酒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刚才的对视让她心有些乱。 何琼看了眼瞿螟,笑着道了个歉:“不好意思啊,刚才想悄悄说的,但是隔壁桌太吵了。” “没事。”瞿螟也很客气,“就是没想到许队那么大年纪了居然还是单身。” 何琼:“……他只比你大两岁。” 瞿螟:“我如果没记错的话,如酒哥哥也才比我大一岁。” 童如酒:“……” 老矣抓错重点:“哇,老大你哥哥跟我同龄吗?” 童如酒闭着眼睛硬接:“……嗯,这一桌我年龄最小。” 话题很快就转走了,瞿螟并不沉默,中途老矣提到了蜜月,他还介绍不少冷门地方,何琼工作关系出国麻烦,他提供的都是国内的景点,聊得还挺开心。 只是他们两人都不再对视,偶尔视线交错,也会飞快挪开。 回去路上也差不多,车上惯例沉默,回家以后打了个招呼就各自回了各自房间。 明明一整个晚饭两人的交流几乎为零,可就莫名的,有些尴尬。 晚上八点,童如酒在床上托腮盯着平板电脑发呆,手机响了一声。 是瞿螟。 他的微信名是大蜡螟,自然界中听力最强的动物,微信头像也是一只大蜡螟。 只是这种冷门知识知道的人毕竟不多,加上瞿螟选的大蜡螟头像实在是太过写实,老矣每次看到这头像,都会倒吸一口凉气,靠着偶像滤镜才忍着没有吐槽。 这导致童如酒每次打开微信看到瞿螟头像的时候,都会点一下放大看看头像。 真的丑。 大蜡螟:【文件.zip】 如歌如酒:【?】 大蜡螟:【今天开会剩下的十分钟文件。】 大蜡螟:【我们下周都得耗在那份录音文件里头,这项目音效部分得暂停,明天之前要理出一份需要再次收音的清单,这一周我们不做音效,该录的声音还是要录的。】 如歌如酒:【好的。】 大蜡螟:【老矣那边我也发过去了,我拉了个群聊,有问题可以群聊里说,也可以直接找我。】 如歌如酒:【明白。】 之后就没话了,童如酒又在床上发了一会呆,起身去拿了笔记本和耳机。 她其实非常珍惜和瞿螟在一起工作的这段日子,虽然瞿螟和六年前完全不一样了,但是这六年他对音效的领悟和经验已经达到她根本触及不到的高度。 他仍然在教她,虽然用的方式和六年前直白的师徒关系也已经不一样了,但是每次为了工作吵架,她都能发现一些新的技能点。 这段日子,对于她来说,是一段非常不错的学习过程,只是会忍不住吵架。 比如听了一分钟之后,她点开了微信,没有进瞿螟拉起来的群,而是点开了私聊。 如歌如酒:【十一分二十秒,画外音音轨里有个刀叉声错位了0.5秒。】 如歌如酒:【十二分零四秒,蒸汽声的音轨合并以后没有做处理,声音比旁边揉面团的声音都大了。】 如歌如酒:【十二分五十秒,这段空白是什么意思?我记得我放了翻书的音效的。】 她打字飞快,戴着耳机一边听一边蹙眉。 倒不是因为错的多,按照计划,他们第一轮做的是整部电影的背景音,也就是这部电影所有场景除了视觉焦点外的那些画外音。 瞿螟一个人两天时间把她和老矣这五天做的音轨合并到这个程度,已经很惊人了。 只是,六年前的瞿螟会错的更少,他可能会多花两天时间,把画外音做到挑不出一丝错。 这是她觉得瞿螟变得最多的地方,他对于错误的态度变了。 六年前的他对错误零容忍,而现在,他很多时候会选择和错误共存。 尤其是这些画外音,最后和人物对白背景音乐合成后,被弱化成环境的这些画外音,他处理方式都变得不那么紧绷。 童如酒很难说这种变化是好还是不好,她只是觉得,这样的瞿螟需要她花更多的时间去磨合。 瞿螟将近二十分钟都没有回复。 童如酒这边已经听完了一轮,整理了十几条问题在瞿螟的微信里刷了屏。 工作做完了,之前晚饭残留的那点尴尬又开始蠢蠢欲动,她点开了视频,打算再听一遍。 二十五分钟的时候,她的微信响了。 嗖嗖的速度很快地飞过去十几条。 是瞿螟,飞快地针对她这些问题做了解释,一小部分需要修改,很大一部分他都建议共存。 微信,私聊,再加上童如酒此刻脑子有点乱,她在键盘上敲敲打打,还是把那句话发了出去。 如歌如酒:【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大蜡螟:【嗯。】 如歌如酒:【你以前跟我说过,声音是一场幻觉的艺术,任何人闭上眼睛听到声音,脑内就会有画面,而一点点轻微的声音变化,都可能改变这样的画面。】 如歌如酒:【你现在不这么想了吗?】 瞿螟那边又是沉默了很久。 童如酒反复点着播放按钮,偶尔回复老矣在群里问的问题,瞿螟一直很安静。 半晌,瞿螟的大飞蛾子头像终于跳了上来。 大蜡螟:【我现在也还是这么想的,但是已经做不到了。】 如歌如酒:【?】 大蜡螟:【工期不允许,逾期要赔很多钱。】 如歌如酒:【。】 她以为他沉默了那么久,会说出多有深度的话。 大蜡螟:【而且,也确实做不到了。】 如歌如酒:【什么意思?】 大蜡螟:【我很久没碰这些基础的事情了,之前在国外的工作室,我只负责最难的部分和最终和轨,你们两音轨交上来的时候,我都不知道怎么用那个软件。】 如歌如酒:【?】 大蜡螟:【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我最终只能放弃一些东西,只追求最想要的。】 如歌如酒:【比如放弃我?】 这句话打出来之后,童如酒瞬间坐直,迅速撤回。 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顺手就接了这么一句话,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点撤回,这么密集的聊天,两人都还开着电脑,瞿螟肯定是看见了。 如歌如酒:【忽略我,我晚饭吃多了,可能醉碳了。】 对方微信没有消息,也没有正在输入中的提示。 童如酒笑了笑,再次点开了播放键。 这样也挺好,谁都有突然不体面的时候,假装无事发生也算成全了她的体面。 房门被敲了两下。 童如酒戴着降噪耳机,只听到隐约声响,她摘下耳机,门又被敲了两下。 “干嘛?”她没动,坐在那里看着门的方向。 “聊聊。”门外的瞿螟说。 聊个鬼。 问你什么都一问三不答,高深体面得很。 “聊什么?”童如酒打开房门,瞿螟站没站相地靠在门边。 “我晚饭也吃多了。”瞿螟站直了,低头看着童如酒,“我能不能也问你一个问题。” “问。”童如酒仰头看他,昂着下巴,酒窝因为她用力的下颚,被拉成了细细一条线。 “这么多年来……”瞿螟眼底有些涌动的情绪,“你为什么一直没有再找别人?” 童如酒:“……” 童如酒:“…………” 在这一刻,难堪愤怒突然弥漫开来,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她抓着门把手,恶狠狠地回了一句:“关你屁事。” 说完就用力一甩,想把门甩到瞿螟脸上。 她动作很快,一气呵成。 瞿螟应该是不想她关门,第一反应就是抬手想阻止她关门,没想到门顺着童如酒的力道哐的一声砸到他手上。 童如酒很清晰地听到他闷哼了一声,被夹住的手迅速地红了起来。 “你……”童如酒完全没想到事情会往这个方向发展,她再次打开门,瞿螟已经捂着手蹲在她房门前,低着头,肩膀紧绷。 “没事吧?”她也跟着蹲下来。 还好这房子并不是高档装修,房门不是那种实木隔音门,门板并不会直接把人手夹断,但是也够呛。 他被夹到的右手手背已经有一条很明显的压痕,非常红,整个手背都有肿起来的迹象。 “你……”童如酒额头汗都出来了,语气和平时的四平八稳不同有些急,“手指还能动吗?能握拳吗?要不要去医院?” 瞿螟维持着捂着右手的动作,一动不动,也没回答她的问题。 “瞿螟?”童如酒蹲在他面前,低头想看他埋着的脸,又想握着他手检查他受伤的情况。 肯定很痛,他指尖都在抖。 这要断了怎么办…… 能接上吗?会不会有后遗症? 他会不会去报案说她故意伤害…… 最后这个问题从脑子里冒出来,童如酒就知道自己已经完全慌了,脑子都开始不受控制。 “你让我看下手指能不能动。”她终于忍不住上手,想要掰开瞿螟捂着右手的左手。 瞿螟抬头,吸着气:“先别碰,很痛。” 童如酒立刻松手,手足无措地蹲在那里看着他。 他好像、似乎、可能,痛哭了。 眼睫毛是湿的,眼眶有些红,他皮肤白,看起来特别明显。 “要去医院吗?”童如酒的眼眶也快红了。 “能握拳,手指能动。”他蹙眉试探自己伤的重不重,“骨头应该没事,先冰敷吧,不用去医院。” “我去拿冰。”童如酒迅速起身,想下楼去拿冰块。 瞿螟用左手拉住了她睡衣袖子。 童如酒低头。 瞿螟就蹲在那里仰着头,红着眼眶红着鼻子,带着一点点水汽的鼻音问她:“那个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 “这几年为什么一直没有找别人?”他问,举着红肿的右手。 作者有话说: 看,这两人恼羞成怒骂人的台词都是一样的。。 昨天仓库容量问题写错了,幸好有同学指出来了。。我数学真的非常非常非常差,真的,所以一般来说,评论区质疑数字问题的,通常都是你们对。。。 评论留言前四百红包包 第十五章 “我收到一封有点奇怪的邮件…… 第十五章 “我收到一封有点奇怪的邮件…… 他真白啊。 许澈还挺黑的。 年纪还大。 …… 为了避免自己在刺激过度的情况下说出我这几年一直没找,是因为没找到跟你一样白的这样疯话,她径直起身下楼去冰箱拿了个冰袋。 这冰袋还是她前两年沉迷沙滩跑步的时候敷膝盖买的,东西还没到她就已经因为崴伤对跑步失去了兴趣,所以除了拆过包装袋试过温度,几乎是全新的,从冰箱里翻出来花了点时间。 瞿螟还维持着蹲着的姿势,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就这么几分钟的时间,他右手背很明显地又红肿了几分,之前那条被夹到的红痕已经扩大了很多。 童如酒走过去,把冰袋递给他。 他没接。 童如酒蹲下,瞿螟抬头,和她对视。 他眼尾还是有点红,衬得他眼角的泪痣也跟着泛了一点点红。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他说。 童如酒一言不发地拽过了他的右手腕,冰袋的重量压在他手背上,不知道是痛得还是冰的,他嘶了一声。 这一声是在她耳边发出来的,带着被刺激后略带沉重的呼吸。 在带着海浪声的寂静夜里,这样的距离和他这样的呼吸,以及随着呼吸裹挟而来的,他身上的味道,让童如酒不期然地想到了那些隐秘的夜晚,情侣间最亲密的时候,他偶尔也会这样嘶得一声,然后笑着咬她的耳朵,让她放松。 童如酒的耳廓泛红。 “因为我还没有走出来。”她突然就觉得,那样的亲密都经历过了,其实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瞿螟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不是因为感情。”绑好冰袋,童如酒又试了试松紧,抬头冲他笑了笑,“是我不记得了,我不记得我当时提分手的时候,你到底回答了什么。” “所以我这几年一直在想……” 她又低下头,停顿了一会,靠坐在瞿螟走廊边,看着二楼栅栏,又笑了笑。 “我在想,你当时的表情明明就不是要诀别,我总有种错觉,你只是想让我冷静一下,只是不想在我情绪那么激动的时候讨论这种问题。” “可惜,就没有之后了。” “所以才一直放不下,一直想要去回想你当时用那样的表情,跟我说了些什么。” 她终于转头看了一眼瞿螟,怔住了。 他表情几乎凝固,有些愣怔地看着她。 “怎么了?”童如酒歪头笑,“我向来是这样的,句号画得不清楚,就会一直去想那个句号。” “其实跟你没关系。” “不过……”童如酒看着瞿螟的右手手掌,叹了口气,“我也该向前看了。” “为什么?”瞿螟这三个字似乎是从喉咙口挤出来的。 “嗯?”童如酒有些不解,但还是顺着他的问题回答了,“我说过,我不太喜欢自己变成二十岁的样子,冲动易怒。” “这个句号不画,我看到你就会一直有这样的反应,比如今天晚上砸伤了你的手。” “所以我刚才决定。” “就今天晚上吧,今天晚上,是我和过去那段感情彻底告别的时候。”她说得非常坚定。 她纠结的是句号的形式,今天晚上她用她房间的门板夹伤了他的手,不管是不是因为疼痛造成的生理性眼泪,他总归是哭了。 总归不是她记忆里一直游刃有余的样子了。 所以,她觉得,这一切可以结束了。 瞿螟半晌没有说话。 她甚至没有反问他,他这几年有没有找别人。 她向来说到做到,会把这些全部说出来,也是因为她已经想通了。 他有些恐慌,更多的,是委屈和无法诉之于口的郁闷。 他答应过童既白的那些事情,他欠了童既白一条命,他也确实不能用过去那些误会去破坏他们兄妹的感情。 憋到手掌一抽一抽的钝痛都变成了钻心的痒,他破罐子破摔地伸出左手,摁住了童如酒想要站起来的动作。 “怎么了?”童如酒本来想转身过来看看他的手到底需不需要去医院的,被他摁着又坐了回去。 “我先排除危险。”瞿螟表面还是笑着的,看起来轻松且游刃有余。 “啊?”童如酒没懂。 “你如果真的向前看了。”瞿螟看着童如酒的眼睛,“能不能重新考虑一下我。” 童如酒:“?” “我这几年也变了不少。”瞿螟用很轻松但很认真的表情说着荒唐的话,“也算是一个全新的人了,所以,你向前看的时候,能不能也看看我?” 童如酒:“?” 她知道他为什么要摁着她了,他怕她又打他。 她还真的,想随手抓点东西砸他。 这他妈说的都是什么疯话。 “你刚才还夹到脑子了?”童如酒甩开瞿螟摁着她的手,起身准备回房。 “不能吗?”瞿螟却还执着地问着疯话。 “你说过你回来不是为了和我复合的。”童如酒起身,低头看着靠墙的瞿螟。 她觉得这个居高临下的姿势不行,瞿螟看起来更可怜了。 “我没有说过。”瞿螟否认,提醒她,“我当时没回答你这个问题。” 是了,他只是反问她,想不想复合。 是了,他一直都是这样的,看起来漫不经心,却什么都胜券在握。 童如酒自嘲地笑笑,徒弟似乎是永远没办法超越师父的,毕竟她这个师父,会习惯性留后手。 “我不会再考虑你。”童如酒决定回答瞿螟的疯话,“我也是花了几年时间才知道,我们应该是不太适合的。” “什么?”瞿螟错愕。 “你这里……”童如酒指指他脑子,“太深了。” “热恋期还好,那时候我对你盲目崇拜盲目信任,只觉得你脑子好用特别可靠。” “但是一旦出现什么问题,就不行了。” “我猜不透你在想什么,而我这人又特别容易悲观主义,没有安全感,自己又内耗,这样的经历我不想再来一遍。” “所以,我应该不会再考虑你。” 既然他把疯话那么认真地说出来,童如酒就趁着这样的认真,把心里话也说了出来。 对于那段感情,她的不甘要比不舍多。 对于瞿螟这个人,她的欣赏也要比好感多。 所以,应该是不会考虑的。 哪怕他那么白。 童如酒进房间后,瞿螟靠着走廊墙壁坐了好一会。 他有些回不过神。 他意识到,童既白跟他的约定,基本就断了他和童如酒所有可能的复合路。 童如酒对他们之间最大的执念和阴影,就是分手那天他说了什么,他不能明说,说了,他解释不了为什么六年来,她都没有见过他。 就算他绕过了这个坎,仗着童如酒对他没有恶感,死皮赖脸撒泼打滚求来了复合,等童如酒知道了他和她哥哥的约定,他们之间也必然会分手。 她讨厌他有事瞒她。 而他,从头开始,就在瞒她。 她甚至都不知道他和童既白其实是认识的,这个隐瞒从六年前开始,太长了。 他这一瞬间都分不清楚这一切又是童既白的计谋,还是他自己一开始就堵死了所有的路。 可他的委屈呢…… 他从来都不想分手,甚至不觉得他们分手过,这句话,他什么时候才能光明正大地说出来。 “老矣找你。”不知道过了多久,童如酒又打开房门。 “嗯?”瞿螟像是如梦初醒,抬头看她。 他现在看起来失魂落魄,非常不游刃有余。 “你真不用去医院吗?”童如酒蹙眉。 重逢后瞿螟示弱过,也耍赖过,甚至刚才还说了那种疯话,可是,他状态真没有那么差过。 不像是装的。 “……不用。”瞿螟顿了顿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他的手,他举起右手对着童如酒动了动手指,“没有刚才那么痛了,应该也没有伤到骨头。” “还能用键盘和仪器吗?”刚才在房间里和老矣聊了会工作,她才意识到,瞿螟这手做事情很不方便。 “我左手也是主力手,大部分工作都能做完。”瞿螟笑笑,“而且这手两三天应该就差不多了。” “那你……还坐在这里干什么?”童如酒的眉头没有松开,她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因素,总觉得瞿螟现在的脸色白得吓人。 虽然他平时也白。 “我头晕。”瞿螟扯起嘴角,“仓库那天晚上之后,我睡眠有些糟糕。” 刚才痛的时候可能过呼吸了,再加上童如酒的精准痛击,他现在是真的晕得站不起来。 童如酒:“……” “我没骗你,在你这里我确实能睡得好一些。”瞿螟知道她为什么沉默,“只是遇到这事,对我的冲击有些大,需要时间缓和。” 童如酒没吭声,靠着门框低头看着他。 “陪我坐坐?”瞿螟拍拍旁边的地板。 童如酒犹豫了一会,还是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她不排斥瞿螟,她一直都知道。 “如果我从这一刻开始,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不瞒着你呢?”瞿螟闭着眼睛仰着头,半晌冒出来一句。 童如酒:“……什么?” “那样,你还能再给我一个机会吗?”他问,仍然闭着眼。 童如酒:“……” “嗯?”瞿螟睁眼,估计是真晕,马上又闭着眼仰着头,低咒了一句,“我这头晕真不是时候,你别回答也没事,你可以先看看我表现。” 童如酒:“……你这头晕有药吗?” “有,我房间床头柜那瓶黄色瓶子的。”瞿螟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是盐酸羟嗪片,处方镇定药,我偶尔吃,吃了能放松好睡一点。” “副作用呢?”童如酒拿了药又拿了水。 “心律风险,不能和酒一起。”瞿螟吞了药,叹了口气。 童如酒坐在旁边捏着药瓶,眯眼看上面的使用说明和副作用。 “老矣找我什么事?”可能是好一点了,瞿螟不再纠结刚才的话题,低声问。 “有问题要问你吧,他现在有问题都不问我了。”童如酒还在研究药瓶,随手拿过来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显示有新邮件。 童如酒低头看了眼锁屏上的提示,一愣。 “这谁?”她嘀咕了一句,解锁屏幕点进邮箱。 一个看起来像垃圾邮件的发件人,空白邮件,里头有一段mp3格式的未命名文件。 童如酒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沉了一下。 “嗯?”瞿螟睁眼。 “我收到一封有点奇怪的邮件。”童如酒把手机递给他。 瞿螟顺手点了转发,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了那个mp3文件。 他手机外放声音向来调的不大,文件一开始只有风声,过了一会,像是有人呜呜在哭,又像是在笑。 瞿螟蹙眉。 再过了一会,像是机器音粗糙合成的声音嘎吱嘎吱地响了几秒,戛然而止。 作者有话说: 更新的日子真的好快啊。。明天入v了哈,所以明天三更!啊我的存稿箱发出了穷困的叮当响。。 瞿螟怎么就是大虫子了,人家长翅膀了啊,蜡螟是全变态昆虫来着(审核我没有在骂人,这是生物学名词!) 微博那条应该就是明天八点一起开掉 评论留言前四百红包包~ 第十六章 “你这里还 第十六章 “你这里还 “会不会是恶作剧?”童如酒去翻那个邮箱地址, 全是随机字母,很像机器批量注册批量发送的垃圾邮件。 “不会。”瞿螟已经在用手机里的音频软件去分析那段mp3,右手动不了, 他左手点着有点费劲,“他之前给我发的照片和音频也是用类似地址发的, 也是未命名,正文空白。” 风格很像。 他似乎是想把这段音频的底噪拆出来, 但单手拿手机再做精细拉动操作有些费劲, 瞿螟啧了一声:“我去笔记本电脑上弄, 有结果了告诉你。” 他起身, 动作略慢, 左手撑了一下墙才站直。 “去我房间吧。”童如酒说这话的时候没什么表情,“我房间大,书桌可以坐两个人, 我帮你去把笔记本电脑拿过来。” 瞿螟站着没动。 “或者你先休息。”童如酒看他还是很虚弱的样子,又改了口,“我分析出结果以后直接找何琼。” “不了, 我来。”瞿螟甩了甩已经被冰袋冻麻的右手,“现在这种情况我也没心情休息。” “我笔记本电脑和耳麦在床上, 另外茶几上有个推子[1],也帮我拿过来。”瞿螟交代完径直去了童如酒房间。 童如酒:“……” 这种时候他又很有师父的样子了。 不过夜深人静收到这样诡异的邮件,他在旁边真的可以让她没有那么焦虑, 起码, 耳边的排气扇幻听仍然很远, 不会对她生活造成影响。 “你在家里用那么奢侈的推子吗?”童如酒抱着笔记本电脑和一堆线进房间,还有手举着他的推子,“一百多块的就能用了, 你这个得快两百欧了吧。” “我器材党。”瞿螟脸皮很厚,顺便提醒童如酒,“这是缺点,你不用学。” 童如酒:“……你现在就一只手,这推子怎么用?” 他这个推子按钮多,一般都是两只手一起用的。 器材党瞿螟并没有考虑到他一只手的时候要怎么使用他的贵器材。 瞿螟看了她一眼,啧了一声没说话。 童如酒房间确实比客房大,算是套房,外面被她弄成了简单的工作间,木制隔断里头才是她的卧室。 灯光都是那种工作用的白炽灯,办公桌是那种特别有办公氛围的白色板材,两人并排坐在办公桌前,也并没有什么深夜在女生房间里的旖旎感。 “你这里还有别人来过?”瞿螟一边单手拉推子,一边很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老矣经常来。”童如酒托腮看着瞿螟处理音频,蹙着眉,“为什么要把底噪拉出来,我感觉这段录音更像是找了个什么电影录下来的。” “第六秒的地方有个杂音。”瞿螟放大给童如酒听,“他不是什么专业人士,上次给我发的那段伪造的录音也很粗糙。” 童如酒侧耳听这段像是按钮一样的杂音:“这声音像是古早录音机的按钮声。” “对。”瞿螟把从第六秒开始往后的一段都单独截取出来,分离,存储,“这两次录音设备有区别,我怀疑这次他是用录音机录的。” 单手操作,瞿螟做得很慢。 “你工作室地方不够用吗?”他在干活的间隙,又突然冒出来一句。 童如酒错愕:“什么?” “你工作室挺大的,为什么老矣还需要到你家里来工作?”瞿螟问她,问的时候盯着屏幕,像是闲聊。 “……有些编辑工作又不需要用到仪器,老矣也住这附近,省得去工作室了……”童如酒说到一半突然一怔,瞪他,“……你问这个干嘛?” “聊天。”瞿螟很正经,“我刚吃了药,怕犯困。” 童如酒:“……” “你那个药……”既然聊天,童如酒看向他,“你有焦虑症?” 刚才那个药瓶子上写的是治疗焦虑症用的。 “过敏性皮肤瘙痒也可以用这个。”瞿螟做了个标记点,不管他左手有多灵活,单手操作这种事毕竟不是常规动作,他甩了甩左手,“我只是偶尔吃,实在睡不着头晕或者紫外线过敏严重的时候。” “我没有焦虑症,只是失眠。”他看向童如酒,笑了笑,“跟你偶尔会听见的幻听差不多。” “普通人遇到这样的事,多多少少会有些后遗症,毕竟我们也不是变态。” “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凶手抓到,只要有足够的时间,总是会忘记的。” “我们做音效一样,把底噪去掉,声音就会变得更纯粹。” 他说这些的时候,还在划拉编辑那个音频,划拉得很慢,说话的速度也不快。 莫名的,特别温柔。 “要不我来吧?”童如酒拿过了他的推子,“你这一只手也太慢了。” 瞿螟:“……” 一点异样情绪被她彻底打散,瞿螟也只能苦笑,下巴比了比那个推子:“这玩意绝版了,你别给我弄坏了。” “绝版推子和几十块钱的推子区别是什么?”童如酒拿过推子试了几个按钮就大概上手了,“是把这几个点都分出来吗?” “区别是情绪价值。”瞿螟把笔记本挪到童如酒面前,自己坐到了她旁边,指了指屏幕,“我点的蓝色点位,单独分开,我感觉这个音轨不太对。” 这确实不是什么专业人士做的录音,几种声音套叠,音质很差,录得乱七八糟。 音轨很杂,短短三十秒的视频,被合了几十条音质很差的素材,手法拙劣,但是mp3成品音频本身就不是多声道的,要彻底拆开不太可能。只能靠耳力去调,把有问题的声音放大,单独存出来。 于是差音质也变成了困难的一部分,童如酒耳朵没有瞿螟那么敏锐,她得戴着全包式的降噪耳机,才能分辨出瞿螟点好的蓝点里他觉得有问题的声音。 单独拉出来,保存,然后再听,再拉,重复这样的动作无数次。 这也是瞿螟当初劝她不要做这行的理由之一,他说做音效并不全是创作,还有这样枯燥乏味永无止境的修改。 三十秒的视频,童如酒花了快半个小时才弄了一半。 旁边的瞿螟已经很久没出声了,童如酒摘下耳机转头想看看他在干什么。 肩膀上就突然一沉。 可能是药起效了,瞿螟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把头靠在她背后,呼吸均匀绵长。 童如酒:“……” 他应该是真的睡着了,异常放松地靠着她,上半身的重量让童如酒整个人往前,差点趴在桌子上。 “瞿螟?”童如酒挺直了背,身后瞿螟不知道嘟囔了一句什么,动了动,仍然靠着她。 “你回房睡去。”童如酒蹙眉。 “一会……”瞿螟也不知道是梦呓还是存着一丝清醒,说了一半就没了声音。 童如酒:“……” 其实她现在站起来,瞿螟就会失去支撑摔倒,然后应该就能清醒地回房了。 但是她不小心瞥到了瞿螟仍然红肿的右手,刚刚冰敷过,青紫已经漫上来,看上去就很痛。 再摔一跤…… 似乎真的太惨了。 明天老矣看到了估计得骂她虐待他偶像了。 “你这药……”童如酒轻声嘀咕,“一个人吃的时候也不怕摔死。” 瞿螟估计是没听见,没什么动静,只有绵长的呼吸。 童如酒叹了口气,重新戴上了全包降噪耳机。 降噪耳机效果很好,一片寂静里这些粗劣的音效听起来让人烦躁也让人害怕,但是背后的温度总会让她没办法完全沉浸,总分了一些心神给身后的瞿螟。 怕他睡太香了摔下去。 也怕他睡太香了流口水弄到她衣服上。 还怕……太亲密了,会让她对自己的那个句号开始动摇。 二十分钟后,那段三十秒的音频总算基本理清楚,瞿螟和她觉得有问题的那些声音都给单独存了出来。 童如酒把那些声音合并,想点播放键的时候顿了下,摘下耳机,开了外放。 她还是害怕的。 毕竟她不是变态,根本想象不到凶手为什么会发这样的音频给她。 她深呼吸,感受了一下背后瞿螟的重量,点了播放键。 仍然是劣质的杂音,不像是人声,没有什么规律,去掉了之前那些似哭非哭的人声,这段筛选出来的声音更加难以理解了。 “倒过来听听,倒过来,然后二倍速。”身后的瞿螟突然动了动,声音沙哑地开口。 童如酒吓一跳,差点站起来转身给他一拳:“你醒着啊!” “头太晕了,睁眼会想吐。”瞿螟伸出左手摁住了想要站起来的童如酒,“你先别动,一会吐你房间里,我就一只手还不好清理。” 童如酒:“……” “倒放。”瞿螟的左手划了个逆时针的圈。 声音倒真的是很哑。 童如酒:“……” 她把那个限量推子当架子鼓敲,乒乒乓乓的,倒放,二倍速。 这次点播放键她没怎么犹豫,主要是怕瞿螟吐她房间里。 所以毫无预兆地,被播放出来的声音吓得浑身僵直。 那是排气扇的声音。 从六年前发现那具尸体以后,就跟情绪报警器一样,只要情绪波动厉害,就一直若有似无萦绕在她耳边的,那个老旧的生锈的扇叶转动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1】 音频设备上的一种可滑动的线性控制器(linear fader)。通过沿直线推拉,连续改变一个参数的大小。 马上二更 第十七章 突然就很好 第十七章 突然就很好 瞿螟从背后伸手, 啪的一声把笔记本电脑合上了。 笔记本电脑锁屏待机,声音应该是戛然而止的,可是, 童如酒顿了顿,耳边的幻听却并没有停止。 她毫无防备地被人一巴掌拍进了六年前的深夜, 那个破旧腐臭的厕所里。 排气扇声音突然变得巨大,很多她刻意不去想的零星画面在支离破碎的记忆里逐渐清晰。 那人下垂的头颅, 青白色的皮肤, 和手臂上非常明显的缝合痕迹。 她第一次见到尸体, 还因为那青白发紫毫无弹性耷拉下来的皮肤, 有那么一瞬间以为是个道具人偶。 所以她当时的恐惧非常具体, 一开始的惊吓,到好奇,到最后叫都叫不出来的空白。 太具体了, 恐惧就变得可以触碰。 就像现在。 其实还是有点不太像的。 号称头晕到要吐的人此刻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有力气,单手把她连人带椅子都转了个圈,面对着他。 “慢慢吸气。”他看着她的眼睛, “再慢慢吐出来,不要急。” 他声音很轻, 并没有能够压过童如酒耳边的排气扇声。 童如酒瞪眼看他,似乎想要从他的表情里解读出他正在说的话。 这表情似曾相识,六年前她也是这样, 可那时候他并不知道, 只以为是她情绪太激动, 她那阵情绪很不稳定,激动的时候会强烈要求一个人静一静,所以他离开, 只希望不要再次刺激她,让她冷静一下。 瞿螟垂眸掩饰眼底的痛意,左手握住了她的手,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捏着,捏的时候用嘴型示意她吸气,松开的时候,用嘴型示意她呼气。 童如酒似乎看懂了,鼻翼微动,顺着瞿螟捏着她手心的力道,缓慢地吸了一口气。 这种感觉像被人从深水里拉了出来,空气涌进来的一瞬间,也带来了周围的声音。 深夜十一点多,她窗户开了一条缝,夜风裹着海浪声和远处的车辆行驶声席卷而来。 眼前支离破碎的诡异画面和排风扇的声音在瞿螟一下一下捏着她让她呼吸的节奏里,扭曲,远离,变得没有那么真实。 她呛了一下。 像是溺水的人突然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她耳朵能听到的声音从虚无混沌到清晰。 她没有在六年前的厕所里,她现在在家里,她现在很安全。 童如酒用了医生教她的方法,低声呢喃。 瞿螟没有说话,只是一下一下地捏着她的手心。 其实他手有些凉,比六年前凉,六年前他手一直都比她的热。 “你……”童如酒低头抹掉眼角因为憋气憋出来的生理性眼泪,问了一句,“不是说头晕想吐吗?” 怎么现在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 瞿螟:“……” 他没料到童如酒反应过来以后第一句话是这个,也没料到他听到童如酒的问题之后,刚才因为肾上腺素飙升压下去的恶心感又席卷而来。 身体像被突然提醒了一下,刚才控制不住的头晕恶心再次压过来的气势比之前更猛烈。 他都来不及和童如酒说一声,捂着嘴跌跌撞撞地冲出了童如酒房间。 很快的,童如酒就听到一楼卫生间门被关上的声音。 童如酒:“……” 他居然这种时候还有力气跑下楼,就因为她勒令他不许用二楼的卫生间。 童如酒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 许久之后,她很轻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没事吧。”童如酒在一楼卫生间门口敲了敲门,手里端了一杯温水。 “嗯。”瞿螟的回答有些模糊,卫生间里有水声。 “头还晕吗?”童如酒又敲了敲门。 “门没锁。”瞿螟这次声音清晰了一点。 童如酒看着门把锁犹豫了一下,还是转了一下打开了卫生间门。 她实在是有点怕他晕倒在厕所里。 “抱歉。”童如酒看着正在洗漱台洗脸的瞿螟,有些不好意思,“我刚才不该提醒你的。” 有些反应是这样的,提了身体就会想起来,像她的幻听,像瞿螟刚才的恶心感。 她其实应该知道的,只是那一刻,她仍然并不相信瞿螟的话,总觉得他在骗她,总觉得他喜欢满嘴跑火车,说得多严重,她都没有太当回事。 “没事,吐出来舒服点。”瞿螟擦干净脸,看着镜子里的童如酒,问了一句,“你呢?” 他皮肤薄,吐过之后脸上脖子上都起了斑斑点点的红色血点,看起来有点可怕。 很狼狈。 童如酒靠着门框拿着水,看着他顶着这样一张脸非常认真地问她有没有事。 突然就很好笑。 这个晚上过得太精彩了,最开始是瞿螟突然发疯,她反应过激差点把他手撞断,然后是这段三十秒的录音,两个成年人大半夜的惨兮兮的在卫生间里互相对望,互相安慰。 这莫名其妙的笑点一旦打开,就很难收回去,童如酒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笑出声。 瞿螟也笑了,走过来拿走了她手里的杯子,弹了下她额头。 应该又骂了一句逆徒。 她笑得太投入没太听清。 “我开蓝牙了?”瞿螟经过客厅的时候,问了一句。 “嗯?”童如酒没反应过来。 瞿螟没接话,一秒之后,他录的那段火车声填满了整间屋子,他把声音开得很大。 童如酒的笑声慢慢变小,慢慢止住。 她还靠着卫生间的门,放空之后,那段录音的影响终于被暂时剥离,她有了喘息的余地,也有了思考的力气。 瞿螟喝完水洗了杯子,童如酒还靠在门边没动。 “我要先把录音的事情发给许澈。”瞿螟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你想到哪一步了?” 童如酒看着他。 有时候她会觉得可怕,这男人似乎知道她所有的心理活动,六年前这样,她还能说是因为自己涉世未深,六年后,他们空白期那么长,他为什么还能这样。 “你现在清醒吗?”童如酒没回答瞿螟的问题,绕过他径直上楼。 “不太清醒。”瞿螟摇头,跟在她后面,“那药已经起效了。” 童如酒:“……” 她下意识仍然不想相信,但是她看了眼瞿螟脸上的红点,消下去了一些,有一些仍然□□。 “他发的这个录音,是我幻听里的声音。”童如酒进了屋,坐回到自己的椅子上,抱着脚团着。 瞿螟也跟了进来,打开笔记本电脑,飞快地关掉了播放软件,把录音和处理后的文件打包全都发给了许澈。 发完以后他又给许澈发了条微信,然后就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不工作了?”童如酒手枕着自己的膝盖,歪头看他。 “没心情了。”瞿螟胳膊枕在桌子上,也歪着头看她。 “我就在想……”童如酒继续她刚才的话题,“凶手是不是知道我的幻听,所以才给我发了这样的邮件,就像给你发邮件一样,是一种示威。” “但我的幻听其实并不严重,只有情绪激动的时候会比较明显,平时基本不影响工作生活。” 客厅的音响效果是真的不错,童如酒觉得自己仿佛是在一辆老旧的火车上和瞿螟聊天,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哈欠。 “所以我有幻听这件事,只有我家里人和医生知道,我家里人不会把这事到处说,医生更不可能……” 童如酒说完这些,就看着瞿螟。 瞿螟顿了顿,苦笑:“你不能趁着我脑子一团浆糊就想把我绕进去,我确实知道你有幻听,但是我也一样不会告诉别人。” 童如酒不说话,歪着头,又打了个哈欠。 “他不一定是知道你有幻听才给你发这个邮件的。”瞿螟说,“两起案子的抛尸现场都有排气扇的声音,抛尸地点是他选的,这声音对他可能也有特殊的意义。” “那他为什么偏偏把这个录音发给了我?”童如酒问。 “可能只是单纯的示威,把现场的声音弄出来,发给我一条,再发给你一条。他发给我的那条录音,就是粗糙地录了个模仿现场的,刚才那条也差不多,我感觉应该是某部电影里的。”瞿螟也打了个哈欠,“其实我一直觉得这人就是偏执,文化程度不一定很高。” “为什么?”童如酒抬眸看他。 “……第六感。”瞿螟声音有点含糊,“我当时还原过第一次案件的抛尸现场,他动作其实是笨拙的,拖人都失败了好几次,不是那种高智商犯罪,更像是在坚持某种仪式感。” “他现在发给你的这个录音也一样,只是因为我们是做音效的,所以他就用我们熟悉的东西来刺激我们,可他又是个纯粹的外行,只有智商不高执念很重的人,才会傻到拿自己不熟悉的东西去威胁这方面的专家。” 童如酒顿了顿。 他可能真的不是瞎说,他现在脑子应该确实不太清醒,以前那么细节的东西,他是不太会跟她说的那么生动的。 “那你……”童如酒说得很慢,“是怎么知道我有幻听的?” 瞿螟没说话,就只是看着她。 “什么时候知道的?”童如酒换了个问题。 瞿螟叹息,沉默。 他答应她以后都不瞒她,但是以前的事,他哪怕这样意识模糊了,仍然守口如瓶。 童如酒突然不想聊了。 “你回房睡吧,明天再说。”她开始赶人。 “为什么要问这个?”瞿螟却突然开了口。 “你怎么知道的?”童如酒追问。 瞿螟又不说话了。 “我们分手那段时间,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事?”童如酒又问。 瞿螟跟睡着了一样,趴在桌上不动了。 童如酒:“……” 童如酒拿脚踢他的凳子:“要睡回屋睡。” “我头晕。”瞿螟嘟囔。 “……你晕一晚上了。”童如酒起身想把他拉起来。 “我今晚睡你房间。”瞿螟说完迅速补了一句,“沙发上。” 童如酒:“为什么?” “陪你。”他答。 作者有话说: 马上三更。。。 第十八章 “你管呢。 第十八章 “你管呢。 六年前, 童如酒曾经有过一段失控期。 分手后的情感落差,耳边仿佛永远不会停歇的排气扇声,还有一夜一夜破旧公共厕所隔间的噩梦, 这些都把她的理智折磨得岌岌可危。 完全失控的时期,她砸东西, 尖叫,对所有靠近的人说尽了各种难听的话。 虽然那个时期并不长。 但童如酒非常惧怕再回到那个时候。 那种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手脚发凉嘴唇发抖歇斯底里的状态, 成为她另外一个噩梦。 所以这几年, 她一直在控制脾气。 也一直控制得不错。 面对颐指气使的甲方, 返工十八遍以后她能毫无怨言地把第一版发过去;老矣每次混音推推子总会有个莫名其妙的摁压动作, 办公室里的推子因为这样坏了七八个,她也能很淡定地在老矣每次摁那个拨杆的时候拿充气锤锤他手;甚至她哥那个控制狂,她都能安静地拉黑他, 直到她嫂子叶昭昭发消息说她哥知道错了,她才会放出来。 她很少再发脾气,每次情绪上涌的时候, 她总会想起自己失控的那段日子,然后把情绪强行压下去, 时间久了,也就有了别的止损方法,能让自己很快冷静下来。 唯独对瞿螟不行。 瞿螟差不多三句话就能把她气得天灵盖都想翻起来, 想揪着他衣领问他, 这几年都去哪了, 一回来就又摆出这种死样子暧昧给谁看。 陪什么陪。 六年了也没见他回来陪过她。 不管在心里给自己画了多完美的句号,可情感上终归还是意难平。 可偏偏,她拒绝不了他。 瞿螟也是她的偶像, 她仰望过的目标,单纯从欣赏的角度来说,她是很喜欢瞿螟这个人的。 他做的每部作品,她都看过五遍以上,惊叹过他的技术,也膜拜过他的艺术天赋。 他们鱼狸工作室,并不只是有老矣一个人是瞿螟的粉丝,她也是。 只是因为前男友这层关系,她粉得有些偷摸罢了。 更何况瞿螟今天晚上又是受伤又是呕吐的,好像都和她有关系。 所以她最终还是把瞿螟丢到了她卧室的沙发上,给他塞了一床被子,隔着一层木质隔板,她闭着眼睛听着音响里的火车行驶声。 间或,还有一层隔板外瞿螟翻身的动静。 瞿螟应该是药起效了,睡下去以后就没有再说过话,而童如酒一个晚上情绪起伏,本来以为会失眠的,结果躺着没多久,就也睡了过去。 再次睁眼,已经天亮了。 童如酒昨天晚上没关窗,今天是个大晴天,一大早看日出的晨跑的老年暴走团的把窗外的世界浓缩成了一个集市,笑得闹得尖叫的。 童如酒翻了个身,把枕头折过来盖住耳朵。 接着,睁眼。 盖住外部声音后,她耳边的排气扇声让她迅速想起了昨晚,想起了沙发上睡着的瞿螟。 童如酒:“……” 阳光和外头的喧嚣把她从昨晚只有两个人的孤岛拉回人间,成年人的体面回炉,她在那一瞬间,不知道醒来以后应该怎么和瞿螟打招呼。 瞿螟问她要一次重头开始的机会,而她拒绝并且把他右手砸成了猪蹄。 前后顺序不太一样,但是瞿螟如果当时问的是要不要重新开始,她也一样会拿门砸他。 那是她的门。 想砸就砸! 童如酒:“……” 行了她必须得起来了,站直了晃晃脑子,能把脑子里这一晚上积的水顺一顺。 瞿螟不在沙发上。 昨晚丢给他的被子被他方方正正叠好放在了沙发一角,沙发上的褶皱都被弄平了,看起来横平竖直仿佛没有人睡过。 童如酒出门,扶着二楼栅栏往下看,客厅里也没人。 童如酒回房间,从窗户往外看。 瞿螟半蹲在院子太阳晒不到的地方在打电话。 声音很轻,站在二楼听不清,也不知道是打给谁的,表情很严肃,脸色也不太好。 童如酒就站在二楼窗户窗帘后面看着他,看他低头用鞋子去摩挲院子里的碎石,看他昨天晚上砸到以后还没有消肿的右手半举着,看他因为太阳越来越大,又往阴影里躲了一点。 看他似有所感地抬头,和她目光对视,然后挂了电话。 “早。”他在院子里仰头,冲她挥挥手。 童如酒也挥挥手,转身下了楼。 “早饭自己做吧。”瞿螟也已经进屋,脱了鞋在玄关处洗了手,“我买了鸡蛋培根,还有吐司牛奶。” “你几点起的?”童如酒又看了眼他的右手。 “没比你早多少。”瞿螟走进厨房,“今天太阳太大了,这些东西都还是外卖买的。” 伤了一只右手看起来对他完全没有影响,童如酒靠在厨房门边,看着他煎蛋煎培根。 瞿螟以前很会做饭,童如酒和他恋爱以后胖了五斤,一度非常恐慌。 结果分开六年,他第一顿给她做的饭就只是煎蛋培根。 虽然煎蛋还是她喜欢的口味,两面都焦黄,蛋黄半流动,培根很香,不是那种特别肥腻的,煎透了,口感却也不硬。 很西式的早饭,瞿螟甚至给她拿了刀叉——全新的,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买的。 “昨天半夜许澈联系我了。”瞿螟给童如酒热了一杯牛奶放到她旁边。 “嗯?”童如酒先吃掉了那颗半流心的蛋黄,喝了一口牛奶。 “他和何琼昨天连夜去禾城了,后天回来。”瞿螟把培根夹到吐司里,三两口吃完,“这两天如果遇到突发状况,他安排了他们组其他人跟我们对接,联系电话我一会发给你。” “禾城怎么了?”童如酒咽下牛奶。 想想何琼也是真辛苦,昨天一起吃晚饭的时候还叹气说总算能不用加班回去洗澡睡觉,结果还是没休息成。 “具体的不太清楚。”瞿螟看了童如酒一眼,他昨天承诺以后有事都不会瞒着她,他承诺的事情,向来说到做到,“六年前那起杀人案死的是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一直没有找到身份证明。” “许澈的意思是,六年前那个受害人的dna,和一起入室盗窃案嫌疑人的dna做亲缘比对命中了,应该是近亲属。受害人身份基本可以确认,他们需要去禾城核实。” 童如酒吃吐司的动作顿住:“那么巧?” 六年都没有比对到的信息,为什么在这个时间点命中了。 “六年前那个案子是悬案,dna采集后一直留在库里,只有新的失踪人口信息录入的时候,系统才会做自动对比,其他的亲缘对比是不会主动触发的。” “也是因为宜伦这边发生了疑似连环杀人的案子,禾城那边才会把六年前的死者dna和犯罪库做亲缘对比,这数据量很大,也是今天才比对上的。” “你怎么……”童如酒顿了顿,“知道得那么清楚?” 瞿螟喝了口牛奶,没说话。 童如酒:“……涉及到你不能说的部分了?” 和她让他不要去二楼卫生间,他哪怕吃了药神志不清也会冲到一楼卫生间吐一样,他答应了她以后的事情不瞒她,果然就界限分明了。 以后的事情,他都告诉她。 以前的不能说的部分,他保持沉默。 他以前也是这样遵守承诺的吗? 童如酒发现她居然没有什么印象了。 以前,瞿螟跟她说过的事情,很少有不去做的,太多了,所以她从来都没有注意到瞿螟可能真的就是个言出必行的人。 “我会自己去查的。”童如酒吃光了早饭,“你瞒着我或者说你不能说的那些事,我会自己去查。” 以前不查,是因为她以为这些事对她已经没有影响了。 但她现在发现,她只是在情绪失控恢复后给自己按了暂停键,要往前走,要真的忘记六年前发生的事,真的忽略掉耳边的幻听,她仍然得知道真相。 “你怎么查?”瞿螟居然笑了一下,透着点无奈。 “你管呢。”童如酒也笑了一下,站起来把碗筷丢进了洗碗机。 瞿螟右手受伤不能开车,上班的时候把自己裹成了木乃伊坐在了副驾驶座,钥匙丢给了童如酒。 童如酒看着车钥匙眯了眯眼。 她以前是没有驾照的,左右不分加上禾城交通方便,她根本没有开车需求,到了宜伦后,工作室买了辆二手破皮卡,平时出去录音有时候太偏僻甚至需要直接露营,她也是不得不逼自己去考了个驾照。 “你怎么知道我有驾照的?”她发动了车子。 瞿螟沉默。 童如酒冷哼一声。 瞿螟开了点窗,打开了车上的广播。 一路无话。 鱼狸工作室在地下一层,旁边就是停车场,童如酒刚把车开进工作室旁边的空车位,就看到老矣领着两个搬运工进了工作室。 童如酒按了一声喇叭。 老矣看过来,哎呀一声:“老大,你怎么来那么早?” “今天事多。”童如酒熄火下车,瞿螟回身去后座拿了笔记本电脑,也跟着下了车。 接着就听到老矣一声尖叫:“瞿神你手怎么了?” “撞到了,已经好很多了,没伤到骨头,不用去医院。”瞿螟大概是怕老矣话多,飞快地说了一堆。 “那你工作怎么办?”结果老矣还有别的问题,“一只手怎么干活。” “……我左右手都能用。”瞿螟无奈了,怕他再问,又补充了一句,“我小时候是左撇子,后来干脆两只手都练了。” 老矣一脸崇拜:“哇!” 瞿螟目不斜视地跟着童如酒进了工作室,经过搬运工的时候,矮个子的搬运工往旁边让了一下。 瞿螟推门的手一顿,回头看了那个搬运工一眼。 搬运工正盯着他推门的左手,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 作者有话说: 我每次掏存稿箱,就幻视自己变成了要给胖子吃零食的样子,抠抠搜搜的掏一颗出来发现太多了又掰半颗塞回去。。 评论留言前四百红包包! 第十九章 “老式磁带 第十九章 “老式磁带 “怎么了?”瞿螟看着那个搬运工问。 那搬运工四方脸, 嘴角耷拉着,看着有些苦相,也有点莫名的老实。 他似乎被瞿螟吓了一跳, 搓着手支吾了半天才说了一句:“老板你那个手,要擦点药酒的, 不然要痛很久。” 瞿螟意外地挑挑眉。 刚才这搬运工盯着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奇怪,他以为是有什么事才问的, 没想到是这个。 “什么药酒?”老矣在旁边问了一句。 “仓库那边出口不是有个杂货店吗。”另一个高个子的搬运工也接了一句, “跟老板说要跌打药酒就行, 他家的药酒好, 我们平时搬货腰酸背痛都去那边买的, 消肿活血特别好使。” “你要用吗?”童如酒低声问瞿螟,“要用的话我带你去买。” “不了。”瞿螟也轻声回答,他不太喜欢药酒的味道。 “真有用吗?”老矣有兴趣了, “那我一会去买一瓶试试,我家那位也经常磕磕碰碰的。” “有用的。”矮个子笑出了一脸褶子,“我前几天搬东西扭着腰, 就用的那个药酒,两天就好了。” “你先把东西搬完的。”童如酒已经进了工作室, 进门的地方堆了几个箱子,几个木桩子,“这几块木疙瘩再不还给人老张, 他得跟我们收钱了。” 这周她和瞿螟都得去分析那三十六小时的仓库录音, 所以这周的项目安排就只有让唯一闲人老矣去之前定好的几个点布置收音。 收音的地方有闹市区也有偏僻山区, 正好之前童如酒跟一个木雕老板借了几块还没动工的老血榉,这木头密度大,声音实, 是童如酒之前录电影音效特意挑的,丢在办公室里快一个月了还没还给人家,童如酒就想趁着这周老矣要去郊区先搬去还了。 这木头很重,几块木头就得两个师傅搬,搬得还很吃力,呼哧带喘的。 童如酒从冰箱里拿了两瓶饮料让老矣给搬运工,自己和瞿螟进了隔音房。 瞿螟进门前又回头看了一眼。 老矣在跟那两搬运工聊药酒的事,两搬运工一边抹汗一边喝饮料,都很正常的模样,没什么怪异的地方。 “嗯?”童如酒看向他。 “没什么。”瞿螟收回目光,关上了隔音房的门,四周瞬间安静下来。 气氛就又变得有点微妙。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有时候就是这样的,有些话一旦说开,关系就会变得只能不进则退。 他们之间因为杀人案因为项目,已经无法后退,于是就卡在这里,连对视一眼都觉得尴尬。 “干活吧。”瞿螟在童如酒眼前打了个响指,把笔记本电脑打开,“我把昨天的邮件再过滤一遍,看看还有没有什么线索。” “你先把那三十六小时的录音切割一下,到时候我俩分一下,环境音多的给你,人声多的给我。”他戴上了耳机。 隔音室录音间这个地方,是他们两人都熟得不能再熟的地方。 六年前他们刚热恋的时候,总想贴在一起,尤其是深夜只有他们两人在项目组录音室的时候,瞿螟那时候也是血气方刚的年龄,本身性格也张扬,不太会忍着,两人在录音房里,对视一眼都容易吻到一起。 或者只是问一句一会出去吃什么,就能聊到深夜。 实在是影响工作。 后来瞿螟就养成了真要正式工作的时候,就会打个响指,提醒童如酒也提醒他自己。 他可能自己都忘记他这个习惯性动作最开始的初衷是什么了,几年前童如酒看他获奖后的采访,他工作室里的人说,瞿先生每次开工前,都会打个响指。 他来宜伦后,第一天开工的时候也很自然地打了个响指。 老矣说瞿螟的响指帅裂苍穹。 可这个世界上除了童如酒,可能不会再有人知道,他这个响指,最初只是为了提醒自己和自己的女朋友专注一点。 而不是为了帅裂苍穹。 童如酒垂眸笑了笑,也戴上了耳机。 鱼狸工作室一直只有她和老矣两个人,录音室的操作台并不大,堪堪能挤下两张办公椅,站起来上厕所都得要对方挪一下椅子。 以前她和老矣两个人很少会这样长时间挤在操作台前,大部分时候都是一个在隔音房做音效,一个在外头收音,瞿螟来了以后,三个人塞不下,所以一直都是在会议室里办公的。 今天这样只有两个人,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一样的情况,是第一次。 而且操作台上按钮多,面板复杂,平时两只手都感觉不够用,现在瞿螟只有一只手,右边顾不过来的时候,只是在做音频分段并不怎么忙的童如酒就会帮忙弄一下。 她太熟悉瞿螟的工作习惯了。 哪怕两人现在都戴着耳机各自在听不同的东西,她也能从瞿螟下意识想伸出来的右手判断出瞿螟现在是想暂停还是后退。 位置太近了,她都不需要用余光就能看到瞿螟的动作。 第一次伸手过去帮忙的时候,指尖差点碰到瞿螟已经伸出去的右手,两人的手都在空中暂停了一秒,瞿螟说了声谢谢。 之后第二次,第三次,偶尔会碰到手,一触即离。 隔音室很安静,只有两人手指飞快敲击键盘按钮的声音。 像六年前,熬夜加班赶进度的时候,他们也会这样安静,想着早点把工作做好,就能一起出去吃顿夜宵。 那时候,幸福具体而踏实,童如酒能看到未来,能看到会一直支撑着她努力生活的那个支点。 空气里有些惆怅的情绪在蔓延,不知道是她的,还是他的。 童如酒在瞿螟再一次想用右手的时候,帮他按下了裁剪键,瞿螟这次右手没有离开,只是很轻地握了一下童如酒的左手,没有一触即离,留下了他干燥微凉的体温。 安静了一秒。 童如酒垂眸,抽出手。 之后的两个小时里,她再也没有伸手帮过瞿螟,任由他用那只红肿消了一些,但是青紫蔓延的右手费力地干活。 “你来看看这个。”瞿螟终于摘下耳机,伸腿蹬了一下桌子,把自己和椅子蹬出去一个人的距离,方便童如酒过来看他的屏幕。 瞿螟的电脑屏幕上是一段波形,昨天邮箱里收到的mp3已经被他用降噪插件剥掉了数码金属杂音,露出了最核心的音轨。 和昨天他们讨论的结果差不多,凶手不是专业做声音的人,这段录音被他来回反复录了好几个音频,最后应该是用免费软件合成的,最核心的音轨被各种压缩后变成了一团糟。 但是,频谱图在八百赫兹以上一百赫兹以下都是一片漆黑。 “老式磁带机录的?”童如酒看着这个明显得不能再明显的频谱图。 现在的手机和录音笔频响范围很广,而老式磁带录音机的麦克风和磁带材质很差,高频会录不上,低频会丢失。 这个频谱图很典型了。 “嗯。”瞿螟摘下耳机,站到童如酒身后,弯腰伸手放大了录音最开头的那声模糊的咔哒声,“这是机械咬合的声音,琴键式按键,放大以后有爆音。” 他按了下继续播放。 所有音轨都被他重新调整过,童如酒注意到,他已经隐藏了那个排气扇的音轨。 “沙沙的白噪声很重,低频50赫兹这段震动明显,而且好几个地方都有高频刮擦声。”瞿螟直起身,下了结论,“他用索尼tc-d5 pro录的。” 童如酒抿嘴,放大音量重复听了几次。 瞿螟说的这些都能听出来,但是她没办法像他那么肯定地判断出录音机的型号。 “器材党也是有长处的。”瞿螟看出她想说什么,笑了下,“我之前很喜欢这种老旧的东西,这录音机我也有。” “你听这个底噪里的嗡嗡声,是50赫兹的工频干扰,说明这机器内部电源变压器屏蔽做得不好,或者被改装过。tc-d5 的早期版本为了追求推力,变压器位置设计有缺陷,算是这个型号机器最独特的地方了。”瞿螟又拉了一遍音轨,把嗡嗡声放大,“下面这个音轨是我自己之前用录音机录的,你看爆音位置和频点基本都能对上。” “难买吗?”童如酒问,“他既然不是专业做声音的,为什么会买这种录音机?” “不但难买,而且价格不便宜,不过他这台皮带老化严重,估计一两千收的。”瞿螟也不明白这人为什么要用这种录音机。 “他最开始发给你的那个录音,也是用这个录音机录的吗?”童如酒仰头看他。 “不是,那个录音没那么复杂,就是普通安卓手机录的,充值就能送的那种最普通的手机。”瞿螟说完顿了一下。 “那他……”童如酒知道他也想到了,“是在宜伦杀了人以后才用了这个录音机,那么有很大的可能,这录音机他是在宜伦买的。” “宜伦有没有专门卖这种录音机的旧货市场?”瞿螟已经拿手机在查网上的二手市场了,但是他心里总有种直觉,凶手不太会用网上购物。 “只有一个。”童如酒点开地图输入了一个地址,“老矣喜欢留声机,经常去那边淘东西。” 宜伦旧货市场,离创业园也就五公里。 “去看看吗?”童如酒看着瞿螟,表情带着快要接近真相的期待。 作者有话说: 这周算双更过了哈,周末没有双更了,下周开始周五周六双更。。啊我心好痛。。 我想说什么来着我又忘记了,之前有同学评论区问剧情的,啊我想不起来了翻不到那个评论了。。 人生有啥,不就是肯放弃么。。下次有缘看到再说! 评论留言前四百红包包 第二十章 听起来有一 第二十章 听起来有一 童如酒的眼睛很亮。 她总是这样, 任何困难的事情,只要有解决的希望,就会变得很积极。 她很怕悬而未决, 很怕拖着,很讨厌画不上句号。 而他们的感情, 拖了六年。 瞿螟垂眸,看了眼时间:“吃了中饭再去吧, 还得跟许澈他们说一声。” “我正在说。”童如酒低头在手机上打字, “跟他们说要去一趟旧货市场看看有没有符合凶手用的录音机型号?” “就说去旧货市场逛逛。”瞿螟说得保守, “看频段猜录音设备这事有点玄乎, 我很难跟他们解释清楚, 等有确实线索了再跟他们说。” 童如酒抬头看了他一眼,照他说的打字发到了群里。 何琼把他们两还有安排这次跟他们对接的同事都拉到了一个群,六个人, 拉进去以后群就没有说过话。 不过响应很快。 许澈:【@小吴。】 小吴:【收到。】 许澈:【我们的人会在市场附近,你们按照平时的工作生活节奏就可以,只是不要单独行动。】 如歌如酒:【收到。】 何琼:【哈哈.jpg】 童如酒也笑, 锁了屏。 许澈这人一板一眼的,连聊天也是, 还挺好玩的。 瞿螟看了眼聊天记录,也锁了屏,站起来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用右手撑了下桌面, 嘶了一声。 童如酒看了眼他的右手, 把隔音房的灯关了, 推开门走了出去。 瞿螟在黑暗里苦笑。 刚才装可怜装得太明显了,童如酒那么聪明,他老用这招她估计也早就看出来了。 只是他还能怎么办, 许澈是个和他完全相反的人,他和童如酒是有相似处的,比如都坚定,比如都讨厌悬而未决。 如果童如酒要向前走,前方路上是许澈,他并没有信心能赢。 工作室里堆得乱七八糟的木头和仪器都搬走了,老矣在入口的留言黑板上鬼画符了几行字,大概就是他干活去了,今天不回工作室,中饭点了三明治,他放冰箱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还在最后留了个笑脸,描了好几下,粗得非常难看。 童如酒从冰箱里拿出了三明治,把黑板上的笑脸擦掉了。 总觉得在嘲讽她。 三明治是金枪鱼的,加了不少酸黄瓜,是童如酒的口味却不是瞿螟的,瞿螟这几年什么都变了,唯独挑嘴的习惯一点没改,而且他挑嘴从来不说,老矣每次点餐他都说和童如酒一样就行。 结果就是他拆了三明治看了一眼,拿了个碗把金枪鱼酸黄瓜都扒拉出来,只留了生菜和西红柿。 “要么?”他把一碗金枪鱼酸黄瓜推到童如酒面前,自己往三明治里头塞了一勺辣椒酱,“我没吃过的。” 童如酒把碗拿过来,挑了几块酸黄瓜塞三明治里。 “你要不吃可以直接跟老矣说。”童如酒又挑了一块金枪鱼,“别都按照我的口味。” 瞿螟笑笑,刚想说什么,童如酒手机就响了。 童如酒咽下嘴里的金枪鱼,接起来喊了一声哥。 有些心虚。 她这周都没有打电话给童既白,一方面是真的忙,另一方面是有点怕宜伦这个案子,童既白要是知道这个案子,估计会连夜过来把她打包塞回禾城。 瞿螟看了她一眼,拿着他的生菜西红柿三明治起身去了别的地方。 童既白还是不说废话的风格,开口就是一句:“公司最近有个项目要赶,我这周不过来了,妈给你晒的南瓜干我已经给你快递过来了。” 童如酒停顿了一秒,才哦了一声。 “家里都好,没什么事,你自己三餐记得吃,空下来给妈打个电话,她说你过年不回来的话,四月份怎么说也得回家一趟。” 童如酒又哦了一声。 “行了,你忙去吧。”童既白挂了电话。 童如酒看着已经熄屏的手机,发了一会呆。 这个电话其实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童既白和她交流一直都是这个节奏,童既白下指令,她负责哦或者拒绝,说完了就挂电话。 但是,这似乎是这么多年来,童既白唯一一次说了要做什么事,临了突然改口的情况。 他说了年前要过来一趟的,他当时还提到了宜伦的案子,可现在,突然就不来了,甚至案子的事也绝口不提了。 这不是他的风格。 “怎么了?”瞿螟又嚼着他的三明治走了回来。 “没事。”童如酒给叶昭昭发了一个表情包,叶昭昭过了一会回了个问号。 如歌如酒:【安否?】 昭然若揭:【安,你呢?】 如歌如酒:【安。】 看起来和平时也差不多。 她家里也没什么事,昨天中午她妈还给她发小视频,是关于春节女孩子一个人在外面的注意事项,每天的微信也聊得很正常。 家里没事,童既白现在的工作地位,工作上要有事,新闻也会有报道,所以应该也是安全的。 那么,为什么。 童如酒眯眼看着手机。 瞿螟又嚼着他的三明治去了其他地方,还蹲下摸了摸踢脚线上方的墙壁,用他那只受伤的手。 “你干嘛?”童如酒的注意力被转移了。 “你工作室这墙是不是该重新刷一下了?”瞿螟摸了摸墙壁上的划痕,这个拐角是从工作室储物间绕出来的地方,密密麻麻全是划痕。 “搬东西哪有不磕碰的。”童如酒吃完了三明治起身,“走吧,旧货市场四点就关门了,现在快两点了。” “把这面墙倒个圆角就不会碰到了。”瞿螟嚼着三明治,又摸了摸划痕。 有两道应该是今天刚划上去的,难怪他老觉得搬运工有点偷偷摸摸,估计是怕雇主扣钱。 “多磕碰几次他自己就是圆角了。”童如酒无所谓地摆摆手。 瞿螟哭笑不得地看了她一眼。 一个早上的相处,昨天晚上留下来的尴尬消散了不少,他们看起来又回到了成年人的体面太平。 只除了两人看起来完全不经意地保持距离,走路不再并肩,瞿螟也不再像之前一样,偶尔忍不住的时候会抬手碰她的耳朵或者发梢。 宜伦旧货市场最早其实是个卖海鲜干货的菜市场,后来这附近建了创业园还盖了个新的海鲜市场,这个旧市场就慢慢地演变成了现在这个二手市场。 因为地方偏,所有的店面都是那种一两层楼的旧矮房,摊位顺着骑楼的长廊延伸,二楼拉着五彩斑斓的遮雨布,一靠近就有一股经年残留的海鲜腥味,环境破旧,逛的人很少,大部分都是宜伦本地人,蹲在外面的地摊上研究所谓的青铜器唐三彩,当然都是假的,但是店主都能说成真的。 下午两点多,日头正烈,大部分店面都半掩着门,有几个老头老太在店门口躺椅上午睡,扇着蒲扇,旁边摆着热茶。 瞿螟靠在遮雨布的最里层,几乎晒不到阳光却仍然长袖长裤戴着黑色口罩,童如酒站在外侧,半边身子在阳光下。 “这里卖旧音响旧唱片机的就一家店。”童如酒绕过成箱的旧杂志,领着瞿螟穿过一条窄过道,“听老矣说店主以前是开唱片行的,有门路,收了很多老东西在这里卖,还挺有名,宜伦周边都有人来找他买东西。” “你小心点。”瞿螟拉了一下童如酒的手臂,光线忽明忽暗,过道上堆的东西又多,童如酒差点踩到躺在阴影里午睡的地摊老板。 “你走我前面。”他又拉了一下童如酒的手臂,把她也拉进了阴影里。 旁边有阿婆在听琼剧,手机声放得很大,女生咿咿呀呀温柔地唱,配着二胡和锣鼓,像是四五十年代的电影背景音。 童如酒停下脚步,按了一下随身带着的录音笔。 瞿螟也跟着她停下,站在她旁边安静地听。 “这声音录不纯。”等童如酒再次按下录音笔,瞿螟才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 “做灵感。”童如酒继续领着瞿螟往前走,“我很喜欢这种老声音,听起来有一股被阳光暴晒的被子的香味。” 还是那种绸缎面料的棉花被子。 “找个时间过来专门录点素材吧。”瞿螟扶了一下差点被撞到的纸箱,“我也喜欢这种老声音,琼剧在外面也不容易听到,还得配上这样的环境音才有味道。” 童如酒没回答。 这种和以后有关的事情,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起码这个项目,他们用不到这样的声音。 “到了。”她指了指前面一个半开着的门面,外头的木板上放了一个很小的球面黑白电视,上面居然还放着黑白默片。 挤进半开着的门面,里头三面货架上零散地堆着旧家电,大部分都是电视机和收音机,还有一些不知道能不能用的唱片和磁带。 瞿螟拿起一个收音机看了一眼,拿了一手灰。 “要买什么?”老板从柜台后头探出半个身体。 大概五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很不讲究的白色背心,大半个身体都露在外头了,刚才应该是在午睡,胳膊上有躺椅压出来的红色道道。 “索尼tc-d5 pro。”瞿螟开口,“您这有吗?” 那老板一怔,嘿了一声,说了一句没有。 然后又用当地土话咕哝了一句,瞿螟没听清,童如酒听懂了。 “他说这破东西平时都没人问,后面那句我没听清。”童如酒低声翻译。 当然,原话里一大半都是脏话。 这老板脾气不好。 看起来也没打算跟他们沟通。 瞿螟走到柜台前看着老板,“我对这东西很感兴趣,能再帮我收一台吗?” 老板抬头从上到下地打量了瞿螟一圈,又看了看童如酒,砸吧砸吧嘴,没说话。 “高价收。”瞿螟又补了一句。 “没喽!”老板终于被刺激到了,骂了一句脏,“这东西收到得看缘分,老子上个月好不容易收到一台,还没捂热呢就被个无卵用个贼偷走了。” 作者有话说: 我的文连载期间一般都是日更的,每天晚上八点日更,然后周五周六存稿够的清况下也会双更,所以放心入坑哈,我目前坑品还行 和声音有关的专业知识估计专业我就是查了个名词。。。跟专业不沾边。。 评论留言前四百红包包哈~ 第二十一章 “别得寸进 第二十一章 “别得寸进 这老板最开始是看不惯瞿螟的, 做生意的多少都迷信,这人快过年了穿着一身黑戴个黑口罩,看着就不喜气。 但是, 走进了细看,他长袖卷起来露出的那块腕表是朗格猫头鹰的, 他在二手市场做电器生意,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五六十万的表, 这样的人来旧货市场, 只要能谈成, 那一般就都是大单生意。 想到这里, 老板就更怄了。 过年前旧货市场没什么生意, 又是下午容易犯困的时间,老板话匣子一打开,后面几乎不用童如酒他们怎么问, 倒豆子一样就倒出了原委。 还高低起伏抑扬顿挫地,说书一样。 那台索尼tc-d5 pro是老板一个月前收的,估计是想让瞿螟知道他是个收东西有很多门路的人, 所以把收磁带机的过程说得非常曲折离奇,什么对方以前是个大家族, 很有钱,做黑陶的,现在没落了, 什么东西都拿出来卖, 喊了三个搬运工搬了一堆东西来旧货市场。这磁带机是顺带的, 塞在角落里都没人注意,差点当垃圾丢了,是他慧眼识珠拦下了。 “那家人祖上应该是有点文化的, 传到这一代全没了,这磁带机也没有什么保养,全是灰,里头的结构也坏得差不多了,我拿来修了一个多礼拜才修好,本来想换个皮带再把外壳改一下给它定个好价格卖掉的,结果我定的皮带还没有到就被偷了。” “皮带没换过?”瞿螟抓住了重点。 “还没来得及啊,这皮带不好找,我也是找人定做的。”老板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还从柜台里拿了条黑色的皮质带子往柜台上一丢,“那机子皮带不行,录的声音断断续续还有杂音。” “你要是真想要,我再帮你去市场收,保证比之前那台状况要好。”老板开始做生意,“我看你也是个懂行的,这东西磨损得太厉害了,修了以后总有瑕疵,倒不如直接再收个保养更好的。” “我不骗你,他们家东西都不行,你旁边那个留声机也是他们家拿来卖的,里头全都被虫子蛀空了,真是败家子,好东西一点都留不住。”老板指了指瞿螟旁边的一台收音留声机一体的柜子,木头柜子,看起来很残破的样子。 “这型号的机子不好收吧。”童如酒不动声色地把话题绕了回来,“我看网上二手市场上都很少有卖的。” 这一下又戳到了老板的伤心处,哼哼几声不说话了。 “追不回来了吗?”童如酒又问,“这市场都是熟面孔,谁偷的您心里没底?” 老板看了童如酒一眼,又摘下老花镜看了眼,啧了一声:“姑娘你挺眼熟啊。” “我是周矣辰朋友,之前过来买过唱片的。”童如酒对老板笑笑,又指了指瞿螟,“他是真的挺想要这机子的,没办法追回来吗?” “哎你是老客我也就不跟你兜圈子了,这要是个内行人偷的,说不定我还真能追回来,但我这机子丢的特别离奇,丢机子的那天,我店里根本没客人来。” “而且吧……”老板压低了声音,“我这里的东西你是老客你应该知道的,放架子上是有真东西的,那是真的贵东西,结果这贼什么东西都没要,就偷了那机子。” “那东西说实在的,又破又旧,外壳都快散架了,外行人眼里也就一块破塑料,我都不知道这贼偷了这东西干嘛用。” “哪天被偷的?”瞿螟问。 老板蹙眉看了眼瞿螟,倒真的回答了他这个问题:“十天前,那天市场每年一次的舞狮会,晚上市场的人会凑一起吃顿饭,算是我们市场的年会。” “我那天就没开店,就中午回店里睡了个午觉,跟今天一样,门都是半开着的。” “您店里没监控?”童如酒四下看了看。 “老市场装个鬼的监控。”被偷了的老板很不屑地哼了一声。 童如酒:“……” 瞿螟已经放弃聊天,转头去看架子上摆着的东西。 没有什么能入眼的,这老板吹得再玄乎,这店也不过就是个看起来即将倒闭的老市场里的老旧小店。 他最后拿了两盒磁带,一盒十盘,没拆,整盒放在柜台前:“结账。” 没有机器,也问不出谁偷的,更无法确定那天被偷的机器到底是不是凶手偷的,他觉得今天的收获可能也就是这两盒磁带了。 老板挺开心,估计是今天的开张生意,他对瞿螟还有贵客滤镜,想把瞿螟做成常客,夸了一句:“你这买东西一看就是内行的,这磁带就应该一盒一盒卖,拆了买回家不用,我们这海边没多久就潮了。” 这真是硬夸。 瞿螟却莫名其妙地接了一句:“你这还能拆了盒卖磁带啊?” “一般是不给的。”老板又吹上了,“但是总有那么几个手里没钱又想玩玩的,我就给他们一盘盘拿了。” “买的人多吗?”瞿螟问。 “上周还有个,在我这里挑挑拣拣半天,就买了两盘空磁带的。”老板叹了口气,“生意不好做啊,爱玩这个的人也不多了。” “上周什么时候?”瞿螟付完钱,又拿了两盒磁带放柜台上,看着老板,“你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吗?” 老板这次没马上回答,他先再次亮了一下收钱码,看着瞿螟笑了笑:“我看老板你不是来买东西的,是来打听什么的吧?” “嗯。”瞿螟也不否认。 “就年会第二天,上周二下午,也差不多这个时间点。不过那人应该跟你没什么关系。”老板收了四盒磁带的开口费,倒是也并不隐瞒,“中年人,中等身材,手很糙,看着像做力气活的,跟你们两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 “长相还记得吗?”瞿螟又问。 “就普通人的样子。”老板蹙眉,“怎么了?这人犯事了?” “没。”瞿螟不再追问,反而掏出了他自己的名片,“我们是做音效的,是真的想要那台机器,你之前修机器的时候试的磁带能给我们几盘吗?录了声音看效果的那种,如果有,我也可以花钱买。” “唉哟,做声音的啊。”老板看着名片笑了,“还都是英文。” “不过你找我算找对人了。”老板在柜台里摸了摸,摸了两盘磁带出来,“我还真留着录音磁带,那机器虽然破,录出来的声音确实高级,我都没舍得洗掉。” 最后瞿螟又花了两盒磁带的价格,把这两盘磁带收了。 走的时候老板都起身把人送出来了,笑眯眯地让他常来。 童如酒看看他手里捧着的几盒磁带,又抬头看看他。 “干嘛?”瞿螟觉得她这眼神怪怪的。 “没。”童如酒转开眼,“就觉得钱挺好用的。” 瞿螟花钱买磁带前,她都快要以为他们今天得无功而返了。 结果买个磁带就峰回路转了。 她就觉得瞿螟这次回来以后,身上金钱的味道有些重,和六年前那个虽然是个富二代却不怎么爱用钱办事的性格不太一样。 “这两盒磁带能对比出那机器是不是凶手录音的那台吗?”童如酒问。 她对这种古早的东西不怎么熟。 “能确定百分之八九十。”瞿螟说得保守,“再加上上周二午后的时间点,应该能跟许澈他们说了。” “如果能确定的话,最多只能说明凶手那台磁带机是从旧货市场偷的,能大概确定偷的时间点是十天前。”童如酒边说边琢磨,瞿螟在旁边捧着磁带盒,受伤的手虚虚地拉着童如酒,以防她又踩人家地摊上去,“但是这些和上周单买磁带的那个客人有什么关系?那人会是凶手吗?他才偷了机器,会又跑到同一个地方来买磁带吗?” “不知道。”瞿螟回答的非常干脆。 “但是这是我们能问到的全部了,剩下的就交给许澈他们。” “我们只是负责解析声音的专家顾问,其他的不需要特别投入。”瞿螟这话说得不像之前那么漫不经心,有些严肃,“这是杀人案,我们只做自己能做的,其他的都不要参与,太危险了。” 童如酒安静了一会,一直到上车发动车子前,她才又问了一句:“关于这个杀人案,你的角色和我的角色是不是不太一样。” “你说的那些其他的,你是不是已经参与了?”她转头看他。 “嗯。”瞿螟这一次果然又没有瞒着她,“禾城那边,我也是专家顾问。” 童如酒唔了一声,发动车子,想了想又挂档熄了火。 “瞿螟。”她说,“这是个杀人案,我也确实只懂一点声音相关的皮毛,所以和这个案子有关的,我只会做你和许澈他们让我做的事,多余的,我不会去碰。” “我不会让自己置身于危险里的。”她承诺。 如果是六年前,他刚才说的那些东西足够他们俩大吵一架了,瞒着她一直在跟禾城的案子,同样都是普通人,他在做的事却不允许她去做。 有所隐瞒,用单方面为她好的理由限制她,不够尊重她,这些都是她最讨厌的点。 但是现在,她只是唔了一声,就决定配合。 她学会了压制情绪,也学会了藏起自己的性格和意见。 也或者,她只是真的画下了句号,他变成了那个不能左右她情绪的人。 “那那个项目呢?”瞿螟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故意去惹她,“我是甲方,能不能也听我的?” 童如酒发动车子。 “别得寸进尺。”她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却发现瞿螟并没有打算继续跟她争这个项目的话语权,听了她的话,反而笑了。 神经。 童如酒不再理他,打开了车载广播。 作者有话说: 大家周末快乐呀~ 你们有没有吃过五谷磨房零糖的那个芝麻糊,特别香特别好吃。然后他家居然出新版了。。比旧版难吃好多好多然后旧版还买不到了啊啊啊啊啊,痛失早餐。。 评论留言前四百红包包 第二十二章 她突然想起 第二十二章 她突然想起 回到工作室以后, 就是童如酒很熟悉的加班节奏。 晚饭是园区食堂的外卖,鱼狸工作室是食堂的包月用户,来送餐的阿姨给工作室送了几年的饭菜, 知道这几天他们工作室多了个长得很俊俏的男人,那男人餐餐都要一小袋辣椒酱。 今天没有辣椒酱, 阿姨居然送了一瓶药酒过来,理由是瞿螟手受伤了。 “你们年轻人不讲究, 伤筋动骨的要忌口的。”阿姨笑眯眯地, “我跟你说这药酒可管用了, 我上次被餐车砸了一下手, 都动不了了, 擦了两天就差不多了,这是剩下的,我拿着也没什么用, 就给瞿老板好了。” 这园区看着大,公司和公司之间都没有什么交集,但是那些维持园区基础设施的基层工作人员之间的关系却很紧密。 这些人是消息最灵通的, 虽然消息传来传去大多都有些失真。 童如酒的鱼狸工作室在他们这些人眼里,印象是很好的, 老板大方,唯一的员工也友善,平时要搬个东西做点录音, 都会私下给报酬, 不像有些公司, 看起来光鲜亮丽,抠门得很,还喜欢占便宜, 找人搬东西帮忙都不给钱。 瞿螟来的第三天,他们就都知道地下一楼那个工作室里来了个大人物,拿过很多奖,就是可能身体不太好,大白天很少有人看到他在外头溜达。 他今天这手伤很显眼,地下室停车场的保安看到了,那基层员工就基本都知道了。 童如酒拿过那半瓶药酒,给阿姨拿了一瓶饮料,道了谢。 阿姨一边推辞一边捏着饮料笑眯眯地走了。 “园区这些人,是不是创业卖药酒的?”瞿螟拿着棕色玻璃瓶对着光研究半天,“怎么一受伤一个个的都给我推这东西。” “我们平时找他们干活都给钱的,所以他们对我们也友善。”童如酒拿过药酒,“你要试试吗?” 和基层维护人员搞好关系这一招,其实也是瞿螟教的,那时候在学校做项目,瞿螟就很喜欢和保安聊天,逢年过节还会给他们带条烟,他说这样要架设录音设备方便很多,而且和他们聊,能知道很多学校八卦。 “我不喜欢这个味道。”瞿螟皱了一下鼻子。 童如酒拿着药酒晃了晃。 瞿螟无奈,伸手拿过了药酒,单手打开瓶盖对着自己右手就倒了上去。 “你不搓一下吗?”童如酒看他倒完药酒找了个餐巾纸擦干净就算完事了,忍不住了。 “那多痛啊。”瞿螟对着空气晃了几下手,“这样就行了,吸收了。” 童如酒:“……” 药酒的味道确实难闻,尤其瞿螟还在甩,虽然已经擦干了,味道却一下子在地下一层的工作室里弥漫开来。 她蹙眉,吸了吸鼻子。 毫无预兆地,耳边今天白天一整天都不怎么有存在感的排气扇声音一下子嗡了上来。 她伸手,拽着瞿螟的袖子把他右手拉过来,放在了鼻子下面。 瞿螟知道这很荒唐,那一刻他差点以为童如酒要咬他,下意识就想缩手。 “别动我又不咬你。”童如酒闻完他的手,又拿了药酒倒出来一点在自己的手心,搓开了闻。 “怎么?”瞿螟闲散的表情也顿住了。 童如酒有个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小动作,每次幻听严重的时候,她会侧着头。 像是躲避什么声音一样,手会无意识地抬起来想去捂,有时候手上有东西,她就会侧着头。 “我……不确定。”童如酒又把自己手抬起来让瞿螟闻她的手心,“之前在仓库工具间里,你有没有闻到过这个味道?” 童如酒手心的药酒倒的挺多,搓开以后味道比瞿螟手上的还要冲,一股浓烈的樟脑和酒精的味道钻进鼻腔。 “还是要再酸一点……”童如酒自言自语。 “你在工具间里闻到过这个味道?”瞿螟又闻了闻自己右手,药酒完全挥发后,酒精味道没有那么重了,就只留下了樟脑的味道,还有一点陈旧木材发酵的酸味,但不明显。 闻久了,其实就是普通药酒的味道。 “那工具间里的味道太杂了,又臭……”童如酒蹙眉,侧着头,“我只是闻到这个味道就……” “有幻听?”瞿螟把她的话接了下去。 “嗯。”童如酒抬眸看着他,“我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当时工具间里真的有这个味道,让我记忆有了链接。” “嗯。”瞿螟把药酒瓶子盖上,找了个保鲜袋装好扎紧塞进了柜子里,然后把工作室的新风系统开到最大,自己则去了小厨房,刚才说搓了痛死的人,现在拿洗手液洗手搓手动作一点都不带迟疑的。 “你也洗一下。”他转头看着发愣的童如酒。 “你手不痛吗?”童如酒看他搓手的动作都觉得手痛。 “还行,这药酒挺管用。”瞿螟睁眼说瞎话,挤了点洗手液在童如酒手上。 这动作很自然,瞿螟怕药酒味道加重童如酒的幻听,现在心思都在怎么把味道消除上,并没有那么在意肢体接触。 童如酒却怔了一下。 她突然想起来她是什么时候开始叫瞿螟师父的。 其实她最开始是和其他学生一样,喊瞿螟瞿老师的,后来熟了一点,她就和其他项目组的人一起喊他瞿总或者瞿哥,那时候,她只是单纯地崇拜他。 带着点仰视。 所以一直是有距离的。 瞿螟这人其实是有点轻微洁癖的,他自己并不承认这件事,但是在洗手这件事上,他的频率是高于普通人很多倍的。 他总是随身带着消毒纸巾,时不时拿出来擦一下。 有一次野外采音,人数不多,童如酒分到的任务是河道那边的收音,禾城雨季,回大部队交差的时候衣服裤子已经全都是泥,手上也都是灰。 瞿螟当时就在旁边,顺手递给她一包消毒纸巾。 童如酒当时是真的脏,接过来也没仔细看纸巾的成分,直接就拆开用了。 结果,回去的路上手上脸上就都是红疹,接触过纸巾的地方密密麻麻的片状斑块,钻心的痒。 她其实至今都不知道那包消毒纸巾里面到底是什么成分引发了她的过敏,因为那天之后,瞿螟随身就不带消毒纸巾,改成免洗洗手液了。 洗手液携带上比纸巾麻烦很多,他用得又频繁,包里经常塞好几瓶,有时候还会因为瓶盖没盖紧漏出来倒得一个包里头都是洗手液。 别人问他为什么不用纸巾,他只是笑笑说过敏。 他这人紫外线过敏,所以任何过敏源从他嘴里说出来都挺合理,只有童如酒心底知道,过敏的人是她不是他。 和她一起出去采音收尾的时候,他会像现在这样,让童如酒伸手,然后往她手心里挤两滴洗手液。 童如酒有时候会看着洗手液傻笑,瞿螟就会啧一声,带着笑很嫌弃地盖上洗手液盖子。 这变成了他们俩之间第一个秘密。 有了秘密,就有了亲密感。 有一次在山里录音,要录晨曦,项目组去了五个人,搞了个帐篷在山顶露营,晚上都窝在瞿螟的大帐篷里看电影。 那是一部仙侠片。 非常无聊,也不知道谁选的,但是喝了酒看,都看得兴致勃勃。 童如酒挨着瞿螟坐,在他又一次拿出洗手液搓手的时候,凑过去悄悄地说:“我以后叫你师父吧。” 搞特殊化,比瞿老师和瞿哥都亲密,像是他们俩另一个小秘密。 瞿螟是很当得起师父这个称呼的,没恋爱之前,她遇到什么事都会问瞿螟,小到师父今晚吃什么,大到师父你觉得我这种八字以后会不会变成比你还厉害的大师。 “你发什么呆?”瞿螟又洗了一遍手,转头看童如酒还盯着她自己的手心发呆。 只是发呆,因为头没有侧着,也没有捂耳朵。 “瞿螟。”童如酒抬头看他。 “嗯?”瞿螟抽了张纸擦手,应了一声。 “你说……”童如酒说得很慢,“为什么我耳边的排气扇声一直没有消失?” 瞿螟擦手动作顿住,看着她。 她有很久很久,没有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话了。 六年前的童如酒,那个什么问题都要问问他的逆徒,就是用这种语气每天每天在他耳边徘徊的。 重逢之后,他说的每句话她都要反驳一下,遇到问题也再也没有问过他,她自己都能解决,她不再需要他。 所以他几乎要以为,童如酒用这种语气说话,只是他记忆里的幻觉。 “我……”瞿螟嗓子莫名干涩,发了一个音以后,清了清嗓子。 “看到尸体,闻到可能会有链接的气味,或者情绪激动的时候。”童如酒却只是看着他,并没有在意他的卡壳,“好像只要我的情绪不是一条直线,它就会试图靠近我。” “所以你才一直在控制情绪,害怕失控?”他嗓子还是哑的,却也用了当年回答问题的语气。 童如酒点点头:“嗯。” “听到声音,你会觉得恐惧吗?”他问她。 “会。”童如酒想了想,纠正,“之前会,这两次似乎好了很多。” 她以前会躲,会觉得这声音是某种不幸的象征,会觉得这声音如果一直不消失,她就没办法再做音效,她会被过去拉到深渊里。 可是她刚才在听到排气扇声的时候,第一个下意识的动作是去证实,她去闻瞿螟手背的味道,去证实是不是药酒让她幻听变得严重。 “我好像没有那么怕了。”她说,这次说得很肯定。 “长大了吧。”瞿螟站直身,丢掉擦手的纸巾,“或者我每晚放的火车声起效了。反正没有负面情绪肯定是好事。” 童如酒:“……” 是了,瞿螟以前也是这样回答她问题的,不管多大的事,反正他的答案总是会让她觉得他在敷衍她。 却又会觉得可能有点道理。 因为回答的轻松敷衍,会让她觉得其实好像也没有什么大不了。 “干活。”瞿螟打了个响指,“我得把今天收集到的资料和问题都发给许澈,一会会有个电话会议。” 童如酒心情莫名地轻松了一点。 这是瞿螟回来后,她唯一的一次心情上扬,心里头很压抑的东西被松开了一个口子。 只要不谈过去的感情。 只要把时间回退到他们恋爱前。 她其实,一直都很喜欢自己的师父。 吊儿郎当漫不经心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那个师父。 作者有话说: 昨天那个黑陶的插曲,是姓刘的,因为我当时需要找一个败家子,一想刘家最不缺这玩意儿就顺手用了,不算联动哈,不看消失点也不影响剧情的,只是看过的会笑一下因为毕竟他们家真的都是败家子。。 评论留言前四百红包包! 第二十三章 “许警官, 第二十三章 “许警官, 这应该是这十天以来, 童如酒情绪最放松的一天了。 其实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放下纠结,把她和瞿螟的关系固定在师徒, 他们最早的羁绊上。 毕竟重逢后瞿螟的第一句话就是叫她逆徒。 在两人一团乱麻的关系里,似乎只有这个关系, 是真的没有什么负面记忆的。 至于瞿螟…… 旧货市场带来的磁带已经做好了比对,他此刻正在摆弄设备和资料准备和许澈开电话会议, 看起来和平时也没有什么不同。 如果是六年前, 童如酒可能真的就会觉得瞿螟应该就是这样的, 任何事都不会让他有太大的情绪起伏, 项目来回折腾又是资金问题又是人员关系问题, 好几次都闹的差点进行不下去,她都没见他有什么不开心的,还能没心没肺地给她庆祝生日。 但是六年后, 她自己也成立了工作室,她看了很多人情冷暖,真正学会了察言观色以后, 她听到了瞿螟回答她问题的时候干涩沙哑的嗓音,和不太自然的尾音。 他在克制情绪。 他飞快地回到了师徒的位置, 克制了他其他的情绪。 那些隐瞒着她,也从来不打算告诉她的东西,在瞿螟这些微弱的变化里, 有了一点点模糊的形状。 “我接了?”语音电话铃响起, 瞿螟侧头看她。 童如酒正双手托腮看着他发呆, 表情样子甚至周边的环境,都瞬间和六年前重叠。 瞿螟一个错神,把语音电话掐了。 许澈那边反应非常快, 童如酒的手机立刻就响了。 童如酒:“……” 瞿螟:“……” “……抱歉。”对面是何琼,童如酒手忙脚乱地接起手机,还没等对方开口就先滑跪,“刚才不小心误触,你让许队重新打一遍吧。” “差点以为你们出了什么事。”何琼很明显地松了口气,“稍等,我让队长打过来。” 童如酒清清嗓子,挂了电话。 瞿螟转身喝了口茶,接起了许澈的电话会议。 工作室的通风系统还不错,就这会功夫空气里的药酒味道已经基本闻不到了,会议开始前童如酒泡了两杯柠檬茶,现在工作室里弥漫着一股柠檬香。 许澈并没有追问刚才被挂掉的语音电话,也没有过多寒暄,一开始的话题就是昨天晚上的那封录音文件,也很快地就绕到了今天的旧货市场之旅。 “昨天晚上发过来的电子邮件录音分析结果已经出来了,因为声纹频段特殊,基本可以锁定是索尼tc-d5 pro,我有一台,但是在国外没有带回来。所以我们今天去旧货市场本来是想去看看有没有相同型号的磁带机,可以买回来试一下声纹是否一致,但是有意外发现。” “旧货市场只有一家是卖这类二手旧电器的,老板在一个月前收了一台索尼tc-d5 pro,十天前市场年会的时候被偷。” 许澈那边很安静,没有人插话。 “老板收到这台索尼之后做了维修,留下了两盒试录音的磁带,我拿回来了,和之前录音的频段基本一致,因为内部构造原因,他们出现的卡顿和噪音时间点都能对得上。从技术角度来说是同一个设备录出来的可能性达到百分之九十以上,因为底噪可以相似,但是因为皮带老化导致的噪音时间点是只有同一台机器才会出现的声纹。所有文件我都已经发到工作组,这两盒磁带我也打包好,等你们回宜伦或者明天你们同事过来拿走就可以。” “其他的呢?”许澈问,“关于被偷的那台索尼,老板有没有其他线索。” “没有,但是上周二下午,也就是九天前,有一个中等身材做力气活的中年人过来买过两盘空白磁带。” 许澈沉吟:“你怀疑这人是凶手?” “主要是时间点,周海明的死亡时间是十天前深夜,抛尸时间是九天前,如果这人真是凶手,我们可以把抛尸时间放在中午到晚上这段时间,可以缩小范围。” 童如酒看了瞿螟一眼,周海明死亡的具体时间是许澈早上在群里说的,法医刚刚确定死亡时间是十天前十一点到第二天凌晨。 和旧货市场老板沟通的时候,她全程就在旁边,完全没有想到缩小范围这件事。 “但是在杀人几小时前去偷录音机,又在杀完人之后去同一个地方买磁带,这个行为是不是太过冒险了?”何琼在那边问了一句。 “如果我们的方向没有错,凶手已经用同样的手法杀了两个人,他并不害怕被知道,相反,他一直在做一些漏洞百出的事情增加自己的存在感,我觉得他很享受这种挑衅的感觉。”瞿螟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我昨天发给你们的邮件里面,有他很全面的侧写,这个凶手是有非常典型的无组织型犯罪特征的,他智商不高,认知狭窄,反侦查能力全靠直觉,一旦牵扯到他病态症结的地方,他的行为就会变得不顾后果,极其粗糙。所以他做出这种事,是符合他的性格侧写的。” 瞿螟知道童如酒在看他,因为他跟她说他只学了几个月的犯罪侧写,还因为他并没有告诉她,在禾城,他是这起案子的专家顾问,也是半个犯罪侧写师。 但这本身就不是能瞒得住的事情,经历了昨晚之后,他看到了童如酒眼底的痛苦,他明白了痛苦的来源。 那么,在和童既白那个该死的约定范围外的事情,他将毫无隐瞒。 “他陆续给我和如酒都发了邮件,发给我的邮件是宜伦创业园的照片和一个伪造的非常粗糙的抛尸录音,发给如酒的,则是一段他认为已经加密了的更难破解的出现在现场的声音。这些在他杀人的作案手法之外的多余动作,都是为了满足自身情感需求用的。在临床上,这是典型的镜像投射,他想要在我最擅长的领域挑衅我,他能从这样的挑衅里获得快感。” “用你最擅长的事情来挑衅你?”许澈顿了一下,“那么他这封邮件为什么会单独发给童如酒?” “因为那封邮件里解析出来的声音,是我的噩梦。”童如酒加入对话,声音并没有什么起伏,听起来是惯常的柔和,“我因为六年前那起杀人案有了ptsd,具体表现就是在情绪波动严重的时候,耳边会出现排气扇声。凶手发过来的这个邮件,排气扇声就是我幻听里的。” “你的意思是,凶手知道你有幻听?”许澈声音比之前更严肃了一点,“你有幻听这件事,一共有几个人知道?” “我父母,我哥嫂,还有禾城和宜伦三甲医院的精神卫生科的医生,我只有一开始严重的时候挂过专家号,后续的复查都是随机门诊挂号的。” 童如酒顿了下,补充:“还有瞿螟也知道。” “也不能排除只是巧合,如酒的幻听就是抛尸现场的排气扇声,凶手也有可能是只是觉得那个声音有代表性,或者这声音对凶手也有特殊意义。”瞿螟却提出了另外一种可能,“不过这些在我们知道凶手杀人的真正目的之后,才能确定。” 许澈安静了几秒钟,再次开口:“旧货市场只有进出口和中心地方有监控,我会让人去查十天前和九天前的监控,看看有没有可疑人员。” “但是有一件事,我和瞿老师是持相反意见的。” “瞿老师一直认为凶手挑衅的目标是你自己,但是从凶手单独给童如酒发邮件的那一刻开始,我觉得凶手的目标已经变成了两个人。” “我是警察,我不会排除任何一个可能出现的风险点,我也希望你们能重视这个邮件,之后如果再次出现旧货市场这样的线索的时候,不要两个人单独去,最好能事先告知我们你们想要去找什么线索,我们这边部署好了,你们再出发。” 瞿螟转着手里的笔,没有出声。 童如酒也没有再说话。 “禾城这边也有进展。”许澈也没有等瞿螟表态,径直说了下去,“六年前受害者的近亲属已经确认了死者身份,细节我们回宜伦后再谈。” “好。”瞿螟应了一声。 停了两秒,他问了一句很奇怪的话:“许警官,周海明是不是左撇子。” “是。”回答这个问题的是何琼,“周海明和周海运这两兄弟都是左撇子。” “那六年前的受害者,能确定他的用手习惯吗?”瞿螟又问。 “目前不能,受害人离家出走二十几年,走的时候只有十几岁,家里人对他的记忆很模糊了。”许澈沉吟了一下,“不过我可以在查后续死者社会关系的时候注意一下,这点有什么特殊的吗?” “我只是突然想到,还没有具体念头,只是直觉。”瞿螟顿了顿,“但是我建议查一下比较好,凶手的仪式感非常强,尸体上最大的特征就是左右手互换,我觉得他可能对这件事有执念。” 他是因为今天早上搬运工盯着他左手看的时候,脑子里突然闪过的念头,没有什么根源,但是确定周海明是左撇子之后,他这个念头开始成型。 挂了电话会议,工作室里很安静。 瞿螟是在等,等童如酒问他为什么会和许澈他们聊犯罪侧写。 而童如酒,只是低头发了几条微信,打字速度很快,嗖嗖地打了几分钟,突然站起身。 瞿螟吓一跳:“怎么?” “老矣和何琼吵架了……”童如酒晃晃手机,“我给老矣打个电话,他在微信里哭十几分钟了。” 表情很正常,完全没有想问问题的样子。 瞿螟:“……哦。” 他原本微微前倾准备好接受她质问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慢慢靠回了椅背上。 她不再问他了。 这类的问题,她以前肯定会揪住不放的,但是这次,她连表情都没有再变一下。 她对他的态度也没有那么对立了,不再找他麻烦,不再跟他对着干,今天甚至把自己幻听的事拿出来和他讨论,像以前他们还是师徒那样。 她…… 是真的画上了句号,准备向前走了…… 作者有话说: 现在的作话是不是容易卡bug,每天都有人问为什么今天没有作话的,有的有的呀,我那么话痨。 说起来,红烧羊排的时候里面放点姜黄粉意外的很不错哎,你们可以试试,因为我老家一直都是放橘子皮的,但是现在没有砂糖橘了,我感觉姜黄粉一股陈皮味,就放进去了,味道还蛮好的哎 评论留言前四百红包包 第二十四章 “如果你和 第二十四章 “如果你和 童如酒做了一个不怎么愉快的梦。 她梦到了自己和瞿螟还在恋爱的时候, 梦里面其实是挺愉快的。 想要录城市里相对安静的声音,总是得等到深夜,瞿螟会开车带她绕过大半个禾城, 去那种老城区的小巷子、郊区快要废弃的天桥,或者有人味一点, 去凌晨快要收摊的零散夜市摊。 那晚,瞿螟和童如酒肩并肩坐在一家炒粉店的桌子上, 旁边是他们架设的录音器材, 桌上是他们两点的没吃完的炒粉。 炒粉不好吃, 临近结束, 一点荤菜都没有了, 老板给他们炒了两份纯素的,没有酱油只放了盐。 老板在收摊,锅碗瓢盆叠在一起, 从三轮车上拎了一桶水,把水龙头开到最小,开始清洗那些盘子。 街上一个人都没有, 车辆也是偶尔经过,空气里有夜宵残留的食物味道, 也有燃尽的烟火气。 这是城市铅华褪尽后的静谧时刻,所有东西都慢了下来,带着城市独有的浪漫。 童如酒靠在瞿螟肩膀上, 闭着眼睛安静地听。 瞿螟偶尔会去调一下收音角度, 但是每次移动都会尽量放平他的肩膀, 他可能以为童如酒睡着了,每个动作都很轻,连呼吸都放轻了。 “吃完啦?”老板走过来, 想收走最后两个盘子,看到童如酒的样子,连忙压低声音,“哎呀,你女朋友睡着了啊。” “嗯。”瞿螟应得很轻,怕童如酒醒,用的几乎是气音。 “你们这工作也是辛苦的。”老板也压低声音,收拾桌子的动作都慢吞吞的,“大半夜的,小姑娘黑眼圈都熬出来了。” 瞿螟笑了笑。 老板也不再说话,轻而快地收拾完桌子,开始正式洗碗收摊。 “起来了。”瞿螟伸手顺着童如酒的耳廓划到她眼角,“老板要收摊了。” 童如酒睁眼,伸手抱住瞿螟的腰,把头埋在他颈窝:“你什么时候知道我没睡的。” “刚才说话的时候。”瞿螟声音带着笑,摸了摸她的耳朵,“你耳朵听声音的时候会动。” “痒痒!”童如酒笑着缩脖子。 梦里面的瞿螟却非常认真地说了一句:“起来了,回去睡。” 童如酒:“……” 她睁眼。 梦里面的那个人就坐在她对面,录音房里,显示屏的荧光幽幽的,上头是繁乱的波形图。 她在工作室。 今天是分析仓库声音的第四天,夜里三点多,他们两个连着熬了四天大夜,终于做完第一遍初筛,过滤掉了所有负重低于50斤的搬运脚步声,因为法医关于死者周海明死亡时间的推论结合他们在旧货市场的发现,许澈把重点筛查放在了抛尸当天的中午到晚上,整体筛查时间少了一大半,筛查结果也比预期的快了三天。 人都被筛成了傻子,童如酒醒了以后脑子都是懵的。 “我把结果发过去了,回去睡吧。”瞿螟已经关了电脑,他右手已经没有那么肿了,只是连续熬夜,脸色也不太好看。 “我叫了代驾,我怕你开车会开到沟里去。”出了工作室,瞿螟揉了揉脖颈,低头看手机,“代驾在车旁边了。” 童如酒跟在他后面也低着头在看手机,刚才工作的时候她手机调了静音,现在打开声音,微信响了好几声,都是老矣。 童如酒随手点开了一条就是哭腔,她默默地又关掉。 “他俩还没和好?”瞿螟在前面也听见了。 “嗯,何琼回宜伦以后就没去找过他。”童如酒揉着眉心,往后看了一眼。 “嗯?”走在前头的瞿螟像背后长眼睛一样,迅速停下脚步转头。 “没什么。”童如酒疑惑地又回头看了一眼,“这么晚了,怎么还有清洁阿姨在地下停车场。” 瞿螟顺着童如酒的视线往后看,有两个打扫阿姨蹲在清洁推车旁边,看到他们都在看她们,起身推着车走了。 这个点,确实反常。 瞿螟也多看了两眼。 但这真的就只是两个普通的清扫阿姨,推着车很快就消失在拐角了。 “上车吧。”瞿螟和代驾核对了手机末尾,打开后备箱方便代驾司机放折叠车。 司机是个年轻人,也很健谈,看到他们就说了一句:“哎你们园区真是二十四小时的啊,我刚才过来看到两大妈在这边打扫卫生,大半夜的。” 瞿螟一顿。 童如酒也一顿。 “稍等。”瞿螟拦住了打算上驾驶位的代驾司机,一边回放车里面的车载记录仪,一边检查车子里的情况。 没有人靠近过车子,车载记录仪也只是显示夜里两点多,这两阿姨推着清洁推车过来吸尘,经过他们车子的时候,两阿姨交头接耳说了两句,绕了两圈就走了。 吸尘声音很大,也听不清阿姨在说什么。 “我明天问问保安。”童如酒坐到车后座。 瞿螟又绕到车前面打开了引擎盖,也没有异常。 代驾小哥被这一连串操作弄得有些害怕,开车的时候还特意打开手机录像,说你们两个这样我会害怕的呀,这大半夜的。 幸好,一路都没什么事。 临近春节,宜伦这样的旅游城市变得更加热闹,一路挂着红灯笼,远远近近的饭店这时候都还开着,人声鼎沸的,很快就冲淡了停车场里的小插曲。 童如酒安静地看着窗外,又想起了那个梦,和梦醒的时候,映入眼帘的瞿螟的脸,那时候她还带着梦里的情绪,瞿螟应该是看出来了,从那一刻开始,他几乎不敢和她对视。 她其实越来越肯定,瞿螟当年应该是没有同意分手的,她甚至觉得,瞿螟对她似乎仍然是有那方面感情的,他那天晚上发疯说让她给他一次机会的话,似乎是真心的。 可是,为什么。 六年了,前两年,任何一个时刻,只要瞿螟出现在她面前,用刚才叫醒她时候的眼神看她,她都能马上扑上去抱住他。 但是六年了,所有的情感都化成了怨恨和疑问,甚至连过去梦到过去那些美好的回忆,醒来以后都会觉得难受。 明明曾经那么好过。 还有一对一直都那么好,最近却吵得悄无声息的老矣和何琼。 老矣已经严重到开始影响工作了,这两天外采的录音基本不能用。 而何琼,在他们把录音初筛发过去以后,跟童如酒约了个吃饭的时间,因为童如酒和瞿螟都不能落单,她们两人吃饭的时候,许澈和瞿螟正在街对面的一家咖啡馆聊天。 “应该是犯罪侧写什么的。”何琼说,“我们国家这类连环案件少,这方面的经验并不多,许澈最近做了不少功课。” 童如酒看了她一眼。 她们今天吃饭的地方是一家私房菜馆,挺雅致的,座位都是卡座,离得远,很安静,灯光也柔和。 这么柔和的灯光下,何琼的脸色也仍然苍白。 “这种时候就别给我推销你们许队了。”童如酒吃了一口暖锅里的烫牛肉,“不谈谈你和老矣么?” “没什么好谈的。”何琼点了酒,自斟自饮地喝了小半瓶,“就那些老生常谈,我太忙了没时间,以后结婚怎么办。” “我也真不知道跟他谈什么。”何琼叹了口气,“这次去禾城是突然接到的命令,那会我刚在他床上躺平。” 童如酒:“……” 她也倒了一小杯酒,和何琼碰了碰。 “可能我这个职业不适合结婚吧。”何琼再次叹了口气。 “那你还把许澈介绍给我。”童如酒也叹了口气。 何琼:“……你比老矣独立吧,不至于粘人粘成老矣这样。” 童如酒笑笑,没吭声。 当年她恋爱可粘人,粘得瞿螟都没了脾气。 不过如果再恋爱,她可能真不会像第一次那样了,投入度肯定还是不一样的。 何琼斜眼看着童如酒,冷不丁地问了一句:“你会想和瞿螟复合吗?” “如果你和老矣分手,你会想和他复合吗?”童如酒也冷不丁地回了一句。 何琼瞪她,屈指敲了三下桌子呸呸呸了三声:“童言无忌。” “不过应该不会。”何琼迷信完认真想了想,“我跟他这样情感浓度的关系如果破了,应该就修不回来了。” 亲密和信任建立起来很难,破了以后再重新建立,会比直接找新的更难。 何琼不是会自找麻烦的人。 “我以前也以为我不会。”童如酒苦笑了一下。 何琼挑眉看她。 “我现在有种很奇特的感觉。”童如酒斟酌着用词,“我之前跟他分手不算分得特别干净,现在他的态度让我觉得……” 他们是不是没有分过手。 “那他挺渣的啊……”何琼没等到童如酒省略号后面的话,愣了一会,感叹,“我也是这次去禾城才知道的,他这几年一直在帮邵玉山做环境音专家,回国好几次。” 童如酒看着她,表情像是没有反应过来。 “你们又不是分开六天,六年了啊,如果分不干净,他回禾城那么多次都没想着要找你吗?” 童如酒愣住。 “其实我一直没觉得你俩会复合。”何琼没注意到童如酒的表情,“毕竟你俩也不是没机会的,虽然这几年你一直都在宜伦,但能有多远啊,飞机两三个小时的事……” 童如酒没说话。 半晌,她突然开口问了一句:“瞿螟不单单只是跟声音相关的专家顾问吧,我看他这几天开会聊的内容有很多侧写相关的。” “你不知道?”何琼有些惊讶。 童如酒靠向椅背,双手环胸冲她笑笑。 “他在国外学过这个,老师很有名,全球顶尖的。”何琼已经注意到童如酒脸色不太对了,“邵玉山和他熟,这几年他回禾城帮忙做了几次音频取证的专家顾问,也会顺便做犯罪侧写,你知道的,犯罪侧写这种事没有完整证据链,我们也就是拿来做个参考。” 童如酒没说话。 何琼也不再问她复合不复合的问题。 闷头吃了十几分钟饭,结账前,童如酒敲敲何琼一直在亮的手机:“找时间和老矣聊聊吧,你这样晾着他也不是办法。他明知道你职业不可能会改,老抱怨这事不如分手,如果不想分手,就让他自己想办法解决。” 何琼:“……” “我就是这么劝他的,他被我气得这两天都不回工作室了,交的录音也差得不能听。”童如酒扫了二维码结账,“你跟他说他再这样下去,老婆没了,工作也要没了。” 何琼:“……多少钱,a给我。” 她很奇怪,童如酒这样特别拎得清的小姑娘,怎么遇到自己的感情问题的时候,犹豫成这样。 不过瞿螟确实…… 要样子有样子要钱有钱,条件挺好的。 她家许队还没出场,就有种会输的预感。 作者有话说: 哦对,童既白!就是童如酒哥哥,是个霸总,嘻嘻嘻,真.霸总,性格财力各种意义 猫猫挑食怎么办呢。。愁死我了。。谁跟我说军训有用的啊,饿到吐黄水都不吃咧。。 因为猫猫挑食已经失去自己做饭兴趣的作者耷拉着肩膀爬过去 评论留言前四百红宝宝 第二十五章 “是不打算 第二十五章 “是不打算 街对面的咖啡馆是那种全是落地玻璃的敞开式座位, 童如酒和何琼一走出饭馆大门,就能看到瞿螟和许澈。 他们选了个靠门的位置,瞿螟面对着窗, 不知道正在说什么,神情看起来有些冷也有些距离感。 咖啡馆暖黄的灯光洒在他肩膀上, 光晕炫目。 童如酒就这样隔街看着他。 这一刻,她完全找不到自我安慰的借口, 她确实放不下这个男人, 六年了, 她一直不再恋爱的真正原因, 就是瞿螟。 六年前那八个月所有恋爱的点滴都在梦里, 她有时候会在梦里清醒,有些羡慕地看着那个粘人精童如酒,那个放下一切完全信任一个人的童如酒。 那时候的快乐很纯粹。 那时候的悲伤也很纯粹。 不会像现在, 她连喜怒哀乐都得压着,怕情绪起伏太大,重新回到无法自控的歇斯底里。 瞿螟这六年回国过, 还不止一次,但是他却没有来找过她。 她听到这个消息, 居然没有生气,只是怔住,接着, 释然。 他当然是回来过的, 他瞒着她那么多的事情, 多瞒这一件,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这一次真的让她下定决心,她决定去查瞿螟的过去, 他消失的那六年,他在她睡意朦胧时看她的眼神,她要知道原因。 然后,再去想结果,再去想这些骗局够不够支撑她彻底放下这段感情。 何琼在旁边不知道说了句什么,童如酒没听清,侧头过去,却发现她只是在给老矣打电话。 冷战了那么久,何琼估计也忍到头了,语气就是来来来打一架定生死的架势。 童如酒有点羡慕,简单的生活,简单的恋爱。 再次转头看向对街,却正好和已经抬头看到她的瞿螟对视。 隔着一条人群熙攘的街,隔着路边亮起来的红灯笼,他们都看不到彼此眼底的情绪,只是安静地对望。 瞿螟喝掉了面前的咖啡,和许澈说了句什么,先站起身,推开了咖啡馆的玻璃门。 他是跑过来的,穿过并不算很宽的步行街,穿过人群,跑的时候一直看着她。 “我感觉许队没戏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挂了电话的何琼叹了口气,“真的,我们这行找对象真难啊。” 童如酒没说什么,她看着已经跑到她面前的瞿螟。 他个子比她高很多,站在她面前,挡住了路上一大半的红灯笼,存在感很强。 “吃完了?”他语气轻快,“回家?” 童如酒微微低头,再次抬头的时候,眼底那些情绪已经全部散去。 “好。”她答。 什么都没有再问,只是和这几天一样,不算疏离,也不算亲密。 春节是个很神奇的节日,不管日常再忙,也不管互相之间感情如何,到了春节,人们就被下了合家欢的强制指令,这一天不能吵架,这一天要阖家团圆,这一天必须吃顿好的年年有余。 连办案都是。 虽然是被迫的。 禾城那边管理流浪人口记录的部门放假了,旧货市场节前就关门了,宜伦创业园的保安保洁厨房搬运工也都陆续放假,留下来的那几个都是本地或者郊区的,也再也没有遇到那天半夜三更在他们车子附近晃悠的保洁阿姨,保安说,那天是有人吐在地下室了,味道太重,他们临时喊来的阿姨。 录音二次筛选完了以后还有将近十个小时的内容,接下来是精筛,一天能做一个小时的就不错了。 那个电影项目也不能暂停,每天除了一个小时的录音筛选,剩下的就是这个项目的工作。 鱼狸工作室变成了创业园区最忙的那波人之一,在已经没什么人的园区整宿整宿地加班。 “明天年三十了啊……”安静的工作室,老矣幽灵一样地叹了口气。 “我们年三十不会还要在这里吃年夜饭吧。”老矣顶着硕大的黑眼圈,有气无力,“我老婆过年加班,我爸妈过年去新疆看雪,我一个留守儿童本来打算去老大家里过年的,不过现在看起来,我们是不是还得加班。” “园区明天放假,食堂阿姨也放假。”童如酒揉揉发酸的脖颈,“我们过年也放三天假吧,我也扛不住了。” 老矣欢呼,拿着手机出去给何琼打电话报喜了。 瞿螟摘下耳机,看了童如酒一眼。 她最近睡眠应该很差,晚上回去房间里灯一直都亮着。 她对他的态度还是那样,不算疏离,但是也绝对不算亲密,她不再问他过去,也不再纠结他回来做什么,每天的交流就只有吃什么,工作,和现场录音。 他不再能一眼看透她,她用了六年时间学习隐藏情绪,学得很好,她学习能力向来出众。 “明天去买年货,晚上就在我家吃吧。”童如酒等老矣过来了才继续说下去,“中午晚点过来,我可能得睡到下午。” “下午你哪里还能买得到年货。”老矣嗤了一声,“我去买吧,反正也是我烧,瞿神你会做饭吗?要不要来两个拿手菜。” “不会。”瞿螟回答得很简洁。 他其实会,他以前做的梅干菜扣肉是她吃过最好吃的,不过这次回来以后除了煎蛋煎培根,童如酒确实没见他做过饭。 “那年夜饭就我做主了。”老矣快速收拾完东西,走之前跟两人抛了个媚眼,说了一句,“除夕前快乐。” “我们也回家?”瞿螟打算关电脑。 童如酒手机响了一声,她低头看了一会,又抬头:“嗯。” 瞿螟的手基本好了以后就又回到了瞿螟开车的日子,童如酒在车上一直在看手机。 “怎么了?”瞿螟问她。 “没什么。”童如酒锁上手机。 “你现在……”瞿螟抿着嘴,半晌才把后半句话说完,“是不打算给我任何重新开始的机会了是吗?” 童如酒扭头看他,没回答。 瞿螟舌尖顶了一下上颚,也没再说话,只是眼角余光看到,童如酒又一次解锁手机,屏幕微微侧着,拧眉在看。 应该不是什么好消息,她表情看起来有些凝重,甚至,有点愤怒。 “怎么了?”瞿螟又问了一次。 语气和刚才一模一样。 童如酒再次锁屏,转头看着他。 车里气氛有一瞬间凝滞,瞿螟觉得,童如酒似乎要发火了。 不是六年后成年人体面的发火方式,是六年前的方式,他在那瞬间,以为童如酒打算抄起手机砸过来了。 这是很奇怪的预感,当年童如酒情绪失控的时期,很多事情被植入了肌肉记忆。 但是这种感觉,瞬间就没了。 “你那个控制情绪……”瞿螟在红灯前停下,“是正规的治疗手段吗?医生推荐的?” “什么?”童如酒盯着前方的红灯倒计时。 “不会太压抑吗?”瞿螟问,“明明有情绪的却压着不发出来,不会难受吗?” “那怎么办呢?”红灯倒计时结束,瞿螟车子缓慢发动以后,童如酒才低声说,“不控制的话,我刚才可能就会伸手过来抢你方向盘踩着油门拉着你一起去撞环岛了。” 瞿螟:“……什么?” “没什么。”童如酒脸色如常,敲了敲副驾驶座前面的仪表台,“好好开车。” 瞿螟:“……” 他这次安静了起码五分钟,车子开到停车场停好以后,才又问了一句:“你怎么了?” 这次语气比前两次多了一些小心翼翼。 “我本来不想过年提这些事的。”童如酒点开手机,把屏幕对着瞿螟,“但是你问了我三次。” “能解释一下吗?”童如酒看着瞿螟,“这六年来,除了疫情那几年回国不方便,后面几年你几乎每个季度都会回来一次,连宜伦,你都来过两次。” “所以你并不是一直在国外忙所以没有办法回来找我,你回来了那么多次,却一次都没有来找过我。” “你是考虑了六年才决定要跟我复合?” “还是这六年都没有找到更好的,所以才重新回来找我?” 瞿螟看着手机屏幕。 那是他这几年的航班记录截图。 “你上哪弄来的?”他有些吃惊。 “我这几年认识的也不都是奉公守法的好市民。”童如酒没细说。 她知道瞿螟的身份证号和护照号,花了点钱。 “我说过的,我猜不透你在想什么。” “我本来是想,我对你确实一直都没有恶感。哪怕你这样毫无预兆地回来了,赖皮一样一定要住在我家,我都没有排斥过,这对我来说,其实已经很难得。” “所以我想,你那些不能说出口的东西,我可以自己去查,等查出来了,我自己能判断我和你到底能不能重新开始。” “可是如果我查出来的都是这样的消息,我会害怕继续查下去。” 童如酒说完这些,停顿了很久。 瞿螟一直没有说话,背着光,童如酒也没有细看他的表情。 “瞿螟。”童如酒声音一点点软了下去,“你看不出来吗?我一直在给自己找和你重新开始的借口,可是,你一次都没有给过我。” 作者有话说: 今天虽然短,但是今天的内容很充实啊。作者满足的叹了口气 评论留言前四百红包包嘿 第二十六章 “你要在我 第二十六章 “你要在我 童如酒以前经常示弱。 可重逢以后, 瞿螟连她的真实情绪都很难捕捉到,更别提现在这些话了,这些完全真心的, 听起来特别柔和的,却每个字都在剐心的话。 瞿螟半晌无法言语, 不是不知道怎么说,而是连脑子都彻底停摆了。 他只能这样怔怔地看着童如酒。 童如酒说完这些话以后也没有了动作, 也怔怔地和他对视。 车外有烟花炸开, 童如酒像是如梦初醒, 被吓着一样伸手去解安全带卡扣。 瞿螟摁住了她的手。 他其实还是一片空白, 只本能地不想让童如酒下车。 “我这六年没有找过别人。”他只能重复这一句, “我……从来没有觉得我们分手过。” 童如酒眼睛瞪圆,盯着他,像是没有听清:“什么?” “我没有同意过分手。”他说出这句话, 似乎还想再说点什么,他的手机响了。 夜里十二点多,他手机来电显示是个滚字。 瞿螟一顿, 按了挂断键。 “我当时……”他又要开口,手机又响了, 还是那个滚。 瞿螟又挂掉。 这次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手机就又响了。 “你先接电话吧。”童如酒说,“不方便的话, 可以出去接。” 瞿螟紧紧抿着嘴, 像是下定了决心, 一只手还摁着童如酒放在安全带卡扣上的手,一只手已经接起了电话。 “说话。”他说。 电话那端是个男人的声音,只说了一句话:“看邮件。” 然后就挂了。 通话时间只是几秒钟, 童如酒却发现瞿螟的状态紧绷了很多。 她莫名地觉得电话那段的男人说话语气和声音都很像童既白,但是童既白并不认识瞿螟,恋爱那段时间,童如酒怕自己这个强势的哥哥对她的初恋指手画脚,一直是瞒着的。 外面烟花越来越热闹,靠近海滩烟花燃放点,半边天都是亮的。 刚才满上来的情绪被连续打断了几次,渐渐地就变得差了点意思,理智开始回炉,童如酒开始能感觉到瞿螟摁着她手的那只手,瞿螟手仍然是凉的,和六年前的灼热触感很不一样,他掌心多了很多薄茧,连指尖都有。 童如酒微微动了一下,想抽出自己的手。 瞿螟没动,他力气大,童如酒放弃。 那个电话,让人理智回炉的似乎不仅仅只有童如酒,还有瞿螟。 “我们……过完年再聊这些可以吗?”瞿螟转头看着童如酒,声音很温柔,眼神很专注。 是童如酒过去最难以抗拒的样子。 童如酒曾经因为瞿螟这个样子,相信了这个世界上可能真的有爱情。 “在说这些之前,我有些事情得先做完。”他说,“用不了几天,可以吗?” 童如酒又一次抽了下自己的手,这次瞿螟没有用力,她顺利地抽了出来。 “你手变得很冷。”她冷不丁地开口,“你以前手挺热的,这几次碰到你的手都是冷的。” “2020年的时候我病了一次。”瞿螟这一次居然没有回避,“反复了大半年,之后手脚都不太容易热得起来。” 童如酒看向他。 “已经好了。”他说,“只是病了那么久,身体总会有点后遗症。” “失眠呢?”她又问。 瞿螟笑了。 “过两天,过两天。”他说,“过两天以后,我就全部告诉你。” 老矣第二天早上十一点就打了电话过来,童如酒接起来的时候语气非常不好,昨天一晚上反反复复都是梦,起床气还没下去。 “还没起啊。”老矣只要不上班,语气都生机勃勃,“起来了,今天过年。” “你自己没家么,非得来我家过年。”童如酒还在气不顺,起来拉开窗帘,外面阴天,地是潮的。 她以前在宜伦看到阴雨天都会很烦,海边本来就潮,下着雨会让人觉得整个人都沉在海底。 可瞿螟来了以后,她看到阴天就会松口气,起码今天出门瞿螟不用把自己裹成粽子,宜伦冬天二十几度,每次都热得一头汗。 想到瞿螟,童如酒就有些走神。 她昨晚没睡好,脑子里一直在循环瞿螟在车上的表情,他说他从来没有觉得他们分手过,这荒唐的话在任何时候说,童如酒可能都会揍他,唯独昨天那一刻,她居然信了。 重逢后第一次,瞿螟说了什么,她没有第一反应是怀疑。 所以她又开始回忆分手那天,瞿螟到底说了什么,完全想不起来,却只记得瞿螟当时点了头。 一团乱麻。 老矣在电话那边已经把水产超市能买的菜全都报了一遍,半天没等到童如酒回答,开始嚎:“你再不说话我就买石斑了啊,再买几只澳虾,海参也来一斤,刷公司的卡了啊!” “你买呗,可以从你下个月工资扣。”童如酒很淡定,“我们就三个人,吃不了那么多。” “……我刚才说话你是一个字没听啊。”老矣叹息,“我说何琼他们领导看他们这组压力太大了,年三十窝在局里也不可能就能灵光一闪就破案,给他们过年放了半天假,今天一起过来吃。” “哦。”童如酒打了个哈欠,打开卧室门,“何琼也来对吧。” “还有许队。”老矣强调,“今天早上才说要放假的,太临时了,他们两人的父母也都出去玩啦。” 童如酒哈欠打到一半顿住,重复了一遍:“许队也来?” “嗯呐。”老矣很快乐,“过年嘛,越热闹越好啊。” 童如酒抬头,对上刚刚打开房门的瞿螟。 “……他们什么时候过来?”童如酒迅速别开眼,往后退了一步回到房里,关上了房间门。 她暂时还没有和瞿螟对视的心理准备。 “下午两三点吧。”老矣看了眼时间,“我买好菜就过来了,你们要我帮忙带早饭吗?” “带两个三明治吧。”童如酒揉着眉心,“菜你看着买,回头我把钱转给你,再买点酒回来,问问许队喜欢吃什么,你也买点。” “瞿神呢?”老矣正在挑鱼,“我问他他都说什么都吃,可我看他挺挑食的。” “他……”童如酒犹豫了一下,“你会做水煮肉片吗?多加点莴笋和金针菇的。” “行。”老矣很爽快,“我的厨艺你是知道的,要是工作室倒闭了,我去开个饭店估计都能做成美食店。” “大过年的,你给我呸掉。”童如酒这下是彻底清醒了,看着镜子理了理头发,又把房门打开了。 瞿螟已经下楼,楼下响了一晚上的火车声没有了,他在厨房不知道在做什么。 “老矣说给我们带三明治。”童如酒挂了老矣电话,下楼在厨房门口敲了下门,“早饭不用做了。” “嗯,我冲杯咖啡,你要吗?”瞿螟在磨咖啡豆。 这一套东西也是他住这里以后买的,童如酒不太爱喝苦东西。 “不了。”童如酒上楼洗漱,也没再回头看他。 尽管他们对话很正常,表情也很正常,但气氛有点点尴尬,也有点点说不上来的局促。 老矣来得很快,把自己的小电驴开到了小院门口按喇叭。 “一会隔壁客栈老板过来抽你。”童如酒赶紧跑出去,看到老矣的阵仗愣住了,“你是做年夜饭,还是要做一年的饭?” 下着小雨,他小电驴后头绑了一个半人高的箱子,小电驴前头还塞了五六包东西,也亏得今天除夕,不然这一路上不知道要被交警拦下来罚款多少回。 “哎呀你不懂,你那个厨房什么都没有。”老矣把小电驴推进院子,开始一件件往外卸货。 瞿螟走出来也被这一地东西吓了一跳,尤其老矣居然弄了一只活鸡。 “你要在我家杀鸡?!”童如酒嗓门都变调了。 “你过年居然不杀鸡?!”老矣也变调了。 “……你就不能买只死鸡回来吗?”童如酒开始口不择言。 “……死鸡没有血啊,我打算用鸡血做瞿神的水煮肉片。”老矣捏着鸡翅膀,找了根红绳子把鸡绑在了院子的水管上。 “你在我院子里杀鸡,它回来找我怎么办。”童如酒瞪着那只鸡。 “谁?”老矣没听懂。 “鸡鬼。”童如酒非常认真。 老矣:“……” 瞿螟听笑了,指了指隔壁的客栈院子:“我拿到隔壁跟老板借个院子杀一下吧,他家院子里那几只鸡都是在院子里杀的。” “鸡鬼在那里也比较不孤单。”瞿螟说。 老矣:“……” 童如酒:“……好。” 老矣:“不是,瞿神你会杀鸡吗?” “嗯,以前过年杀过。”瞿螟拎起那只看起来就很肥美的小公鸡,动作很娴熟地把鸡翅膀在后头拧了一下,去了隔壁。 “他这架势……”老矣有些呆,“瞿神会做饭呐?” “大概吧。”童如酒接得勉强。 瞿螟刚才满脸笑意看着她的时候,她都以为他会伸手揉她脑袋了。 太熟悉的表情,太熟悉的亲密感。 瞿螟杀完鸡回来的时候手上还有水渍,一只手拎着处理好的鸡,走进厨房放在案板上,转身去洗手。 洗手液挤了两泵,搓了很久。 老矣跟在身后端了个鸡血碗,啧啧有声:“瞿神你杀鸡比我还利落啊。” 瞿螟:“嗯。” 老矣:“你是不是其实是会做饭的?” 瞿螟:“嗯。” 顿了顿,在老矣炸毛之前,他又补充:“不过现在不做了。” 老矣:“为什么?” “问那么多干嘛。”瞿螟洗完手把水弹到老矣脸上,“做饭去。” “你不帮忙啊?”老矣目瞪口呆。 童如酒不能进厨房,她是个连鸡蛋都敢放微波炉里炸的勇士,太有探索精神了老矣扛不住。 但是瞿螟那么利索的身手,也不来帮忙吗。 瞿螟犹豫了一下。 靠在厨房边的童如酒看了他一眼。 他也看了她一眼。 “帮什么?”瞿螟转身拿了围裙系上,又去洗了洗手。 童如酒低下头。 他说过两天,那就过两天吧。 远处有人家已经开始放鞭炮了,断断续续的,像这一年还没讲完的话。 作者有话说: 哦,今天这个标题我很喜欢! 说起来水油焖菜里面最好吃的应该是什么,我试了牛肉虾滑和鸡大腿,最后感觉还是只有牛肉最好吃。。 对了明天周五会双更哈,周五周六双更,霸总也要出来了,我发现还是很多人喜欢看霸总哈哈哈 评论留言前四百红包包! 第二十七章 “祝我能坦 第二十七章 “祝我能坦 何琼和许澈比约定的晚了很久才来, 老矣这边热菜已经都快做好了,院子的门铃才响。 童如酒嚼着凉拌海蜇开的门,沙滩民宿都有人在放炮仗, 空气里一股火药味。 她被熏得眯了眯眼,这种每年都有的熟悉的过年的味道, 让她有种错乱感,她明明还停在昨天晚上车里的那段对话里, 可现在, 她被火药硝烟和菜香包围着, 和其他所有人一样笑着。 “除夕快乐啊。”何琼穿着一身便服, 笑眯眯地抱了一下童如酒, “说了下午放假,结果快四点了才放我们走。” “怎么还拿东西过来。”童如酒接过了何琼和许澈手里的两个红塑料袋。 “都是许队买的,我空手的。”何琼熟门熟路地进了院子, 和站在童如酒身后的瞿螟打了声招呼。 瞿螟也换了身衣服,还算正式的短袖长裤,还选了个海军蓝条纹的短袖, 看起来比平时年轻很多。 “哇,瞿神今天很帅啊。”何琼果然夸了一句。 “老矣在里头。”瞿螟笑着指了指里屋, “他今天做了很多菜,很辛苦。” “我就是因为他这一点一直分不掉的。”何琼讲话百无禁忌。 老矣刚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听到这句嚎了一声:“大过年的你给我呸掉!” 客厅一阵兵荒马乱。 “不好意思, 大过节的还来打扰你们。”许澈跟在何琼身后进了屋, 也穿了一身便服, 很客气,和他工作的状态不太一样。 “进来吧。”童如酒笑着关了院门。 门外有人放了个二踢脚,巨响, 她还蹦了一下。 现在这个状态有点像瞿螟来之前,她已经在宜伦扎根,工作生活都稳定下来,有了固定的朋友,节假日也不会孤单。 只是今天加了个瞿螟。 情况有了些微妙的对调,六年前,她总是和瞿螟还有瞿螟的朋友一起,通常都是他们说话,她在旁边吃东西或者负责笑。 而今天,童如酒变成了主人,瞿螟变成了坐在饭桌前听着他们聊天笑闹的听众。 其实还是有点尴尬的。 童如酒比较习惯的是和老矣这对小情侣在一起,现在多了个许澈,许澈旁边还杵着一个瞿螟。 尴尬的独属于过年的气氛,不管多奇怪的组合,凑在一起吃年夜饭就都得笑眯眯地满嘴吉祥话。 “许队你还买了炮仗吗?”童如酒决定远离客厅,去玄关收拾许澈带来的东西,几个零食大礼包,一个果篮,然后就是一袋子烟花爆竹。 “我问过了,你们这个区是可以放烟花爆竹的。”许澈走过来拿过了那袋烟花爆竹,“这东西别放屋里了,我放院子里去。” 他应该也是松了口气的样子,刚才坐在沙发上两只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我本来想就买两根仙女棒意思意思的,太忙了给忘了。”童如酒也在找话题,跟在他身后,把院子里堆放的杂物腾出了一个空间。 “我们家习惯吃年夜饭前放这种长的挂鞭,除旧迎新,讨个彩头。”许澈把烟花爆竹放在童如酒腾出来的空间里,没急着进屋。 童如酒看着那卷成一捆的一千响挂鞭,有点感慨:“其实我家以前也每年都放这种炮仗。我忙起来没时间回家过年,自己也不敢放这种炮仗,好几年没讨彩头了。” “没事,我放。”许澈不工作的时候状态很轻松,“这种带火药的,我们刑警熟。” 童如酒笑了起来。 聊天话题就这样打开了。 到饭前放鞭炮的时候,童如酒已经能很自在地和许澈聊天了,只是谈笑间总是会避开瞿螟的眼神。 总是别扭的,哪怕理智上知道瞿螟八成是因为一些苦衷才会这样遮遮掩掩,遮掩到这样的程度,真要开诚布公了,他总需要时间把这些苦衷处理掉。 但是情感上,她昨天在车里一时冲动说出了那样的话,她在给他们重新开始找借口,而瞿螟,说他从来没有觉得他们两分手过。 六年了,两个成年人把自己的感情处理得仿佛一个笑话。 老矣的厨艺确实没有在吹牛,一个下午时间,色香味俱全的十六个热菜六个凉菜,瞿螟跑去隔壁借了一张大圆桌面才能把这些菜全端上来。 吃饭地点选在了露天的院子,童如酒把院子里装饰的灯全打开了,配合着外头的硝烟味,年味十足。 “老大。”童如酒进厨房端菜,还在做最后收尾的老矣神神秘秘地凑过来,压低了声音,“刚才瞿神来端菜的时候问我,这水煮肉片是不是你跟我点的菜。” 滚油泼在红彤彤的辣椒粉上,激发出呛人的香气。 “我说那肯定是你啊,我们这几个宜伦人都不爱吃这种重口味的。”老矣声音压得更低,“结果瞿神眼眶红了哎,他不是白么,眼眶一红特别明显。” 童如酒不说话。 “哎,你们……”老矣挤眉弄眼地,“是不是其实还有戏?” “你觉得呢?”童如酒非常莫名其妙地反问老矣。 老矣给她问愣了:“不是,你俩的事你问我?” “那我俩的事你瞎操什么心。”童如酒没端那碗刚泼了油的水煮肉片,拿了最旁边的那盘拍黄瓜。 “我现在发现住在这片还挺好的。”何琼一边端菜一边偷吃,等菜全上来了,她爬到凳子上拍了一张全景,“想要热闹就往院子里坐,想清静进屋门一关,晚上安静的时候还能听到海浪声。” “太潮了,台风天的时候还能听到鬼叫,去年我客厅玻璃都碎了两次。”童如酒正在低头给家里人发消息拜年,随口回答。 “这片不行。”老矣反对,“这边学区不行,以后咱小孩上学不方便。” 何琼呛了一下。 “我打个视频。”童如酒抬头,“我妈说得视频拜年才能有红包。” “我们呢我们呢?”老矣凑过去,“我们跟阿姨拜年能有红包吗?” “都有都有。”童如酒的视频已经接通,一个笑得非常灿烂的中年女人正对着镜头乐呵,她身后是一个看着很朴实的中年男人还有童既白和叶昭昭,“你和小何今年能结婚,我还能给你包个最大的。” “叔叔阿姨新年好。”何琼卖乖,冲着镜头弯眼睛,“童总童夫人新年好!” 场面一度变得非常过年,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吉祥话,童如酒趁乱把镜头往桌上转了一圈,假装自己已经介绍过瞿螟和许澈。 反正大过年的,应该也没人在意这些。 大家都在对着镜头笑,只有瞿螟刚拿起酒杯挡了半张脸,镜头在他面前一闪而过,瞿螟看到了那边童既白微微眯起来的眼。 他笑了笑,淡定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大家互相说完了所有吉祥话以后,叶昭昭是最后一个说的,她声音比较低,又远离镜头,说的时候特意加大了音量。 她说:“如酒,你新年可以脱单!” 听起来特别有份量,一锤定音。 童如酒:“……你不如说我新年会发大财。” “那没有。”叶昭昭非常有职业道德,“你新年财运到不了发财的水平的。” 何琼大笑,镜头那边的童妈妈和童爸爸也笑。 挂了电话以后,大家说吉祥话上瘾,拿着酒杯敲着桌沿各自祝福了一圈。 都各祝各的。 老矣:“祝我和老婆永浴爱河!” 何琼:“祝我新年晋升考试通过!” 许澈想了想:“祝早日破案。” 何琼敲了一半不满意了:“许队,说好了不谈工作的,你就没点私人愿望么?” 许澈又想了想,很正直地再次敲了敲桌沿:“那祝我早日脱单吧。” 大家一通乐,头都转向瞿螟。 瞿螟笑着敲了一下桌沿,说:“祝我能坦诚。” 一阵安静。 童如酒看了他一眼。 老矣估计想吐槽,但看瞿螟一脸真诚,又咽了回去。 于是大家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敲着桌沿看童如酒。 童如酒低头,在敲击声里笑着抬起头。 “祝所有人都梦想成真。”她说。 像附和她的祝福一样,外面突然炸开了半边天的金色烟火,所有人抬头。 “好像真的会成真啊。”何琼喃喃。 “早知道我许愿发大财了。”童如酒也喃喃。 这顿饭断断续续地吃了很久,许澈快结束的时候接了个电话,是队里其他兄弟打来要一起跨年的,走之前他再次非常认真地跟童如酒还有老矣道了谢。 吃完饭何琼和老矣跑去沙滩上去放烟花,童如酒和瞿螟慢吞吞地收拾着桌上的碗筷。 老矣今天做的菜份量很足,一桌子菜大部分都有剩下的,只有那一大盘水煮肉片,吃得连豆芽都不剩了。 童如酒把剩菜往保鲜盒里装的时候看了眼正在处理厨余的瞿螟。 他做家务仍然是以前的风格,干净利落,只是今天喝了点酒,搓垃圾袋的时候搓了四五次都没拧开。 他酒量不太好,不过喝醉了也不会发酒疯,只是会很喜欢折腾塑料袋,包装袋垃圾袋这种东西,他会非得横平竖直地叠起来,装好东西以后还得把垃圾袋的边角弄成直角。 “你先去休息吧。”童如酒觉得他这样弄下去倒垃圾得弄到半夜,“剩下我来就行。” 瞿螟没理她,低头继续搓他的垃圾袋。 “喂。”童如酒拿脚去踢他的小腿,“去休息,不要折腾我的垃圾袋。” “垃圾袋我买的。”瞿螟抬头看了她一眼。 童如酒:“……你喝多少了?” 醉成这样。 “如酒。”瞿螟放下垃圾袋,抬头看着她。 他几乎蹲坐在地上,仰头仰得非常彻底,大半张脸都在厨房昏黄的灯光下。 喝了酒,本来很白的皮肤有些泛红,多了丝人气。 “水煮肉片很好吃。”他说。 童如酒把保鲜盒合上,关上冰箱门:“又不是我烧的。” “你想吃梅干菜扣肉吗?”他又换了个话题,“我那时候答应了给你做的。” 他可能真的醉了,说话颠三倒四。 “什么?”童如酒没听懂。 “你那天,说冷静了就来找我。”瞿螟说,很慢但是很清晰,“我答应你,来找我的时候,给你做梅干菜扣肉。” 童如酒愣住。 “我……”他又想说话,手机响了。 童如酒几乎有第六感,觉得那就是那个滚。 她现在都想让这人滚了,简直了,每次紧要关头就会突然出现,幽灵一样。 果然,瞿螟蹙眉看着手机,半晌没动。 “要么接要么挂了。”童如酒又用脚去踢他小腿,“吵死了。” “我得接。”瞿螟撑着台面站起来,手绕过童如酒的肩膀,去冰箱里拿了一瓶冰水贴在脖子上,“我出去接个电话。” 他得接。 有些事,他必须得去做了。 作者有话说: 马上二更拉~ 第二十八章 “这些事对 第二十八章 “这些事对 瞿螟蹲在院子角落里接了童既白的电话。 其实不需要特意拿一瓶冰水冰脖子让自己清醒, 电话刚接通,听到童既白的声音,瞿螟那一点点并不浓的酒意就已经消失了。 “两件事。”童既白说话很少有废话, “第一,我昨天邮件发给你的那个列表里的人, 我希望你可以尽快联系,筛选之后给我答复, 不要超过大年初五。” “第二件事。”童既白那边应该也在外面, 能听到背景里春晚断断续续的声音, “请不要忘记我们的协议, 你每两天发给我的邮件里面不应该仅仅只是案件进展, 也需要包括如酒的情况。” “你需要了解如酒什么情况?”瞿螟眯着眼睛看外面,放烟花的人太多了,何琼和老矣已经淹没在人群里。 童既白安静了一瞬, 问:“你什么意思?” “案子的事情,不需要你催促我也已经在做了,那表格里的人, 我今天联系上了两个,都不是六年前电话里威胁我的人。” 瞿螟看到了何琼和老矣, 这两人在一群孩子中间放一个巨大的烟花,往他这边看的时候,瞿螟下意识往阴暗处躲了躲。 他自嘲地笑了笑, 继续说了下去:“至于如酒的事……” “我在她身边起码看到了三个你派过来的人, 隔壁客栈老板也是你的人吧, 这么密集的保护,你应该不需要我再给你汇报情况了。” 童既白冷笑了一声。 “我其实很讨厌和你有这样的默契。”瞿螟也笑了一声,“你应该知道我要说什么了。” “想毁约?”童既白非常直白, “可以,那你现在就搬出如酒家,以后也别想和如酒再有后续。” “童总你应该是清楚的,其实你和我这个协议,一直是有逻辑问题的。” 童既白应该在抽烟,有打火机的声音。 “你为了阻止我们两见面做的那些事,只要如酒知道了,最先破裂的应该是你和如酒的关系。”瞿螟低头看着院子里刚才放的挂鞭碎片,红彤彤的纸散了一地,“你们关系都已经破裂了,你作为家人赞不赞同我们在一起,其实已经不重要了,不是吗?” “你说出来了,她也不可能会原谅你的。”童既白也笑了,“她不信任你了,这点你应该很清楚,而你会被我骗六年,也说明了你其实也并没有信任她。” “如酒的性格,知道真相以后也不可能再和你复合了。”童既白冷冷地做了总结,“我和你的协议确实是有逻辑问题,但这本来就是个死局,你不应该出现在如酒的生活里,六年前和六年间发生的事情,本来就不应该让她知道,这和她的生活无关。” 瞿螟站起来,在沙滩烟花绽放到最亮的时候,站在了院子最亮的地方。 童如酒还在厨房里收拾,她以前不太会做家务,她以前被童既白保护得像个温室里的花朵,什么都天真;可她现在已经不一样了,她完全脱离了童既白给她搭建的保护网,她一个人撑起了工作室,这个两层楼的小木屋,被她收拾得干净利索。 她已经独立。 所以,他们都错了。 “童总。”瞿螟再次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没有大的敌意了,他叹息了一声,“你觉得我们之间这个协议,是真的为了如酒好,还是只是为了我们两人之间的恩怨?” 童既白没说话。 “我会答应你这个协议,不是因为我知道这件事说出来,如酒可能就彻底走远了。” “我答应你,是因为你当时救了我一命。” “而且我也确实不想因为我,破坏了你们兄妹俩好不容易修复的感情。” “不要说得那么冠冕堂皇。”童既白冷嗤,“你明知道你那天如果不答应,你连回国都回不了。” “童总。”瞿螟依然很冷静,他和童既白打电话总容易愤怒,但是看着童如酒熟练处理厨余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就有了结束这一切纠缠的勇气,“我有一件事一直没有提醒过您,您的打击面真的没有那么宽,我也早就不是六年前那个因为一个风投就差点走投无路的小人物了。” “您只是做投资的,不是□□,我真要回国,方法有很多,您还真阻止不了。” 他突然就用上了尊称,像六年前那样。 “你直接说你想干什么吧,别绕圈子了。”童既白声音又冷了几分,“说完以后,就收拾行李滚蛋,我可以让你看看我的打击面到底有多宽。” “如酒长大了。”瞿螟像是没有听到童既白在说什么,“我不想指责你从小到大对她的控制让她现在性格上多了多少不安全感。” “我只是想说,她现在为了压着自己情绪不要失控,做了很多事,但是她没有变好,她的不安全感在扩大。” “而这件事,和我有关,也和我们这几年的隐瞒有关,你并没有瞒得天衣无缝,她感觉到了不对劲,她这几年持续纠结在这种不对劲上,幻听没有消失,她仍然站在那个一戳就破的悬崖边,我不相信你没有看出来。” “难道你把那些陈年破事说出来,她就能变得更好?”童既白突然大声骂了一句,“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这些事情不说她起码还能维持这样的状态,凶手抓到了,你远离了,她自然就往前走了。她出问题的根源是你,不是那些陈年破事。” “这些事对她来说,不是陈年破事。”瞿螟突然明白了童既白的立场,“这些事对她来说是句号,对你来说,是承认你妹妹已经长大,她可以脱离你的保护网了。” 快十二点了,两边的电话里都已经被鞭炮声覆盖,童既白却清晰地听到了瞿螟的话,他说:“童既白,如酒已经不是那个因为你的原因差点走失的孩子了,这个句号,你和她都得画。” 在漫天烟火下,童既白一言不发地挂掉了电话,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 瞿螟在原地站了一会。 老矣和何琼已经跑回来准备十二点跨年,和童如酒一起把许澈买来还剩下的烟花摆在了院子里。 瞿螟低头,给童既白发了一条短信:“协议作废,但我不会介入你们兄妹的问题,我只解决我和她的。” 童既白没有回给他。 “瞿神。”老矣递给他一支点燃的香,“你负责点这边这三个,要倒计时的时候尽量同步点,我开了录像录音的。” “干嘛用?”瞿螟心不在焉以为老矣要录素材,“这噪声太大了,要录得提前做环境架设。” 老矣一言难尽地看着他:“我只是跨年顺便发个朋友圈。” 所以大神之所以成为大神,可能就只是因为他们脑子里除了工作可能没有别的东西了。 午夜十二点,整个城市都笼罩在烟花燃放后的烟雾下,天空被花火染出了无数五彩斑斓的光点。 童如酒的院子也在老矣的指挥下噼里啪啦火树银花地亮了一院子。 “今晚要守岁吗?”瞿螟站在童如酒旁边,看着烟花在童如酒的脸上忽明忽暗。 童如酒歪头看他:“怎么?” “守岁的话,我们聊聊吧。”瞿螟看着烟花。 童如酒也看着烟花,点点头:“行。” 何琼老矣跨完年就离开了,童如酒拿了两罐啤酒,瞿螟搜刮了一些他们几个人今天没吃完的零食,两人在街对面沙滩上找了个相对清静的地方。 其实还是很热闹,大过年的,游人没有那么快散光。 但这也是童如酒喜欢的氛围,开阔,热闹,熙熙攘攘的,不远处仍然有零星的烟花在闪,像一场正在散场的电影。 都说过去的已经过去,可这世界上有很多人,其实仍然活在过去。 他们俩都是。 “那天的事,你还记得多少?”瞿螟打开了啤酒,和童如酒的啤酒罐轻轻地磕了一下。 他没具体指哪一天,童如酒却知道他在说什么。 “我质问你房间里为什么会有抛尸现场的草稿图,我问你案发那天下午去了哪里,你答不出,我情绪激动,觉得人是你杀的……” 童如酒看着深夜的大海,白色的海浪上有星星点点反射的烟花光芒:“再后来的记忆就很混乱了。” “这六年来我比较相信的记忆,应该是我提出分手,你问我是不是认真的,我说是,然后你点了头。”童如酒说,“这逻辑是最通顺的,但是认真回想起来,其实我能记得有画面的记忆就只有觉得你杀了人,再之后,我所有的记忆就只有排气扇的声音了。” “嗯。”瞿螟应了一声,之后是长久的沉默。 童如酒也没催他。 问题太多了,她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该从何问起,甚至不知道她真的知道问题的答案之后,她应该做什么样的反应。 六年了,那个句号真的真切地画下去之后,她该怎么办,往前走,还是往后看。 “前面的记忆,部分是对的。”瞿螟终于开了口,“当时你拿着那些草稿图来找我,情绪是失控的,说了很多话,最后问我为什么要杀人。” “说实在的,那段时间你情绪非常不对劲,但是我也没想到最后会发展到那个样子,我当时确实被你的猜测吓到了,也很生气。” 他没想到童如酒会怀疑他杀人,他们认识一年多,恋爱八个月,结果童如酒对他做出了这样的指控,哪怕知道童如酒当时的情绪是有问题的,他当下其实也是愤怒的。 “所以当时你提了分手,我也确实是说了让你再说一遍这样的话。”瞿螟看着童如酒笑了笑,“但不是你记忆里的确认,而是发火。” “……发火?”童如酒的表情有些愣怔。 她意识到一件事。 她记忆里分手那天的瞿螟,脸上一直都是没有什么表情的。 她说他是杀人凶手的时候,她的记忆告诉她瞿螟觉得这个指控很荒唐,可记忆画面里的他仍然是耷拉着眼角没有情绪的画面。 这不太合理。 因为瞿螟其实并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虽然对什么都漫不经心不容易让人看出喜怒哀乐,但是他们俩恋爱的时候吵过很多次,有几次是她能清楚地记得瞿螟也是发了火的,但是,画面里他就还是耷拉着眼角的样子。 那个样子,甚至和现在的瞿螟都不太一样。 童如酒突然伸手,把瞿螟的眼尾往下拉了一点。 蹙眉。 还是……不太像。 “……解释一下?”瞿螟没拨开童如酒的手,就这样拉着眼尾问了一句。 作者有话说: 我对瞿螟成为虫子这件事似乎已经无力回天…… 那就加入吧。 人的萌点真的千奇百怪,昨天的杀鸡,居然成为了虫子的萌点。。作者也是很疑惑的。。虽然会杀鸡真的蛮牛逼的 明天继续双更哈 评论留言前三百红包包 第二十九章 “你在说什 第二十九章 “你在说什 “我的记忆可能出问题了。”童如酒的手还是没有拿下来, “我刚才意识到,我没有你发火的记忆。” “我能记得你发火了,但是画面没有。”她盯着他的眼角, “你所有生气的画面,都没有, 不是只有六年前分手那天,是所有的。” 她抿着嘴, 表情开始迷茫:“是……时间太久了吗?” 所以她忘记了。 可是她清楚地记得瞿螟其他的样子, 大笑的, 带着嫌弃的, 不甘愿的, 甚至夜深人静那些亲密的。 瞿螟终于抬手把童如酒的手拉了下来。 他拧着眉,收紧了耷拉的眼尾,下颚咬紧看着她。 童如酒:“……怎么了?” “我生气的样子。”瞿螟说, “这也不是什么难得一见的画面,忘了就忘了吧,想要看的时候我随时都能做。” 童如酒:“……” “我的重点是, 我的记忆可能出问题了。”童如酒这次明显没有被瞿螟惯常的安慰方法安慰到。 “我知道。”瞿螟从袋子里拿了一坨白白的东西出来递给童如酒,“我的重点是, 经历了六年前的事,你大部分记忆都在,生活完全没有受到影响, 而且遗忘的只是我生气的样子而已, 这根本不算问题。” 好久不见的发泄玩具, 白色的硅胶玩具做成了肉包子的形状,比上次抛尸现场他塞给她的那个要更精致一些,像新的。 “我找人定做了一批, 过年人手不足,这两天才送到。”瞿螟解释,“和以前一样的材质,捏完洗手就行,没毒。” “你之前怎么随身带着这种东西?”掌心贴着硅胶软糯的触感,童如酒用力把这个包子压扁,包子皮从她指缝挤出来,整只手都软糯糯的。 “我也需要发泄情绪。”瞿螟笑笑,“不过当时没做几个,出国以后用的差不多了,那天塞给你的是最后一个。” 童如酒低头看着那个白团子没说话。 “那我继续?”瞿螟感觉童如酒的情绪好一点了,低头问她。 “嗯。”童如酒点头,想了想,又补充,“其实不用太在意我的情绪,那段记忆对我们两人来说都不是什么好记忆,你按你的节奏来。” 也没有必要那么小心翼翼。 他们经历的事情其实是差不多的。 瞿螟笑笑,继续说了下去:“我让你再说一遍,你就真的再说了一遍,但是情绪非常激动,你那段时间经常这样,如果再聊下去,你情绪可能会失控,所以我让你冷静一下,我们再聊。” “我没有冷静下来。”童如酒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瞿螟的这些话,她脑子里有了隐隐约约的影像,瞿螟说了什么,然后她就开始尖叫,砸东西。 “你冷静下来了。”瞿螟摇头,“我让你冷静一下的时候,你确实尖叫砸东西,但是我开车送你回去的路上,你其实已经冷静下来了。” “只是一直说自己听到排气扇的声音,不准我开空调。” “把你送到小区门口,你进去之前跟我说,你不喜欢自己情绪失控的样子,也不想老让我看到你这个样子,所以你说,让你单独待几天,等你好一点了,你会来找我。” “我同意了。”瞿螟说到这里顿了一下,重复了一句,“我当时同意了,因为那一天我们的项目被人撤资,我需要时间去处理那些琐事,我也害怕这种时候,我兜不住你的情绪,我们会真的分手。” 童如酒怔怔的,手里的白团子都忘记捏。 “撤资?”她先是下意识问了一句。 “嗯,那项目最后没做成。”瞿螟笑笑,“你当时问我案发当天下午我去哪,我当时不想说,就是以为那天下午,投资人说我们项目出了问题,想要重新考虑二次投资的事。” “所以你当时点头了?”童如酒追着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什么?”瞿螟没听懂。 “你送我回去的时候,对我点过头了?”她看着他问。 “嗯,你说等你好一点了就来找我,来的时候带点你妈做的梅干菜,让我做梅干菜扣肉。”瞿螟回答,太细节了,他自己也有些不确定,“我同意了,所以应该是点头了。” 童如酒沉默。 她觉得瞿螟没有说谎,因为她脑子里确实有在车里的画面,只是那八个月,或者说那一年多,她在瞿螟车上的画面太多了。 她低头,这六年来一直缠在记忆里的瞿螟点头的画面,变得更加模糊,她不记得瞿螟当时是在哪里点的头,在车上,还是在他家里。 后脑勺钝痛,耳边排气扇的声音卷土重来。 如果瞿螟没有说谎,那么六年前她的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她不仅仅只是因为幻听没有办法听见对方说话,她还有了记忆缺失。 她应该是有记忆缺失的,她模糊了瞿螟生气的样子,她明明最讨厌不画句号这件事,可对于和瞿螟分手,她用了自己幻觉里的结论做结局,并且不再去想。 排气扇的声音越来越大,几乎要盖过旁边的烟花声,童如酒用力捏着那个手感熟悉又陌生的白团子,看着瞿螟。 他很担心地看着她,嘴巴一开一合的不知道在说什么,应该是很大声的,因为旁边有人在往他们这边看。 童如酒改成抓住瞿螟的衣角。 瞿螟反手握住她的手,蹙眉的样子看起来非常担心,他这样的表情,她居然是熟悉的。 原来他不是永远漫不经心的,他脸上有表情,有过那么生动的带着人气的表情。 “我……”童如酒张嘴,她能听到排气扇声里夹杂着她沙哑的嗓子,“我缓一缓,我没事。” 瞿螟握着她的那只手很用力地摁了一下,应该是在回应她。 都过去大半个月了,他这只手的淤青居然还没有完全消下去。 童如酒把自己的手从瞿螟手里抽了出来,又把另一只手的白团子塞到瞿螟手里,瞿螟应该不知道她在做什么,但他还是很配合地拿走了白团子。 童如酒又伸手,瞿螟愣了一下,把白团子又还给了她。 这样循环往复,仿佛两个幼儿园的小孩在玩击鼓传花。 重复的无意义动作最容易让人放空,什么都不想的时候,幻听会变成水汽,变成风,变成海浪。 她逐渐能听到烟花爆炸的声音,少年们笑闹尖叫的声音,以及断断续续的瞿螟的说话声。 他不知道在念叨什么,估计是觉得童如酒听不见,又怕童如酒能听见了找不到声音,于是一刻不停地在说话。 其实她现在的脑子确实不太能理解瞿螟说的话,只是有个模糊的声音。 等真的完全听清楚了,她又因为他在说的东西太神奇,愣了一下。 “你在说什么?”童如酒连击鼓传花都忘记做,抬头看他。 “……你能听见了?”瞿螟顿了顿,“你能听到我说话了?” “嗯……”童如酒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她那么努力才把排气扇声音压下去,结果听到的第一句话居然是加姜片料酒去腥,“你在背菜谱?” “梅干菜扣肉的菜谱。”瞿螟帮她把答案补全,再次确定,“你没事了?我们要不要先休息,过两天再聊?” “不了。”童如酒深吸了一口气,“没事,可以继续,我喜欢一次性解决。” 钝刀子割肉更痛。 瞿螟想了想,又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地问她:“从哪开始?” 他其实被吓着了,他一直都知道童如酒那段时间精神出过问题,他也默认她自己是知道的——毕竟她聊起那段记忆的时候,用的是“不记得”这样的说法,看起来并不在意。他以为她纠结的是不记得了哪些内容,没想到她连自己记忆出了问题这件事,都是今晚才意识到的。 这样的强度,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继续,他甚至开始怀疑童既白一直拦着他不让他说过去那些事,可能是因为童如酒的精神状态并不适合知道。 可童如酒只是短暂地出现了听不见的情况,她把自己拉了出来,眼神很笃定。 “我说了等我好了再去找你,是不是之后就再也没有去找过你?”她甚至已经自己就理清了来龙去脉。 “是,我清算结束项目用了一周,这一周你的手机都是关机状态。”瞿螟停顿了一下,“后来我去你家里找你,也没找到。” “再之后,我和你就失联了,学校你连毕业答辩都没有去,你班导说你办了休学。你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把我拉黑了,你朋友同学见了我都也说不知道。” “我还在你家门口守了一段时间,也没有见过你。” “后来……”瞿螟又停顿了一下,他发现把童既白从他们这段回忆里摘出去并不容易,这人几乎参与了所有关键节点,“后来传说你出国了,我那个项目结束以后国内也没有其他出路,就也出国了。” 童如酒安静地看着他。 所以,瞿螟说他从来没有觉得他们分手过。 那一段她尖叫失控的混沌日子里,瞿螟在外面疯狂找她,但是她不知道。 恋爱的时候,他们以为自己知道对方的全部,他们有对方全部的联络方式,知道对方的家人,知道对方的社交圈,但是实际上,切断两个人之间的那条线,比想象中的简单很多,只要找不到,就真的找不到了。 “那你……”童如酒突然有些犹豫,“这几年回国的这几次,找过我吗?” “找过。”瞿螟回答得一点都没有迟疑,但是,只有这两个字。 “没找到吗?”童如酒追问。 “第一次,我以为你有了男朋友。”瞿螟看着漆黑的大海,已经很晚了,沙滩上放烟花的人慢慢都散了,“第二次,我以为你结婚了。” 童如酒愣怔地看着他,半晌,发出了一个单音:“啊?” “嗯。”瞿螟回给她一个单音,却也不再多说。 “后来我知道你还是单身,就想回国找你,但工作室做得太大,脱身需要一些时间,再后来,我就收到了那封威胁邮件。”瞿螟把后面的事都说得很简单,除了他们分手那段,其他的事情,在他这里都被一笔带过了。 可童如酒现在并没有那么多精力去研究他那些一笔带过。 她有点晕眩,这么多年来她一直隐隐觉得不对却始终不愿意主动去思考的初恋,结束的比她想象的还扑朔迷离。 甚至,她都不确定这到底有没有结束。 “那我们……”童如酒也看着深黑色的大海,“那我们,现在这样算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三十章 “……可我 第三十章 “……可我 瞿螟最后并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 他只是在沙滩上捡了个小石头,试图在漆黑的浪涛滚滚的大海上玩打水漂,结果自然是不行的。 童如酒也没有再追问, 信息量太大,其实她那个问题也是下意识问出来的。 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瞿螟要是能回答, 他手就不会被她夹成这样了。 只是…… 回房睡觉以后,童如酒复盘了瞿螟说过的每一句话, 分手那天的场景她几乎已经能拼全了, 记忆是个很奇怪的东西, 完全不去碰它的时候, 你以为自己已经记忆模糊, 但是一旦触碰到关键词,有些场景就变得非常清晰。 比如她记得自己尖叫平静下来以后,瞿螟还很无奈地问她, 医生给的药她到底有没有按时吃;比如,她上车以后捂着耳朵说空调声音太响了,瞿螟问过她是不是排气扇声音又大了。 所以, 瞿螟一开始就知道她精神出了问题,知道她那段时间在吃抗焦虑的药, 而这一点,她之前是没有记忆的。 她忘记了瞿螟生气的样子,也忘记了瞿螟知道自己有精神问题这件事。 “你小的时候就有这个问题, 现在只是刺激大了再次复发了。”童如酒脑子里突然就冒出来这么一句话, 一个非常陌生的声音,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女人一边说一边开药的样子。 “解离性遗忘。”童如酒听到自己冷不丁地冒出来这么一个她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听过的专业术语。 后脑勺又开始钝痛,童如酒抱着枕头翻了个身。 楼下还是有瞿螟设定每晚播放的火车声。 童如酒又翻了个身。 和她想象的不同,知道真相并不能帮她决定接下来该怎么走, 反而多了更多的谜团。 这些谜团似乎是浮在半空中的,笼罩在她以为的正常生活下,那些她以为的理所当然结果却突然发现有缺失的记忆里。 她以为自己的初恋是因为看不清楚初恋的性格,因为初恋漫不经心什么都不放在眼里,所以她说分手,他就毫不犹豫地走了。 结果…… 童如酒再次翻身,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 手机响了一声,童如酒解锁。 大蜡螟:【睡不着?需不需要我把火车声音调大?】 童如酒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一会,重新锁屏。 不想回。 大年初一一般都是被鞭炮声吵醒的,童如酒连着两个晚上没睡好,起床气有点大,拉窗帘对着外头大白天还在天上飘的烟花比了个中指。 其实也不算很早,快十一点了,楼下的火车声也早就停了。 这是她和瞿螟最近这段时间的默契,瞿螟起来的时候会把火车声关了,然后去冰箱门上看童如酒临睡前贴的便利贴,通常都是早饭想吃什么,如果没有太阳,瞿螟就会出去买,如果当天是大太阳,他们一般就点外卖。 每天早上都差不多,匆匆忙忙吃完早饭就得赶去工作室,聊的内容基本都是工作,私事很少会提,毕竟那时候瞿螟一问三不知。 但是今天有点不一样。 今天他们不用去工作室,今天……他们关系陷入混沌。 童如酒在卧室窗口站了很长时间,直到瞿螟走到院子里抬头看她。 童如酒:“……早。” “今天没外卖,我把昨天晚上老矣做的春卷复炸了一下,煮了粥。”瞿螟的表情其实也没有很自然,“你其他还想吃什么?” “梅干菜扣肉。”童如酒脱口而出。 说完之后又马上摇头:“不是你不用理我,就春卷就行,柜子里有榨菜和萝卜干。” “那我再煎几个蛋吧。”瞿螟也选择忽略了童如酒那句脱口而出。 可童如酒却突然不想那么假装没事了,她胳膊撑在窗沿上,冷不丁地开口:“瞿螟,你现在不再做饭的原因是什么?” 瞿螟叹了口气,看着她,不说话。 童如酒也叹了口气,敲了敲窗沿,起身出了卧室。 他不再做菜,是因为她,因为那个永远等不来的梅干菜扣肉,还有他们恋爱的时候,她撒娇说你以后不许给任何人做饭只除了我的那个承诺。 可是这话太重了。 他说不出口。 她也不敢听。 于是接下来的气氛就变得更加诡异,瞿螟去厨房做了几个荷包蛋,童如酒喝粥的时候没话找话夸了一句你荷包蛋做得真好看。 瞿螟差点被粥呛着,很无语地看了她一眼。 “我今天要打几个电话,和案子相关的。”最后还是瞿螟把气氛重新拉了回来,“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还原现场的时候,抛尸前现场有两辆车经过,其中有一辆车发动机改造过,当时警方查过周围的汽车修理厂,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线索,这条线就没有再查下去了” “可那个周围有一家修理厂我一直觉得是有问题的……”瞿螟顿了顿。 “因为直觉吗?”童如酒插话,“我有件事忘记问你了,何琼说你在禾城和邵玉山合作的时候,除了音频专家,还帮他做过犯罪侧写。” 童如酒强调:“用你那个学了‘几个月’的知识。” …… 瞿螟放下筷子。 “……主要是那个老师很厉害,我也确实只学了几个月,就是那几个月是脱产学的……”瞿螟摸摸鼻子,“而且我一直都只是建议,和专家区别很大,只是了解案子以后针对他的行为做一些认知猜测,邵玉山也不会把这个当成证据去查,最多多个查案方向。” “继续那个修理厂。”童如酒扬扬下巴。 有时候瞒着的事情太多,也有好处,有种债多不愁的洒脱。 瞿螟几乎要苦中作乐。 “我还原现场以后,邵玉山第一时间就去查了修理厂,也第一时间就排除了那车子的修理厂就在附近这条线,可我一直很在意。” “所以我自己偷偷去这些修理厂查了,唯独在那个修理厂发生了一些……不知道是不是巧合的危险,但那老板是邵玉山排查过起码三次的,客户没有问题,也有不在场证明,后来这老板因为疫情原因关店去了别的城市,就断了联系。” “最近我刚刚拿到那老板的联系方式,还有那老板那段时间厂里雇佣的员工和那段时间的客户名单,我今天想做个排查。” “这事不应该是许澈他们做的吗?”童如酒本来想问他在修理厂发生过什么危险,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问六年前发生的任何事,都会让他们回到之前的尴尬场景,而现在,明显还有更重要的事。 “许澈他们的排查范围几乎要扩展到全国,工作量非常大,这条线本来能查到消息的可能性就不大,我来就行。” “而且,有些电话可能警察打反而不容易打探到消息。” “你想查什么?”童如酒喝光碗里的粥,“我今天没事,可以帮忙。” “没几个电话,我能搞定。”瞿螟笑了笑,“你今天补个觉吧,两个晚上没睡好了吧。” 又是一阵安静。 童如酒把碗筷放在桌上,看着瞿螟。 “昨天我们聊的事情,我需要一些时间消化。”童如酒说得很慢,“因为我发现,我的精神问题可能比我想的还要严重。” 瞿螟张嘴想说话,却被童如酒用眼神阻止了。 “不用安慰我,知道自己有什么问题,总比什么都不知道最后事情突然砸下来措手不及要好很多。” “等我消化完了……”童如酒想了想又改口,“等这个案子了结了,乡下甜甜圈那个项目也完成了,我们再好好聊聊,可以吗?” “不用给自己一个期限。”瞿螟笑了,“不用那么严格,我一直都在这里,你想聊了随时找我就行。” “你住我这里也是有期限的。”童如酒提醒他,“三个月,现在只剩下两个月了。” “……我那也只是随口说的。”瞿螟摊手,“我那边工作室已经拆分好了,国内市场是我这十年的工作重头,后续只要每年飞过去几个礼拜处理点合同问题就行。” 童如酒:“……可我只让你住三个月。” 瞿螟:“……” 童如酒:“因为我们两个这样待着我会很尴尬,我本来以为你把六年前发生了什么说出来,我就能做决定,往前走,还是真的和你重新试试。” “但是现在我做不到。” “其实六年前我提分手不完全是情绪失控的原因,虽然我已经不太记得了,但是大概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觉得自己有问题,我不希望对着我喜欢的人不受控制地大呼小叫,可能也不希望自己奇怪的记忆力影响到你。” “现在,我的记忆力确实影响到了你,我忘了自己和你约好了冷静后再见面,我默认你同意了分手,走得头也不回。” “我现在不想这样了。” “在我没有确认自己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之前,我不想谈重新开始也不想谈往前走。” “我得是个完整的人,才能谈恋爱,才能让别人把信任和感情交付给我。” “你明白吗?” 瞿螟安静了一瞬,摇头:“我不明白。” 童如酒:“……” “我只知道你答应过我,你冷静下来了就会来找我,带着你妈妈做的梅干菜。” “冷静六年可能有点久,但我能等。” “三个月不能住在你家,我可以住到隔壁客栈里。” “所有问题都能解决,但是前提是,你得让我和你一起解决。” 童如酒咬着唇。 门铃在此刻突兀地响起,童如酒蹙眉。 “我去开。”瞿螟站起身。 大年初一,没有外卖也不会有快递,老矣今天要去拜年,何琼重新苦逼加班,她家门铃没有响起来的理由。 瞿螟手握着门把手的那个瞬间,有了一种强烈的不安的预感。 他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男一女,女人满脸笑容,看到他惊讶的瞪大了眼。 而那个男人,那张和童如酒有微妙相似的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语气也平平。 他说:“让开。” 作者有话说: 周末快乐呀~明天就只有一更啦嘻嘻嘻抱住我的存稿箱盖上盖子拉上塑封条塞到床底 眨眼三十章了,三分之一都快写完了。。 水油焖菜很简单的!就是蔬菜加肉加调料,弄点点油,盖盖子中火十五到二十分钟出锅就能吃。。 评论留言前四百红包包哈 第三十一章 “我是不是 第三十一章 “我是不是 人倒霉的时候, 很容易喝凉水都塞牙。 瞿螟觉得自己回国以后就没有顺利过,迷信一点想,可能就是因为他和门外这个家伙八字不合。 他没有让开, 捏着门把手认真地思考要不要把大门关回去。 “谁啊?”童如酒也从屋里出来了,站在院子里探头。 瞿螟个子高, 门又开的小,几乎挡住了整条门缝, 根本看不见外面。 “我。”童既白这次没让瞿螟让开, 而是伸手推开了堵着门的瞿螟, 径直进门。 叶昭昭跟在童既白身后, 非常好奇地盯着瞿螟看了好几眼。 “哥?昭昭?”童如酒意外地瞪大眼, “你们怎么来了?” 昨天晚上视频拜年的时候还一点风声都没有呢。 “你哥昨天不知道发什么疯,接了个电话以后整张脸都是黑的,爸妈看了烦, 就把他赶出来了。”叶昭昭笑眯眯,“你知道你哥的脾气,自己不开心了就必须得把身边的人都弄不开心了, 大过年的没有员工给他糟蹋,爸妈他也不敢糟蹋, 就只能来糟蹋你啦。” 经过童如酒的时候,叶昭昭又压着嗓子和童如酒说:“今天别惹他,我在飞机上跟他吵了一架差点跳飞机。” 童如酒:“……” 童既白已经进了客厅, 一眼看到两人刚刚正在吃还没收拾的早午饭, 冷哼了一声。 童如酒拉住叶昭昭:“……他是不是更年期?” 叶昭昭:“……别这样, 我离婚前起码他还得是个青壮年。” 这话刚好被经过她们的瞿螟听见,瞿螟顿了顿,看了叶昭昭一眼。 叶昭昭很乖巧地微笑和瞿螟打招呼:“你好, 我是如酒嫂子叶昭昭。” 瞿螟:“……我是瞿螟。” 叶昭昭:“……哦。” 童如酒无视了叶昭昭投过来的带着求知欲的眼神,她也不知道该怎么给家里人介绍瞿螟,老师?投资人?前男友? 这些似乎都不应该是在大年初一坐在一起喝粥吃剩菜的关系。 叶昭昭进了屋,童如酒拉住了也打算进屋的瞿螟。 “你……要不去隔壁的客栈先坐坐?”童如酒低声和他商量,“他们不会呆很久,每次过来都是坐几个小时就走,饭都不会一起吃。” 瞿螟没说话,看着她。 童如酒抿了抿嘴,脸颊的酒窝因为用力凹成了一条线:“我哥他……不太好相处,大过年的。” 她看起来有些局促,也有些为难。 和她一个人在宜伦的状态很不一样,童既白来了以后,她始终有些心虚的样子,像是被家长抓到做坏事的小孩。 瞿螟心软了。 刚才聊了一半被打断的话题和突然出现的童既白都让他有些暴躁,却因为童如酒压低了声音说话的语气和有些为难的表情弄得心里塌了一块。 “我去客栈坐坐。”瞿螟笑了笑,“有事给我电话。” “不进来吗?”童既白坐在客厅沙发上问了一句。 “马上。”童如酒坚持等到瞿螟走到隔壁客栈以后才进了屋,非常不自然地接了一句自然的话,“想喝什么?” 叶昭昭很配合:“椰子水,宜伦那个椰子水。” 童既白顿了顿:“……你别忙了我渴了自己会找水。” 童如酒去冰箱拿了椰子水递给叶昭昭,自己坐到了离童既白最远的沙发上。 童既白看着妹妹,眼神有些复杂。 瞿螟这个人他接触的不算多,但是也算是了解,瞿螟行动力很强,昨天晚上那通电话是告知并不是商量,所以童如酒大概率是已经知道他们两人分手的真实场景以及瞿螟这几年不是没有回来找过她这件事了。 很意外的,她表情看起来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崩塌,甚至从见面到现在,他觉得她的情绪非常稳定。 他想要知道瞿螟已经说到什么程度,想要知道童如酒知道这些会不会导致旧疾复发,但是,他不能主动问。 于是他用了童如酒从小就怕的那招——只是不置可否地看着她。 可他忘了他现在身边有叶昭昭。 这女人从他最初接触到现在,就一直是个他完全无法掌控的变数。 “我今天本来是答应要带爸妈大年初一去上新年香的,但我昨天梦到你哥在厨房里尿尿……” 童既白脸歪了一下。 童如酒很茫然地啊了一声。 “按照传统说法,梦到家里灶台熄火就意味着即将家宅不宁。” “你哥直接在厨房里尿尿,这家宅不宁应该就是他造成的。” “再加上他突然买机票来宜伦,我就觉得这趟我得跟着。” 童如酒还是有些茫然地啊了一声,她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是叶昭昭这一半荒唐一半正经的,她居然觉得说得也挺对。 她刚才其实差点怂了。 她最怕她哥一言不发地看着她,那样她会忍不住倒豆子一样把自己瞒着她哥的事情都说出来,主打一个坦白从宽。 这几年都不在禾城,很久没有这样的压迫感了,突然重新遇到,她差一点点就破功了。 让她哥知道瞿螟是谁还住在她家,那何止家宅不宁。 她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她哥在这种已经一锅粥的情况下还来凑进来搅合。 还好叶昭昭插了一脚,但是总不能让他们夫妻因为她吵架。 “哥。”童如酒定了定神,压下了从小到大养成的习惯性服从,“我是不是有解离性遗忘?” 童既白面无表情的脸一下子冷了下来,用更冷的声音反问:“瞿螟告诉你的?” 客厅瞬间安静。 童如酒脑子里那个一直压着从来没有让自己去深想的念头突然就落了地。 童既白认识瞿螟。 那天在车里,瞿螟接的那个滚的电话,那个她觉得声音和童既白有点像的人,确实就是童既白本人。 六年前她因为幻听加上情绪失控砸掉了自己的手机,办理了休学,有将近半年时间往返医院,那段时间,她和世界是断联状态。 瞿螟为什么到家里找她没有找到,为什么他蹲在她家门口等也没有等到她,为什么会以为她出国了。 唯一能做到这些的,只有她哥哥童既白。 “告诉瞿螟我有男朋友,让他以为我结婚了,是不是也是你?”童如酒甚至没跟童既白求证这件事,她这几年所有想不通的点,都因为瞿螟和童既白认识这个事实打通了。 也只有童既白,能让瞿螟完全没有办法靠近她。 童既白看上去并不慌乱,他只是盯着童如酒的表情。 她失控或者说发病的时候,眼皮会一直跳,非常明显。 但是这次,没有。 “如酒已经不是那个因为你的原因差点走失的孩子了。”瞿螟昨天晚上让他彻底震怒的这句话突然冒了出来,童既白紧了紧下颚。 “结婚的事不是,结婚是因为他看到了你和昭昭在试婚纱。”童既白也不再隐瞒。 旁边的叶昭昭脸色突然变了变,但是没有在这时候插嘴。 “你让瞿螟别把这几年的事情说出来才同意让他回国?”童如酒的拼图几乎全部拼全了,瞿螟这人重诺,也只有这样,他才会在那样的情况下还是忍着什么都没说。 甚至昨天他说了,也把仍然把童既白做的事情一笔带过了。 “我只是做投资的,不是□□。”童既白笑了笑,“他那么一个大活人,我怎么可能能阻止他回国。” “我只是跟他说,如果说了,我就绝对不会允许你们两个再在一起。”童既白脸上的笑意淡了,“就像现在这样。” “你不允许,是因为六年前我和他分手导致我解离性遗忘吗?”童如酒看着他,一寸没让。 童既白这下是真的有些意外了,他挑眉看着妹妹:“解离性遗忘是他告诉你的,还是你自己想起来的。” “我六岁的时候,是不是发作过一次?”童如酒没有回答童既白的问题,她盯着自己的哥哥,她还有最后一块拼图。 童既白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形容,叶昭昭连放椰子水瓶子的动作都停了。 “是我自己想起来的,有个医生跟我说我小时候就有这样的问题,只是这次刺激大了爆发了。”童如酒低头,笑了笑。 这下,所有的拼图都齐了。 在新年开始的第一天,在她根本没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她之前所有的疑问,全都有了答案。 她小时候父母把她看得非常紧,只要出门,童既白基本都是陪着的,偶尔睡着了会听到父母小声吵架,妈妈哭着说我们这么忙,万一小酒又出事怎么办。 再后来,她十岁左右,她爸妈同时辞职,在禾城郊区弄了一块地,开始投资搞农家乐。 她妈妈说,这样就有时间可以多陪陪小酒。 她妈妈总是怕她出事,晚自习晚十分钟回去,电话都能打到她手机关机。 她哥哥更是离谱,幼儿园到高中,她上学几乎都是童既白接送的,她身边的朋友老师甚至经常买零食的超市老板,都是经过童既白的确认的,是书面意思的确认,他私下找人查这些人的征信,确定没有问题了,他才会同意让童如酒和他们来往。 童如酒是被家里人当成易碎品保护到十八岁的,而她,一直记得她妈妈哭着说小酒又出事怎么办的那个场景。 她小时候应该是出过事,大人们只言片语判断,大概是六岁左右走失过,但是她不记得了。 这个疑问,她记了很久很久。 直到今天,她才能真正确定。 “哥。”童如酒很平静地看着童既白,“有病应该去看医生,而不是切断我身边所有人际关系,把我身边抽成真空保护我,会出事,六年前已经出过一次了。” 童既白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叶昭昭很安静地把椰子水放到茶几上,站起身,没有看童既白:“我去外面转转。”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兄妹两人。 “你小时候走丢的那次,是我放学后想打篮球,让你在球场边等我。” 童如酒微微睁大了眼。 “当时所有人都在找你,爸妈警察还有我,找了整整一晚。”童既白的声音很低,“警察说这种走失有黄金时间,如果二十四小时还没有找到也没有接到任何敲诈电话,那他们可能得做第二套预案。” “妈晕过去了,爸一直在抽烟,我那时候就特别恨自己,为什么要打篮球,为什么非要去打那场球赛。” “而你失忆了,那一个晚上发生了什么完全没印象,怎么回来的也没印象,甚至之后将近一年时间,你记忆力都不太好,情绪激动就容易失忆,行为也变得很有攻击性。” “那年家里一塌糊涂。” “我不后悔做过的任何一个决定,六年前是,六年后也是。” “任何一个可能会让你再次发病的原因,我都不允许出现在你身边,尤其是瞿螟。” 作者有话说: 那位说童既白催眠导致童如酒失忆的同学。。。催眠不能这样用的啊喂!! 十万字了,当然三分之一啦,所以我说啊,日更一更其实可以维持很久的更新,要不以后周末不双更了?嘻嘻嘻嘻 评论留言前三百红包包! 第三十二章 “我还行。 第三十二章 “我还行。 有些事情, 猜到了和亲耳听到确认了,带来的冲击是两回事。 她小时候走失过,父母是因为她在职业上升期辞掉了工作去做农家乐, 童既白是因为这件事,变成了一个偏执的哥哥。 她那些因为父母换工作家里经济条件变差后心里隐隐的落差感, 那些因为童既白管太多产生的不忿,初衷都是因为她。 童如酒坐在那里安静了很久, 她甚至没有去管童既白后面那句她平时听到一定会把他拉黑的命令语气。 童既白也没有再说话, 两兄妹就这样安静沉默地一直等到瞿螟打开了房门。 瞿螟应该是有话要说, 进来以后迅速看了童如酒一眼, 选择搬了一张椅子坐到了童如酒旁边。 “你没事吧?”他坐下来以后低声问童如酒。 “有事。”童如酒声音也很低。 瞿螟摸了摸裤子口袋, 掏出一个白团子塞进她手里。 这次不是肉包子的样子了,这次是个白色的肥啾,做的栩栩如生, 不过不像是全新的,应该被捏过几次,没有刚拆封的时候硅胶特有的磨砂感。 她捏了一下肥啾, 圆滚滚的鸟身体因为挤压突出去一块,手心被硅胶柔软的顶住, 硅胶的包裹度很好,抵住她手心的地方能感觉到她掌心的脉搏。 童如酒盯着这东西发愣,这一天一夜下来被各种信息冲击的脑子短暂地放空了一瞬。 很安静的感觉, 像波涛汹涌的大海突然被装进了玻璃瓶里。 “你什么时候离开宜伦?”瞿螟开口说话的时候, 童如酒已经把那个肥啾压成了一个饼, 太专心了,以至于旁边瞿螟突然出声,她吓得眼睛瞪大了一圈。 童既白没理瞿螟, 只是蹙眉看着童如酒手里的硅胶团:“硅胶有毒,别什么人给你东西你就往手里塞。” “你给我的名单我都打过电话了,老板不配合,还有一个在他这边做了两年的员工叫陈敬松的,接电话的是个女人,说她弟弟五年前坐牢了,放出来以后就没有联系了,这电话号码现在一直是这女人在用。”瞿螟也没管童既白的态度。 童如酒应该都知道了,那他就再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什么原因坐的牢?”童既白的注意力终于被瞿螟拉回来了。 “故意伤人,把人打残了,判了五年,不过他姐姐说他牢里表现挺好,所以提前了半年出来。”瞿螟说的简短,“资料我发给你了,他不是禾城人,也不是在禾城犯的事,所以不在我们之前的筛选名单里。” “那个老板呢?”童既白换了一个问题。 “他听说我是六年前差点被他厂里的车子砸死的那个人就挂了电话。”瞿螟耸肩,“之后打过去就拉黑了。” “我还是那个直觉,修理厂老板可能不知道杀人案,但是他应该是认识死者的,他们修理厂靠近禾城的救助管理站,这群员工喝了酒喜欢找流浪汉麻烦,老板也是其中之一,这事他肯定不会跟警察说。” “你想要知道死者什么信息?”童既白问。 “用手习惯。”瞿螟看着童既白,“我想知道第一个死者是不是也是左撇子。” “行。”童既白站起身。 “我下午四点的飞机。”童既白看着童如酒,“我们今天聊的话题,都是过去的事情,但是我态度还是没有变。” “六年前的杀人案,有些需要财力去找人的零散线索,是我这边在做,你身边我也安插了几个人,他们会保证你的安全,也不会让你落单。” “至于瞿螟……”童既白说这些的时候,看都没有看瞿螟一眼,权当他是陌生人,“我知道我的态度并不能左右你的决定,但是我希望你能多看看外面,看看那些和你没有那么多过去牵扯的,更光明一点的人,你现在已经很好,眼界放开一点,选择会比过去多很多。” 童如酒没说话,只是低头专心捏着她的硅胶团子。 叶昭昭这时候推门进来,探出半个身体,指了指手表:“飞机要来不及了。” 童既白点头,也没再和瞿螟打招呼,径直走了。 他在这里坐了两个小时,一口水没喝,和过去每一次一样,来去匆匆。 他这次过来应该是个意外,更不是什么脸太臭被家里人赶出来,应该只是有工作要去其他地方,在宜伦经停罢了。 他怕瞿螟跟她摊牌说太多,也怕她发病。 其实童既白这样的节奏童如酒已经很习惯,只是这次多了叶昭昭,叶昭昭走之前跟她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童如酒笑着点点头。 “都过去了,别怕。”叶昭昭说。 “嗯。”童如酒仍然笑着,手心里的硅胶团子又一次被她捏成了一个饼。 屋里再次只剩下她和瞿螟两个人,早午饭吃的东西都还在桌上,可都没有了继续吃的心情。 童如酒送走叶昭昭以后就一个人窝在沙发上,一下下捏着那个肥啾团子。 瞿螟也没跟她说话,他动作很利索地把桌子收拾干净,端了一堆脏碟子脏碗进了厨房,明明有洗碗机,但是他选择了手洗,关了厨房的门,半天没出来。 这房子厨房的热水器声音很响,只要用热水,就会有噼里啪啦的打火声,一下下的,很规律。 童如酒在这种被特意留下来的空白里,终于一点点地回过了神。 她在想自己这一辈子。 记忆有缺失这件事,她其实很小的时候就感觉到了,小学一年级的时候,老师让大家聊我的幼儿园,其他孩子都能说出很多幼儿园的糗事,只有她想了半天,说,幼儿园下午发的小饼干特别好吃。 不是因为这件事她印象深刻,而是因为其他的她记不起来,她总觉得整个幼儿园都是笑哈哈的,不像其他的同学,会说午睡的时候和隔壁床的打架,会说表演节目摔了一跤在台上哭,也会说自己最喜欢的玩具被人抢了。 小童如酒很奇怪,自己怎么会有那么好的幼儿园,大家都是笑嘻嘻的。 但具体怎么好,她又说不上来。 只是她当时太小了,记忆缺失这件事对她来说是一件无法理解的事,慢慢地,她习惯了这种记忆缺失,朋友会说她忘性大,似乎每次吵完架她转头就会忘记,再后来她大了一点,就慢慢地能记得吵架,但是为了什么吵,她仍然会很容易想不起来。 尤其是那种真的伤了心的。 她和童既白应该吵了无数次,但是她其实根本想不起来他们每次吵架的结果。 她印象里她和瞿螟恋爱的时候经常吵架,但是实际上,她连一件具体的事情都说不出来,只记得每次吵完瞿螟都会蹲在宿舍楼下等她。 在今天之前,或者说在她想起解离性遗忘这个词之前,她其实一直以为这个世上所有人都是这样的,只是她可能忘性特别大一点。 直到她发现自己想不起来瞿螟生气的脸,直到她今天盯着童既白,发现她也想不起来自己六年前决定离开禾城的时候,暴怒的童既白当时脸上的表情。 童如酒最后捏了一下那团肥啾,起身打开了厨房门。 瞿螟其实没有在认真洗碗,打开门的时候,他正撑着厨房台面发呆。 “你……”童如酒没进去,也没问他为什么发呆,她倚着门问他,“什么时候知道我有幻听的?” “你发现尸体的那天晚上。”这不是一段美好的记忆,瞿螟拿了个碗慢慢洗着,说得很简短,“我到了以后你一直让我把排气扇关掉。” “那我的解离性遗忘呢?”童如酒看着瞿螟。 瞿螟洗碗的动作一顿,抬头看了她一眼。 “我还行。”童如酒脸上没什么表情,“可能信息太多了,也可能我现在已经开始在做解离性遗忘了,反正我现在还行,情绪挺稳定的。” “这个说来话长,简单说就是你哥告诉我的,让你冷静的那段时间我去你家找你的时候说的。”瞿螟挑着重点讲。 “在这之前……”童如酒问这个问题的时候犹豫了一下,“你没有意识到我是个有记忆缺失的人吗?或者有其他的不正常?” 瞿螟放下碗叹了口气。 “说实在的,没有。”他说,“有时候会觉得你生气总是很快就好了,但是并没有觉得不正常。” 童如酒看着他不说话。 瞿螟也关了水,转身靠在水槽边看着她。 “那你说……”童如酒这次更加犹豫,“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在自己不记得情况下见过凶手,并且让凶手知道了我有幻听这件事?” 这个问题让瞿螟愣住了。 在他的计划里,童如酒只要知道他们六年前分手的真相就够了,其他的他其实并没有打算说的,也没有想到童既白会在第二天就杀到宜伦,更没有想到童如酒自己一个人凭着这些信息量,迅速地就拼全了全部真相。 所以他刚才在厨房里,是有些难受的。 他不知道童如酒突然接受那么多的信息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这种时候,他会忍不住去想,因为她想往前走,他就这样拉着她走出来,是不是太快了。 是不是童既白这种冻结的方式更适合她,童既白有冻结这些创伤的能力,他能让自己的妹妹远离这些已经过去了的创伤。 他还在这里纠结这些问题。 结果,童如酒居然会想到这个问题,这个他们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现在整个后背都冒汗的问题。 “应该……”瞿螟下意识地想安慰她,却在中途改了口,“我们可以去查,你的遗忘是创伤性的,并不是真的失忆,所以你身体会记得当时的反应,只是没有画面。” “所以我觉得,我们可以排查。”瞿螟强调,“如果有,一定能查出来。” “我……”童如酒还想说点什么,放在客厅里的手机突然就响了起来。 震天响。 主要是昨晚鞭炮声太大了,童如酒怕错过电话,把声音调到了最大,还选了个催命铃。 她和瞿螟同时都吓了一大跳,两人的眼睛都大了一圈。 作者有话说: 我想说什么来着,茫然ing 哦对昨天那个口口是black 社会,我都已经加了两个格了但是还是给我屏蔽了。。。 解离性遗忘(dissociative amnesia)是一种因心理应激或创伤导致的记忆丧失,患者无法回忆重要个人信息,通常与虐杀、暴力等特定痛苦事件有关。它是心理因素而非脑部器质性损伤引起,记忆通常可逆。症状包括对自身身份的遗忘(不知道自己是谁)、局部或选择性遗忘,有时伴随神游现象。治疗主要依靠心理治疗和催眠,但是童如酒这个我还是基于小说需要做了一些修改,不过核心就还是这个 评论留言前四百红包包 第三十三章 “你和我哥 第三十三章 “你和我哥 电话是老矣打来的, 这时候突然出现的老矣像是某种锚点,一下子把童如酒从六年前拉了出来。 她接电话的动作甚至有些急切,拿手机的时候脚还撞了一下桌腿。 “喂。”童如酒一边龇牙咧嘴地接起电话, 一边蹲在地上揉脚。 “新年快乐!”老矣非常愉快。 “我不会给你红包的。”童如酒站起身,非常冷酷。 “噫, 抠门儿精。”老矣捏着嗓子,“不过我找你是别的事, 瞿神是不是认识老袁?” “哪个老袁?”童如酒没反应过来。 “就是旧货市场卖旧家电旧唱片的那个袁老板。”老矣说, “我今天不是去拜年吗, 看到他家茶几上有瞿神的名片。” “……你大年初一去旧家电老板家里拜年?”童如酒实在无法理解这个行为。 “你不懂, 他今天早上到了一批货, 我要是过完年去店里拿估计就没了。”老矣非常嫌弃童如酒这个外行人,“八十年代的绝版唱片,他刚发朋友圈我那个旧货群就炸了。” 童如酒:“……哦。” 童如酒:“我们上次去旧货市场买磁带机去找过袁老板, 瞿螟留了名片让他后续有货就联系他。” 案子的事情不管是何琼还是童如酒都没有和老矣说太多,童如酒只能这样简单带过。 “老袁在这吹呢,说自己认识个看起来很厉害的音效大佬, 我看了一眼,啧, 这不是我祖师爷么。”老矣也没有细问,只是把袁老板刚才的话复述了一遍,“老袁说他这几天本来想找瞿神的, 你们上次买走的那个磁带机录的磁带, 他这里还有两盘, 不过现在在店里。” 童如酒把手机开成了免提。 瞿螟站在了她旁边。 童如酒看了他一眼。 “你帮我问问老板,我今天去买可以吗?”瞿螟凑到手机前说了一句。 “不可以呢。”老矣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过年,整个人亢奋得很欠揍, “老袁一会要去亲戚家吃饭,他说他不做新年生意,我刚才给他唱片钱他都没收,非让我年初三跑一趟。” “你那个磁带多少钱啊,要不我帮你一起买了得了,我初三一大早就得去老袁店里拿唱片的,我老婆那边年初三中午要吃饭。”老矣那边安静了一会,然后咋舌,“靠,什么磁带啊卖两百一盘?!” 应该是袁老板开了价。 “我把钱转给你,你初三帮我拿过来吧。”瞿螟不再多说,袁老板这人鬼精鬼精的,要是让他知道这磁带有多重要,估计还能再敲一笔。 “不会让老板你吃亏的。”老矣那边传来了老袁的声音,“我也是过年收拾东西才找到这两盘磁带的,东西录得比之前的多,我们旧货市场那个小型年会里面好多人说话的声音都录进去了,你们这些做音效的不是要这种民俗感么,这两盘里头这味道很重,再加上这磁带机本身老旧的音感,很值得的。” “好的。”瞿螟很平静,“谢谢。” 童如酒挂了电话:“要不要跟许澈他们说,看看能不能走程序提前把磁带拿回来?” “嗯。”瞿螟应了一声,拿了手机去旁边给许澈发消息。 很奇怪,童既白来过以后,瞿螟对她的态度有了很微妙的变化,有些小心翼翼,也有些远离。 瞿螟的消息是发到群里的,把老矣说的话复述了一遍,问许澈需不需要走程序早点拿到那两盘磁带。 许澈回得很快,大年初一,群里回消息的样子完全没有昨晚在这里吃饭时那么松弛。 他说:【旧市场那边规矩很多,年初三之前是不能开门的,我们走程序估计也得到初三,还是你这边去拿好一些,没必要引起恐慌。】 童如酒笑了笑,回了个收到的表情包。 群里安静了几秒钟,许澈回了一个新年快乐。 于是群里所有人都陆陆续续发了一个新年快乐,特别工整,一看就是一个严肃的群。 童如酒又笑了笑,锁了手机。 “你和我哥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她突然又有了新问题。 “嗯?”瞿螟似乎是在走神,定了定才回答她,“我爸的圈子和你哥有重叠,有次饭局,你哥也在,有人跟我爸说你儿子在外面谈了个小姑娘,你哥那时候已经知道我们恋爱的事情了,对方是酒场上混的,话说得很难听。具体怎么说的我不清楚,反正那个饭局之后,你哥就把我约了出来,让我跟你分手。” “什么时候的事?”童如酒蹙眉。 瞿螟的家世也是童如酒一直没有把瞿螟介绍给家里人的原因之一。 他爸爸瞿叙平是个挺有名的导演,但是他的名声不太好,私生活混乱,片场潜规则什么的,童既白是很烦这些事的,对瞿叙平自然也没有什么好评价。 再加上瞿螟的妈妈沈令仪在国外也有个挺有名的小男朋友,夫妻两各过各的,家庭氛围实在不是童既白会喜欢的类型。 同样的,对瞿叙平的儿子也先入为主地觉得就是个没有什么婚姻观家庭观的纨绔子弟。 “我们分手一个多月前吧。”瞿螟想了想,“就是我开始让你多看看其他行业的时候。” “我哥卡你投资了?”童如酒只花了一秒钟就理解了前因后果。 “嗯,他撤掉了投资,校方那边的投资也没了。”瞿螟说,“不过这也不是我让你换行业的原因,主要是那段时间为了跑投资遇到不少腌臜事,再加上你哥说了一堆你明明会有更好的前途之类的话,我也确实动摇了。” “我那段时间……”瞿螟顿了顿,“连我自己要不要做音效都在动摇。” “学校那个项目黄了,我要在国内做音效只能用到我爸的人脉,但你也知道,我爸一直想让我入他的圈子,我不同意的话他也不会给资源,我自己的前途也一片渺茫。” 所以那段时间,在谷底的人不是只有她一个人,瞿螟也一样,事业出问题,恋爱被阻,女朋友又情绪不稳。 而这些,在六年前,他一个字都没有跟她提。 他只是不停地跟她说这行没有前途,不停地跟她提考研。 “其他的呢?”童如酒掩下情绪,语气没什么起伏的继续问,“你和我哥其他的交集和协议是什么?” 瞿螟抬眸看了她一眼。 “你冷静的那段时间,我其实不太冷静。” “我之前说过,还原抛尸现场的时候,有两辆改装车经过,其中有一辆在现场来回过好几次,所以我一直觉得凶手可能和附近汽车修理厂有关。” “可邵玉山用了半个月时间排查了附近所有的汽车修理厂,没有找到可疑的,那两辆车的改装也是最普遍的发动机改装,邵玉山认为这个线索目前不能作为主要线索,还是把精力放在了寻找死者身份和排查周围监控上面。” “但死者身份基本无法定位,案子一直没有进展,你又因为案子原因频繁噩梦,我就想着,自己去查查看。” “其实就是借口车子想改装找老板聊聊,问问老板认不认识死者,聊聊附近救助站什么的,都是很日常的聊天,我一路聊下来也没有遇到什么异常情况,只有在最后那个修理厂,就是你哥给我电话列表的那个修理厂,我一个人在等老板给我报价的时候,我旁边的一个杂志架子倒了,我躲开以后头上吊着车的架子突然滑勾,整辆车子直接砸下来,如果不是你哥,我可能已经被砸死了。” “我哥跟你一起去查的?”童如酒问。 “算是,他也一直在跟这个案子的进度,只是不能说是合作……” 后面的话瞿螟没说,童如酒倒是也能理解。 “至于协议,是因为我收到凶手发来的邮件后联系了邵玉山,你哥联系我,如果我想回国找你,就不能说出过去发生过什么。” “我觉得,他应该是怕你想起过去的创伤……”瞿螟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六年前所有的事情,所有她好奇的不好奇的,全部都清晰了,接下去,她应该要问瞿螟,这六年间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会认为她有男朋友,为什么会认为她已经结婚,又为什么连跑到她面前跟她对质的勇气都没有。 可童如酒停住了。 她没有再继续往下问,只是点了点头,就回了房间。 瞿螟在楼下一直坐到日落西山,外面再一次开始了新一轮的烟花爆竹,童如酒都没有再下来。 “晚饭想吃什么?”瞿螟上楼,敲了敲童如酒的房门。 没人应他。 瞿螟蹙眉,又敲了两声,这次用了力。 还是没人应他。 “如酒?”他转动了一下门把手,门没锁。 屋里很黑,只有里间亮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童如酒背对着门窝在沙发里,戴着降噪耳机,聚精会神地在调音。 页面是他们几乎已经暂停的那个乡下甜甜圈闯巴黎的项目。 她应该是在检查,屏幕都是音轨,她拉着一段反反复复地听,只是背对着门,瞿螟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瞿螟打开了她卧室的灯,喊了一声:“如酒。” 童如酒被突然亮起的大灯刺得眯了眯眼睛,摘下耳机转头。 她脸上表情并不是很好,和之前消化太多信息的空白样子不同,她此刻眯着眼回头的表情,带着……愤怒。 “你……”瞿螟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地有些不自在,“晚饭想吃什么?” “甜甜圈被带入工厂进行低糖改造的那段。”童如酒没接他的话,只是把笔记本的蓝牙关掉,调高了声音,“我们之前录的背景音里有呼吸声和塑料摩擦声,这两个轨道本来是分开的,现在为什么混在一起了。” “甚至这一段,连风声都混进去了。”童如酒拉了下进度条,很用力地敲了下键盘空格键,声音开到最大,那段嘈杂的背景音一下子涌了上来,一开始是很有景深感的声音,能根据甜甜圈当时的视角切换声音远近,十秒钟左右,所有的声音突然就糊在了一起,像被搅成稀泥的糖罐。 “我看了操作日志。”童如酒再次用力敲了下键盘空格,把声音暂停,“是你前两天晚上替换老矣之前录下来的背景音做的,只是一个替换动作,你把音轨全合在一起了,后面将近十分钟时间,全混合了。” “瞿螟。”童如酒看着瞿螟,“你在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叶昭昭和霸总会有线的,后面会交代 然后我最近啊,不是春天么,就一直踏春。。然后发现存稿只有二十几天了。。。啊啊啊啊,土拨鼠尖叫 评论留言前四百红包包 第三十四章 “为什么会 第三十四章 “为什么会 从昨晚瞿螟坦白开始到今天傍晚, 这一整天童如酒看起来都是平静的,有些恍惚,但是情绪稳定态度温和, 甚至看不清她现在的心情到底是好是坏。 一直到现在这一刻。 卧室昏黄的灯光下,她抿着嘴看着他, 眼底全是愤怒。 “你……”她连声音都有点抖,“到底想要干什么?” 这本来是一个非常简单的问题, 甚至是一个他们两人都心里有数的问题:他这几年一直没有放下她, 这次借着案子的事情回来, 他确实是想来复合的。 但是在现在这个时刻, 瞿螟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回答她这个问题。 “声音带来的画面幻觉是失控的, 所以处理这种有画面的声效,必须完全贴合画面,才能让观众沉浸。”她盯着瞿螟, “这句话是你教我的,你说声效总得做到极致,几秒钟的声效失真就会让观众和画面连接的情绪断开, 成品的精彩度就有可能打折。” “这些事是你教我的,为了达到这样的标准, 这几年我几乎没有一天是在白天下班的,我用你定下的标准在国内冒尖的工作室围剿下抢到项目,老矣说我们工作室是草根出身的时候, 我也从来没有承认过, 因为我知道我老师是瞿螟, 我们的标准从一开始,就不是草根标准。” “但是你现在连这样的错误都不检查了,十分钟的错误混轨, 这片子统共还不到一百分钟。” “你教给我的标准我坚持了六年,可你却跟我说,早在六年前,你就已经动摇过了。” 童如酒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深呼吸,再次深呼吸。 六年前这三个字,仿佛是压在她爆炸情绪前的最后一根稻草,在她说出这三个字的那个瞬间,她知道自己的情绪已经控制不住了。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很清楚,她会无差别攻击所有人,会尖叫,会乱扔东西,会手脚发抖,会无法呼吸。 更讽刺的是,因为创伤重启,她脑子里那些一直存在却被她放在黑暗角落的记忆突然全都涌了上来,她看到自己失控时,瞿螟靠近却被她挥开的侧脸,看到他被她砸碎的玻璃制品划伤的嘴角,也看到了她说分手时,瞿螟眼底的无助。 他不是那个她印象里漫不经心永远打不倒的人,在她遗忘的记忆里,他被打倒了无数次。 就像现在这样。 他可能完全无法理解她为什么突然就失控了,蹲在她面前看着她,眼底……居然有愧疚。 “你……”童如酒发现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又尖又利,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会说出什么,发出第一个音以后,她就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是不是觉得如果你昨天晚上什么都不说,我可能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 “像童既白一样,什么都不说,把隔壁的客栈盘下来,把这片区和创业园的保安公司盘下来,让我虽然离开禾城,一举一动却只能在他的监视下活着?” 瞿螟的瞳孔缩了一下。 童如酒却笑了:“你害怕吗?你不是一直在试探我为什么要控制情绪吗?因为我不控制情绪,我就会变成这样。” 她一直在笑,手开始微微颤抖,指尖发凉。 于是她又开始反问:“那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吗?” 她其实根本不想要听到回答,反问只是攻击的开始。 “因为你不知道该对谁发火。”本以为会沉默到底的瞿螟突然回答了这个问题。 童如酒一顿,一路上扬的爆炸情绪不知道为什么被压住了一点。 “因为我们看起来做的都是为你好的事,但你却很生气,所以你不知道该对谁发火。”瞿螟再次回答了这个问题,用更详细的说法。 童如酒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类似呜咽也类似卡住的声音,她木着脸盯着瞿螟看了一会,别开眼,开始抬头看天花板。 准备冲口而出的恶言被卡住,她的理智飘摇,情感起伏,哪怕眼睛一直看着天花板,眼泪也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一定很难看。 她想。 她为什么要哭? 她又想。 而且为什么都停不下来,她都不知道自己居然那么能哭,一开始只是安静地流眼泪,到后来开始抽泣,再后来,她哭得都有些顾不上自己是谁。 行了。 她再次想。 这次可能是真的疯了。 她哭得甚至顾不上蹲在她面前的瞿螟,顾不上遮脸,只是仰着脖子嚎啕大哭,非常大声。 瞿螟蹲在她面前很久很久,直到她哭得已经快要喘不上气,他才站起来,把她很轻很轻地搂进了怀里。 他说:“对不起。” 童如酒拽着他的衣领,带着体面破碎后的破罐子破摔,她其实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只是拽着,脑子还非常不合时宜的在想,瞿螟以前似乎是不穿这种棉质t恤的,他以前总是穿衬衫,袖子卷到手肘。 他身上的味道和以前也不一样了,他以前会用固定牌子的古龙水,尾调是很淡的雪松味。 他现在身上什么味道都没有,干净得连衣服上的洗衣凝珠味道似乎都被吸走了。 “为什么……对不起?”童如酒推开了这个陌生的瞿螟,红肿着眼睛看他。 头哭得很痛,眼睛也被眼泪刺激得模糊不清,可刚才手脚发抖发冷的感觉却好了不少。 “为了六年前的隐瞒……”瞿螟在她模糊的视线下似乎笑了一下,“还有昨晚基于私欲没有顾及你的情绪,就把所有的事情都说了出来,这些……都对不起。” 私欲。 童如酒也笑了一下,或者说,扯了一下嘴角。 他的私欲被她逼到死角,说出口的真相,却只能伤人。 “你哥来了以后,我一直在自责,我在想,是不是他这种看起来不合理的方案,反而是更适合你的,不要去想过去,只想着往前走的方案。” “可是那个方案里没有我。” “所以我贪心地想要再试一次,因为你跟我说,你一直在找和我重新开始的借口,我承认,我贪心说出真相的时候,并没有考虑过你的情绪。” “但是……”瞿螟停顿了一下,“我也知道,我现在的自责,也会让你愤怒。” 童如酒伸手抽了一张面巾纸摁在眼睛上。 “其实我这几年一直在想为什么。” 瞿螟的声音不知不觉地,也有些哑。 “我们的恋爱很平凡,最多更两情相悦一点,对未来的规划会比一般刚谈恋爱的情侣更多一些,最最不一样的,可能就是我们俩对做声音的热爱是一致的。” “为什么我们会遇到那些事,为什么这样的感情最后也会走到终点,为什么看起来家庭和睦每天都很快乐的你会情绪失控。” “我绕在这些为什么里出不去,只想清楚了你当初为什么会情绪失控。” “因为所有让你不舒服的地方,都包裹着为你好的外衣,你的愤怒会变成不懂事,尤其是你如果觉得自己是你家这一切不安的源头的时候,哪怕你忘记了那些记忆,你身体也会下意识地克制住发脾气。” “无处发泄的愤怒太多了,就总是会有爆发的一天的。” 所以,他这段时间一直在关注她为什么要压着脾气。 他了解那段过去,他也思考过她的问题,并且,成为了真的理解了她的人。 “为什么会想跟我复合?”童如酒放下一直摁着眼睛的面巾纸,她声线除了有些哭过后残留的水汽外,已经恢复正常。 放大的暴烈情绪已经被哭泣释放掉了很大一部分,剩下的,童如酒仍然习惯性地压住了。 “我……”瞿螟应该思考了一下自己说的话是不是真的有点变态,“我一直没有觉得我们分过手。” 童如酒安静了半秒,又问了新的问题:“为什么你做声音的态度改变了?” “客观上,确实是因为工作室工作量太大,我没办法兼顾那么多,尤其是这种背景底噪的处理,我有三四年没碰过了,再加上这段时间我情绪也不稳,所以失误很多,提交到项目基线里的已经是我检查过了的……” 瞿螟苦笑了一下。 “主观上,我也很早就意识到这个问题,我希望自己有精力找回最开始做声效的样子,所以才把工作室切成海外和国内,国内的这个,我只会做精品,这也是我一定想让你和我一起做的原因。” “如酒,我看过你近年做的所有作品,说实话,如果不是你的那些作品敲醒我,我可能真的会迷失在名利场里,变成另外一个瞿叙平。” 童如酒低着头,安静地把已经被眼泪浸湿的面巾纸叠成一块整齐的方块。 瞿螟说完这些之后就没有再说话,该说的不该说的,他都说完了。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却渐渐喧闹起来,玻璃窗映着已经一朵朵炸开的烟花。 “我哥刚才跟我说,他给我找了个女保镖,案子查出来之前会跟着我进出。”童如酒再次开口,说的却是其他的话,“我同意了。” “你这段时间可以先搬到隔壁的四海客栈,那客栈是我哥盘下来的,老板是我哥的人,他这段时间也会跟着你进出。” “案子解决之前,我想冷静一段时间。” 童如酒说完这些,才抬头看着瞿螟,看着他蹙眉想要说些什么的样子。 “瞿螟。”她打断他的欲言又止,“在我这里,我们已经分手了,分了六年。” 作者有话说: 啊。。这不算吵架对吧。。人都压了那么久了总是得爆发一下 评论留言前四百红包包 第三十五章 “没,项目 第三十五章 “没,项目 “瞿神不住这儿了啊?” 初二晚上, 老矣拎着几大包零食来童如酒这边拜年,发现瞿螟已经不在屋里,取而代之的, 是个穿着黑色衬衫长裤的短发姑娘,看起来二十出头, 笑的时候和童如酒一样,都有梨涡。 “程栩。”童如酒给老矣介绍, 却没有解释她具体是做什么的, “这几天她会陪我进出不让我落单。” “那瞿神呢?”老矣非常没有眼力见儿地追问。 童如酒看了他一眼, 叹了口气:“在隔壁四海客栈最贵的那个套房里, 你要有事找他自己过去。” “你们吵架啦?”老矣非常快乐地坐到了童如酒旁边。 “没, 项目谈崩了,我们工作室破产了。”童如酒面无表情。 老矣:“……” 老矣:“虽然说童言无忌,但是大过年的你这样说话到底是在诅咒我还是诅咒你自己, 不就问个吵没吵架吗,怎么火气就那么大呢!” 童如酒:“……就算我跟瞿螟吵架了,跟你有什么关系, 又不影响项目,也不需要你站队。” “你这人怎么一逆毛摸就开始见外呢!”老矣喊, “我这不是关心你吗,年三十那天你们两不还好好的,我都以为你们要复合了。” 童如酒没接茬, 拍拍桌子:“拜完年没?你别留在这里吃晚饭啊, 我晚饭外卖没点你的份。” “我本来想问问瞿神明天去拿磁带的事情。”老矣起身, “唉算了和你说不清,我自己去问他。” 童如酒不怎么专心地冲他挥挥手算是告别。 她在和嫂子叶昭昭聊天,叶昭昭说她对瞿螟这张脸有印象, 她结婚前和童如酒一起试婚纱的时候见过瞿螟。 “哦对了。”正专心地打字,老矣突然又折回来。 童如酒抬头。 “你们两个如果真的吵架。”老矣说得很真诚,“我肯定站你这边儿的,你放心!” 童如酒:“……” 她随手拿了个桌上的橘子砸了过去,老矣接过橘子,乐颠颠地走了。 童如酒继续低头看手机。 叶昭昭和童既白不一样,叶昭昭是年轻人,打字速度飞快。 昭然若揭:【我特意去历史相册找了两年前的照片,应该是他吧,这身高和侧脸挺像的。】 昭然若揭:【照片.jpg】 童如酒点开照片,那是两年前,她陪叶昭昭试婚纱照时拍的照片,叶昭昭是个很神奇的人,婚前拉着童既白做了婚前财产公证,并且坚持结婚的费用和她相关的都由她自己出。 所以婚礼用的婚纱叶昭昭没要童既白之前定的奢侈品牌,自己在禾城找了一家挺有设计感的婚纱店,那店就开在市中心,一楼,巨大的落地窗,试婚纱的时候如果客人不要求拉窗帘,就能透过玻璃窗看到一个完整的大厅,光线很好。 那家婚纱店也很符合童如酒的品味,叶昭昭顺手挑了两件让童如酒也试试看,说如果好看就把大裙摆改简单点做伴娘服也挺好。 这张照片就是童如酒在试婚纱的照片,叶昭昭刚换完常服,拉着那婚纱的裙摆在问店员有没有这个系列的伴娘服,可能突然看到了什么,正在往落地窗那边看。 这画面看起来确实很像是叶昭昭在陪童如酒试婚纱。 而落地窗外,瞿螟的侧脸很清晰地落在了照片一角。 那天阳光很烈,他穿着短袖,半只手臂都是绯红的。 昭然若揭:【我当时就对这个人特别有印象,一方面是长得帅,另一方面是他露在外面的皮肤红得跟烫伤一样,所以就多看了两眼。】 昭然若揭:【是他吧,如果是他,我感觉我可能做错事了,他会不会以为当时要结婚的人是你啊?】 昭然若揭:【我跟你哥结婚是为了避劫你是知道的,但是这东西有因果,我一直在想会扯到哪个果上,别是坏了你的姻缘线吧。】 昭然若揭:【我昨天晚上都没睡好,要不我帮你跟他解释一下?】 如歌如酒:【不用了。】 如歌如酒:【这事跟你没关系,别乱想。】 昭然若揭:【不过我对他印象很好,这人很干净,你哥讨厌的人一般都不错的,能恨到这个程度的,可能得是个圣人。】 如歌如酒:【……】 童如酒锁上手机,丢桌上的时候啪的一声。 老矣回家之前又到童如酒这边去了一趟,拎着两袋奶茶站在院子门口。 “瞿神请的。”老矣递了一包给童如酒。 手打椰奶少糖,是童如酒爱喝的那家店的,老板是个懒人,不接外卖得到店里买。 “那我明天去旧货市场拿了磁带再回工作室了啊,大概十一点左右。”老矣只是把奶茶塞给童如酒,门都没进,风风火火地,“我今天开车来的,差六分钟就要算两个小时了。” “你明天顺便把午饭也买了,我怕园区食堂没开门。”童如酒喊了一声。 老矣挥挥手,拎着自己那袋奶茶头也不回地跑了。 童如酒拎着手里的奶茶,看了四海客栈一眼。 瞿螟坐在院子晒不到阳光的地方和老板喝茶,背对着她。 童如酒垂眸,进院子把门关好。 她昨天说的那句话很重,说完以后瞿螟直接僵住,两人沉默了很久。 但是童如酒没有再解释,而瞿螟,也没有再问,只是安静地把他一直整理好看起来随时准备走的行李箱拿了出来,等程栩到了以后就自己去了隔壁四海客栈。 什么都没说。 就像瞿螟了解她一样,她也了解瞿螟。 他很愧疚,因为‘私欲’没有遵守和童既白的承诺,擅自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了她。 她失控,她迅速地记起了那些被伤害冻结的情绪,并且在安静地睡了一觉之后,也并没有忘记。 所以他们现在都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彼此,这一点,他们一模一样。 他们俩的对话就断在童如酒那句斩钉截铁的分了六年上,再次续上,还是晚上八点多的时候,瞿螟给她发了一条微信。 大蜡螟:【明天早上上班还是一起去吧,你那小电驴没办法载人。】 如歌如酒:【程栩有车。】 对面正在输入了起码能有十分钟。 大蜡螟:【那能送我和我的保镖一起去吗?我车应该要送去保养了。】 如歌如酒:【……明天坐你的车去吧,她的车子园区没有办停车卡。】 大蜡螟:【完全可以.jpg】 童如酒笑了笑,回了一个晚安。 八点多,当然不可能晚安,只是瞿螟也在这声晚安之后,再也没有给她发过任何消息。 人类是种很奇怪的生物。 在今天之前,重逢之后,童如酒总是会不自觉地去对比,去对比现在的瞿螟和过去的瞿螟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而昨天明确的和瞿螟说了分手以后,她现在又开始不自觉地去找瞿螟和以前一样的地方。 瞿螟以前差不多也是这样,童如酒哪怕下午三点跟他发晚安,他也会非常有分寸地那一天再也不打扰她。 她那时候觉得,这可能是瞿螟还不够爱她的表现,或者说,她觉得,瞿螟爱她应该没有她爱得那么多,因为同样的事情放在她身上,她不可能忍得住。 而现在,她突然明白,这可能只是他尊重人的方式。 有一些事情,得经历过事了才能看明白,才能知道自己当初错过了什么。 而错过这种事,有时候留着遗憾去怀念可能会比重新拾起来要简单得多。 大年初三是阴天,也是童如酒工作室难得的正常九点钟上班的日子,早上一切如常,除了车里多了两个保镖。 这两人应该是根据童既白的审美选的,话都很少,或者说几乎不说话,程栩还好一些,笑脸多,看起来很亲和,派给瞿螟的这个,他们至今都不知道他的全名,就只是称呼他为小刘,存在感为零,童如酒错觉他连呼吸都是刻意放轻的。 俩保镖把人安全送到工作室后就离开了,按照之前约定好的,有移动需求的时候,他们会随叫随到,没有移动需求的时候,他们更多的时间会在附近待命,顺便排查附近危险。 所以进了工作室,就又剩下了童如酒和瞿螟。 “我把工作重新排了。”童如酒说,“案子的第二轮录音排查我们两人一人一半,项目上,主导声音设计和混录还是你来做,拟音和音效剪辑我们两个不分了,全部交给我,老矣一个人做素材管理,环境音铺底和辅助。” “那录音排查我多做一点吧。”瞿螟建议,“项目的声音设计基本已经做好了,后续的工作量就是混录了。” 童如酒没反对,点点头。 哪怕用工作和案子充斥在两人之间,气氛仍然非常尴尬,并且两人埋头做了两个多小时的工作,也没有缓解。 童如酒抬头看了眼时钟,蹙眉:“十一点多了,老矣怎么还没回来。” “他早上九点半去的。”瞿螟拿出手机,也蹙眉,“之后就没消息了。” 童如酒已经在打老矣的手机,半晌,看着瞿螟:“没人接。” 她第一反应是老矣这个不靠谱的又迟到了,他们三人的中饭不知道有没有安排好。 但是连续打了四个电话都未接之后,童如酒再次拨打的手指开始有些不受控制地放凉。 “应该没事,旧货市场那边都是人。”瞿螟在给老矣打微信电话,也没人接。 “我……问问何琼。”童如酒已经开始慌了。 “许澈电话。”瞿螟摁住童如酒想要打电话的手,“等我接完。” 童如酒仰头看向他。 “没事。”他用口型说了一声,接起了许澈的电话,摁了免提。 许澈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干脆:“今天早上周矣辰去旧货市场的时候发现了袁茂生的尸体,他尸体旁边有两卷磁带,我们可能需要你们的帮助。” 作者有话说: 我就这样更啊更,完整的一个月就又过去了。 我真的怀疑地球自转不止只快了那么零点几毫秒,这几年体感嗖嗖的,白天随便做点什么就天黑了。。 评论留言前四百红包包! 第三十六章 “不太有实 第三十六章 “不太有实 有那么一瞬间, 瞿螟其实没有听懂许澈的话。 周矣辰这个名字很陌生,袁茂生这个名字他更是听都没听过。 好在许澈很快就给了答案:“袁茂生就是旧货市场怀旧电器店的老板。” “周矣辰是第一发现人。”许澈并没有给两人消化这个消息的时间,“他是去找袁茂生买旧唱片和磁带的时候在电器店二楼老板的休息间里发现尸体的, 尸体旁边还有两盒被破坏了的磁带。” “我现在需要知道,把磁带里面的黑色带子抽出来撕碎以后, 是否还有还原的可能,如果可以还原能还原到什么程度?”许澈几乎瞬间就进入了正题。 “那个黑色带子叫磁带带基。”瞿螟也没有什么废话, “只要上面的磁性涂层没有被刮掉或者高温消磁, 只是单纯撕碎的话, 是有还原可能的。” “具体能还原到什么程度, 需要看磁带带基的状态, 如果撕得很碎,那还原后可能还需要一些技术手段把爆音的地方消除,会丢失很多信息, 如果撕碎的过程中把整个带基都拉扯变形了,那还原出来的声音很有可能会很难辨认。” 许澈那边停顿了一会,说:“不算很碎, 应该是抽出来撕了几下又揉成了团,撕口有拉扯痕迹, 有扭转但不多。” “那应该能还原到百分之六十以上。”瞿螟下结论。 “一天内能做完吗?”许澈又问,追加了条件,“你和童如酒两个人的话, 一天到一天半之内能做完吗?” “可以。”瞿螟回答得很肯定。 “需要什么设备?”许澈那边很乱, 一直有其他人说话的声音。 “基本设备如酒工作室都有。”瞿螟想了想, “专用的拼接胶带我回国的时候带了一些,一会叫跑腿帮我拿一下就行。” “我这边会有人把磁带送到鱼狸工作室。”许澈估算了时间,“大概四十五分钟之后, 何琼和我们队的小王会把两盒磁带送过来,到时候有交接手续,需要你们两签字。” 瞿螟:“好的。” “不管拼出来的是不是完整的,明天下午六点之前,我们需要一个结果。”许澈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瞿螟这次顿了顿,看了童如酒一眼才开口:“那个袁茂生,尸体的情况怎么样?” “和上两次不一样。”许澈并没有说得特别详细,“所以我们需要更多的信息。” 瞿螟蹙眉:“凶手可能不是同一个人?” 许澈:“现在不好下定论。” 瞿螟沉吟着没说话。 童如酒看了他一眼。 瞿螟和她对视,秒懂了她想要问什么:“老矣现在情况怎么样?” “还在做笔录。”许澈这次回答得更简单了。 “第一发现人的笔录?”瞿螟追问,“还是其他的?” 许澈安静了一会,还是透露了少许:“他破坏了现场,所以情况有些复杂。” “他情绪怎么样?”童如酒一直等到许澈把所有情况都说得差不多了,才开口问了第一个问题。 许澈这次没有用特别公事公办的语气,略微软和了一些:“我们现在只希望他能冷静下来,把事情的经过说清楚。” 因为许澈回答童如酒问题时的语气和之前差得实在有些明显,瞿螟又看了童如酒一眼。 虽然很不合时宜,虽然现在的情况也乱七八糟的来不及消化,可童如酒还是抿了一下嘴,梨涡很轻地闪现了一秒。 难为瞿螟居然看懂了,挂电话后也笑了一声。 “我没有修复过磁带。”童如酒先把自己刚才一直没说的话说完,“我之前做声效没有接触过磁带这种载体。” “你把磁带带基想成单一的物理音轨,撕碎这个动作就像是把音轨揉碎了,只要拼图一样把它拼回去粘好,理论上就能变回原来的音轨,只是会有损耗。”瞿螟说得很详细,还顺手拉了一条垃圾音轨打碎了给童如酒看。 “我……”童如酒看着那被瞿螟扯得乱七八糟的音轨,“不太有实感。” 她跟袁茂生只见过几次,唯一一次时间比较久的,就是和瞿螟一起去的那次接触地深了一点,那店里环境昏暗,她其实不太能说得清袁茂生的长相。 唯一有印象的,就是似乎他每次都穿着不讲究的白背心,皮肤有些黄,因为上了年纪,手臂上的皮肤耷拉着。 再详细的,就不太记得了。 这样一个人死了,她从听到到现在,心里面一直都木木的,知道字面意思,却很难再继续往下想。 “我再教你点东西。”瞿螟推了张椅子过来,摁着童如酒肩膀让她坐下,他自己坐到了童如酒对面,看着她的眼睛。 他用的是过去教她做音效时的语气。 童如酒嗯了一声,乖乖坐好,也和过去一样。 “杀人这种事不是经常发生的。”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非常奇怪。 童如酒抬头,和瞿螟对视。 “没有人知道普通人撞见这种事,应该有什么样的反应,因为这本来就不是日常会遇到的事。”瞿螟说,“但是这事我有经验,而且应该也适用于你。” “六年前,我过度投入了。” 说完这句,瞿螟低头笑了一下。 “我好像把命题说得太大了,但反正都说了,你就听听吧,都是有用的东西。” “我过度投入的原因,是我觉得抓到犯人,可能能让你的情绪变得好一点。”这句话有些绕,瞿螟又特意把语速放慢,每个停顿都有重音,“你能理解我这样说的意思吗?” 童如酒摇头:“不理解。” 她都不知道瞿螟要教她什么。 “六年前我过度投入想要抓到犯人,不是因为想让你情绪变得好一点,而是因为那个时候,我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才能让自己平静下来,所以我选择了这样的理由,用为你好的理由,做了一些普通人不应该投入去做的事。” “同样的道理,也适用于童既白。” “为了你或者说为你好这种话,只是借口。深层原因其实是为了我们自己,童既白是因为愧疚,而我是因为愤怒。” 童如酒拧了下眉。 “我那时候已经在质疑自己做音效这条路到底能不能走通,你又因为我教的音效撞见了那种事,我不可能一点不愤怒的。” “做音效毕竟,一直都是我的梦想。” 童如酒看着他,没说话。 “好,这段只是补充年初一晚上那段我没来得及说完的话,那时候我也乱,也没处理好,接下来这段,才是关于今天的。” 瞿螟清了清嗓子。 他语气淡淡的,情绪看起来也淡淡的,如果是以前,童如酒会觉得这人应该就是这样,什么事都能处理,所以情绪起伏不大。 但是现在,她终于看懂,他这样刻意放淡的情绪,可能只是在稳住她,稳住她不再去深入思考自己那木木的感觉。 “六年前的案子我过度投入。”他重新捡起来开头,“结局并不好。” “我不是说被凶手威胁或者差点被车砸死这种事,我的意思是,这种事,投入了,很难再抽出来。” “我绕在了找凶手这个命题里,哪怕出国,我很多心思也都在这件事上,我去学犯罪心理,我和邵玉山一直保持联系,变成了禾城公安局专门负责处理声音的专家顾问。” “这些都是因为我过度投入,人命太重了,一旦扛上了,整个生活轨道都会变化。” “前一两年日子很难过,我会一直去想如果之前没和你吵架,没故意说你录的声音底噪太大,你是不是就不会偷偷跑去架录音设备,是不是就不会遇到那样的事……” “等一下……”童如酒打断他,“我当时录的声音底噪确实大。” “……对。”瞿螟无语了半秒钟,又把话题捞了回来,“但事情反正只要回想,就总觉得还能有挽回的空间。” “我又会想,如果我把抛尸现场还原得更精细一点,比如改造发动机的声音声纹判定更精准,是不是早就能抓到凶手……” “这种没有结果的内耗会把人逼疯,所以这几年,我开始找别的落脚锚点,让自己不再把生活重心放在这些其实我没办法决定结果的事情上。” “找出凶手是警察的事,我们作为普通人,尽力帮忙是应该的,但是不应该为结果负责,背负人命是凶手应该要承担的心理压力,不是我们的。” “不管是你看到尸体,还是你曾经有过几面之缘的人死于凶杀案,你有任何情绪,都是正常的,都不需要压着,也不需要去想因果。” “更不能像我这样,投入到案子里,在自己根本没有经过系统训练的前提下,去承担那些不应该承担的压力。” “明白吗?”瞿螟最后又用了他教她时常用的总结陈词。 这三个字瞿螟一开始就说得很温柔,恋爱之后说出来又有了缱绻的味道,再到现在,物是人非,只留下了熟悉和遗憾。 “你找到的锚点是什么?”因为太熟悉这种方式,童如酒的问题几乎是脱口而出的。 瞿螟顿了顿,回答:“你。” 童如酒:“……” “反正都提到了。”瞿螟挠了挠鼻子,“那就还有个事。” 童如酒:“……什么?” “你看到跟着我的那个保镖没?”瞿螟问。 童如酒没回答,莫名地觉得瞿螟又开始发力挖坑。 “我觉得他可能是你哥派来弄死我的。”瞿螟一本正经地说着荒唐的话,“他晚上也不睡觉,搬了个凳子就坐我床边上盯着我,不说话也不开灯,我都觉得自己睡觉被鬼压床。” 童如酒:“……” “真的睡不好。”瞿螟看着童如酒,“尤其最近事情那么多,我也不敢吃药睡觉。” 童如酒:“……” “就算是分手了,你也可以借给我一个房间睡觉的,我可以付房租。”瞿螟开始滔滔不绝。 和以前一样,话多又密,话题还转来转去飘忽不定。 童如酒突然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会和老矣合作开工作室,老矣在这方面,和瞿螟是有些像的。 都容易跑题,并且把话题往轻松的地方带。 “一个月一千五。”童如酒把手机收款码亮了出来,“包水电,但是你要负责一楼的卫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三十七章 “我觉得是 第三十七章 “我觉得是 何琼他们很准时, 四十五分钟之后,何琼带了一个看起来有点面熟年纪很轻的警官一起,把包得非常严实的档案袋交给了瞿螟。 “先签字。”何琼拆开那个黄色档案袋, 里面是个透明袋子,袋子里有两盘磁带, 磁带带基都被拉了出来,绕成了一团, 还有一个小一点的透明袋子, 里面装了一些已经撕碎了的磁带带基。 磁带和磁带带基上都有暗红色的印记, 打开袋子, 有一股说不出来的铁锈味道。 “之前许队给你打电话的时候队里很乱, 有个细节他没来得及说。”何琼戴上手套拿镊子夹出一小截磁带带基展示给瞿螟看,“当时现场破坏得非常严重,这些磁带被踩过, 而且有部分被血液浸泡过,不知道会不会对还原有影响。” “不会,磁带带基本身防水, 蒸馏水冲洗干净自然晾干就行。”瞿螟签完字,从兜里拿了一副眼镜架到鼻梁上, 也戴上了手套。 童如酒多看他了两眼,也拿过了手套。她没见过瞿螟戴眼镜的样子。 “你们有谁要出门吗?”刑警小王环视工作室,最后视线放在了门口的行李箱和行李箱上的旅行袋上, “你们最近非常时期, 如果需要出远门可能得提前和许队沟通。” “是我的行李箱, 刚才让跑腿拿过来的,我带的拼接胶带在里头。”瞿螟没细说,也没解释为什么自己在宜伦都住了三个多礼拜了, 行李箱却仍然是随时能拿走的状态。 “开始吧。”何琼拍拍手,“有什么需要我和小王做的随时开口,我们两技术上做不了什么,但是端茶倒水帮你们点个外卖是完全可以的。” “你不回公安局?”童如酒正在小心地把装在密封袋里的碎片夹出来,闻言抬头看了何琼一眼。 老矣还在公安局呢。 “最重要的证物在这里呢,你刚签字的时候没看上面说明吗?原则上,这东西不能离开我和小王的视线范围。”何琼努了努嘴,指了指已经被她收进档案袋的文件。 “那老矣呢?”童如酒又问,“需要我帮忙请律师什么的吗?” “没到那个程度。”何琼其实是担心的,但毕竟案子在身,她没有说得很细,“他看到袁茂生的尸体吓着了,又是急救又是摔跤的,得等他冷静下来说清楚前因后果才能走,应该没什么大事。” “等你们磁带拼好了,他肯定也能出来了。”何琼补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的还是说给童如酒听的。 “这破坏程度做恢复得花点时间。”瞿螟已经把一盒磁带里的磁带带基全拆出来了,那么小一盘磁带,拆出来的磁带带基堆在面前也有一大堆,“好消息是这磁带是便宜货,四十五分钟一卷的小规格,所以带基相对比较厚,而且磁带带基质量不好,非常脆,撕起来不用太用力就断了,扭转的地方不多。” “坏消息呢?”何琼看着那一堆乱七八糟缠在一起的黑色胶带。 “太脆了,所以虽然没被撕得很碎,但是拉扯的过程中扯断了很多,又被血黏住了,能还原出多少声音,得看运气了。” “那拼好以后让如酒按播放键。”何琼莫名其妙地开始迷信,“她运气好,路边刮奖都能刮到钱。” 瞿螟有些好笑地看了童如酒一眼:“行。” 这倒确实,童如酒抽奖很容易抽中,以前他们玩游戏抽卡,最后那一下都是让童如酒去点的,通常都能拿到好卡。 童如酒也看了瞿螟一眼,她有些不习惯瞿螟戴眼镜的样子,莫名地就特别像老师。 “先清洗吧。”瞿螟打了个响指,难为他戴着橡胶手套也能打出声音。 等何琼他们来的这四十五分钟,他们已经把会议室里那个两米长的会议桌清空,童如酒又找了两个干净的塑料置物盘,瞿螟在其中一个盘子里铺了一层两厘米左右的纯净水,用镊子夹了一段已经黏在一起的断裂带基,非常轻地泡进了水里。 所有人屏息,看着带基上的暗红色像墨水一样在水里散开,被黏在一起的带基被分离成了两条。 “洗的时候不要搓不要揉,顺着个方向慢慢过水就行,带基本身是防水的,短期浸泡不会造成损伤。”瞿螟余光里看到童如酒开始往另一个置物盘里倒水,头都没抬,“带基有两面,光滑的那面是没有数据的,所以可以用镊子夹。” “另外一层是数据涂层,对着光能看出来,上面有哑光的颗粒。”瞿螟把冲洗好的带基拿出来对着光演示给童如酒看,“这一层不能被划伤,镊子尖角和后续晾晒的夹子,都不能碰到这一层。” “那怎么晾?”何琼好奇。 “夹子碰到的地方夹一层绒布。”瞿螟指了指他放在会议桌上的那个银色盒子,盒子已经被打开了,里头非常整齐地放着胶带绳子拼接块放大镜之类的东西,绒布已经被他单独拿出来,是那种一小包里面有几十块的方形麂皮布。 “你东西倒是全。”何琼看着瞿螟把带基放在麂皮布上,前后吸干水分,然后用夹子隔着麂皮布夹住磁带,晾在新风系统出风口拉起来的麻绳上。 动作非常熟练。 “难怪邵玉山一直推荐你来做案子的声像鉴定顾问,这事你常做吗?”何琼仰头看着晾晒的带基,“这一般多久才能晾干?” “通风口的话,大概一个小时到一个半小时。”瞿螟没回答何琼前面那个问题。 何琼估计也只是随口问的,没有太在意,会议室站四个人有些挤,她确认了工作进度以后,就和小王退出了会议室。 她其实也一心挂两头,许澈那边电话时不时就会打进来。 只有一直在安静洗带基的童如酒看了一眼瞿螟那个银色盒子,上面那个蓝色的zarges商标非常醒目。 她平时装器材都只舍得把最贵的麦克风放在zarges的工具箱里,这人只在箱子里放了镊子和麂皮布。 “这事你常做吗?”童如酒学着瞿螟的方法晾好了一条带基,把何琼刚才的问题又翻出来问了一次。 “这种磁带没做过。”瞿螟顿了顿,“但是以前录像带的做过一次,你要听吗?” 童如酒:“……哦。” “我在国外接的第一部 电影的导演很喜欢以前老上海的东西,通过渠道高价收了一盘已故名导演没有公映的录像带。” “不过那录像带是导演自制的,无法上映他就剪了,到手的时候已经是无法复原的状态了。” “我为了拿那个项目,想拍导演马屁,拼了一周才把录像带拼好。” “拼好了他就把项目给你了?”童如酒问。 “没。”瞿螟笑笑,“那录像带比现在这个磁带还碎,拼好以后能播出的只有百分之四十左右。后来他知道我是瞿叙平的儿子,就给我了。” 童如酒抬头,正好对上瞿螟带着些无奈和自嘲的笑,笑容很淡,很轻地不见了。 这样的事,童如酒在开工作室初期也遇到不少,托关系拍马屁,能用的关系网都用上了,都没有用。 “鱼狸工作室的第一个项目,是周老师介绍的。”两盒磁带带基已经清洗了三分之一,童如酒冷不丁地开口,“跟你差不多,我拍了很多人马屁,也没有周老师一句我是瞿螟的徒弟来得好用。” “……你这话接的。”瞿螟有些郁闷,“那我跟我爸比起来,还是比较不丢脸的。” 他又补充:“我风评挺好的。” 童如酒失笑:“嗯。” 瞿螟安静了一秒钟,也笑了起来。 有些幼稚,气氛却终于没有之前那么压抑尴尬了。 甚至对墨水一样已经把整盘置物盘染成红色的淡淡铁锈味,也免疫了那么一点点。 四十分钟,麻绳上终于挂满了深棕色的细长条,在通风口下面无声地摆动。 童如酒看得有些出神。 她突然就想起了袁茂生的脸,很普通的中年男人的脸,有些衰老,眼睛很浑浊,坑人买他的旧东西的时候,眼睛就会突然变大一圈。 这两盘磁带经历了他的生死,她在这一刻,才突然有了一点实感。 “杀袁茂生的凶手,是不是可能不是一直盯着我们的那个人?”她背对着瞿螟。 瞿螟正和小王收拾桌上的置物盘,闻言动作停住。 “如果不是那个人,他为什么要撕掉这些磁带呢?”童如酒又问,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觉得是同一个人。”瞿螟回答,声音有些轻。 童如酒回头。 “目前还没有证据,但是在我这里,他的行为逻辑是通的。”瞿螟说,“我对他的画像一直是个没有太高文化,没有常识,做事冲动并且脾气不好的中年人。” “如果这样的人知道袁茂生手里有两盘磁带,并且打算把磁带卖给我,那他最有可能做的事情就是杀了袁茂生并且把磁带毁掉,丢在现场。” “和之前给我和你发邮件的行为差不多,都是一种示威。” “一种我们永远都抓不到他的傲慢的示威。” 作者有话说: 那什么,这本是悬疑文啊。。。标签上就有咧。。我一般写一本甜宠(对不起,是我以为的甜宠),就会写一本悬疑。。 叶昭昭和童既白差九岁,叶昭昭比童如酒小一岁,童既白比瞿螟大两岁。。 评论留言前四百红包包,还能不能让我增加一百个红包,五百多好听! 第三十八章 “发财发财 第三十八章 “发财发财 “晾干以后就要开始拼了吗?像拼图一样?”何琼刚打完一个电话, 进会议室看着迎风飘扬的带基,“我和小王能帮忙吗?” “两个人够了,人多了容易乱。”瞿螟拒绝, “而且不完全是拼图,磁带录音是线性的, 分清正反面以后还要判断是不是属于同一面同一走向,我和如酒的编号系统很独特, 解释起来费时间。” 何琼看了看童如酒, 公事在身, 还是没有和她八卦什么叫做‘我和如酒的编号系统’。 童如酒正面无表情地在工作台上铺白纸。 因为做项目音轨多, 她和瞿螟有一套自己的编号系统, 后面的数字没什么奇特的,主要是前面的字母,有时候是简写有时候是英文有时候拼音有时候还是当前场景, 为了避免搞混,他们单独加了罗马数字区分,解释起来确实费时间。 可被这样说出来就有些怪怪的。 “长段的先不管, 先把大于三厘米的小段按照顺序编上编号,断口被拉扯扭转的单独贴出来, 这些带基需要把变形扭转的地方裁剪掉,都理出来以后看看可能会损失多少。” 瞿螟认真的时候其实是很迷人的,因为这种状态下他不会显摆也不喜欢说废话, 而且通常都会身体力行。 尤其这种拼接的活, 理清楚顺序以后做拼接还得修整断口, 耗时耗力,繁琐且单调,但是他能专注力惊人地一直持续几个小时。 在这一点上, 不管是童如酒还是老矣,都能看出是真的师出同门。 何琼坐在会议室对面的沙发上,开着录像,看着会议室里两个已经专注到另一个世界的两个人,有些感慨。 这算老矣身上为数不多的长处了,专注力惊人。 可和这两人比起来,老矣明显还是个徒孙。 磁带拼接的进度比预计的提前了。 八个小时,除了中途吃了一顿何琼他们叫过来的外卖外,两人几乎没有出过会议室,甚至几乎没有说过一句话。 就只是一味埋头拼接,一人一盘磁带,八个小时,那些缠绕在一起的黑色带基已经被很规则地卷进了瞿螟准备好的空磁带盘里。 “现在进度怎么样了?”小王在门口探头,手里拿着的手机显示是通话中,“许队在问进度。” “一个小时以后可以听了。”瞿螟回答,“不过不保证质量,我这盘损耗超过百分之四十。” “我这盘好点,扭转的不多,断口也还算整齐。”童如酒觉得自己也需要戴副眼镜了,一抬头看到小王的脸都是花的,“不过需要的时间会久一点,断裂的太多了。” 小王比了个ok的手势,退出会议室和何琼继续小声地讲电话。 “眼花?”将近八个小时没对话,瞿螟突然开口的时候童如酒手都抖了一下。 “嗯。”童如酒屏息在修正好的断口背面贴专用的拼接胶带,连声音都是收着含含糊糊地从喉咙里溢出来的。 她余光看到瞿螟摘了手套,去那个银色工具箱里拿了个东西放在她面前。 童如酒等这段贴完了才抬眸去看桌上的东西,一个放大镜,复古精致,把手居然是铜的还雕花。 童如酒:“……” “挺好用的,我古董店里淘的。”瞿螟头都没抬,“当时就是想买来送给你的,一直忘了给你。” 童如酒喜欢繁复花纹的旧东西,不过这东西通常都贵也难搭配,和瞿螟给她定做的那种奢侈的发泄球一样,她也戒掉了。 离开禾城,离开童既白离开家,她自己养活自己以后,戒掉了很多这样不必要的开销。 铜制的东西有分量,大小也正合适,童如酒拿起来比了比,确实能看得很清楚。 “你近视了?”她拿着放大镜又贴好了一个断口,抬头看瞿螟。 “一百多。”瞿螟抬手抵着镜框推了下,“做这种精细的活得戴着,不然累。” “我以为你老花了。”童如酒嘀咕了一句。 瞿螟啧了一声,嘴角扬起来一些,没接话。 他们俩重逢后的相处方式很神奇,不聊感情的时候,非常轻松,那种从骨子里渗透出来的熟悉感让童如酒和瞿螟说话,几乎不会过大脑。 但是只要聊到感情,就会卡住。 哪怕所有谜题都已经解开,童如酒也找不到继续往下走的方式。 可如果不继续往下走,她又有些眷恋他们俩这样轻松的相处方式。 夜里十一点多,许澈裹着夜海咸湿的潮水味道推门进了工作室,十分钟后,所有人都挤在工作室的录音间里,童如酒把组好的磁带放到录音机里,同时连接了录制软件开始做数字化。 因为何琼的迷信坚持,播放键是童如酒按的。 第一盘磁带,是瞿螟修复的那一盘,破坏得非常严重,几个人屏息听,也只能从各种爆点底噪空白里听出鼓点声和叫好声。 “像是舞狮会,旧货市场年会那天早上。”何琼压低声音和许澈交流,“录制时间也对得上。” “嗯。”许澈蹙眉听着这基本已经听不出原样的声音,问瞿螟,“这声音做后续修复的话,能修复到什么程度?” “只能把爆点和底噪去掉,会清晰一点。”瞿螟看着已经录进软件做完数字化的声轨,“但是无中生有把那些已经损失掉的声音找回来,基本是不可能的。” 四十五分钟的磁带,能保留下来的只有二十几分钟,而能大概听出是什么的,大概也就两三分钟。 八个小时的成果,所有人表情都很凝重。 “听另外一盒吧。”小王在旁边提醒大家,“那一盒损耗小很多。” “但是碎。”童如酒没有拉高大家的期待值,把磁带放进了录音机。 一开始仍然是和之前那盒一样的杂音,连是人声还是乐器声都听不出来,几秒钟一个爆音,完全不连贯的杂音。 童如酒有些焦躁,拼了八个小时,她眼睛花了脖子和腰也快断了,如果这盘和瞿螟那盘一样,基本没有证据价值,那离抓到凶手是不是就更远了。 这世上真的没有恶有恶报吗? 那些被撕碎了,浸泡在血水里的磁带,真的不能帮袁茂生申冤吗。 工作室里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敲响,录音机在毫无意义地播放了十几分钟杂音后,突然出现了一个男人的说话声音。 “老板,这东西放哪里啊?”有浓重口音的普通话,底噪声很大,但是能听清。 所有人在这一瞬间都屏息凝神。 声音又散开了,滋啦滋啦的只能听到模糊的人声,又过了一会,又有一个男人的声音。 “……这是好东西啊,别给我磕着了。”这句特别清晰,基本没有底噪,像是混沌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是袁茂生的声音。”童如酒能认出他的语气。 这是这一个晚上下来,唯一一件她能完全确定的事情。 后面这一段就像是凶手在破坏磁带时被鬼使神差遗漏掉的录音,几乎没有被破坏,只有老旧录音机特有的沙沙的声音和背景里舞龙的锣鼓喧天。 “这东西还是我年轻时候用的,这也有人买吗?”另一个男人的声音,糊糊的,听起来比之前那个男的口音小,但应该也不是宜伦本地口音。 “那当然了。”袁茂生的语气和忽悠瞿螟买磁带时差不多,带着傲气,“真懂行的都买这种磁带录音,现在数字化的东西,都没什么意思,真要查,能把你什么声纹都查出来,就这种机械的东西,录出来的声音都查不出来源,有钱人爱搞这个。” 对话的那个男的似乎嘀咕了一句什么,不过没听清。 过了半分钟,袁茂生的声音突然扬了起来:“哎哎哎,别乱碰啊,这录音机贵着呢,你们可赔不起。” “尽忽悠人。”有男人模糊地笑着,听起来又是一个新的声音,“这东西都破成这样了,值几个钱啊。” “你们懂什么,这不是还能录音么,我修一修就能大几千地卖!”袁茂生似乎是不高兴了,“你们懂个屁啊,这东西都是卖给大老板的。” “哪个大老板会买这种东西,又不是傻的。”口音小一点的男人也在笑,听起来憨憨的。 “专门研究声音的那帮人啊。”袁茂生拍桌子,“做电影的你知道吧!……” 三分钟的清晰过去,声音又散了开来,滋啦啦的带着毛刺,不过能大概分辨出来袁茂生还在说话。 这盘磁带确实比瞿螟的那盘有价值得多,类似这样对话还有两段,前面两段都是袁茂生和那三个带口音的男人的对话,袁茂生吹嘘店里的东西,那三个男人好奇又不信的,后面一段是旧货市场的管理员来叫袁茂生去吃中饭,袁茂生说今天是好日子,给那三个男人一个人发了个五十块钱的红包。 “发财发财。”那三个男人接过红包说的都是这话,笑呵呵的。 “东西搬好了就下去一起吃饭,今天是吉日,吃了这顿明年都发财。”袁茂生那天的心情似乎很好,笑呵呵的。 再后来,就是关门的声音,背景音,一直到滋啦啦的再也听不清楚。 磁带放到结尾,录音机的播放按钮自动弹回,录音室里恢复安静。 “凶手是因为袁茂生讲的这句话才偷的录音机。”瞿螟把已经数字化的声音拉出来,“他说这录音机录的东西查不到来源,才让凶手有了偷这录音机的念头。” 袁茂生并不知道自己随口的吹牛,会给自己带来杀机。 “这只是推测。”许澈有些想抽烟,但是看了眼工作室的通风系统,忍住了,“袁茂生死于多处致命伤,和之前两起案子的作案手法完全不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三十九章 “你今天就 第三十九章 “你今天就 “我仍然认为是同一个人。”瞿螟走出录音室, 把会议室里的投影仪打开了,“童既白下午发的邮件你应该也收到了吧。” 童如酒跟在他后面的脚步一顿。 “收到了。”许澈也跟进了会议室,“正因为袁茂生并不是左撇子, 所以是同一个凶手做的可能性反而更低了。” 瞿螟已经把自己的手机投屏到了幕布上,上面是童既白发给他和许澈邵玉山的邮件。 邮件内容不复杂, 童既白找到了修理厂老板,经过核实, 老板曾经雇佣过第一受害人做打扫工作, 并且证实第一受害人确实就是左撇子。 “禾城那边第一受害人的名字已经确认了, 因为自小失踪, 家里人很早就开了死亡证明, 六年前被害的时候三十六岁,原名孙广来。”许澈补充信息,“汽修店老板雇佣孙广来没有走正常渠道, 并没有给工资,只是提供了一日两餐,他怕惹上麻烦, 六年前第一次排查的时候,坚称自己没有见过孙广来。” “那怎么六年后反而说了。”何琼也是今天下午才知道孙广来的身份, 连他家人都不记得他是不是左撇子,反而是六年前的修理厂老板记得这些,她总觉得有些怪。 “童既白花了钱。”许澈说这句话的时候看了童如酒一眼, “他说自己是孙广来的家人, 想要了解孙广来的事情, 给了老板一笔钱谢谢他照顾之类的。” 童如酒没什么反应。 “所以凶手两次杀人的共同点现在已经基本确定了,都是底层苦力,都是左撇子。”许澈把话题拉回正轨, “而且杀人的时候凶手有的固定流程,先用钝器敲击后脑致死,之后放血,砍下左右臂互换,用鱼线缝合,抛尸地会选择在厕所,点线香。并不是特殊昂贵的线香,是庙里或者丧葬店都有卖的那种。” “而袁茂生死于多处致命伤,头部和躯干有大面积钝器击打痕迹,肋骨断了三根,左臂尺骨骨折,面部也有击打伤。脖子上有勒痕,从宽度和深度来看,凶器可能是绳索或类似的软质条状物。现场有明显的打斗痕迹,地上有拖拽的血迹。他的钱包和身份证都不在现场,手机也没找到。” “这些行为都和凶手之前的杀人手法不一样,这次明显更直接残暴。”许澈还是没忍住拿了一根烟出来叼着,没点,“从证据链来说,这三起命案的凶手都是同一个人的可能性不大。” “我觉得不冲突。”瞿螟坐到了童如酒旁边,“杀人手法不同,只是因为袁茂生并不是左撇子,他杀袁茂生的动机和杀另外两个人不同。” “凶手一直是个冲动易怒的人,他的目标应该是左撇子,六年前是第一次作案。” 这是瞿螟第一次在童如酒面前那么严肃地聊犯罪侧写,和之前闲聊的样子很不一样。 他的眼镜还戴着没脱掉。 “第一次作案他做了很多准备,选择了连身份信息都没有的流浪汉,杀人抛尸过程都没有留下明显证据,在他看来,那应该是一次完美犯罪,但是抛尸过程留下了录音。” “他对待还原抛尸现场的我,也用过很多极端的方式,只是我命大,又不像袁茂生这样孤寡,所以没有成功罢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瞿螟自己倒是非常镇定,语调波澜不惊地继续往下说:“第二次作案是在六年后,假设他这六年遇到了一些不可抗力让他无法再杀人,六年后他选择的目标就有了明显的针对性。” “仍然是左撇子,仍然是做临时苦力的,可这人有个弟弟,这个弟弟还和我一样有严重的紫外线过敏。” “他在杀人前给我发了宜伦创业园的照片,选择了一个弟弟也有紫外线过敏的左撇子,这些行为,都像一种宣告。” “他在宣告他回来了,他会继续杀人,并且我们仍然会抓不到他。” “所以他用了据说查不到来源的录音方式给如酒发了威胁邮件,手段拙劣的用电视剧背景音做混音,我一直觉得这是他在预告第三次杀人案,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再出现过。” “我们假设……”瞿螟停顿了一下,“假设凶手在计划杀第三个人的时候发现了袁茂生的磁带,这件事和六年前我们无意间录下了抛尸过程的情况很类似。所以他修改了杀人计划,杀了袁茂生,并且用撕毁磁带丢在现场的方式再次发泄愤怒。” “按照这个逻辑,凶手是同一个人的说法是通的。” “而且他杀袁茂生的方式也符合我一直以来给他的画像,他是个极端残忍坏脾气并且有些偏执的人。” “如果是连环杀人案的凶手,他的每个计划都是周密布置的,不可能因为磁带录到了自己的声音就突然放弃原本的计划。”许澈的意见仍然和瞿螟不太一样,“如果按照你说的,你收到邮件一周内就已经死了一个人,而童如酒收到邮件到现在已经有三周,至今没有其他受害人,这画像本身就有问题。” 瞿螟没有反驳。 他也确实没有想明白为什么凶手发了威胁邮件后,那么长时间都没有动静。 “袁茂生这个案子暂时没办法归到我们组。”许澈揉了揉眉心,“磁带全都整理好以后,明天会和其他证据一起移交给其他刑侦组,我们的重点仍然是连环杀人案。” 他其实比任何人都希望有证据能证明袁茂生也是同一个人杀的,但是目前来看,证据链是断的。 “所以目前的情况,之前在仓库录的录音仍然是目前最直接的证据,这件事还需要你们两个尽快把抛尸过程还原出来。” “其他的,类似童既白在做的事情,我希望瞿先生你能提前告诉我们。”许澈话锋一转。 年三十还一起吃饭喝酒的人,现在变成了瞿先生。 瞿螟笑了一声,点点头。 童如酒看了何琼一眼,问许澈:“老矣现在还在公安局吗?” “回去了。”许澈把一直叼着的烟丢到了垃圾桶,“不过明天换组估计还得把他叫过去。” “问询快六个小时了,还没问清楚吗?”何琼终于有些忍不住,“袁茂生的死亡时间是夜里三点到五点之间,这个时间点老矣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据的。” 许澈看了何琼一眼:“他在现场试图急救,滑了一跤摔尸体身上,还喊人,旧货市场当时在的人都去了现场,这种情况下,他今天没有直接住局里,就是因为他在袁茂生死亡期间有不在场证据。” 何琼闭了嘴,脸色却不太好看。 “回局里吧,周矣辰回家的时候我喊人送了的,已经平安到家了,现在估计也睡着了。”许澈又抽了一支烟出来,拿走了何琼打包好的两盘磁带,跟童如酒打了一声招呼,“辛苦了。” 童如酒摆摆手,把人送出了工作室。 晚上一点半,这一天的忙碌终于结束,童如酒在工作室外面看到了她的保镖程栩和瞿螟的哑巴保镖。 “你今天就搬回来?”童如酒回会议室问瞿螟。 “嗯。”瞿螟趴在桌上打了个哈欠,他的手机还连在投影仪上,退出的时候露出他私人邮件的邮件列表。 童如酒看了眼邮件列表,没说话。 那一整页都是童既白和瞿螟的邮件往来,每天至少一封。 她和瞿螟发微信每天都不一定能发一条。 “我和你哥……”瞿螟注意到童如酒的眼神,说得有些艰难,“这件事上,你哥能帮不少忙。” “嗯。”童如酒不置可否。 大年初一之后,她和童既白所有的交流都是通过叶昭昭传递的,她爸妈已经习惯了自家儿子女儿定时断交的节奏,反正她觉得她起码今年之内,都不太想和童既白本人说话。 “回家?”瞿螟保存好今天数字化的磁带内容,打包发给了许澈。 “唔。”童如酒还是不置可否,眼睛不知道为什么一直盯着墙角那块经常被搬运工碰擦后磨出来的痕迹上。 “怎么了?”瞿螟伸手在童如酒眼前晃了晃,还看了眼她的耳朵。 “不是幻听。”童如酒秒懂他的眼神,“我只是刚才突然想起来,你也是左撇子。” 瞿螟是左撇子,只是平时都是用右手,她经常会忘记。 她看着那个痕迹突然想起来瞿螟刚来的时候发疯问她为什么那么多年没找别人,她恼羞成怒把他的右手夹了,那段时间他都是用左手做事的。 “嗯。”瞿螟举起左手看了看,“就因为我是左撇子,所以看到周海明卷宗的时候,对上面他也是左撇子这件事特别在意,就多留意了一下。” “你说……”童如酒终于不再看那个痕迹,抬头看着瞿螟,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如果凶手知道你也是左撇子……” 凶手已经一而再再而三地跟瞿螟示威了,如果知道他也是左撇子。 “如果……”童如酒再次停顿,“假设……” “如果他在发威胁邮件的时候已经有了第三个目标。”瞿螟帮她把话说了下去,“唯一一个真的有可能改变一个偏执狂计划的原因,可能就是因为,他发现了更适合当第三个目标的人。” 瞿螟。 第一个案子还原了他的抛尸现场,让他的完美作案有了瑕疵。 整整六年。 他可能已经制定了一个在瞿螟面前一直完美作案的计划,结果却发现,瞿螟是个左撇子。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 瞿螟,就是那个更合适的第三个目标。 作者有话说: 瞿.赶出去一天就回来.螟 如酒还是心软啊。。 这本真的不可怕,都没有鬼。。 评论留言前四百红包包 第四十章 “房租需要 第四十章 “房租需要 “其实平时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你是左撇子。”童如酒的脸色开始发白, “如果不是我把你右手夹伤了……” “你也不是故意夹伤我手的,再说,我当时问的问题也确实蛮值得被揍。”瞿螟试图用惯常的轻松语气把这事揭过去。 “当时连园区的保洁保安都知道你右手受了伤。”童如酒这次却没有被安抚, “我前几天还听到有保洁阿姨在讨论我们工作室新来的老板左右手都能用……” “再算算时间,你的手就是收到邮件的那天晚上夹伤的, 对方如果第二天就知道你是左撇子的话……”童如酒的手无意识地拽着瞿螟的胳膊。 真相是唯一的,所以在接近真相时, 你会发现你之前所有的疑问在这一瞬间就都对上了。 “但是他没办法杀我。”瞿螟反手握住童如酒拽着他胳膊的手, “我没有落单, 身边还有你哥派的人, 不管是住的地方还是创业园, 凶手都没有动手的机会。” “他会一直卡住,漏洞频出,在再次杀人之前, 被抓住绳之以法。”瞿螟说得非常肯定,像一句预言。 童如酒咬着嘴唇看他,思绪纷杂。 “我们可以把这个猜测告诉许澈。”瞿螟很镇定, “没有关系的,相信我, 他只是个偏执的变态,并没有高智商到能让我们都害怕的程度。” “阴沟里的老鼠,只是恶心, 但是并不可怕。” 瞿螟又用那种温柔专注的眼神看她, 那种她这六年来念念不忘, 想起来仍然会意难平的眼神。 他的手仍然是凉的,很干燥,尤其是指尖, 童如酒甚至被冰的缩了一下手。 但是这次,她没有顺势退开。 “工作室的空调是不是开太大了?”其实现在的温度晚上不需要开空调,但是地下室有些闷,平时除了新风系统,空调也一直是开着的,常年二十五度。 “还好。”这次反而是瞿螟把手缩了回去,“我手是不是太凉了。” “你之前说自己生病,是什么病?”童如酒关了会议室的灯,和瞿螟一起把工作室其他地方检查了一遍,走出工作室大门。 “肺炎,反反复复拖太久了,在医院住了几个月。”瞿螟出门,先是习惯性往左右看了看,才和童如酒肩并肩。 童既白找的两个保镖非常专业,不远不近地跟着,不参与谈话。 “现在好了吗?”童如酒问。 “早好了。”瞿螟不太在意,“都五年前的事了。” 童如酒还想继续问他有没有后遗症,但是张了张嘴,还是咽了回去。 她今天有点奇怪。 知道真相的愤怒在冷静了两天以后其实淡了不少,瞿螟这两天一直在各种空隙里找机会告诉她,她的愤怒是正常的,她现在的反应也是正常的,甚至她那天突然失控的情绪,也是没有问题的。 说得太笃定,所以她跳过了那些自厌情绪,在冷静了两天之后,终于开始正视她和瞿螟的感情。 他们无疑是仍然有默契的。 甚至,她知道他们之间还存在着一些暧昧不清的东西,她对六年前美好恋爱的眷恋,以及她一直以来都没有否认过瞿螟对她的吸引力。 这些情感在一切都明了之后,存在感就逐渐加强了。 她今天过度关注瞿螟了,担心他的安危那是作为徒弟应该有的情感,心疼他在异国他乡住院几个月,就一些超过师徒情了,再加上现在,她总是下意识去看瞿螟的眼镜。 “你怎么没摘眼镜?”车里,童如酒冷不丁问了一句。 瞿螟看了眼后视镜,两个保镖安静没有存在感的坐在后面,一直在观察外面的情况。 “我戴眼镜的时候,你看我的时间会多一点。”瞿螟决定忽略掉后面两个人。 童如酒:“……” “我戴眼镜比较好看吗?”红绿灯,瞿螟仍然习惯性地环视路口,还抽空问了一句。 开过一次口了,就觉得在外人面前说这些其实也还好。 万一对方汇报给童既白了。 …… 那能气死他也是不错的。 “有点陌生。”童如酒有些不自在,打开了自己这边的窗户。 瞿螟笑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在下个路口的时候,摘下了眼镜。 到家的时候已经将近两点,四海客栈老板还坐在门口抽烟,看到童如酒安全到家,才笑眯眯地起身,抱着手里的保温杯施施然进了客栈。 “……你哥安插在你身边的人,其实都还挺明显的。”瞿螟早就想吐槽这件事了,不管他们多晚回家,四海客栈的老板一定坐在门口抽烟,可能得等童如酒回去了,老板才能给童既白发日报。 “嗯,他只是不说,但也没有瞒着我。创业园的保安更明显,我进出他都会拍照的,手机都不静音。”童如酒看向身后的保镖,“你们要不还是回四海客栈,瞿螟先搬回来,其他的我会和我哥说。” 程栩对童如酒点了点头:“你们明天出门前通知我们。” “你们是不是跟我跟了很久了?”童如酒问,“最近有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 “没有。”程栩并没有觉得自己被发现很久了有什么丢人的,“最近在你们身边徘徊的就只有便衣。” “那和我哥说一声。”童如酒斟酌着开口,“凶手的目标很有可能是瞿螟。” 瞿螟看了童如酒一眼,有些想摸她的脑袋,忍住了。 程栩再次点头。 那个半夜不睡觉盯着瞿螟的男保镖小刘也跟着点头,一言不发。 小刘可能是因为眼睛大瞳孔又比较小,看人的时候不爱眨眼睛,看起来确实有些渗人。童如酒突然想到瞿螟的抱怨,有些想笑,进屋的时候嘴角都抿着梨涡。 瞿螟拎着行李箱跟在她后面,和来的时候一样,只是把行李箱放到了二楼房间,角落里,进门能看到的地方。 童如酒看着那个行李箱,突然就想起了第一天瞿螟住进来的时候,也是这样,行李箱从来不打开,所有东西都整整齐齐地塞在里面,牙刷牙杯洗面奶都用旅行装,像住酒店。 她当时觉得这人真的随时准备走。 现在她知道了,他可能不是随时准备走,而是随时准备被赶走。 毕竟瞒着她那么多事,换成六年前,她可能已经把他连人带东西都丢出去了。 可毕竟已经过去六年。 “规矩还是和以前一样,卫生间我们分开用。”童如酒有点不自在,“但是以后你付了房租,洗衣机和烘干机就可以给你用了,行李箱里的东西也可以收拾出来了,都闷了几个礼拜了。” 她说得很认真,也有点幼稚。 瞿螟眼底带着笑。 他觉得童如酒今天有些不一样,但又很难判断这样的变化对他是好是坏,他只是知道,他想要这样幼稚认真的童如酒,已经想了六年。 “房租需要押一付三吗?”他问。 童如酒:“……需要。” 瞿螟拿出手机,迅速转账。 手机到账的声音在空旷安静的客厅里突兀地响起,两人都怔了一下。 “你怎么还开着入账音。”瞿螟又开始想笑。 甚至还是那种最齐全的某某某到账多少钱的入账音。 “我喜欢听。”童如酒挥挥手上楼,逃避似的,“我睡了。” “嗯。”瞿螟带着笑应了一声,又在捣鼓他的蓝牙耳机,“晚安。” 童如酒进了房间,没有马上睡。 她靠坐在床边的沙发上看着窗外,对面四海客栈院子里的灯已经灭了,海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挤进来,带着咸腥味和远处零星的鞭炮声。 其实也才大年初三,年味还没散尽,却有人在这样的氛围里死于非命。 手机里老矣最后一条朋友圈停在晚上十点,是一叠旧唱片的照片,配字是今天的日期。 童如酒犹豫了半天,还是什么都没给老矣发。 她知道老矣和袁茂生的关系不错,宜伦市里能买旧唱片的地方不止这一个,可老矣一直都是在袁茂生这里买的,说他虽然是奸商,但是东西都是真东西,价格也是明摆着就是贵,买卖都是愿者上钩。 她是见过尸体的,知道那一瞬间,其实所有的描述都太浅薄,那时候人都是懵的,脑子耳朵都一片空白,眼前的景象和气味被放大,看到所有的东西都是失真的。 她都这样了。 更何况老矣。 更何况那人还是和老矣关系还不错的袁茂生。 所有的安慰都变得很苍白,她改成了给何琼发消息。 如歌如酒:【老矣怎么样了?】 何琼回得很快。 何琼:【我这两天都得在局里,刚才给他打了个电话,听声音还行,有些提不起劲但是情绪是稳的。】 童如酒在输入框里犹豫了一会,回了一个ok的手势。 何琼那边也正在输入了很久,最终却什么都没有发出来。 有很多话都融在这些犹豫里。 都知道老矣这时候可能需要何琼陪,也都知道何琼背着案子不能回家是常态。 他们俩感情很好,矛盾一直就只有这一个。 童如酒锁了屏,叹了口气。 楼下已经传来了熟悉的火车声,童如酒起身上床,闭上了眼。 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反复做了很多梦,梦境很混乱,只记得她不停在跑,睁开眼睛的时候,呼吸都还是急促的。 天还是黑的,凌晨五点,她也就睡了两三个小时,可梦里一直在跑,她跑得有些渴,也没有了睡意。 坐起身,她没开灯,摸索着想去一楼拿瓶冰水,却发现一楼客厅里亮着一盏灯,瞿螟背对着她面对着门口坐着,笔记本开着,他戴着耳机非常轻地在说话。 说的是英文。 非常轻,混在火车声里,她房门半掩着就基本听不见了。 童如酒握着二楼栏杆听了一会。 他在工作,大量的声音相关的专有名词,说得很简短,用的语气也是工作时的语气。 凌晨五点。 难怪她从来没有见过他在白天和他国外的工作室联络过。 作者有话说: 今天只有一更啦,我就周五周六双更,等只有十章存稿的时候,我会宣布只有单更的!! 食谱再等等哈,我在研究豆腐包子。。 还有之前评论里问我巴斯克蛋糕的,这蛋糕配方其实挺简单的,主要是表面烤到焦糖色这个得用自家的烤箱实验,每个烤箱上色温度不一样,模具里面的烘焙纸要高出模具很多,方便它膨胀以后回缩,然后烤的时候不要水浴,也不要打发,另外就是。。。别减糖。。这蛋糕好吃就不能减糖,所以它已经永远的离开了我家的餐桌,因为他的含糖量几乎是奶油奶酪的五分之二。。 评论留言前四百红包包 第四十一章 “我……有 第四十一章 “我……有 童如酒在二楼楼梯口站了很久。 可能是因为凌晨人的思绪本来就容易乱飞, 也可能是因为最近事情太多,在这个安静的危险的时间段,她一直压着的根本没有完全消化完的情绪有了那么一点点漏出来的机会。 她在那个瞬间, 非常愤怒。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愤怒什么。 重逢后瞿螟那个一直不敢好好收拾掉的行李箱,他明明很累却硬撑的姿态, 还有那双永远凉得让人一颤的手。 或者,她的愤怒还包括了她自己, 那个越来越在意瞿螟的自己。 管理愤怒, 一直是她这几年的主要课题, 她知道不少方法, 深呼吸, 默数,转移注意力,或者用力踩踏地板拉回感官。 但是在意志力薄弱的凌晨, 她什么方法都没有想到,径直下楼的时候,她还在想着要把瞿螟的耳机摘下来丢他脸上。 然后瞿螟就在这时候, 摘了耳机,揉了揉脸。 童如酒的脚步就顿住了。 瞿螟完全没听到童如酒下楼的声音, 他这样凌晨起来工作已经很长时间,这时间点是童如酒睡得最安稳的时候,不小心弄出点动静也不会吵醒她。 所以他毫无防备, 对着笔记本打了一个巨大的哈欠之后, 敲完了最后一封邮件。 今天动作很快, 他甚至还能回房间再睡几小时。 他看了眼放在笔记本旁边的眼镜,想起了童如酒一直偷看他戴眼镜的样子,他犹豫了一下, 戴起来打开了笔记本的前置摄像头。 童如酒:“……” 打开摄像头就看到童如酒站在自己身后的瞿螟:“……” 童如酒是万万没想到这人的思维那么跳脱,上一秒还在疲劳工作,下一秒突然就开始顾影自怜。 瞿螟是万万没想到这个时间点从来都不会起床的童如酒就这么顶着一头乱七八糟的头发站在他身后,甚至还穿着一条白色的睡裙。 无袖的。 还挺短。 两人都同时跳起来的那个瞬间,瞿螟脑子里还掠过了一句,这裙子居然还有点透。 “你……”瞿螟先一步抢到了开口的机会,发了一个音之后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六年你交过女朋友吗?”晚一步开口的童如酒却问了一个非常莫名其妙的问题。 “……什么?”瞿螟真的不想表现得那么呆,但是他问完以后还是拿了旁边沙发上的披肩递给了童如酒,“你睡裙很透。” 尤其她还背着光。 童如酒接过披肩随意地往身上一裹,再次重复自己刚才的问题:“你交过女朋友吗?怀疑我有男朋友和以为我结婚之后,交过女朋友吗?” “没有。”瞿螟警惕起来,“你要干什么?” “你为什么会喜欢我?”童如酒窝到沙发里,头发乱蓬蓬地贴着脸颊,看起来比白天小了很多岁。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瞿螟摘下眼镜,合上笔记本,椅子转到童如酒这边,又是一个面对面的姿势。 “六年前是我发脾气要跟你分手的。”童如酒仰脸看着他,“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以为我有男朋友的,但是我知道你当初误以为我要结婚是什么时候,那也有两年了,为什么这两年你都没有想过和其他人试试?” “……忙?”瞿螟只回答了一个字,还是反问句,“我其实没想那么多,心理上没觉得我们俩分手了,也没什么心情和其他人试试。” “那你对我到底是喜欢,还是只是不甘心?”童如酒又有了新问题。 “……什么叫做只是不甘心?”瞿螟蹙起了眉头。 “毕竟你不是主动要跟我分手的,你以为的冷静期结果却发生了那么多事,你会不会只是不甘心,那种句号没画完的强迫症什么的,所以一定要跟我见了面,再相处一次,才能舒服一点。”童如酒难得的说了挺长一段话。 “觉得句号没画完有强迫症的那个人是你。”瞿螟提醒她,“还有,你不能因为睡不着起床气就随便攻击人,我哪里表现得让你觉得我只是因为不甘心所以才会这样对你?” “因为你现在做的这些事情,很不合理。”童如酒接下来说的话仍然很长,她很久没有那么长段表达情感了,说得不太顺畅,“我们只恋爱了八个月,我不觉得这八个月可以让你六年不谈恋爱,我也不觉得我们之间的感情深到你可以对我做到这种程度。” “什么程度?”瞿螟的脸色已经有些不好看了。 “为了保护我回国,给我工作室项目,你自己白天破案工作凌晨还得处理自己工作室的事。”童如酒开始数,“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一直跟做错事一样对我各种低姿态。” 瞿螟抬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童如酒很配合地就暂停了。 “我是去年十月份知道你其实没有结婚的。”瞿螟说得有些慢,脸上也不再有笑意,“知道以后我就开始处理工作室的事情准备来宜伦找你,只是工作室体量太大,国内市场也饱和了,我为了处理这些事情,拖到年底都没有办法脱身走人,再后来,就收到了凶手发的邮件……” “我回国的决定做得很仓促,所以工作室还有很多活没做,那边跟我们也有时差,没有办法我才只能每天凌晨工作。” “但是实际上,回国以后我睡眠质量确实变好了,虽然短,但陆续地都能睡着,吃药的次数也少了。” “所以我不算是单纯为了保护你回国,也不是给你工作室项目,我回来的时候跟你说的那些事,都是真的,我需要你这样体量的工作室合作,我忙成这样不是因为我喜欢你,而是因为事出突然很多事情没有处理好,我只能这样加班。” “……至于打不还手骂不还口,那我确实瞒你很多事,你也说了,你不知道我在想什么,你不信任我了,你都说到这种程度了,我却仍然因为卡着和童既白的约定不能把话说清楚,我还能怎么跟你还口?” “还有,你打我我也不可能还手啊,这和喜不喜欢有什么关系?” 童如酒张了张嘴。 她觉得瞿螟生气了,虽然她忘记了瞿螟生气的样子,但是她感觉,瞿螟现在正在生气。 “当初恋爱的时候,我跟你说过什么你还记得吗?”瞿螟问她。 他们恋爱是童如酒主动的,一开始只是问他师父师父你有没有女朋友,再后来,就变成了师父师父你要不要考虑一下让我当你的女朋友。 没有追很久,大概两三天,瞿螟就一大早等在她宿舍楼下,给她带了个糯米饭团。 “男朋友要给你女朋友带早饭的。”他当时说,揉了揉她脑袋。 至于再之后说了什么,童如酒其实已经不太记得了,那是她的初恋,从那个糯米饭团开始,她心跳就开始失速了。 “我说,我父母结婚是为了利益,我妈需要我爸的人脉做研究,我爸需要我妈的人脉拉投资,他们一开始就约好了生完孩子就各玩各的,在他们这里,婚姻都是因为共同利益才能团结的,利益有冲突了,随时都可以反目成仇。”瞿螟看着她,说得很慢。 童如酒眼瞳缩了一下,她想起来了。 瞿螟说,他觉得他父母很孤独,他很害怕自己最终也会变成这样,所以他对感情有些偏执,他觉得两情相悦很难,如果真的存在,他会全力以赴。 他说,其实是他先喜欢她的,只是没打算开始,因为她年纪轻,大学还没毕业,未来还有很多路。 他说,谈恋爱,不到生离死别矛盾不可调和,就不要分手。 所以他们恋爱八个月,几乎把未来几十年的规划都做好了。 而且他们,只谈了八个月恋爱。 “我本来就不是恋爱会分手的性格。”瞿螟知道她想起来了,“我能谈一次恋爱就已经很不容易了,不会想开始第二次。” 他恋爱,是默认把对方当成家人的,而家人这种关系,是不太可能完全斩断的。 所以他不轻易开始,也不会轻易结束。 童如酒有些不知道该接什么,话题是她挑起来的,可现在,她发现似乎一直没有遵守约定的那个人是她。 刚才的愤怒早就消失无踪,她裹紧披肩,站起身:“……那我去睡了。” 想要落荒而逃。 瞿螟这次没有让她逃走,他反手扣住了她手腕。 还是很凉,童如酒都想把自己的披肩丢给他。 “你问这些做什么?”他确实是在生气,因为她觉得他只是不甘心,因为她忘记了六年前他那么反复强调才开始的爱情。 “我……有些心疼你。”童如酒向来说话很直,可直成这样,她把自己都吓了一跳,又补了一句,“你这样太累了……” 不管是为了工作还是为了爱情。 瞿螟眼睛一眨不眨地瞪着她,手里的力道有些大,又凉又有侵略感。 “我……”童如酒有些慌,“说这些并不是要跟你复合的。” 瞿螟微微眯了下眼睛。 “我就是……”童如酒顿了顿,心想反正都已经梦到哪里说哪里了,不如把话说完,“我就是对你仍然有些感觉,但是并不想和你复合。” “就算藕断丝连,但是藕还是断了的。”她补充。 作者有话说: 嘻嘻.jpg 谢谢大家的营养液和雷~~mua~ 评论留言前四百红包包 第四十二章 “不可以再 第四十二章 “不可以再 童如酒回了房间, 平躺上床,动作僵硬地拉过被子盖过头顶,就这样一动不动地躺着。 她刚才最后说的那两句话, 是不能去回想的。 这已经不是耍赖而是无赖了。 连瞿螟这样承受能力很强脸皮很厚的人,都被她这样理直气壮的无赖态度弄愣了, 一直到她回房,他还直愣愣地坐在椅子上。 童如酒在被子里叹了口气。 她能听到楼下瞿螟走动的声音, 他还打开房门在院子里站了一会, 凌晨的海风因为他开门声音一下子大了起来, 还带着冬天大海独有的咸腥味。 过了一会, 他回房, 上楼,脚步不轻不重,不急不缓, 在她房门口起码踱了三分钟的步。 童如酒僵直地平躺着。 “如酒。”瞿螟敲了敲门。 童如酒不吭声。 “今天多睡一会吧,我们十点再去工作室。”他说,“我也回房睡会。” 童如酒还是不吭声。 “那个……”瞿螟还是站着没走, “那根藕断了就断了,丝也别要了, 你既然还有感觉,我们从头开始也是可以的。” 童如酒:“……” “那我去睡了。”瞿螟又很轻地敲了一下门,等了一会, 回房了。 童如酒裹着被子翻了个身。 她一直忘不了瞿螟, 是有原因的, 她真的很吃瞿螟这种沟通方式,她耍赖撒娇不打算做成年人的时候,只有瞿螟会顺着她的逻辑往下走。 虽然走的方向对她来说仍然太快了。 童如酒又翻了个身, 把被子掀开一条缝。 要不…… 她咬着嘴唇掐掉了心里面涌上来的念头。 今晚失控的东西太多了,不适合再做任何决定。 她是真的还没有想好,过去的信任仍然没有重建,自己的记忆问题时好时坏,凶手也还没抓到。 还有她哥和瞿螟之间的关系。 瞿螟甚至把她哥的备注设置成了滚。 她还在这一团乱麻里添了一把柴。 …… 那天早上,童如酒和瞿螟仍然没有睡到十点钟,九点不到,门铃就响了。 童如酒辗转反侧好不容易才睡着,被吵醒之后起床气爆表,在睡裙外头随便套了一件长袖卫衣就气势汹汹地下了楼。 “回去穿衣服。”瞿螟先她一步下楼,拎着她卫衣帽子把她往房间里塞。 童如酒瞪他。 “你没穿内衣。”瞿螟非常直白地瞪回去,“睡裙那么透,卫衣领子还那么大。” 童如酒:“……” 她真没注意自己这条睡裙是不能见外人的,或者说,她可能从来没有把瞿螟当外人过…… “我去开门。”瞿螟揉了一下她已经很乱的头发,“可能是早饭,我点了外卖。” “那么早么。”童如酒嘀咕着回房间穿衣服,耳根莫名地有些烫。 门外不是外卖,是失魂落魄满脸胡渣的周矣辰。 “我想请把年假请了,再加十天事假,凑一个月。”老矣没等童如酒下楼,就先说了自己的来意,“甜甜圈要的背景音我昨晚都弄好了,我觉得我也就能做到这个程度了,你们两随便改改,也会比我做得好。” 童如酒:“……” “我出去一段时间。”老矣也没管童如酒的表情,“或者这段时间你看看有没有其他合适做你助理的人,我不一定会回宜伦了。” 童如酒:“……你先别开口,让我清醒一下。” 瞿螟泡了大麦茶,给童如酒一杯,也给老矣倒了一点。 老矣坐定了,才看了看瞿螟,又看了看童如酒:“瞿神你怎么一大早就过来找老大啊?” 也挺厉害的,自己情绪那么差了还能不忘八卦。 童如酒叹口气:“你准备去哪里?” “不知道。”老矣看起来有些茫然,“山里?就是不太想再在宜伦待着。” 童如酒沉默了几秒钟。 老矣状态是真的不太好,她认识他那么多年,一直觉得这人没心没肺天塌了也能当被子盖,但是真遇到事的时候,他其实也不是心那么大的人。 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恍惚,看不出情绪,失魂落魄的。 和六年前的自己有些像。 “年假不用请了。”童如酒叹气,“我先给你放一个月假,你出去走走,一个月以后记得回来,工作室现在事情多,没你不行。” “嗯。”老矣点点头,也看不出现在是什么情绪,愣怔地坐了一会,起身准备走,“那我走了。” “何琼呢?”童如酒问,“她最近那么忙应该没时间陪你出去吧。” 她记得何琼昨天都没办法回家,得在公安局待命。 “她不知道。”老矣近乎麻木地摇摇头,“我把她拉黑了。” 顿了顿。 “我们分手了。”他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他低头,再次开口,“应该还是无法接受自己永远是她的第二选择。” 童如酒这下是真的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 “你和瞿神,也是这样分手的吧。”老矣似乎是想要找个诉说的开口,脑子又乱得实在不知道从何说起,于是七零八碎的,“也和我一样,遇到事情了就分了。” “有时候真不知道感情是什么,为什么谈个恋爱就得牺牲,得谅解,得考虑对方的立场。”老矣深沉的样子和平时很不一样,老了很多。 童如酒五味杂陈地看了眼老矣,又看了眼瞿螟。 瞿螟很罕见地在发呆。 有些太像了,除了性别不一样,发现尸体,分手,流程都差不多,只是童如酒是因为对方管太多,而老矣是因为对方没时间管他。 遇到事情就分了。 再深的感情,再多的海誓山盟,似乎都变成了这个结局。 人际关系很难,亲密关系更是难成了千年都没有研究成功的课题。 “吃了早饭再走吧。”外面又有门铃声,瞿螟站起来,“我点了外卖。” “不了。”老矣摆摆手起身,“我车停外面了,现在走还能免停车费。” “想好去哪了么?”童如酒也起身。 “没。”老矣的表情仍然是茫然的,“我先去机场,看哪里的山多就飞哪。” 童如酒:“……到地方了给我发个消息。” “等我缓缓。”老矣挥挥手。 “周矣辰。”童如酒突然喊他全名。 老矣被吓得身子晃了一下,站直了回头看她。 “遇到意外最好的恢复方法,就是回到日常里。”童如酒和老矣说话的时候,向来都是柔和的,说这种正经话的时候,柔和里带着坚定,“可以逃离,但是别被打败。” 老矣怔了怔,这次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瞿螟拿着外卖从院子里进来,看了眼童如酒。 这话是他说过的,童如酒当年崩溃的时候,他说过几乎一模一样的话。 那时候童如酒很失控,他以为她都不记得了。 “这话是你师尊教我的。”童如酒指了指站在院子里的瞿螟,“当时听不进去,但等冷静了,这话能把你从低谷拉回来。” 一日三餐,正常工作,正常社交。 一开始只是个空壳在习惯性执行,等灵魂归位后,灵魂会因为这些熟悉的东西,重新扎根。 老矣现在还不是能听进去的时候,但是胜在,他向来崇拜瞿螟,也听得进童如酒的话,他再次点了点头,很轻地说了声谢谢,转身走了。 “他会没事的。”瞿螟站在童如酒旁边,看着老矣的背影一晃一晃地晃进了停车场。 “嗯。”童如酒应了一声,“我知道。” “他和何琼,也不会真的分手的。”瞿螟又开口。 童如酒侧头瞥了他一眼,这次没有应和:“很难说了,他们这几年一直为了这事吵架,解决不了的话,迟早有一天会散的。” “有很多事情不一定是要解决的。”瞿螟进屋,“只要心里还有对方,总会找到最终相处的方法的。” “比如说?”童如酒跟在他身后。 “老矣更独立一些,而何琼,忙里偷闲的时候,多给老矣发点消息,这事也就过去了。”瞿螟拆开外卖盒,“虾饺还是韭菜饺?” “韭菜。”童如酒挪了椅子坐过来。 “那我们呢?”瞿螟冷不丁地开口。 “啊?”童如酒正夹了个饺子塞嘴里,被他问得眼睛瞪老大,满脸问号。 “我们如果要在一起,最终相处方法是什么?”瞿螟问。 倒反天罡。 童如酒傻眼,嘴里的饺子都忘记嚼。 又不是她想复合的!这问题怎么变成问她的了! “我怎么知道!”她鼓着腮帮子嚼着饺子含糊不清地吼了一句。 “因为我觉得我们没这个问题。”瞿螟慢条斯理地吃着虾饺,“之前相处就挺好的,分开也……没分开……” 童如酒:“……” “我们没有老矣和何琼那么大的矛盾点。”瞿螟换了个说法,“我们重新开始不行吗?” 童如酒:“……” 她发现瞿螟有些回到六年前了,睁开眼睛就是讲瞎话,话还多,还那么密。 虽然这把柴好像还真是她添的。 “我……”她喝了一口豆浆,又停了好几秒,“还没想好。” “就是……”她抬眸看向瞿螟。 她以前会觉得瞿螟这样话多又密的时候不正经,经常这样一通乱说把她注意力都转移了,可现在,她发现瞿螟在紧张。 他眼睛眨都不眨地看着她。 他好像,真的挺喜欢她的。 “我就是……”童如酒的心跳变得有些快,“不想再像以前一样分开。” “嗯?”瞿螟喉结滚动了一下。 “所以我需要再想想。”童如酒抿着嘴看着瞿螟。 她只能车轱辘地来来回回一直说着这些没有什么实质的话,这一步迈出去,对她来说意义太大,她现在没有勇气也没有动力。 她甚至偶尔会觉得,像现在这样就挺好。 瞿螟一直是她的老师,他们合作项目,他也仍然在教她东西,像六年前那样。 “好。”瞿螟这次却像是真的懂了,他点点头。 “那等你想好了,不管结果是什么,都要告诉我。”他说,说得很认真,“不可以再忘记了。” “好。”童如酒也点点头。 非常郑重,承诺一样。 作者有话说: 豆腐包子失败ing,我不喜欢里面香料太多,也不喜欢太嫩的豆腐,啊好难。。要不我从点豆腐开始(?) 评论留言前四百红包包 第四十三章 我其实怨的 第四十三章 我其实怨的 总共才三个人的工作室, 突然缺了一个人,空缺就变得比想象中的还要大。 童如酒不太习惯。 甜甜圈项目的背景音老矣确实做完了,这似乎是他工作到现在, 最完整的一次交付物,只是现在人不知道飞哪个山里去了。 童如酒给老矣发了一条夸他做得不错的微信, 锁了屏,托着腮看着电脑屏幕发呆。 昨天一天都在处理案子的事情, 今天他们两人暂时都不想去做那个仓库的抛尸过滤, 都开着甜甜圈项目的文件夹。 “你昨天是不是在和你工作室里的人聊这电影的配乐。”童如酒托着腮拖动着进度条。 她昨天只听到一点点, 瞿螟英语语速挺快的, 声音又轻, 她听得半懂不懂。 “嗯,这电影最关键的几场配乐都没有版权了,得重做。”瞿螟把进度条拉到电影小高潮部分, “他们那边的交付时间会比计划的晚,我们这里进度稍微慢一点也没关系。” 这电影他们看过无数遍了,可童如酒每次看到这段的时候, 都会有点不舒服。 乡下传统甜甜圈被巴黎甜甜圈带着去了一个甜甜圈工厂,那里面全是高大上的城里甜甜圈, 他们看起来简单低糖,最高级的还是素食。 传统甜甜圈在这些甜甜圈的包围下,开始说服自己要做一个城里甜甜圈, 于是它躺进了改造仓, 准备把自己改造成低糖素食版。 这一段原来是有一段和声演唱的, 当镊子在传统甜甜圈身上摘掉彩色巧克力片的时候,他们唱着改掉改掉,当刀片掉下来准备把甜甜圈身上的巧克力外衣脱掉的时候, 他们又唱着完美完美。 非常诡异的一段。 配乐要求很高。 “其实我一直看不懂这段。”童如酒直接快进把这段拉到了传统甜甜圈受不了疼痛逃出工厂之后,“这是讽刺现在的低糖素食吗?可低糖也没什么不好的。” “这段重点是矫正吧。”瞿螟又把进度条拉回去,“因为它跟大家都不一样,是异端,所以需要被矫正。” “我一直觉得原来的配乐太宗教化了。”瞿螟把原来的音轨拉出来,反复听。 这是童如酒很熟悉的瞿螟的工作状态,但是她今天有点走神。 昨天关于左右手的事情,在她这里依然是一根刺。 不管是瞿螟还是早上已经沟通过的许澈,看起来都不是特别慌乱的样子,只有她,一个晚上都没睡好。 “你说……”童如酒看着瞿螟专注看着屏幕的侧脸,“凶手一直把人手砍下来左右换,是不是也是为了矫正。” 瞿螟滑动进度条和音量的手停住,侧头看童如酒:“嗯?” “比如他以前被左撇子伤过……”童如酒说了一半又有点心虚,她觉得自己是不是电影看多了,“所以想把这世界上的左撇子都矫正过来。” “……应该不是。”童如酒马上否决,“这范围太大了。” “我其实……也怀疑过。”瞿螟反而蹙起眉来,“凶手绝对是对左右手有执念的,只是我怀疑他自己可能也是左撇子。” “啊?”童如酒诧异。 “他可能小时候被暴力矫正过,现在已经不是左撇子,或者左右手都用得不是很顺畅,所以他杀了人以后也进行了暴力矫正。”瞿螟解释。 “那你……”童如酒犹豫着。 “对,我已经是矫正好的。”瞿螟举起自己的左手,“如果是我们这样的猜测,我不应该是他下一个目标,因为我已经是完成体了。” “那他如果真的很想杀你,说不定会让你变回左撇子。”童如酒觉得他这个形容很不舒服,没忍住怼了一句。 瞿螟笑了,打了个响指:“行了别担心了,干活吧。” “我们现在外头有保镖守着,整个创业园区的保安组都是你哥公司的人,警察也盯着,凶手就算真的想杀我,那也是地狱难度了。” 童如酒看了眼刚刚从工作室门口走过去的那个瞿螟的哑巴保镖,挪动了一下桌面鼠标。 “我们能赢的。”瞿螟坐在她身边,往她这边靠了靠。 童如酒抬脚把瞿螟的椅子往旁边推了一下,人体工学椅的椅子滑出去一小段。 瞿螟:“……” 童如酒又往门外看了一眼,她哥在她离开禾城以后就大费周章建起来的保护网正在她眼前运转。 情绪说不上是好是坏。 他们兄妹在六年前那次大吵之后达成了某种默契,童既白不干涉童如酒的生活工作,而童如酒,也不能反对童既白始终把她放在他能保护到的地方。 各退了一步。 她没想到最终还是会有要这保护网全面启动的一天,也没想到这一切是发生在她把她哥拉黑后。 大年初四,创业园区的食堂已经恢复供餐,老矣在的时候,工作餐这事都是他去忙,现在他休假,居然也能记得打电话给食堂,让阿姨准时送餐来。 “你这个徒弟其实挺细心的。”瞿螟看着用塑料袋扎得很结实的外卖袋子,还是热的。 “别提了这人了,何琼都要爆炸了。”童如酒正低头在给何琼发消息,对方正狂轰乱炸地连续发了几条微信,童如酒叹了口气,拨通了何琼的电话。 “桌布铺一下。”何琼那边电话接起来的时候,童如酒还在指挥瞿螟,“桌布铺好了再拆袋子,不然桌子很难擦。” “他手机还是关机。”何琼声音非常暴躁,嗓子也很哑,“就一大早给我发了条莫名其妙的消息,说什么不适合要分手,然后人就找不到了。” 童如酒进了会议室,关上门。 这毕竟是何琼的私事,她觉得让瞿螟听到不太礼貌。 “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童如酒也头疼,“他就跟我说要去有山的地方,到机场以后给我发了条要上飞机的消息,之后也没消息了。” “你能不能……”童如酒犹豫了一下,又自我推翻,“算了,你也不会为了找他用到你们的寻人系统。” “等他完全失踪了说不定就可以了。”何琼的语气非常不好,“他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区一个月内两起命案,我怎么可能在这时候回家陪他。” “我昨天一晚上手机都没空碰,水都没敢喝,就怕会跑厕所。”何琼是真的生气了,平时她也不会把这事拿出来说,“他为了这种事跟我吵了多少回了……” 童如酒没说话,也只是跟着叹气。 “算了。”何琼突然就收住了抱怨,“如果他真的要分手,那就分手吧。” “你等他联系你以后跟他说一声,之前买的房子我不要了,他把我出的那笔钱还我就行,婚礼婚纱照这些的定金,谁付钱的就谁去退,各自的家里人各自通知就行。” 童如酒安静了一会,问:“真要分吗?” 何琼没说话。 “老矣今天早上来找我的时候,我想到了六年前的我。” “我和老矣都是普通人,遇到凶杀案,看到尸体,会做很多年的噩梦,情绪也不可能是正常的状态,我那时候确实是因为这事和瞿螟分了手。但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其实怨的一直是他为什么会同意分手。” 虽然瞿螟其实没同意。 “我也不是在帮老矣说话,我只是觉得,你如果还觉得可惜,还有感情,就不要在他这样的情绪下和他谈分手的那些事,你等他冷静一点,坐下来再好好聊一聊,可能会少一点遗憾。” 何琼仍然没说话。 童如酒也安静了,低着头摆弄着会议桌上的遥控器。 “等他联系你了,你通知我。”何琼最后还是没有说她到底要不要分,挂电话前,又补了句,“谢谢。” “他如果一直到今天晚上还没联系我,手机也仍然关机的话,你还是当失踪人口查一下会比较放心,我看他走的时候是失魂落魄的。”童如酒又加了一句。 “嗯。”何琼点头。 挂了电话,童如酒又在会议室里坐了一会。 她不急着出去吃饭,瞿螟看到包装就想把它拆完整的癖好还在,等他把那一袋外卖拆开拿出来,估计得半个小时。 这是她第一次和别人提她六年前的感觉,也是她第一次开口承认,她怨的是瞿螟答应了和她分手。 明明恩爱得像是永远不会分开的人,突然就从她世界里消失了。 她真正的意难平,一直都是这件事。 所以,当她发现这一切可能只是因为谎言和她的解离性遗忘导致的错觉后,她一直都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己。 怎么面对瞿螟。 就像童既白买下了园区的安保公司,在她租住的小木屋旁边盘了一间客栈这件事一样,乍看起来就是她哥近乎失控的保护欲,但是实际上,她居然有真的需要用到的那一天。 六年前他们分开这件事,每个人都有立场,没有人是心怀恶意的。 这让她更加无法释怀。 她会无法控制地想,如果当初瞿螟回头找她的时候,他们见了面,事情是不是会变得完全不一样。 这样的念头一旦有了苗头,就会燎原。 童如酒放下遥控器,打开了会议室的门。 “可以吃了吗?”她情绪看起来和之前没有什么不同,甚至还带了一丝笑意,“食堂阿姨每次打包塑料袋都是打死结的,我都怕你拆不开。” 没人回答她。 童如酒抬头,顿住。 桌布已经铺好了,那袋外卖放在桌布上面,拆了一半。 桌布是那种白色的一次性塑料膜,上面零星地沾了一些红色,这些红色的圆点一路滴滴答答地延伸到卫生间,卫生间里有冲水的声音。 “瞿螟!”童如酒喊了一声。 这个瞬间,她甚至不敢去开卫生间的门,恐惧像蛇一样从脊椎蔓延一路往上。 “瞿螟!”童如酒这次是用吼的,尾音已经破音。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瞿螟的声音从里头传过来,听起来很镇定:“我没事,你把保镖喊进来,不要碰那个塑料袋,里面有刀片。” “顺便……”他顿了顿,“再送我去急诊。” 作者有话说: 我发现,今天更完再更一天,就又是双更的日子了,然后再这样来个两三次,这个月就又没有了。。 再然后,再来个十来天,这本就忘记了。。 妈耶。。我下本写啥还没想好,到时候我微博或者小红书开个投票贴哈 评论留言前四百红包包 第四十四章 “那些说我 第四十四章 “那些说我 保镖非常专业, 进工作室后第一时间报警,保护现场,并且分工明确。 话多的程栩留下来和警察沟通, 沉默的小刘负责开车把瞿螟和童如酒送到医院。 童如酒没有看到瞿螟的伤口,他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已经拿干净毛巾裹住了右手, 白色毛巾上有红色渗出来,没有裹住的左手手指和掌心, 也有割痕, 不过不深, 冲洗后有些红, 也有血丝渗出来, 看起来很粗糙,不像是利器割的。 上次被门夹了手就红眼眶的人,这次看起来反而像是没事的人, 只是脸色更白了,连嘴唇都没什么血色。 “外卖袋子里面有一根像钢条一样的东西,折着的, 手放进去就被夹住拿不出来了。”瞿螟在和急诊医生解释自己的伤口,“我抽了一下手, 就变成这样了。” 他刻意侧着身让医生拆毛巾,背对着童如酒。 可童如酒绕了一圈走到医生旁边,盯着他已经露出来的伤口。 瞿螟的手像是被野兽从虎口位置啃了一口, 血肉模糊的一圈, 又红又肿, 血顺着伤口浸染了袖口,血腥味很重。 “手指能曲吗?”医生低头按压着他没有受伤的皮肤,又问, “这些地方有没有发麻的感觉?” “能曲,没有发麻的感觉。”瞿螟没看伤口,他另一只手把童如酒从医生那边拽了回来。 医生看了童如酒一眼,扔掉刚才检查瞿螟手上伤口的手套,开始开检查单:“先清创,你这伤口得缝针,还要打破伤风。” “严重吗?”童如酒任由瞿螟拉着她的手没甩开。 “先清创。”医生没正面回答,“清完拍个片,你这伤口撕裂的程度,应该不是太锋利的钢片,缝合前还得查下有没有异物残留。” “会很痛吗?清创需要打麻药吗?”童如酒又问。 “会打。”医生动作很快,单子已经开好递给了童如酒,“你先去缴费。” 估计是看童如酒脸色很难看,医生抽空又调侃了一句:“你放心,你男朋友能忍痛,都这样了我看他还挺镇定。” 童如酒:“……” 他被门夹一下就能哭呢,吃个药都会吐呢。 不过现在的瞿螟看起来居然还挺开心,冲她挤挤眼。 哦,医生刚才说的是男朋友。 这恋爱脑…… 可能是因为从医生的描述看起来瞿螟的手并没有伤到筋骨,也可能是惊吓过后的空白期,童如酒现在任由乱七八糟的脑子飘过乱七八糟的情绪,她有些飘着,缴费完了回诊室,也仍然是飘着的。 所以瞿螟拉着她手,她没反应,瞿螟因为打麻药痛,抓紧了她的手十指紧扣,她也没反应。 冲洗伤口,拍片,缝针,她都这样和瞿螟十指紧扣着,交缠着,甚至感觉不到是谁在主动拉着对方。 “行了,止痛药和消炎药按上面的要求吃。”医生包扎完伤口,“打完破伤风留观半小时,伤口三周后拆线,这三周不能碰水,第一周隔一天来医院换一次药,嫌麻烦的话开了药去社区医院换也可以,手不要用力,平时觉得肿得难受就尽量抬高,睡觉的时候手放枕头上。” 他交代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下一个病人已经在后头等着了,撞了头,也是血滋呼啦的站着。 童如酒赶紧拉着瞿螟让路,坐到了急诊室大厅的椅子上。 后背靠到塑料椅子靠背的那一刻,她才似乎终于从飘着的状态里回神,感受到了手心的黏腻。 “你……”她开口想说什么,一低头却又马上站了起来,“你左手也有伤口,还没处理。” 黏腻的不全都是手汗,还有一部分是瞿螟左手手指和掌心伤口渗出来的血。 “都要结痂了。”瞿螟把童如酒拽回凳子上,“回头拿碘伏消个毒就行,你先坐会,脸色太难看了。” 伤口看起来确实不深,像被猫挠过,手指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掌心的估计是他们两手握得太紧,还有些发红。 童如酒松开了瞿螟的手。 瞿螟低头看着两人的手从交握到分开,蹙眉,忍了又忍,还是把她手拽了回来,回到之前十指紧扣的样子。 童如酒:“……你伤口不痛吗?” “不。”他回答得简短又心虚。 他脸上也蹭了点血,穿的白色t恤上头也都是星星点点的红褐色,童如酒也差不多,手上衣服上都有,两人在人来人往的急诊室就这样手拉手坐着,看起来有些凄惨也有些蠢。 瞿螟的右手被包成了粽子,而他们在几个小时前,才说了凶手如果想杀瞿螟,会让他先变成左撇子。 一语成谶。 那么下一步…… “瞿螟。”童如酒看着他的右手,“我可以再信你一次吗?” “嗯?”瞿螟也看着自己的右手,侧头。 “相信你说的,凶手并不聪明,并不厉害,所以他不可能穿过我们的保护网……伤害你。”童如酒抬头,看着瞿螟。 瞿螟顿了顿。 “可以吗?”童如酒和他对视,眼底的情绪让瞿螟一瞬间又酸又胀。 “可以。”瞿螟的声音有些哑,他已经知道童如酒下一句想说什么了。 “如果你这次没有骗我。”童如酒说得非常坚定,“那我们,就重新开始。” 如果他平安无事,如果凶手顺利落网,那么,他们就重新在一起。 因为她刚才在工作室里看到那一地的红色,听到卫生间里的水流声,那一刹那,她连呼吸都忘了。 她甚至在想,如果瞿螟真的当时出事了,那么今后的每一天,她可能都只能在遗憾里活着。 遗憾自己为什么不试着往前走一步,遗憾自己为什么要甩开他的手。 因为她和六年前比起来,似乎更能看懂瞿螟,更能看懂这人其实不是高高在上的瞿神,而是普通人。 他只是喜欢藏着情绪,情绪起伏越大,看起来就越漫不经心。 就像现在这样。 他明明瞳孔紧缩,明明手心都是汗,但是脸上表情闲散,嘴角甚至带着笑。 他说:“好。” 那双下垂的桃花眼眼尾微红。 “这是钢打包带。”许澈解释,“路边电线杆固定摄像头用的就是这东西,这边金属木材仓库也是用这东西捆绑包扎的,几十块钱一卷,五金店和网上都能买到。” “这东西是不锈钢的,切割后边缘有毛刺,而且会回弹,有被这东西弹开伤到眼睛的工伤案子,一般搬运工维修工最容易接触到这东西,普通人基本不会接触到,所以范围缩小了很多。” “而且你们工作室和园区食堂是有固定送餐流程的,周矣辰负责每周的点菜,食堂阿姨会在固定时间把饭菜打包好送到工作室,这个流程,从工作室开门开始,就一直在做。” “过年期间,食堂阿姨还没有来上班,所以最近送餐的都是食堂临时找的替工。” “再加上食堂送餐的路线也是固定的,园区发生命案后加强了监控布置,送餐全程都在监控范围内,没有死角。” “所以,人很容易就抓到了。”许澈指了指在外面办公室角落缩着的男人。 那男人从童如酒和瞿螟进来以后就一直没有抬过头,只能看到头发很短,穿着普通的衬衫长裤,露出来的皮肤很白。 周海运,第二位死者周海明的弟弟,那个在创业园一家智能机器人公司工作的程序员,和瞿螟一样有严重的紫外线过敏,也是左撇子。 这个童如酒根本没有想到,甚至连生活中都没有任何交集的人,在他们外卖的盒子里放了像野兽夹一样的金属条,让瞿螟的右手缝了十几针。 “为什么?”童如酒完全茫然了。 “他也是我们怀疑的目标。”许澈把两人请到了会议室,关上了门。 周海运还是窝在办公室角落里,像死了一样。 “他和周海明存在经济纠纷,周海运炒股,把他们兄弟两存起来打算买房的首付款都亏光了,两人这半年的关系非常不好,所以最开始,我们怀疑过周海运,只是他有案发时不在场证明,而且在调查的过程中他的情绪也开始出现问题。” “这几周我们一直持续关注他,但更多的是排除嫌疑人的角度。”许澈靠在桌边,“因为园区的那些传言,他也过来找过我们几次。” “那些说我杀人的传言?”瞿螟开口。 “对。”许澈点头。 这离谱的传言童如酒和瞿螟都听过,最开始是因为那两个半夜在他们车前面做保洁的阿姨,保安说是因为有人吐了临时喊来的,可后来他们又碰到了一两次,童如酒再去找保安,保安才支支吾吾地说,园区一直在传人是不是瞿螟杀的,因为警察一直频繁找他,而且周海明也确实是在瞿螟来了之后被人杀掉的,这两阿姨的老公是搬运工,也不知道是因为好奇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就喜欢找机会在瞿螟面前打转。 这种无稽之谈园区每个月能冒出十几个,他们两人都太忙也都不怎么在意。 但是周海运在意了。 “他是为他哥报仇?”瞿螟仍然不太理解周海运的脑回路。 “他针对的是工作室,想让你们知道恶有恶报。”许澈也有些头痛,“他并不知道拆外卖盒的人会是谁,他哥以前被这东西弹开砸到过手臂,缝了好多针,所以他知道这钢打包带的危险性,而且这也是他哥常用的东西,对他来说算某种警告吧。” “这案子你们打算怎么处理?”童如酒还是说话了。 不是凶手,而是另一个更荒唐的理由,她现在的情绪都快要炸了。 “瞿螟的伤情鉴定应该是轻伤,我们会走故意伤害的程序。”许澈顿了一下,“但是这案子有调解空间,主要还是看你们态度。” “按程序走吧,我们不打算和解。”瞿螟笑了一下,“他既然相信恶有恶报,那这种事就不应该被和解。” 作者有话说: 其实从周海明死亡到现在,也不过几周时间,警察还在缩小范围排查阶段 话说我这本在练习卡章,是不是比之前厉害了! 评论留言前四百红包包! 第四十五章 他们之间没 第四十五章 他们之间没 处理完周海运那堆事情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 晚饭是和保镖在外面随便吃的,瞿螟的麻药效果过去,估计是痛的, 吃得很少,回去的路上也是在后座闭目养神。 只是仍然不忘牵着童如酒的手。 童如酒觉得自己可能已经被牵习惯了, 无视前排开车的保镖们,低头在看瞿螟左手的伤口。 这只手之前在公安局的时候弄了点碘伏处理过了, 现在就只是略微红肿, 只有食指指腹的伤口比较深, 瞿螟解释说是掰那个钢片的时候食指用力导致的。 许澈给他拿了创可贴, 现在创可贴中间仍然有些血渍渗出来。 童如酒盯着那个创可贴看。 痛肯定是痛的, 刚才在急诊室清洗伤口的时候,童如酒自己都有些腿软。 右手一圈都是撕裂伤,深的地方都能看到肌肉翻出来的样子, 医生说肯定是会留疤的,后续会不会影响手指灵活度,还得看拆线后的复健情况。 瞿螟手是很好看的, 皮肤白,青筋明显, 手指还很修长,童如酒以前无聊的时候会拉着他手玩。 就像现在。 有些记忆可能是真的刻在骨子里的,她下意识去摸瞿螟手指关节凸起的地方, 瞿螟非常习惯地就曲了曲手指, 叩叩她的指尖, 像是打招呼。 “你怎么知道我有驾照的。”她还在低头玩瞿螟的手指,问得漫不经心。 “我去国外两年后,找遍了你以前说过想要去的那些学校, 遇到了我之前跟你提过的s大学生的毕业动画短片,才知道你实际上一直在国内,还在宜伦开了工作室。” “所以我来过宜伦,到过创业园,也看到你开着你们那辆破皮卡拉货的样子。” 童如酒玩他手指的动作停住。 瞿螟睁开眼睛,冲她笑了一下。 “然后呢?”童如酒问。 “我来之前……”瞿螟顿了顿,看了眼驾驶座。 小刘正在专心开车,一眼都没往后面看,程栩则从上车开始就在发消息,应该是在重新部署他们身边的轮班。 瞿螟清了清嗓子:“你出国念书的消息是你哥跟我说的,我还真信了,在外面找了两年。” 童如酒:“……” “所以知道你还在国内,我第一时间就去找他,结果他跟我说你有男朋友了。” 童如酒:“……啊?” “嗯,他说你有稳定交往的男朋友,让我别去烦他,自己在国外好好生活。”瞿螟说到这个的时候,其实还是有些意难平的,语气也不太好。 “然后你就信了?”童如酒觉得这世界就算是个草台班子,它也不能草台成这样吧,这样就信了? “我没信,所以来宜伦找你了。”瞿螟说,后面说得有些艰难,“然后我看到了你和老矣……” “干什么?”童如酒语气已经开始变硬。 “坐一辆车,一起吃饭,同进同出。”瞿螟豁出去,四个字四个字地,“我就信了。” 童如酒:“……” 她松开了捏着瞿螟的手。 瞿螟再伸过来,她往旁边挪了挪。 “伤口渗血了。”瞿螟举起他左手食指上的创可贴。 明明右手伤那么重,他却一直在显摆自己的左手。 前面一直非常专业的沉默的小刘突然咳嗽了一声,耳朵都红了,马上接了一句:“抱歉。” 童如酒想把瞿螟塞后备箱里去。 “你当初连问我一声的勇气都没有吗?”她到底不如瞿螟能沉得住气,看着窗外没忍住还是开了口。 六年了,她的执念并不比瞿螟轻。 瞿螟很轻地叹了口气。 “我当时回来的机票,都是借钱买的。”他其实还是漫不经心的语气,可童如酒却心里莫名地难受了一下。 瞿螟是出国后第三年成名的,前三年,其实是查无此人的状态。 “我一出国就生病,谈好的合作项目也崩了,回国也不方便,所以那阵子的生活开销都在用积蓄。”他并不介意谈这些,只是用的语句很简短,“后来为了东山再起,我把所有积蓄都拿去投资项目,用投资的方式加入一些相对热门的电影项目投资组,电影上映前,我基本身无分文。” 后面的话,他没有往下说。 他身无分文前途未卜,而她已经有了个刚起步的小小工作室,还有了个一直陪在她身边的男朋友。 当年的瞿螟,失去了当面问她的勇气。 瞿螟的手又伸了过来,童如酒这次没躲,很用力地拍了下他的手臂:“你坐好!” 瞿螟于是又挪回去。 “后来呢?”童如酒继续问。 “后来电影上映了,我投资回本了,我又拿了奖。”瞿螟仍然说得很简短,“有了话语权以后,我就想查查你的工作室,想看看你过得怎么样。” “发现你其实没有男朋友,我就又回国了。”他再次叹了口气。 这次童如酒没有追问。 这次回国更惨,他看到了她在试婚纱,这次他连问都不想问了。 “我以为,我们就此错过了。”瞿螟说,“你已经往前走,而我在国外也慢慢扎了根,那两年,我基本就不怎么回国,也不怎么查你的消息了。” “结果我去年十月接了个合作项目,和国内对接的那个音效师是华亭的徐老师。” 童如酒突然转头看他。 这个徐老师,就是当年鱼狸工作室第一个项目的介绍人,之前瞿螟在大学做项目的时候,徐老师是电影系的音效老师,和瞿螟还算谈得来。 “嗯,徐老师跟我提到你,说你跟我学的倔性子,自己哥哥的人脉一点不用,一个人把工作室做到现在这个样子,是真的挺不容易的。” “我也是那时候才知道,你没结婚,到宜伦是跟你哥闹翻才一个人走的,这么多年,都是靠自己。” “再后面的,你就都知道了。”已经快到家,瞿螟这六年的事情,也终于说完。 童如酒并没有想到他们重逢后第一次那么坦诚地聊过去,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瞿螟受伤,车里有消毒水和淡淡的血腥味,甚至不是只有两个人的时候。 她有很多莫名的情绪,有意难平,有遗憾,也有愤怒,可最开始涌上来的,居然是委屈。 他们之间没有大误会,无非是她提了分手,他说了冷静,然后就此错过。 她哥哥在最关键的时间点棒打了两次鸳鸯,都很精准,童如酒甚至能通过时间线去反推她哥哥当时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 说她出国,是因为那阵子她情绪彻底失控,在住院,家里一塌糊涂,她哥看到瞿螟没揍他已经算是克制。 说她有男朋友,是因为她工作室困顿得快要交不出房租,却仍然拒绝了她哥给她的项目,两兄妹又大吵了一架,她哥问她到底为什么就一头栽进这个行业里出不来了,这行业赚不到钱也没有前途,她为什么就那么死心眼。 两次,都是她哥最恨瞿螟的时候。 可能真的就是没有缘分,那个时间点,他们两个没有在一起的缘分。 那么现在,他们有缘了吗? “你在干什么?”回了家各自回房,童如酒怕瞿螟一只手不方便,想去问问有没有需要帮忙的,结果就看到他正拿着一把剪刀对着镜子比划。 “衣服脱不下来了。”他说,正打算用一只手把尖头剪刀塞到脖子里去。 “你剪刀头再往里一点就能再送一次急诊。”童如酒走过去拿走他的剪刀,拉起他一边衣角,“头低一下。” 瞿螟僵在那里没动。 “你不是要脱衣服吗?”童如酒抬头看他。 “……我们……的关系……”瞿螟咬着牙,“再加上脱衣服,是不是太复杂了一点?” 童如酒:“……” “那我去把小刘叫来?”童如酒松手,换了个方法。 瞿螟看着她。 童如酒也看着他。 “你来。”他坚定地说,“你来脱。” 套头的t恤其实挺好脱的,就是上面也有之前弄上去的血迹,棉布捏起来有些硬。 瞿螟很配合,弯腰低头让童如酒扯了一下就把衣服扯下来了,他迅速背过身,赶苍蝇一样地挥手:“行了行了其他我自己能弄。” 他上半身比六年前好看了,仍然很白,线条分明了不少,背后肌肉随着他转身的动作隆起了一点,腰很细。 “那你洗澡怎么弄?”童如酒看着他后背,没走。 “我左手挺灵活的。”瞿螟还是没转身。 “穿衣服呢?”童如酒又问。 瞿螟:“……” 瞿螟转过身,面对着童如酒。 嗯,前面也确实更好看了,腹肌人鱼线都有,男人果然应该健身。 “看够没?”瞿螟声音带了笑,也有些无奈。 童如酒喜欢男色,以前就这样的,所以当初他以为她和老矣恋爱的时候,还想她是不是长大以后口味变了。 现在看起来,还是老样子,喜欢白的,精瘦的。 “要帮忙叫我。”童如酒终于转身走人。 其实还是乱的,要是不乱,经历了下午的事,她可能都上手了——反正都已经基本决定复合了。 但是六年的重量压上来,那些不甘和委屈也一起露了头,她就没有这些心思了。 她哥有件事可能说的没有错,重新认识新的人,开始新恋情,可能真的会轻松不少,毕竟没有那么多过去的重量。 可她,似乎就只对瞿螟心动过,过去到现在,都是这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四十六章 “晚安。” 第四十六章 “晚安。” 那天晚上, 瞿螟发了低烧。 急诊医生之前叮嘱过,说这三天内不超过38.5c都算是正常的,给配了消炎药, 也叮嘱童如酒,家属这两天还是要盯着点, 主要还是怕感染。 说这些的时候,瞿螟一个人低头笑得很开心。 家属童如酒很听话, 晚上起夜好几次去瞿螟房间, 瞿螟睡眠很浅, 前面两次都醒了, 笑着让她回去睡, 说自己已经吃了药了没事,夜里四点多的时候,童如酒再进屋, 瞿螟就只是哼哼了一声。 耳温枪显示38.1c。 童如酒拿了之前备好的退烧贴贴到瞿螟脑门上,瞿螟眯着眼睛又哼哼了一声。 “难受?”童如酒声音低低的,有些没睡醒的沙哑。 “痛。”瞿螟微蹙着眉, 拽住了她的手。 手心难得的是热的。 “要喝水吗?”童如酒摸摸他的指关节。 瞿螟屈指叩了叩她指尖,摇头:“陪我一会吧。” 他声音也很轻, 说完很自然地往旁边挪了挪,空出了半张床。 童如酒有些分不清他是烧迷糊了,还是又想借机装可怜, 可不管是哪一种, 她现在更在意的确实是瞿螟发烫的手心。 她掀开瞿螟的被子钻了进去。 瞿螟睁眼, 愣了半晌,才很轻地叹了口气,用他们两人都熟悉的后抱姿势, 把童如酒揽进怀里。 他最近装可怜装习惯了,童如酒很少会理他,他也就每次有空子就装一下,根本没指望童如酒会回应。 结果她回应了,他反而有些不适应。 “你以前没有那么容易心软的。”他声音很哑,脸埋在她颈窝。 “你以前身体也没那么差的。”童如酒闭着眼睛。 她也有些想要叹气,六年了,她居然仍然觉得熟悉。 她真的根本没有走出来,不管她跟自己说多少次要画句号,要往前走,要试试别的人,而实际上,她只习惯瞿螟。 “其实都好了,就是免疫力确实没有之前那么好。”瞿螟声音还是哑的。 “睡吧。”童如酒拍拍他的手背,“不舒服叫我。” “嗯。”瞿螟应了一声。 半晌,他又出声:“如酒。” “嗯?”童如酒睁眼。 “我们……”瞿螟顿了顿,“和好好不好?” 童如酒沉默了很久,瞿螟一直在用指关节叩她的指尖,一下一下的。 “好。”童如酒说得非常轻,几乎没有发声。 瞿螟叩着她指尖的手突然就停了,僵立那里,一动不动。 “你有个地方我真的很讨厌。”童如酒转过身去面对他。 瞿螟房间的夜灯童如酒开了好几盏,现在她可以很清楚地看到瞿螟的表情。 他没有表情,木着一张脸看她。 童如酒:“……” 突然不知道要说什么了,这样躺着说话也很没有气势。 “讨厌什么?”瞿螟帮她接了话头。 “……就是……”童如酒蹙着眉接了下去,“你刚才装可怜,问我要不要和好,其实都是试探对吗?” 所以不管她做什么反应,对于瞿螟来说,其实都可以接受。 她感觉不到他的急迫,就好像在逗弄小朋友,结果如何他都可以接受。 “不试探的话,我还能怎么往前?”瞿螟开口的嗓子哑得吓了童如酒一跳,下意识想去摸他额头,怕他烧得更厉害了。 瞿螟抓住她的手,把她搂进怀里,搂得很紧。 他动作因为右手受伤做起来没有那么流畅,所以童如酒在那个瞬间,看到瞿螟眼角的水光。 “和好了对吗?”他又问了一遍。 童如酒:“嗯。” 这次没有很轻,闷在他怀里也能听得清。 瞿螟很深地吸了一口气,又问:“我明天白天再问你,你会不会变卦。” 童如酒:“……不会。” 瞿螟:“后天呢?” 童如酒忍着翻白眼的冲动:“会。” 瞿螟嘶了一声,屈指弹她脑门:“重新说一遍。” 童如酒不理他了。 和好了下一步要做什么,童如酒不知道,她甚至有点尴尬,放任自己一直埋在瞿螟的怀里。 他身上味道和六年前确实不一样了,没有那些为了证明自己是大人的香水味,现在他身上的洗衣凝珠味道就是她买的橙子口味,带着他的体温,闻起来很舒服。 瞿螟应该也不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因为他还僵着身体,时不时深呼吸一下。 两人就这样静止了很久很久,久到童如酒都有些困了,瞿螟才又再次问了一遍:“如酒,我现在是你男朋友了对吗?不是前男友了对吗?” 童如酒:“……对。” 瞿螟用左手把童如酒的头从他怀里挖出来,乱七八糟的短发散落在她脸颊上,因为一直闷在他怀里,脸颊红红的,眼睛亮晶晶的,抿着嘴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 看起来心情不错,也有些害羞,和尴尬。 “不会分开了,对吗?”他低头看着她的眼睛,声音还是沙哑的,却非常认真。 不是试探,是确认。 童如酒仰头,嘴唇在他眼角泪痣上轻轻碰了下:“这又不是我一个人能定的。” 瞿螟抿唇。 童如酒很少看到他这样的表情,有些懊恼有些失态也有些说不上来的着急的表情。 “我们先把这些话说完。”他说,“先别亲我。” 童如酒:“……” 到底曾经是情侣,还是那种爱到骨子里的情侣,童如酒瞬间理解了他的意思,并且被他被子下面的反应吓了一跳,往床边挪了挪。 “我现在只能接受亲眼角,其他的不行。”她先声明。 她已经觉得进度太快了,虽然刚才那个瞬间,她腰也软了一下。 但是她的委屈还在,意难平也没消失,她只是似乎太心动了,所以抢先了一步而已。 “……你过来。”瞿螟重新把人拽回来,“我也没说要做什么。” “我要先把话说完。”他坚持。 “话说完也不能做什么。”童如酒瞪他。 “……你把我想成什么了,我今天右手刚缝了十几针,现在还在痛。”瞿螟又啧她。 气氛垮掉。 瞿螟重新酝酿了半天,也找不到刚才的感觉,于是叹气:“算了,反正我当你同意了。” “同意什么?”童如酒晕乎乎地又被他拉回去,“你等下我给你量下体温,怎么感觉又烫了。” “……你能不能不要跑题,我这次烫是因为生理反应。” 童如酒:“……” “同意我们绝对不会分开。”瞿螟异常顽强地把话题拉了回来。 童如酒:“……我尽力。” “你……”瞿螟几乎要无力,咬牙切齿了半天,点点头,“行,你尽力。” 尽力就够了。 “睡吗?”童如酒打了个哈欠,“快五点了。” “嗯。”瞿螟低头,亲了下她的额头,“晚安。” 没有再深入,不管多兵荒马乱,他似乎都能记住她说的每一句话。 “晚安。”童如酒翻了个身,回到两人熟悉的后抱姿势。 六年,两千一百多天,这似乎是童如酒闭上眼后,唯一的一次耳边只有瞿螟的呼吸,一点排气扇声都没有出现的一天。 有些情绪,突然有了落地的重量,也终于落了地。 他们和好了。 终于。 分开六年的情侣复合了,似乎应该互诉衷肠,拥抱接吻,或者痛哭流涕。 但童如酒和瞿螟都没有,他们相拥睡了一觉,第二天十一点起床简单吃了点早饭就又如常上班了。 分析仓库的那段录音,找出抛尸的节点,做甜甜圈项目的音效,背景音搞定了后续要开始一个场景一个场景做过去了,那是工作量最大的部分。 瞿螟那只手伤得比之前被门砸重多了,一只手做事,哪怕左手是主力手也不太方便,他把分析录音的事情揽了过去,让童如酒做更复杂一些的甜甜圈项目音效。 “先做次要场景找找感觉。”他趴在童如酒电脑旁,“或者直接做个主场景,一边改一边找感觉。” “哦。”童如酒不是第一次做电影音效,但是这种全球发行的电影,确实是第一次做,有些紧张。 “你做这方面其实比我强。”瞿螟直起身,椅子随着他的动作滑回到他自己的位置上,“你细节处理很极致。” “那你现在做什么强?”童如酒完全就是顺口问的。 瞿螟瞅了她一眼。 “哦,整体。”童如酒自己也反应过来了。 瞿螟笑,拿左手打了个响指,戴上了耳机。 童如酒看着他发了几秒钟呆,她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这个响指的出处,但是此时此刻打,确实有了些不一样的意味。 “我记得。”戴了耳机的瞿螟突然说话了。 “记得什么?”童如酒吓一跳,以为自己问出声了。 “记得最开始打响指是为了什么。”他说这些的时候没看她。 童如酒转头看他。 “我有点幼稚。”瞿螟笑了笑,“知道你还在做音效又有了新男朋友,就在采访的时候故意说了自己工作前习惯打响指,想膈应你。” 童如酒:“……” 瞿螟也转头看她:“你看了我采访的吧?” 童如酒面无表情转头,不再理他。 神经病。 神经病瞿螟很快乐地又用左手打了个响指。 童如酒扶额,嘴角噙了笑。 很忙,忙到似乎没有时间去细细品味他们已经和好了这件事。 但是这样的日常却其实很早就已经落地,早在他们和好之前。瞿螟慢慢地已经变得越来越絮叨,而她,也逐渐地从下意识控制情绪,变成了动不动就翻白眼懒得理人的样子。 可能从他出现在她家院子外面的那一刻开始,和好就是他们注定的结局。 毕竟,只有一直在意过去的人,才会重新开始纠缠。 “在想什么?”瞿螟摘下了半边耳机。 “干活。”童如酒对他打了个响指,点开了甜甜圈电影。 作者有话说: 嘿嘿嘿嘿 其实卡文挺浪漫的,那种准时有更新有期待的感觉像是小时候守着电视剧等下一集。。而且我不会卡得很厉害的,起码有一个东西我肯定不会卡,就是卡车。。毕竟不会 没那么快完结啦,我存稿在写七十四章,后面还有呢。。 评论留言前四百红包包 第四十七章 “我和如酒 第四十七章 “我和如酒 工作起来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其实都是熟悉的流程, 唯一不太一样的,是中午午饭是程栩出去买的,瞿螟的事情园区里面都知道了, 食堂这两天都要停业整顿。 “门口有个保洁,一早上来回好几次了。”程栩边吃边和童如酒说, “我问她什么事,她说就是来打扫的。” “保洁?”童如酒疑惑, 看向外面。 “负责哪一片的保洁?”瞿螟问。 “b楼那边的。”程栩顿了顿, “就是周海运工作的那幢楼。” “个子高吗?长头发还是短头发?”童如酒问。 “矮个子圆脸, 长头发扎了个黑色发髻, 贴近头皮的地方是白头发。”程栩说得很细。 “是之前老在我们身边晃悠的两个人之一吧。”童如酒问瞿螟。 “嗯。”瞿螟应了一声, 跟程栩说,“她如果下午还过来,你就问问她是不是想找我们, 如果是的话,让她进来。” 童如酒看了瞿螟一眼。 瞿螟把便当盒里的牛里脊放到她碗里:“多吃点。” 程栩飞快扒完碗里的饭出去了,全程不说话的小刘最后连汤都没喝就也跟着出去了。 “那个……”瞿螟在他们踏出工作室大门前出声。 两人停住脚步。 “我和如酒复合了。”瞿螟宣布。 毫无预兆, 也没有人问。 童如酒都被他这宣布弄懵了,门口那两个人更是直接石化。 瞿螟宣布完就继续低头吃饭, 门口石化的那两个面面相觑了能有一分钟,才木着脸走出门。 “你……”童如酒搜寻了一下脑子里的形容词,最后放弃, “怎么不打印成海报挂园区里呢。” “我就是跟你哥说一声。”瞿螟呲牙笑。 童如酒:“……” 她对他的幼稚无话可说, 不过…… “我最近是要找他谈谈。”童如酒语气淡了下来。 “我们之间的事情, 我去谈就行。”瞿螟又挑了一筷子牛里脊给她,“你们之间的问题在我,这事我去解决。” “不完全是你。”童如酒却没有再细说, 指着堆成山的牛里脊,“你不吃牛里脊?” 瞿螟低头笑了起来。 “你怎么能那么幼稚。”童如酒嚼着牛里脊翻白眼,顺手把自己碗里不吃的菜挑出来丢他碗里。 两人就这样幼稚地分着吃完了午饭。 童如酒没有再提童既白。 她需要和她哥谈谈,幼年的事,两人的阴影,还有他因为对妹妹的保护欲,六年前撤资毁掉了一个已经成型的项目。 她对他其他行为都能理解,唯独最后这一个,她不能。 因为这不是只影响了他们兄妹俩,那个项目有十几个人,有一大部分都是靠着这项目拿学分的,她哥这样做影响了很多人的前程。 如果仅仅只是因为看不惯妹妹的男朋友。 这个理由她不能接受。 下午三点多,程栩带着那个圆脸保洁到了工作室。 她看起来很局促,很紧张,走进工作室两只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见到童如酒和瞿螟,搓着衣角张嘴就说:“我找童老板的。” 童如酒一怔,她开工作室的时候年纪不大,很少有人会叫她老板,乍听之下,她有些不适应。 “找她什么事?”瞿螟倒是很顺畅地就接过了话茬。 “我想和童老板说说。”圆脸保洁没敢抬眼看瞿螟,只是看着童如酒,露出了近似于讨好的笑。 笑得很难看,挤出来的,让人莫名地有些不舒服。 瞿螟蹙眉:“直接在这里说就行,这里也没别人。” 圆脸保洁不说话,只是搓着衣角站着。 “去会议室吧。”童如酒没纠结这个问题,对圆脸保洁笑笑,“我会议室的隔音很好,外面听不见的。” “泡两杯大麦茶过来。”童如酒又吩咐瞿螟,看起来很有童老板的样子。 瞿螟冲她做了个别理她的口型。 童如酒回了个不要。 瞿螟于是只能转身去给童如酒泡大麦茶,端过来放进了会议室,还非常听话地关上了会议室的门。 他们工作室的会议室隔音确实不错,但是去了录音房,打开设备,就能清清楚楚地听到会议室里的声音。 因为童如酒装修的时候怕录音室不够,会议室是按照录音室的设计做的。 瞿螟让程栩守在会议室门口,自己进了录音房。 圆脸保洁捧着杯子,看到自己手上的褶皱和指甲缝里的脏污的时候,又赶紧缩了手,把手放到桌子下面。 童如酒什么都没说,只是坐到她对面,安静地喝着大麦茶。 瞿螟往大麦茶里加了一点牛奶,很好喝。 “那个……”圆脸保洁局促了半天,可能是因为会议室安静的环境,终于鼓足勇气开了口,“警察跟我说,周海运的事情,如果你们愿意私下解决,可以赔钱不用坐牢。” 童如酒有些意外地放下杯子,她没想到这保洁纠结了半天说的是这个事情。 “你认识周海运?”童如酒问。 “我家那位跟周海明是拜把兄弟。”圆脸保洁又扯开嘴笑了一下,“现在人不在了,他的弟弟我们总归要照顾一下的。” “而且这年轻人心不坏的,就是话少,哥哥走了以后精神也不好,才会不小心做了傻事。”圆脸保洁说话的语气和态度,有些像做错事小孩的家长面对班主任。 莫名地有些荒谬。 “那你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吗?”童如酒没回答保洁的问题,而是反问。 圆脸保洁怔了怔:“他就是听了一些私下里说的话,想给他哥哥报仇……” “给他哥哥报仇的方法,不是去找凶手,而是往我们工作室的外卖袋子里放钢片?”童如酒打断保洁的话。 圆脸保洁又开始局促了,搓着手,佝偻着背,用有些着急又有些不明所以的闲聊的语气:“那话也不是这么说的,你们工作室来了那个老板以后,周海明人就没了,尸体还是你发现的,警察又来来回回的查你们那么多次……” “就这样,你们就认为是我们工作室杀了人?”童如酒又一次打断她。 “那不是。”圆脸保洁马上摆手,“那你和小周我们都是认识的,都是本本分分的人。” “所以你们觉得是新来的老板杀了周海明?”童如酒问。 圆脸保洁不说话了。 “新来的老板也不认识周海明,你们为什么会认为是他杀了人?”童如酒的嗓音是天然柔和的那种,尤其是她刻意放软,有种跟你谈心的感觉,很能唬人。 圆脸保洁低着头。 童如酒也没追问,又捧起了茶杯。 半晌,还是圆脸保洁有些按捺不住,挪了挪凳子,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因为新来的老板也是左撇子。” 童如酒手里的大麦茶很轻地泛起了一层涟漪。 “什么意思?”她没有放下杯子,借着氤氲的水汽掩下惊诧。 圆脸保洁又看了看四周,声音压得更低:“周海明和周海运两兄弟都是左撇子,我家那位说,凶手自己也是左撇子,所以专找这种左撇子杀。” 童如酒觉得自己指尖都有些发抖,强压着情绪笑了一下,非常不经意地问:“这种谣传你也信吗,凶手自己是左撇子,为什么要杀左撇子。” “那我哪知道呢。”圆脸保洁撇撇嘴,“但是时间事情都凑得上,也不怪周海运会信,我都有些信了。” “这些话,怎么和园区里传的不一样?”童如酒终于放下杯子,“这么重要的线索,怎么没跟警察说呢?” “啊?”圆脸保洁有些懵,说得非常理所当然,“这种事情,哪里好跟警察说的,毕竟都是猜测,我们就是几个自己人私下里说说,都没往外传的。” 童如酒:“……” 她这一瞬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明知道是猜测,却会把钢片塞进外卖袋。 “所以您看……”圆脸保洁又堆起了笑,“您看能不能就放过小运,他年纪小,工作又有前途,真坐牢了这辈子就废了啊,他哥哥走了,自己也废了,这日子还怎么过啊。” “他放进塑料袋的钢片,让新来的老板缝了十七针,沿着虎口一圈都是伤,跟被兽夹夹到一样。” “如果不是他运气好,这钢片可能会割断他的神经,他右手可能就废了。” “或者,如果不是我们运气好,这钢片飞出来弹到眼睛,我们工作室里可能就得瞎一个人。” “就因为你们私下说的那些猜测,周海运对我们工作室,是起了杀心的,他不是在报复,他是恨不得我们工作室能有人死。” “所以,我怎么放过他?”童如酒看着保洁。 “他在做这件事之前,就应该自己明白他会承担这样的后果,而不是做完了以后,再找人来求情。”童如酒想起身,可腿还是有些软。 有人知道凶手是左撇子,有人的猜测和瞿螟一模一样。 凶手,可能就在园区里,在传播谣言,让瞿螟身处险境。 这样的认知让她的冷静消失无踪,背后一层层的都是细密的冷汗。 圆脸保洁还想再说些什么,急切地张口,却被会议室突然推开的门打断。 “你得跟我们去一趟公安局。”进来的是瞿螟。 圆脸保洁瞬间惊恐:“干什么?我什么都没干。” “你刚才和童老板说的话,要全部再和警察说一遍。”瞿螟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我们需要你解释一下左撇子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马上二更呐~ 第四十八章 “今天可以 第四十八章 “今天可以 “根据黄桂芳丈夫李德贵的供词, 左撇子这件事是他在搬运工等待的工棚里听到的。”许澈在会议室的白板上往李德贵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 “但宜伦创业园码头的搬运工一直以来都是临时接单制,也就是说不用身份证,人员流动频繁, 李德贵这种家属在创业园上班的会做得久一点,其他大部分都是生面孔。”何琼脸色有些苍白, 语气却和她平时同童如酒他们瞎聊的时候严肃很多,“根据李德贵的回忆, 和他提到周氏兄弟和瞿螟是左撇子的人, 不是熟面孔, 是过年前过来的, 大年初三开始就没见到人了。” “对方身高在一米七上下, 中等身材,年纪在四十到五十之间,有哮喘, 名字不详,李德贵说在一起聊天的人都喊他老王。” “这个时间点来码头做搬运工的,基本都是为了春节双倍搬运费来的, 接单表格都是他们自己签字,字迹辨认之后, 符合春节前来,春节后也就是大年初三离开的有四十三人,名单都在这上面了。”何琼拿激光笔指着投影幕布上的表格, “因为字迹不好辨认, 登记的时候也不会用身份证, 这张表格的可操作程度很小。” 那表格上的字迹十分杂乱,好几个甚至只是画了圈圈叉叉,也有直接摁手印的, 每日结算的时候只要填的和当天接单的内容一致就能拿钱,非常随便。 “这条线索我们目前能锁定的信息只有一个。”许澈敲敲白板,“凶手或者知道凶手喜欢杀戮左撇子的人,在周海明遇害之前就已经在码头搬运货物,并且在年初三,也就是袁茂生死亡那天离开。” “对方的体重,身高,包括哮喘这一点,和六年前瞿螟还原的抛尸现场录到的抛尸人高度吻合。” “另外一条线索是关于旧货市场的。”同组的王昊小王接着汇报,“我们已经查完了旧货市场年会当天所有的进出监控,也和隔壁组要了年初二到年初三的监控。” “旧货市场有四个门,监控只有三个,年会当天进出监控里只有旧货市场的货主和他们叫的舞龙舞狮队,人员我都对过了,没有遗漏的,也没有多出来的。” “但是同时,我也问了旧货市场的管理员,管理员说当天早上袁茂生有一单货物运到,走的是他们市场没有监控的那个门,因为那边能停卡车。” “我查过那边停车场的监控和附近车辆的行车记录仪,显示在年会当天,确实有一辆本地牌照的卡车停过,但是停车的位置正好卡在门口,看不到人员进出。” “这是卡车牌照,确定卡车是码头搬运公司的车子,问了搬运公司老板,他说当天他们有三个搬运工和卡车一起过去的,不过没有搬运单,搬运工是他在工棚随便点的,他不确定这三个人里有没有哮喘,也不记得那几个人的长相身高,只记得一个人头给了五十块钱。” “所以这条线……”小王顿了顿,“目前只能确定当时袁茂生找的搬运工是从宜伦创业园搬运公司派过去的。” 许澈很明显地蹙了下眉。 小王是新人,和有经验的何琼对比,会议汇报时候的干练度差别太大了。 尤其现在会议室里还有个禾城那边的邵玉山,小王刚才结巴那一下,许澈都想拿笔抽他了。 邵玉山看了许澈一眼,笑了笑:“我先说说我这边的进度吧。” 许澈把白板让给了邵玉山。 “孙广来这边的线我们已经基本梳理完了,他十二岁时离家出走,家里搜寻五年无果后申请了死亡证明。” “六年前孙广来在禾城的救助站生活,左脚受过伤,有轻微行动障碍,平时唯一的生活来源就是在附近各种店里打零工,打扫卫生,后厨洗菜这类的。” “死亡前,他在附近的兴达汽修打临工,老板是赵建军,也就是六年前声称不认识孙广来的那个汽修店老板。” “汽修店员工的名单我已经全部打出来了,符合凶手年龄身形和哮喘这一点的,只有一个人,就是陈敬松。” 邵玉山写下了陈敬松的名字。 “这人目前是我们高度怀疑对象,他是安城人,五年前因为故意伤害罪坐牢,狱中表现良好提前半年出狱,出狱后就与家人失去联系。” “不过我查过陈敬松出狱后的行踪,他在安城出狱后就去了北京,之后就没有离开北京的记录了,目前行踪存疑。” “这是从档案里调出来的陈敬松的照片,我觉得可以拿来给李德贵认一下,看看是不是和那个老王吻合。” 许澈看着照片。 这是个看起来有些憨厚的中年人,因为调档的是进监狱时候的照片,平头,双眼皮,嘴唇很厚,嘴角上扬,看面相居然是个很面善的中年人。 “他因为什么原因故意伤害的?”许澈问。 “酒后斗殴,对方被推搡撞到头以后出现了中度认知障碍,所以现场只有监控和陈敬松本人的供词,根据陈敬松说,是对方一直用手指他,他酒后生气才动了手。” “其实现在还有个问题。”邵玉山点了一根烟,“孙广来和周海明身上都没有找到陈敬松的dna和指纹,目前我们并没有陈敬松杀害这两人的直接证据。” 许澈凑过去在邵玉山的烟头上借火点了自己的烟。 “先把磁带里和袁茂生聊天的那三个人声音整理出来,让李德贵再来一趟,听听能不能听出来。”许澈开始做后续安排,“陈敬松的照片洗出来,除了李德贵,也要拿给搬运公司的管理人员,仓库管理员,旧货市场那边的门卫看看,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另外,如果李德贵能确定当时去给袁茂生搬运旧家具的人里面有陈敬松,隔壁组的那个案子,可以并过来了。” 陈敬松很可能杀了三个人。 “瞿螟。”邵玉山敲了敲桌子,对着桌子上的手机,“你那边还有没有补充?” “仓库那边的录音筛选已经缩短到两个小时,我估计明天中午前就能把录音给你们,不过还原现场还需要一天的时间。”一直旁听没说话的瞿螟在那边的声音很冷静,“陈敬松的照片能不能也给我一份,我想要让童既白派来的人看看,这个人最近有没有出现在我们周围。” 许澈点头:“行,我发你邮箱。” 顿了顿,他补充:“辛苦了。” “应该的。”瞿螟挂了电话。 许澈又在会议室里发了会呆,把手里这根烟抽完。 从周海明死亡开始,历时五周,他们终于基本摸清楚了案子脉络。 而瞿螟,这个他一开始不太看得惯的,从国外回来的海归派,居然真的用犯罪侧写,把凶手的性格动机描述得几乎全都对得上。 “老大。”何琼走出会议室又走了回来,敲了敲门。 “嗯?”许澈本来想再点一支烟,摸了摸口袋发现没有了。 “领导找你。”何琼指了指外头,“问进度的。” 许澈起身,经过何琼的时候蹙了下眉:“你回去休息半天吧,脸色太差了。” 何琼一怔。 许澈冲她摆摆手,进了领导办公室。 “你不休息一下吗?”童如酒倚在瞿螟卧室门边,“昨晚一夜没睡吧。” 他们这两天都没去工作室,老矣真的去了某个犄角旮旯的山里找了个寺庙,说自己归期未定,最近也没有需要工作室录音的东西,为了安全,就都改成了在家办公。 在家办公,童如酒还能按照工作时间不至于熬夜太晚,但是瞿螟似乎就没有什么自制力,昨天通宵把那个仓库的录音压到最后一个阶段,今天白天看起来也没打算睡一觉。 一个早上都在和许澈他们开会,内容和声音没有太大关系,所以童如酒没参加,现在会开完了,瞿螟居然又拿起了耳机。 “睡了晚上更加睡不着。”瞿螟冲她招招手,“过来。” 客卧比较小,瞿螟的电脑桌挨着床边,两个人挤在一起就有些局促。 童如酒趿拉着拖鞋走过去,坐到旁边的床上。 瞿螟挑眉,拍拍自己的腿。 童如酒也挑眉,大概意思是你有病。 “坐过来。”瞿螟笑着拉她,“上床我怕睡着,过来抱会。” “会议不顺利吗?”童如酒坐过去,搂着他脖子,感觉他情绪似乎不是特别好。 “挺顺的。”瞿螟下巴搁在她肩头,“但我不太踏实。” “嗯?”童如酒身体后仰看他的表情。 “太顺了,好像下一步就能抓到人了,反而就不踏实了。”他笑笑,凑过去拿鼻子碰了下童如酒的鼻尖。 “今天可以接吻吗?”他冷不丁来了一句。 童如酒差点被他吓得从他腿上滑下去。 “我有问题要问你。”她开始往后躲,“你去我房间看看,巴黎低糖甜甜圈的脚步声我拿不准,我想用高跟鞋的,但是和他的体型不太搭配。” 瞿螟不理她,一只手稳稳地固定住她的腰。 童如酒两手抵着他肩膀,瞪他:“不可以。” “为什么?”瞿螟瞬间松了力道,又回到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的姿势。 放弃得行云流水。 童如酒:“……” “还太早么。”他声音有点腻腻糊糊,“我们复合快一个礼拜了。” 童如酒:“……” “再抱一会就帮你去看脚步声,我之前也想过用高跟鞋,但是那甜甜圈身上没有类似质地的东西,高跟鞋确实太硬了。”他开始回答她的问题。 童如酒抬头,抵着他肩膀推开了一点点。 眯着眼睛研究这人是不是又故意在装可怜,这是六年后的新招,她还不太适应。 可他黑眼圈是真的挺重的。 童如酒心底叹气。 她到底,还是喜欢他的,不管哪一个角度都是。 而且瞿螟,也到底还是了解她的,他就这样任她看着,然后扣着她后脑勺吻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我本来啊,有很多话想说的,但是我昨天看到一条评论,他一直在我脑海里绕啊绕 那个读者说:纯情大虫火辣辣 …… ………… ……………… 掀桌 评论留言前四百红包包 第四十九章 “我太想你 第四十九章 “我太想你 接吻这件事, 不管是童如酒还是瞿螟,其实都有很久没有做过了。 只是靠近,童如酒就已经感觉到了颤栗。 太近了, 那种呼吸之间都能感受到对方体温的距离,近到她都开始怀疑, 她之前真的跟面前这个男人有过这样亲密的接触吗,他们之间, 真的, 曾经那么亲密无间过吗。 直到瞿螟的嘴唇贴上了她的。 像曾经的初吻一样, 他只是很轻地在她嘴唇上啄了一下, 但是和六年前不太一样的, 他现在嘴唇更干燥温度也是凉的。 有一些陌生。 “嗯?”瞿螟察觉到童如酒有些抗拒地往后仰了一下,用鼻音询问。 “凉。”童如酒声音细细软软,因为靠近, 还带着她自己都不知道的鼻音。 “我刚喝了水。”瞿螟笑了,鼻尖和她鼻尖轻触,又问, “可以继续吗?” 童如酒:“……下次在床上的时候,你别忘记问这个问题, 我看你能不能忍得住。” 她声音仍然是软的,轻柔得很。 瞿螟愣怔了半秒,忍不住笑出声, 抵着她脖子笑得停不下来。 “童如酒。”他很轻地叹了口气, “我太想你了。” 这种直率到可爱的语出惊人, 他太想念了。 童如酒身体僵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背,没有说话。 “还继续吗?”他又啄了一下她嘴唇, 理了下她散乱的头发,“怎么把头发剪那么短。” “理发师说我圆脸短发好看。”童如酒从他腿上跳下来,“去帮我看脚步声。” 瞿螟慢吞吞站起来,拽了拽裤子。 童如酒往他下面看了一眼。 “看什么。”瞿螟又拽拽裤子,“我都素了六年了。” “……你讲话怎么那么直接。”童如酒往门口走。 “你怎么好意思说这种话的。”瞿螟气笑了,“几分钟前你还打算让我在床上刹车。” 童如酒趔趄了一下,回头瞪他。 瞿螟就站在她身后两三个身位的地方,笑意盈盈地看着她,那双下垂眼尾的桃花眼专注而深情。 等他真的流露出这样的神情,童如酒才意识到,六年前她以为的他这桃花眼看狗都深情的想法,应该是错的。 这种眼神,他只在看她的时候出现过。 二十岁的她,确实太年轻,看不懂浓厚的情感,只注意到他强大的稳定的内核,那时候的情感带着仰望,所以总觉得,他可能并没有那么爱她。 “瞿螟。”童如酒歪着头。 “怎么?”瞿螟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 “你是不是真的很喜欢我?”她问得挺认真。 瞿螟没回答,而是左右看了看。 “干嘛?”童如酒莫名其妙。 “找找有没有东西可以砸你。”瞿螟也很认真,气得牙痒,“要不然呢?你觉得我六年前就是跟你玩玩,分手了就分手了?” 童如酒难得心虚,没吭声。 瞿螟啧了一声,屈指弹了下她脑门:“去改脚步声去。” 他没说,他一直都知道六年前的童如酒的喜欢,应该是没有他那么有占有欲的,她对他更多的是仰望,毕竟那时候他已经出社会,而她还是学生。 二十岁的她,可能还不完全能理解恋爱这件事,只是满腔热情地投入进去,横冲直撞的。 让人想念。 “你有没有想过,其实可以不要用那么清脆的敲击声的。”瞿螟听了一遍童如酒给配的几种脚步声。 她几乎试过了各种硬物敲击的声音,木板、金属、塑料片,但是确实,感觉都不太对。 “不清脆就没办法体现它的强势。”童如酒指着屏幕上的那个看起来盛气凌人的低糖甜甜圈,杏仁色的身体细腻哑光,中间的孔洞是刻意设计过的不规则圆形,和它身上的纹路对应。 “你觉得它很强势吗?”瞿螟托腮看着她。 “不强势吗?”童如酒也托腮看回去。 瞿螟笑了,对着她打了个响指:“别那么可爱,工作呢。” 童如酒坐直,拉了进度条:“你那天跟我说乡下甜甜圈在工厂里是被矫正之后,我一直在想,我是不是并没有看懂这部电影。” “我一直觉得这就是一部乡下甜甜圈在都市里的历险记,并没有再往深了想。” 动画片明快的色彩和甜甜圈甜品的设定,都很难让她把这部动画片想得太深刻。 “他确实就是一部历险记。”瞿螟没有否定她,“剧情紧凑颜色丰富,感官上很容易散掉的一部动画片,但是声音可以把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集中到他的寓意上。” “寓意是什么?”童如酒问。 “天性和矫正。”瞿螟回答,“而且这也不是我说的,是这部电影导演在访谈的时候说的,只是没有影像,是当地的杂志访谈。” 瞿螟在他那个项目文件夹里翻了翻,找了几张图片出来打开。 里面是法语的杂志照片,童如酒也见过,不过觉得这些可能是这个项目接手之前做的一些资料收集,所以没有太注意。 主要法语她一个字母都看不懂。 瞿螟找了个翻译软件,把图片上传上去。 这电影的导演说,他觉得这部电影很可惜,他想表达寓意其实只有一个,但是做散了,太戏剧化的剧情和颜色扰乱了大家的视线。 这就是一部天性和矫正的电影,没有对错,最后乡下甜甜圈带着自己已经被矫正了一小块的身体回到了家乡,其实就是一种互相理解。 童如酒看着这些内容发呆。 “当时项目包发给你的时候,你没看这些吧。”瞿螟笑了。 她每次这种时候,总是一边自责一边不服。 “你这小孩真的,从过去到现在都这样,只要是静态的阅读,你就懒得弄了。”瞿螟摇头啧啧,“再换个自己看不懂的语言,就假装这文件不存在了。” 童如酒气得拿脚去蹬他凳子。 瞿螟笑着把她脚推回去,回到刚才脚步声的那段。 “所以这一段,其实不用那么脸谱化地就给这个甜甜圈用高跟鞋的声音。”瞿螟想了想,“你有没有想过用粘稠液体从金属上剥离的声音?” 童如酒怔怔的。 瞿螟说出粘稠的那一刻,她立刻就有了画面,换掉清脆脚步声后,拥有粘稠音的巴黎甜甜圈,瞬间就从一个盛气凌人单调的甜甜圈,变成了一个带着恐怖和偏执的矫正者。 “你说……”童如酒有点犹豫,“我是不是真的不适合这行?” 六年前瞿螟说的,她有天赋,但是不适合,因为容易钻牛角尖。 “谁说的?”瞿螟正在她的声音库里找类似的声音,随口问了一句。 “你。”童如酒回答。 瞿螟:“……” 他停下手里动作,转头看她。 “六年前。”童如酒顺便帮他回忆。 瞿螟:“……我那时候觉得自己也不适合做这行,觉得这行就应该被ai代替,花那么多力气做音效观众根本不会注意到,简直是有病。” 童如酒:“……” “怎么一个脚步声就让你挫败了?”瞿螟把她凳子拉过来,难为他单手力气还挺大。 “不完全是。”童如酒扒拉了下自己的头发。 “你刚来的时候,我觉得你现在做事敷衍了很多,很多低级错误,对声音也没有那么强烈的完美要求。” “你还让我给电影留下呼吸口,说太满了会让观众有负担感。” “我一开始是很不服气的。”童如酒顿了顿,“但是,老矣按照你教的方法做完背景音后,他的交付比之前我教他的好很多。” “还有很多次像这个高跟鞋声音这样的问题。” “我每次都会在同一个地方越想越深,而你会跳出来换别的方法。” “而那些方法,往往会比在一个地方越想越深更适合。” 她一边说话一边无意识地扒拉电影进度条,反复播放着她之前录的脚步声。 瞿螟安静了一会。 他拿自己的笔记本调出来几个声音,按了播放键。 那几段声音童如酒很熟,都是她之前给电影做的音效。 “这几段声音,我做不出来。”瞿螟按了暂停,“不是恭维你,是真的做不出来。” “哪怕给我足够多的时间,我最多做到百分之六十,如果不合适,我可能就会去找别的方法。” “就像这个脚步声,如果我不在你旁边,你会去死磕硬物碰撞,而且,其实你能磕出来,因为你已经觉得单纯的清脆声不是你想要的,可能增加一点塑料摩擦金属的尖锐声,也可能是别的,总之,你能磕出来,而且最终呈现的效果不会差。” “从一开始教你做音效的时候,就是这样。” “我不是那种会在一个角度死磕的人,而你不是那种遇到困难就想着去找别的解决方法的人。” “这都不是缺点,也不能决定你能不能做音效。” “如酒。”瞿螟很认真地,很缓慢地,“六年前,让你不要做音效的我,其实只是在自我否定,并且把这种情绪传染给你。” “因为我知道,你坚定,你不会放弃。” “就像一个快要放弃的人,想要再找一个比我更有信念感的人,才能坚持下去。” “你明白我意思吗?”他说。 “六年前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是我把你当成我负面情绪的宣泄口,是我逼着你去了那个该死的铁轨旁录音,六年来,一直有错的那个人,是我。” 作者有话说: 哦对,我昨天本来想说的豆腐包子,就是方永年爱吃的那个,加了咸蛋黄的 我之前试了很多种,只有一种最好吃,就是咸蛋黄用牛油火锅底料炒,只要牛油,不要渣的那个,炒到出沙加到嫩豆腐里,然后蚝油生抽味精糖,就可以了,很好吃! 评论留言前四百红包包 第五十章 “我比你哥 第五十章 “我比你哥 瞿螟习惯揽责任, 这点倒是和六年前没有什么两样。 因为他是项目负责人,也因为他是她师父,所以什么事情都会揽下来, 并且很诚恳地道歉,说自己下次会做得很好。 这次也仍然是那套熟悉的逻辑。 很相爱的时候, 童如酒因为这套逻辑和他吵过好几次架,因为她会心疼。 而这次, 比心疼更先一步出现的, 是酸楚。 像被人挥拳往鼻子上揍了一下, 鼻子一下子酸得都没办法呼吸。 认识瞿螟六年多, 她在这一刻才知道, 心疼仍然是旁观,只有现在这样的酸楚,才是感同身受。 二十岁的她, 只会为他打抱不平。 二十六岁的她,独立创业了四年多之后,她才能理解他揽责任的逻辑, 不是为了揽下来,而是太多现实压力下, 他当时的能力,确实只能让他做到那个地步。 他道歉,是因为能力不够。 “瞿螟。”童如酒用脚踢了下他的凳子, 张开双臂, “过来。” 瞿螟看着她。 “抱抱。”她说。 什么都没解释, 也什么都没强调,她就这样张开双臂,安静地抱住了他。 瞿螟回抱。 “那个粘稠音, 用蜂蜜可以吗?”她抱着他问。 瞿螟:“……太稀了。” “麦芽糖浆?”童如酒又问。 瞿螟:“……太黏了。” 瞿螟:“玉米糖浆倒在不锈钢托盘上,再用灌水的乳胶手套在上面模拟走路,应该能做出类似的,具体还得根据声音再调。” 瞿螟停顿了半秒:“……我能问一下为什么这种学术讨论非得要抱着讨论吗?” 童如酒一下子笑了出来,梨涡很深地陷了进去:“你管我呢。” 同一时间,宜伦市公安局。 许澈看着面前的李德贵。 他的资料很干净,普通人,一家四口人,两个孩子在老家由父母带着,两夫妻一直在宜伦打工,四年前到了创业园,也算是安定下来了。 平时工作很能吃苦,省吃俭用准备在宜伦这边租个像样的房子,把大女儿接过来上学。 这样的人,没有必要为了一个陌生人撒谎。 “我真的不认识照片上这个人。”李德贵摇头,非常困惑的表情。 他家婆娘多管闲事跑去和工作室的老板说左撇子的事,为了这个,他们夫妻两人已经来了两趟公安局了。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警察问的他都说了,但是现在又拿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照片要让他认,他说不认识,警察脸就沉了。 于是他拿着照片对着亮光又看了半天。 “他是不是也来做过搬运工?”李德贵开始猜,非常为难的样子,“园区搬运工来来回回的,平时也就等活的时候会凑在一起聊聊天,都晒得黢黑穿着一样的衣服,面熟的真没几个。” 许澈吐出了一口浊气,看了眼刚走到门口的何琼。 何琼冲他摇了摇头。 “让省厅的画像师过来一趟。”许澈起身去了门边,“让李德贵,黄桂芳还有运输公司这三个月管调度的人都过来一趟,画出老王画像。” 老王不是陈敬松,这关键的一环断了,他们调查的路就也跟着断了。 历时五周。 许澈仍然不甘心,他的刑警直觉告诉他,陈敬松这条线很有可能就是真相,但是没有证据,甚至园区里似乎都没有人见过陈敬松。 “这个消息需要跟瞿螟那边同步吗?”何琼下午没听许澈的休息半天,她和小王在创业园区逛了一大圈,问了所有可能能接触到搬运工的人,也随机问了路人,但都一无所获。 陈敬松的长相身形没有突出特征,搬运工这个工作又本来就是容易让人忽略长相的工作,创业园区大部分人行色匆匆,没有人会去注意那么一个毫无特征的中年男人。 “你跟他和邵玉山都说一声吧,后续计划和这个消息也没有太大影响。”许澈想了想,又问了一句,“周矣辰找到了吗?” 何琼一怔,随即应了一声:“嗯。” 许澈没有再多问。 何琼私人问题并没有影响到她的工作状态,但是确实对她身体有些影响,她应该感冒两三天了。 平时这种时候周矣辰早就蹲在公安局门卫那里给她送各种药和汤了,这次没有,这次何琼连家都不怎么回。 “我会尽快处理的。”何琼见许澈没下文,自己就补了一句。 “注意身体。”许澈拍拍她肩膀, “你感冒了吗?”何琼跟瞿螟同步情况的时候,童如酒和瞿螟都还在她房间里干活,何琼的鼻音实在是重得很难忽略。 “小感冒。”何琼同步完吸了吸鼻子,“不行了我去睡一觉,昨天又熬了个大夜。” 童如酒欲言又止地看着瞿螟的手机,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怎么劝呢。 老矣这个不靠谱的就这么跑了,还扬言要在山里做和尚。 他们两的问题似乎又是没有办法解决的死结,她劝哪一方都不太合适。 “晚上吃什么?”挂了电话,瞿螟似乎也没纠结老王和陈敬松的问题,顺手点开了外卖软件,“海鲜粥?” “那个陈敬松,你有照片吗?”童如酒凑过去问他。 “怎么?”瞿螟抬头。 “看看。”童如酒的理由也简单,“我也在园区那么多年,说不定见过。” “他长相没有什么特征,属于过眼即忘的那种。”瞿螟找到许澈发给他的照片,点开给童如酒看。 童如酒接过,放大看了一眼,头突然就莫名其妙地歪了一下。 那瞬间冲到耳边的排气扇声太猝不及防,她下意识抓住了瞿螟的手。 他手上还有纱布,那瞬间也没顾上伤口,抬手就抓了回去。 “你疯了啊,伤口都要裂了。”童如酒吓得马上松手。 瞿螟没动:“你没事?” “没事。”童如酒顿了顿,“刚才突然幻听声变大了。” “因为照片?”瞿螟想拿回手机,“先别看了。” “不是。”童如酒没让他把手机拿回去,她又一次放大那张照片,微蹙着眉,“这人我有点眼熟,但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了。” “你看到他会有幻听?”瞿螟再次和她确认。 童如酒盯着照片,半晌,摇摇头:“没有了。” “你最近幻听会这样反复吗?”瞿螟拿走手机锁了屏。 “最近一直没怎么听到了。”童如酒也疑惑,“我本来还以为快好了。” 像很多心理问题一样,正视了就慢慢消失了。 “再去医院看看?”瞿螟说,“别随便挂个门诊,去找个专家看看?” “如果再复发再说吧。”童如酒又想去拿瞿螟的手机,“我再看一眼。” “就一个中年男人,还坐过牢,有什么好看的。”瞿螟啧了一声,却还是把手机拿给了她。 “我总觉得我应该在哪里见过。”童如酒咕哝,“我们工作室是不是找他做过搬运工,我给老矣发一张可以吗?” “单纯问他有没有见过这个人是可以的,何琼今天在园区都问了一圈了。”瞿螟没反对。 “他真要在山里做和尚吗?”提到徒孙,瞿螟倒是难得地起了好奇心,“真打算分手?” “他就是不想分手才跑山里去的。”童如酒给老矣转发了照片,“走的那天估计是真的气得想干脆分了,但冷静了几天,他现在一天三个电话打给我就是为了旁敲侧击何琼的行踪的。” “人跑了,何琼真的生气了,他才不敢回来的。”童如酒笑了笑。 “你当初……”瞿螟的问题开了个头就停住了。 “我跟老矣还是不一样的,其实具体场景我记得不太清楚了,但是大概能串起来。我回家以后睡了一觉就忘记和你约好冷静的事,只记得我说分手,你就走了。” “然后那天我哥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回来跟我提出国留学的事,我跟他大吵了一架,之后就失控了。” “砸东西,尖叫,应该还有些别的。”童如酒抬手把瞿螟蹙起来的眉头摁下去,“我哥怕我出事,就把我送到了医院,住了大概半个多月院,所以你那时候来找我,肯定是没办法找到的。” “不提了。”瞿螟挑起来的话头,又是他自己压了下去,“反正这种事以后不会再发生了。” “为什么?”童如酒反问。 “我们都长大了。”瞿螟挥了挥手上的纱布。 “你是变老了。”童如酒纠正。 瞿螟嘶了一声:“我比你哥小。” 童如酒:“……” “晚上海鲜粥吧?”瞿螟换话题,起身拿手机点外卖,“我想吃海鲜了。” “你手这样能吃海鲜么,不是说海鲜是发物吗?”童如酒跟在他后头。 “我西医派。”瞿螟回头冲她呲牙,“我要补充蛋白质。” “……哦。”童如酒低头又看了看他的手,“今晚一定要给你换药吗?要不我还是陪你去诊所吧。” “你换吧,医生也说可以自己在家弄了,过一周就可以拆纱布了。”瞿螟正低头点菜,在鱿鱼和虾之间纠结了一下,“鱿鱼吧,虾好像是发物。” 童如酒翻了个白眼。 手机响了一声,童如酒低头。 是老矣。 心如止水:【见过啊。】 心如止水:【上次园区火灾,是他送你去医院的,你忘记了啊,我记得好像姓陈。】 心如止水:【不过之后没再见过了。】 心如止水:【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方永年是你的胡子我的围巾里的男主,没考虑到有同学没看过,抱歉~ 豆腐包子皮我用的发面,我不爱吃死面的包子。。。杭州包子就是死面的,但是杭州没有美食,所以我原谅他了 评论留言前四百红包包 第五十一章 “……万一 第五十一章 “……万一 “什么火灾?”瞿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她面前, 拿走了她的手机。 “十一月份的时候我去仓库那边录声音遇到过火灾。”童如酒手抵着额头,在客厅里转圈,“火灾不严重, 那是个空仓库也没有人,只是我当时离火灾现场很近, 报警之后又有铁皮桶爆炸,吓着了。” “就幻听了。”她看着瞿螟, “然后, 应该是看起来不太好, 就被人送去了医院, 再然后, 老矣就来接我了。” 她的叙述是断续的,说明她那一段的记忆也是断续的。 “老矣不知道我有幻听,他一直以为我是被火灾吓着了, 说当时有个搬运工看我状态不对把我送到医院的,之后也没要老矣给他的钱,再之后老矣还跟我提过好像再也没有见过那个搬运工了。” “不过这类工种流动性大, 我们也没太在意,老矣还念叨了几回, 后来就也都忘记了。” “你打电话给老矣,让他马上回宜伦。”瞿螟的脸色在这一刹那变得非常难看,“我联系许澈。” “怎么了?”童如酒看着他的脸。 这就是她记忆里怎么想都想不起来的脸, 瞿螟生气的样子。 瞿螟的回答是揉了揉她的头, 很勉强地笑了下。 他虽然一直都说自己侧写只学了几个月, 只知道皮毛,对着许澈和邵玉山,也都会强调他只是侧写, 没有证据。 但是实际上,他对自己学到的那些侧写知识是很自信的,也验证过很多次,都是有效的。 正因为这样,他从来都不觉得凶手会靠近童如酒。 这种偏执的有明确仇恨目标的人,是不会把精力放在仇恨目标之外的,童如酒不是左撇子,六年前的案子她虽然是录音的那个人,但是这件事凶手是不知道的,他只知道后面参与了抛尸还原的瞿螟。 童如酒,不应该是他的目标。 也不应该是他会蓄意靠近的对象。 “我之前一直认为他出现在宜伦创业园,主要目的是为了拍照发邮件把我引回国,这点符合我对他的侧写,他觉得我是他完美杀人的瑕疵,或者他知道我是左撇子,是他的目标。所以他会冒着暴露风险去做这些看起来很多余的事情。”瞿螟在会议室里脸色仍然不太好。 “但是拍照发邮件就够了,创业园区大部分人对他的长相都没有印象这件事也印证了我的想法,他有一定的躲藏反侦查能力。” “可如果他曾经蓄意靠近过如酒,甚至还和老矣单独谈过话,刻意暴露过,那我刚才说的这些问题就都得重新评估。” “要么,是我的侧写出现了问题。” “要么,就是最危险的那个可能。” “什么可能?”许澈问他。 “他出现了目标失控的征兆。”瞿螟顿了顿,才接了下去,“或者更糟一点,他的目标没有失控,他曾经把如酒当成过目标,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最后还是选择把我引回国。” “细说一下后面那个可能性。”许澈翻开了卷宗。 “他给我发邮件的时间是一月十六日。”瞿螟也点开了投影在会议室里的邮件列表,“园区那场无人仓库火灾发生的时间点是十一月二十日,他是在那场火灾之后过了快两个月,才给我发了宜伦创业园的照片,也就是在这之前,他在园区待了将近两个月。” “这很不符合他的行为逻辑,一个低调到所有人认不出脸的人,如果只是为了给我发一张照片,根本不需要在这个地方持续待那么长时间。” “而且,他在老矣面前露脸了,甚至是有记忆点的露脸。” “有没有可能他是布局准备杀周海明。”许澈提了一个可能性。 “布局杀人的时候,顺便在一个和我有关系的人面前露脸吗?还是火灾这种明显会有很多消防员甚至警察的现场。”瞿螟直接排除了这个可能性,“如果凶手真的是陈敬松,他杀过人坐过牢,他对公职人员会有一种本能的排斥和对立,他不会在这种时候出现在公众面前的。” “更加不用提这样的反社会人格,会不会在火灾现场救人。” 许澈没有反驳,这些问题他们内部也已经过了一遍,和瞿螟现在的侧写是一致的。 “那么老王这个角色,在这些案子里的作用是什么?”许澈又有了新问题。 “我一直都不觉得老王会是凶手。”瞿螟揉了下额角,看了眼会议室外头。 童如酒在刑警大队办公室里坐着,低着头在看手机,不太看得出情绪。 “还是和刚才一样的行为逻辑,凶手有一定的反侦查直觉,一直以来,他用录音照片刺激我,六年前破坏车子,企图用修理厂车子砸死我,都是在暗处的,他不会主动出现在我面前,也不可能像老王一样,让同一个搬运公司的同事记得他。”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点,凶手不可能把左撇子这种关键信息暴露给路人,这是他杀人最核心的逻辑,也是他一直以来隐藏的东西。” “所以我猜测,老王这个人,应该是认识凶手的,和凶手有交集,知道凶手的私人信息,但是关系不会太好。” 许澈敲着卷宗沉吟着问了一句:“理由呢?” “凶手的性格如果符合我的侧写,他应该缺乏基本社交能力,不会有朋友这种社会关系。” “他对左撇子有执念,有严重的童年创伤,甚至觉得杀人把对方的左右手对换是一种救赎,他的社会化认知已经有了严重偏差。” “这样的人,逻辑上来说,连同伙都不太可能存在。” “而老王这个角色,从目前已有的信息来看,警惕心不足,有一定社交能力,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怂恿周海运来找工作室的麻烦,但他和凶手比起来,更接近普通人。” “那假设这两人认识,会是什么关系?”许澈问。 “排除同伙,朋友,那只能是不对等的或者不健康的牵扯。”瞿螟回答。 许澈又翻了一遍卷宗,站起身伸出右手又和瞿螟握了一下:“行了,我这边没有问题了,等周矣辰赶回来我们再核对一下陈敬松的样貌和行为,到时候可能还需要你在场。” 瞿螟和他手交握:“应该的。” “你也不用太焦虑。”许澈知道瞿螟在担心什么,“不管是你的侧写还是我们的推理,都不认为凶手现在的主要目标是童如酒,而且,童如酒身边的保镖密集度也不是一个底层偏执凶手能绕过去的。” 瞿螟这次没赞同,只是又转头去看童如酒。 老矣发来微信后他没有和童如酒细聊过他现在和许澈说的这些内容,但是童如酒应该也意识到,自己曾经和陈敬松有过那么近的交流。 但是她似乎没有太害怕,甚至状态都有些游离。 “我去看看她。”瞿螟和许澈打了声招呼就打开会议室门走了出去。 许澈看着瞿螟穿过办公室桌椅径直走向童如酒,在她面前半蹲下。 童如酒似乎是吓了一跳,很快就笑了,抬手摸了下瞿螟包扎着的右手,似乎问了句什么。 瞿螟也笑了,很克制地用包着纱布的手蹭了蹭童如酒的脸。 这两人和好了。 许澈低头笑了下。 太明显了,他甚至都不需要再多嘴问一句,自己是不是没有机会了。 不过,也好。 他看了眼明显不太在状态的何琼,她这一周肉眼可见地瘦了不少,可工作一点没减少,她甚至没有太多时间去处理她的感情问题。 而他,如果有女朋友了,估计只会比何琼更惨。 “老矣这个不靠谱的……”童如酒给瞿螟看自己和老矣的聊天记录,“他就是去了宜伦旁边的那个度假村,太偏了,他叫了个专车,车子进山觉得路太绕在跟他加价。” 之前说了要去机场随便飞的人,实际上就在离他们不到八十公里的郊区。 不过确实是山区,就是不怎么高。 “他多久能到?”瞿螟拿过童如酒的手机给老矣打字,“他来之前我暂时都走不了,你困不困,困的话让程栩和小刘送你回去,程栩晚上陪你就行。” “才八点。”童如酒侧头靠在瞿螟肩膀上,“不回了。” “你……”瞿螟犹豫着应该怎么问。 童如酒现在这个状态,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知道自己曾经那么靠近凶手嫌疑人的人应该有的状态。 “我没事。”童如酒知道他要问什么,“我也觉得我应该有点情绪,但是现在没有。” “现在是什么感觉?”瞿螟问。 “排气扇声大概在三四米远的地方。”童如酒闭着眼,“不响,所以不影响听力。” “其他呢?”瞿螟抬手碰了碰童如酒的耳垂。 童如酒缩了缩脖子,又笑了。 “其他……”她迟疑着,“就是很空。” “嗯?”瞿螟侧头看她。 “说不上来。”童如酒睁开眼睛抬起头,“你再给我看看陈敬松的照片吧。” 瞿螟没动。 童如酒拿胳膊肘捅他的肋骨:“快点。” “我现在其实有点害怕。”瞿螟实话实说,“背后汗毛一直竖在那里。” 这形容让童如酒翻了个白眼,伸手直接从他裤兜里拿出了手机,按了密码解锁。 “你怎么知道我手机密码的。”瞿螟看她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有些震惊。 “你密码那么多年都没改过我怎么可能不知道。”童如酒也有些震惊。 瞿螟相册很空,大部分都是截图,声效资料或者案子侧写,偶尔有几张照片,童如酒眯着眼睛看:“这是我吗?” “看就看,不要翻我手机。”瞿螟抢过手机把陈敬松照片翻出来递给童如酒。 “你怎么把我拍那么模糊?”都是背影侧影甚至是倒影,还虚焦。 “……万一给别人看到不好。”瞿螟没说太细。 他是凶手的目标,万一哪天被凶手拿到他手机,他不想让对方看到童如酒。 童如酒没追问,她的注意力已经被陈敬松那张照片引走了。 “我总觉得……”童如酒感受着耳边似有似无的幻听,没有变大,也没有变小,“我可能,忘记了很重要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解离性遗忘这个东西,就是我最早看心理相关资料的时候存着的一个名词,为了写这本我就去深入了解了一下 结果我感觉。。。这事应该人人都有吧,那种,画面完全不记得,但是莫名其妙就是害怕,或者看到什么会特别难过特别开心的感觉,很有可能都是存在在你遗忘的某段记忆里的情绪 解离性遗忘最典型的,就是忘记画面,但是情绪留存,不一定是如酒这种极端的,可能只是小时候吃某种冰棍被揍过,然后长大以后就莫名其妙的不喜欢这种口味 评论留言前三百红包包 第五十二章 “你们两眼 第五十二章 “你们两眼 周矣辰这个人的间歇性不靠谱, 体现在方方面面。 只是几十公里的路,他跟要爬回来一样,半夜一点多才赶到公安局, 随身带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还有一堆袋子, 鼓鼓囊囊地站在公安局门口,门卫差点把人赶出去。 站在门口等他的人是何琼, 没什么表情地让他把东西都放在门卫室, 领着他进了公安局。 两人全程没说话, 许澈把人叫进去之前, 老矣从口袋里摸出一板感冒药塞给了何琼。 也不说话, 跟着许澈就进去了。 何琼看了一眼手里的感冒药,转身丢进了垃圾桶。 抬头的时候和正在看着她的童如酒对视,何琼笑了笑, 童如酒也笑了笑。 “进去开会吧。”何琼对瞿螟说,“早点弄完早点回去休息。” “你今天又加班吗?”童如酒等瞿螟进去了才问何琼,“我看你一晚上忙得水都没喝几口。” 何琼坐到了她旁边, 伸长了腿伸了个懒腰,鼻音很重:“回不去, 老王的画像最终版出来了,我得去做比对。最怕的就是这种大海捞针的排查,我那还剩了一大堆。” 童如酒伸手帮她揉了揉肩膀, 没说什么。 “你和瞿螟和好了?”何琼斜眼看她。 “那么明显吗?”童如酒笑了, “我还想着收着点不要刺激你。” 何琼哼了一声:“你们两眼神都拉丝了。” 童如酒又笑了笑。 “怕吗?”何琼问。 “还行。”童如酒答, “可能和你在一起时间久了,总觉得邪不胜正。” 何琼:“……你还是要怕一下的,平时小心一点, 这案子凶手的凶残程度不是一般人。” 童如酒按她肩膀的手顿了顿,很轻地应了一声。 同一时间,会议室里。 园区十一月火灾的卷宗许澈一早就调出来了,着火的仓库是创业园区还没有建成前最早的一批码头仓库,设施不全,现在已经荒废待拆了。 火灾调查结论是:“不明电气故障引起,现场铁皮桶内残留溶剂受热爆炸,无人员伤亡,无经济损失”,算是很常规的一起无人区电路老化造成火灾的案子,唯一的问题可能就是起火点处有过浓的化学残余,但是那个仓库经年使用又荒废多年,化学残余的来源已经无从考据。 而从老矣的角度,这场火灾又有些不同的信息。 “那块废弃仓库说是这两年就要拆了,荒在那里其实也不是没人去的,搞艺术创作、做恐怖直播的人都挺喜欢往里头钻,火灾那天还好周围没什么人,爆炸声还挺响的,我在地下室都听见了。” 许澈问:“童如酒为什么会去那里?” 老矣停顿了一下,挠了挠头:“其实这件事情我也觉得挺奇怪的,老大会在园区各个角落收音当素材,但是这个地方我们九月份刚录过一轮,老大还说那地方不行,拍照的人太多了,录不出什么东西。” “但是她那天不知道为什么又去了那个地方,而且还没带设备。” “没带设备,却告诉你她是去录音的?”许澈看着老矣。 “不是。”老矣突然警觉,“你不会以为这火是老大放的吧?她虽然平时阴森了一点,但是不至于放火的。” 一直旁听的瞿螟抬头看了老矣一眼,有些一言难尽。 你才阴森,你全家都阴森。 许澈沉默了一秒,换了个问法:“她那天本来的日程安排是什么?去那边录音,是提前跟你说的,还是火灾后告诉你的?” “那个月我们还在做电影音效,就是给瞿神看过的那个杀人电影,她一直觉得差了点风声,所以那几天都在外面晃荡找素材。”老矣回忆着,又开始离题,“所以我才说她去那个废弃仓库很奇怪,那边背风,那天天气很好,根本录不到风声。” “所以她那天是提前告诉你她要出去录音的?”许澈把话题拉回来。 “不是,是出事以后我问她去那边干什么,她说是去录音的。”老矣这次没把话题绕散,“我说你设备都没带录什么音,她就不理我了。” “那天你是接到医院里的电话才去医院找童如酒的?是谁给你打的电话?”许澈轻敲着桌面。 “那个送老大去医院的人打的,用老大的手机打的。”火灾离现在也就两三个月,老矣记得很清楚,“他问我是不是童如酒家属,说童如酒被火灾吓着人有些迷糊,现在人在医院,让我过去接一下。” 许澈继续轻敲着桌面,示意老矣继续。 “我一开始以为她是被火烧伤了,所以火急火燎地去了急诊,结果老大人在精神科,说是吓着了。”老矣又挠了挠头,“送老大去医院的那个人说,他离火灾现场近,想去救火,结果就看到老大一个人蹲在那个着火的仓库门口,问她她也不说话,就把人送医院了。” “把你记得的都详细说一下。”许澈说。 “啊。”老矣短促地发出了一声疑惑,但还是很配合。 “其实没有其他的了,我去的时候老大已经没什么事了,那人也就是跟我交代了一下就走了,要给他看病垫付的钱他也没要,说没多少钱,笑眯眯的,人挺好的。” “他穿什么衣服你还记得吗?”一直没说话的瞿螟开口问了第一个问题。 “园区搬运公司的工服。”老矣答得很快,“就那种典型打扮,头发不长不短,皮肤挺黑的,人也就是个搬运工的样子。” “说话有口音吗?”瞿螟又问。 “有……吧……”老矣这次有些迟疑,“我还真有点忘记了,应该是有的,但是具体哪个地方的口音我不太听得出来,有点前后鼻音不分,但又有点像宜伦地方上的人说普通话的口音。” “其他的呢,你比较印象深刻的地方。”许澈插话。 老矣蹙眉想了半天:“我那时候注意力都在老大身上……” “哦对了。”老矣突然想起来,“他右手手腕有个蛮长的疤,搬运公司的工服不是短袖么,就很明显的一道。” 老矣在手腕附近比划了一个大概五六公分长度的疤:“不知道是什么弄的,应该是老伤,有疤痕增生,所以红糊糊的一个,还挺吓人的。” “人很和善,一直笑眯眯的。”老矣再次提到了笑眯眯这个词。 “你到医院之后,有没有看到他和如酒的互动?”瞿螟看着老矣。 “我当时……”老矣为了回忆,用手比了几个位置,“他们在候诊大厅最后排的位置上坐着,老大坐在最里面睡着了,那个人坐在靠走廊的地方,中间隔着两个位子,没有交流。” 瞿螟蹙眉:“睡着了?那她的病历手机都在那个人身上?” “对,我到了以后那人就把东西都给了我,老大醒了以后检查过,说没有东西少了。”老矣有些不安地挪了挪凳子,“怎么了?那个人有问题?” “有。”许澈没瞒着他,“所以希望你能回忆出更多细节,细节越多,越方便我们分析抓到他。” 老矣又开始挪屁股:“我跟他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当时医院又乱……” 许澈和瞿螟都没有说话,等着老矣自己回忆。 老矣低头想了很久,突然抬头:“还有一个事。” “他身上有烧伤的痕迹。”老矣说,“一开始他说他是去救火的,我就没太在意。” “但后来我听园区的人说,那天消防车很快就来了,来了以后就拉了警戒线不让人进去了。而且那仓库里头本来就没人,所有人都在看热闹,没人去救火。”老矣其实也不知道这算不算疑点,说得很详细,“他那个裤脚和后背的衣服都烫出洞了,看着就像是从火场里出来的。” “如酒身上呢?”瞿螟马上追问。 “衣服也烫破了。”老矣笑了一下,“所以我当时其实以为她是在仓库里被人救出来的,她还呛着烟了,后来去了几趟呼吸科才好的。” “之后她还去了几次精神科。”老矣已经是想到什么说什么的状态了,“其实这点也很奇怪,老大不是那种胆小的人,仓库那个火灾其实不大,怎么就吓成这样我也挺意外的。” 许澈合上了桌上的卷宗:“行了,今天就到这吧。” “后续如果还有想起来的事情,随时联系我。”他把老矣送出会议室,对已经坐回到位子上继续比对的何琼说了一声,“何琼你把人送回去。” 何琼从头晕眼花的比对中抬头,那瞬间有些茫然。 “你明天早上休息半天。”许澈说完就关上了会议室的门。 瞿螟靠在椅背上,有些出神。 “老矣的叙述,符合你的侧写吗?”许澈问瞿螟。 “目前没有冲突的地方。”瞿螟回答,“但是我开始怀疑这场火灾可能是人为的。” 许澈笑笑:“你不专职做刑警可惜了。” 他下一步就要把这场火灾并案进来,火灾可能是人为的,童如酒遗忘的那些记忆里,可能有更重要的东西。 “刑警太忙了。”瞿螟挥挥手,起身,“没什么事我也回去了。” “你觉得……”许澈却沉吟着没有把他放走,“如果凶手是陈敬松,他为什么要靠近童如酒?” 瞿螟开门的动作一顿。 “老实说。”瞿螟又顿了一下,“这个答案我不太敢去深想。” 作者有话说: 我今天设置发布时间的时候看了六遍!应该不会错了 我真的每次写案子都死掉一脑子的脑细胞,写日常就随便写写 但是看评论,写日常评论就很多。。 碎碎念ing 评论留言前四百红包包 第五十三章 “……你干 第五十三章 “……你干 “你熬夜成这样就别开车了, 跟我们车一起走吧。”童如酒站在公安局门口和何琼说,“我哥找的保镖自己有车。” 这两天除了小刘和程栩,她哥又多找了两人陪着, 单独开的车。 比瞿螟的车还贵。 他这案情同步的速度,童如酒觉得她哥应该和邵玉山也是有联系的。 “我们叫车。”老矣站在何琼旁边, 两人隔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我先带她去医院, 她在发烧。” 何琼半张脸闷在口罩里咳嗽了两声, 声音有些哑:“不用, 你坐他们车走, 我自己去医院。” 老矣没动, 也没说话,挺大个的人,此刻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我帮你们叫了车。”在旁边的瞿螟指了指已经到公安局门口的网约车, “去医院还是回家你们自己定,我和如酒先回家。” 童如酒:“……” 老矣:“……” “抱歉。”瞿螟和何琼说,“非常时期, 我不希望保镖和我们不在一个空间里。” 何琼挥了挥手,先一步上了车, 坐的副驾驶位。 老矣挪着步子把行李箱塞到后备箱,挪着步子弯腰看何琼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前面,没有看他。 “那我们走了。”老矣和童如酒挥手, 垮着脸打开了后座的车门。 “到家给我发个消息。”童如酒先和老矣说完又弯腰低声和何琼说, “先去医院看看, 别和自己身体过不去。” 何琼冲她笑了笑,点点头。 “你怎么了?”上了车后座,瞿螟凑过来帮童如酒系安全带, 童如酒低声问。 “他们两需要独处,得面对面聊一次。”瞿螟解释。 “我不是说这个。”童如酒看着他的脸,“你脸色不太好。” 瞿螟扣好安全带,坐回到她旁边。 “我有点……”他开了个头,却没有再说下去,手指尖冰凉冰凉的。 小刘的车子开上了主干道,程栩按照童如酒的习惯,打开了熟悉的电台频道,凌晨的街道静谧,车内的音乐流淌。 “我有点害怕。”瞿螟安静了很久才把刚才那句话说完,左手捏着童如酒的手心,说得很轻。 “因为你的侧写和现在的情况有出入?”童如酒也低头玩着他的手指头,“还是因为你觉得凶手的目标可能是我?” 很平和地说出了这个瞿螟一直不敢说出来的结论。 瞿螟心头紧了一下。 凶手最开始的目标可能是童如酒,而不是他,他是凶手在接触童如酒之后才决定要引回国的复仇目标。 可是,为什么? 他这一整个晚上都在想这个问题。 为什么。 六年前,凶手应该是不知道童如酒这个人的,因为她只有最开始为了配合调查去了两次公安局,可每天进出公安局的人那么多,就算凶手在公安局蹲守,也不可能会知道哪些人是去处理他的案子的。 凶手和童如酒没交集,知道他参与这个案子,也是因为他擅自跑去调查修理厂,虽然每次都用要改造车做借口,但那时候经验浅,确实做得太明显了。 他一直以为,在凶手这里,童如酒应该就只是前女友这个定位,按照他对凶手的侧写,这样的关系,是不应该被纳入凶手目标的。 而且,为什么会收手。 这是比知道对方要杀童如酒更让人毛骨悚然的事情。 他曾经那么靠近童如酒,不管那场火灾是不是人为,他有很多次能杀掉童如酒的机会,整整两个多月。 然后,莫名其妙地放弃了,把他引回国,杀了周海明。 不了解原因的事情是最可怕的,因为他无法预测凶手什么时候又会把目标转向童如酒。 瞿螟把童如酒的手放到嘴边吻了一下,没说话。 “刚才在外面何琼给我看了那个火灾卷宗。”童如酒笑了笑,“那片废弃仓库有点伪文艺的意思,我不太可能会架设备到那种地方收音,因为伪文青喜欢探索,通常设备架过去,一转眼就没了……” “所以其实我是没有去那边的理由的。” “我仔细想了想我能记起来的内容。”童如酒看向瞿螟,“我只记得有火,下一个记忆就是老矣把我叫醒,那时候我人在精神科的门诊大厅。” 又一次她根本不知道的解离性遗忘,记忆空白的太自然,不去回忆,只会觉得自己吓着了。 “我能说说我的第六感吗?”童如酒突然就换了话题,“和案子无关的第六感。” “你说。”瞿螟一下下捏着她的手心。 “我在想我的承受能力。”童如酒说,“有点……没有基准。” 瞿螟眉心又蹙了起来:“什么意思?承受能力这种事为什么还需要有基准?” 她已经很努力在克制自己的情绪,为什么出事情还是第一反应是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不是……”童如酒笑了,“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在自己身上找原因,我就是觉得,我这解离性遗忘发病的机制,挺诡异的。” “就……”童如酒说得更详细了一些,“我挺疑惑的,我承受能力有那么弱吗?只是火灾就失忆了?” “就像六年前……”童如酒停顿了一下,“六年前,我一直觉得自己崩溃可能是因为你不让我做音效,又分手,又遇到了抛尸现场,但是,那晚上看到尸体的事情,我并没有失忆,我记得很清楚。” “同样的,六年后在仓库里再一次看到同样的尸体,我最大的反应也就是幻听,我也并没有失忆。” “你明白我意思了吗?” “解离性失忆是一种病,病是有触发机制的。假设我的机制是受到一定刺激,就有可能会产生失忆问题,忘记那段事情。” “那现在已知的遗忘,一个是我六岁的时候走失,那段记忆我完全想不起来,最开始和结束的画面都没有的那种纯粹的空白;一个是我们分手,那段记忆和六岁前的不一样,那段记忆我有画面,尤其你跟我说了一些内容后,我能串起画面,甚至能完全想起来;最后一个已知的就是火灾,就像我刚才跟你说的那样,火灾的记忆,我连画面都没有,和我六岁的时候差不多,甚至翻看卷宗都没办法产生任何联想记忆。” “我理了一下这三件事在我这里的心理创伤。” “六岁那年我还只是个小孩,什么都不懂,找不到家人应该是会异常恐惧的,所以那一次的记忆空白,我可以理解为小孩智力发育不全再加上深度恐惧,所以我失忆了。” “和你分手那段,是创伤,也确实影响我很多,但是其实并没有六岁那年严重,所以我有零星画面,事后提醒能完全想起来。” “那么,去年十一月这场火灾,如果按照目前已知信息来看,我就是看到了火灾,然后就失忆了,而且还是完全失忆的那种,和六岁那年一样。” “这个基准是不是有点奇怪?” “这几年我在宜伦也不是完全没有遇到危险的,台风天窗子被刮跑,破皮卡半夜在山里抛锚,有次工作室遇到小偷,我人还在隔音室里,这些事情,应该是和火灾同级的,可我完全没有失忆……” “……你干嘛这样看着我?”童如酒的话戛然而止,看向瞿螟。 瞿螟的眼神让她非常不自在,甚至有些耳热。 “我在想……”瞿螟看了眼在前座专心开车实际上应该在偷听的两个保镖,“你哥这辈子犯的最大的错误,可能就是太小看你了。” 童如酒:“……什么?” 瞿螟却没有再说下去,接了她的话头:“我今天和许澈开会的结论和你是一致的,我们也认为十一月那场火灾,应该不是线路老化的原因。” “老矣说你当时衣服被烧破洞了,你有印象吗?”瞿螟问。 童如酒怔了怔,摇摇头。 “你的感觉应该是对的。”瞿螟伸手拨弄了一下她的耳垂,“是很对的。” 一个见到两次尸体都只是出现幻听的人,不可能因为一场旁观的火灾失忆。 “所以我可以理解为,当时仓库火灾是有人放火,而我可能在火灾里?”童如酒的反应非常快,“或者说,对方其实是想把我烧死在火灾现场的?” “那他为什么又要救我?”童如酒看着瞿螟,“发现杀错人了?他是那种会因为杀错人而停手的人吗?” “不会。”瞿螟否认,“所以我猜测他当时因为某些原因没办法杀你,只能选择把你送到医院。” “送到医院以后发现我失忆了,病历上也写着我有解离性遗忘,所以他在暂时没有办法杀我的情况下,放了我一马,然后观察了一段时间,确认没有危险,才给你发园区照片把你引回国?”童如酒已经自己理顺了逻辑。 瞿螟点了点头:“对。” “那他……”童如酒终于问到了最关键的问题,“为什么要杀我?” 瞿螟没有回答。 车子已经停到沙滩旁的停车场,程栩接了个电话,应该是童既白的,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就开门出去接了。 “所以我很害怕……”瞿螟靠到椅背上,整个人还是飘着的,“当时如果他没有因为这个不可抗力……” “那我就会变成在取材的时候被火烧死的音效师。”童如酒帮他接了下去。 瞿螟啧了一声:“年还没过完呢,说话还有没有点数了。” 童如酒笑了起来,开车门下车。 “我现在倒是还好。”她原地跳了一下,“可能因为让自己去想了一些以前不会去想的事,想通了就轻松了。” “我现在不太行。”瞿螟搓了搓后背,“汗毛还立着。” “其实这事应该怪你哥。”瞿螟决定随便拉个人出来转移他的注意力,“当年不拦一下,我们现在可能都已经结婚了,根本不用怕这凶手。” 童如酒:“……为什么结婚了就不用怕了?” “不知道。”瞿螟耸肩。 童如酒:“……” “就纯恨。”瞿螟拿出震动的手机,上面赫然显示着来电人:滚。 作者有话说: 明天又要双更了呢~ 最近家里就我一个人,每天都吃油水焖,现在已经开始眼冒绿光了。。。 一个作者嘀嘀咕咕的滚过去 评论留言前四百红包包 第五十四章 “想吃梅干 第五十四章 “想吃梅干 瞿螟瞪着手里的手机。 “我有时候真的怀疑他在我手机里装了窃听软件。”他毫不犹豫地摁下了挂断键。 童如酒有些无语地看着他:“我哥只是做投资的, 不是□□。” “不过你这样挂他电话他一定会再打的。”童如酒出主意,“实在不想接,拉黑就行。” 瞿螟被逗笑了:“你到底帮哪边的?” 手机果然马上又响了起来, 催命一样。 “其实我很不喜欢他这样联系你。”这次是童如酒摁下了挂断键,“明明都是在讨论我或者案子的事情, 却非得这样私下联系你。” 童既白的脑回路一直都非常简单粗暴,他认为身边的人都应该保护起来, 而他则是那个保护者。 所以他把自己逼得强得不像话, 把身边人逼得只能做小孩。 童如酒不想和自己哥哥吵, 只能选择远离, 但童既白从来没有远离, 他在她身边安插了人,她知道自己的行踪童既白大部分都是知道的,她能忍, 是因为童既白已经能做到只是知道但是不会插手。 她觉得这可能是他们兄妹最好的相处方式,她尊重他的控制欲,他也给她喘息空间。 但是他和瞿螟之间的这些事, 越过了这些默契,让她的烦躁卷土重来。 瞿螟低头看着已经不再响起来的手机, 心想要不真的拉黑算了,虽然理论上他不能这样对待童如酒的家人,但是她哥确实不属于理论上的。 属于不管什么时候碰到都不想粘上的脏东西。 “瞿先生。”一直站在旁边的小刘上前一步, 手里拿着自己的手机, “您的电话。” 瞿螟:“……” 童如酒:“……” “你应该知道我们刚从公安局回来, 还没到家。”瞿螟接起电话的时候都有些麻木了,“到家以后我再给你打过去。” “我倒是没想到你那么言而无信,破坏了协议, 连两日汇报都省了。”童既白声音很冷,“另外,那木屋是如酒的出租屋,不是你家。” 瞿螟:“……” 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回去吧。”他搂过童如酒,“打完这个电话你帮我上药。” 瞿螟打给童既白的电话,开了免提。 “我先跟你说一声,这电话开着免提,如酒在旁边。”瞿螟在童既白说话前就开了口,“她对案子进度很了解,对我们之间的协议也很清楚,我没有避开她打电话的理由。” 对面安静了能有一分钟,手机屏幕一暗,电话被童既白挂断了。 连个音都没有发出来。 瞿螟:“……?” 童如酒倒是一点不意外:“我跟他还在冷战期,他应该还不想跟我说话。” 他们兄妹两的吵架向来都是双方的,她拉黑他,他也同样没打算跟她说话。 瞿螟沉默。 有些许意外,他没想到童既白这么强硬的人,也有如此幼稚的一面。 “你看。”童如酒晃晃手里手机,“我嫂子的电话。” 凌晨三点了,他们这一家都是夜猫子。 童如酒也摁了免提。 叶昭昭低沉的女中音下一秒就响起来了,带着笑:“我跟你哥还有三年才离婚,你要气死他能不能三年以后再气。” “我什么都还没做呢。”童如酒非常无辜,“手机开着免提,瞿螟也在,你让他有话现在说也行。” “他气跑了,在院子里转圈。”叶昭昭语气十分嫌弃,“大半夜的。” “我今天直播前就想找你的,你哥说你在公安局。”叶昭昭找她是其他的事,“妈让我问你,梅干菜要多少?今年农场生意好,她自己留的只有二十斤了,问你够不够。” 瞿螟转头看了童如酒一眼。 “五斤够了。”童如酒说,“我上次就说了让他们不要吃那么多腌制食品,怎么还有二十斤那么多。” “我盯着呢,吃不了多少。”叶昭昭笑,“对了,你最近这一个月要多去医院,离郊区和溪流远一点。” 童如酒一怔:“什么?” “开春了多检查身体,别一个人去鸟不拉屎的地方,尤其有水的地方。”叶昭昭重复。 童如酒:“…… 你又梦到什么了?” “还是上次的梦,我给你算了一卦大的,关键时间节点都有。”叶昭昭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在宜伦这边应该是有大事的,三天两头公安局跑,你哥肯定什么都不会跟我说,爸妈那边也瞒得严实,我也只能靠着玄学看个大概,你就当为了我,也就一个月时间,熬过去了就没事。” “哦。”童如酒应了一声,又补了一句,“谢谢。” 叶昭昭挂了电话。 “你这个嫂子……”瞿螟在思考怎么用词。 “协议结婚的。”童如酒倒是很坦荡,“协议上写了结婚五年就离婚,好像是为了避劫。” 这个名词是瞿螟的知识盲区,瞿螟难得地脸上露出一丝迷茫。 童如酒笑了:“她是禾城华亭那一片很有名的小神婆,赚得比我这个工作室多。” “……所以我当初劝你改行。”瞿螟的脸皮可能是钢板做的,这种事他居然能拿出来当成调侃。 童如酒无言,瞪他。 “过来。”瞿螟也笑了,招招手,“帮我换药。” “我哥找你会是什么事?”童如酒拿了药水过来,靠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把瞿螟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开始拆纱布。 “如果真有事,挂了电话他肯定会给我发邮件。”瞿螟看了眼手机,“看,发了。” 童如酒凑过去看。 很简短的邮件,是第一个受害人孙广来的家庭背景,大部分都是许澈那边已经同步的信息,只是更详细,更方便瞿螟如果需要可以自行深入,再之后,就是要求瞿螟继续两天一次的汇报。 “他真是当领导当习惯了。”童如酒嗤了一声,“你跟他汇报什么呢,他又不给你发工资。” 瞿螟笑,揉了揉她脑袋。 “伤口还是有点肿是正常的吗?”童如酒拆开纱布,皱着眉,“一个礼拜了,我怎么觉得都没有好转。” “消肿很多了。”瞿螟半靠在沙发上,拨弄着童如酒的耳朵,“你随便往上面倒点碘伏包起来就行。” “会留疤吧。”童如酒忽略瞿螟乱七八糟的指挥,学着诊所护士消毒的步骤一步步慢慢做,“你别碰我耳朵,痒,一会戳痛你。” “其实不怎么痛了。”瞿螟手指停在童如酒的耳侧,低头看着童如酒。 她眼睫毛卷翘,低着头一颤一颤的,像蝴蝶的羽翼。 说了和好,她就真的不再纠结那些过往,把六年的苦痛全都丢掉,谈笑间都毫无芥蒂。 她坦荡,聪明,积极,并且,善良。 人这辈子经历过的苦痛都会在身上留下印记,没有人可以毫发无伤,童如酒也是。 她只是觉得既然往前走了,就不要纠结,也不会再提她过去的伤痛,比如一个人在野外汽车抛锚,比如差点被人烧死,她都一笑置之,并不在意的样子。 她这样的性格,确实会让爱她的人忍不住心疼,想要保护好她,想要让她这辈子都不再经历那些苦痛。 可她已经长大,足够坚强也足够自立,童既白过于密集的保护网对她来说,其实是一种看轻。 那么,他能做什么? 他也想要让她接下来的日子不要再有苦痛,竭他所能。 “如酒。”瞿螟指尖弹了一下童如酒的脸颊。 童如酒嘶了一声,抬头,凶巴巴的:“一会戳你。” “想吃梅干菜扣肉了?”他问。 非常闲散的语气,像是问她明天想吃什么。 童如酒却突然低下了头,手上还在小心地帮他伤口消毒,头却始终不愿意再抬起来了。 半晌,她嗯了一声,因为点头的动作,有一滴水珠滴落到他手心,带着些微刺痛。 瞿螟蹲下,把童如酒搂到怀里。 “我还会做的。”他说,声音也是哑的,“菜谱都背了六年了。” 童如酒不知道是哭是笑地在他怀里哈了一声。 “不哭了。”瞿螟吻了吻她头顶的发旋。 “没哭。”童如酒鼻音很重地凶他。 “那不笑了。”瞿螟很快就改了口。 童如酒又在他怀里哈了一声。 她哭得很凶,肩膀一直在抖,他胸口那一片的衣服很迅速地氤氲了一片潮意。 六年的错过,没有人会真的无事发生,那些意难平,那些假如,都变成了他们不敢去深想的话,只是一直忍着。 等压着声音的抽泣逐渐忍不住变成呜咽的时候,瞿螟伸手去茶几上那纸巾:“别哭了,就剩两张纸了。” “我还得用一张。”他哑着的嗓音明明带着笑,却也有些水汽,“所以只剩一张了。” 童如酒抬头。 瞿螟的眼睛红得比她还厉害,白的人就是占便宜,尤其装可怜的时候。 童如酒抢走他手里的两张纸,又埋回到他怀里。 眼泪到底是止住了,他每次哄她都很有效,很不正经地跟她扯一些乱七八糟的事。 “我还有鼻涕。”瞿螟仰头看着天花板,拍她,“给我一张纸。” “用完了。”童如酒迅速用掉两张纸,丢到垃圾桶。 瞿螟:“……” 童如酒把他手扯过来继续上药,又拿了纱布开始包扎。 瞿螟动作很快地抢走了她的纱布,放到脸上,呼了一口气:“真差点有鼻涕。” 童如酒:“……” “其实梅干菜扣肉明天就能做,先用市场买的梅干菜练手。”瞿螟若无其事的又把话题绕了回去。 “等你手好了。”童如酒把他手包扎好,两手一伸重新把自己塞回到瞿螟怀里。 “嗯?”瞿螟搂着她。 “我刚才才发现的。”童如酒声音闷闷的。 “瞿螟。”她说得很认真,“我也很想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五十五章 而今天这个 第五十五章 而今天这个 有些时候, 童如酒觉得自己是相信命运的。 或者说,她曾经遇到过爱情,所以, 她是相信命中注定的。 瞿螟,是她的命中注定。 他的长相, 身材,性格, 都是她喜欢的类型, 第一次接吻的时候, 他凑近她扑面而来的男性气息, 也是她喜欢的。 有侵略感的气味, 只有情动的时候才会闻到的,和荷尔蒙有关的味道。 从此以后,童如酒所有和亲密有关的想象, 似乎就固定成了瞿螟。 所以,哪怕是分开六年,瞿螟吻上她的那个瞬间, 她就感受到了瞿螟的情动。 以及她自己的。 和好后他们之间所有的亲密接触,都更接近于亲昵, 肢体接触带着试探,亲吻一触即离,和好后的情感太重了, 他们对下一步都有些踌躇。 就像知道那一天迟早会到, 但在那之前, 似乎卡着些什么,可能是长时间空白,也可能是心底一直没有说出口的意难平。 而今天这个吻, 没有。 他一开始就是带着侵略性的,捧着她脸颊直接就吻了上来,带着些不管不顾。 微凉舌尖碰触到童如酒上颚的那个瞬间,童如酒其实是抬手想抵住他的,但是瞿螟用左手扣住了她手腕。 他像是一个已经确定一切又忍了很久的旅人,终于到站,他并没有打算让她退。 之前的那些绅士的行不行可不可以都不存在了,童如酒只能听到他和她逐渐变得粗重的呼吸声,和呼吸间隙偶尔响起的暧昧水声。 他们都对声音敏感,水声响起来的时候,两人动作都顿了一下,脸贴着脸笑了起来。 瞿螟松开了她的手腕,兜着她的膝窝把她整个人抱起来丢到了沙发上。 “你手不要了啊?”童如酒低呼一声。 “不要了。”瞿螟倒是很洒脱,扬手脱掉了自己的上衣。 童如酒捂眼。 这动作倒是让瞿螟愣了一下:“你……害羞?” 他上次脱衣服她看得那么起劲,而且他印象里童如酒在这方面其实并不容易害羞,她性格一直很直。 “不是。”童如酒继续捂着眼,“我怕我一会太主动。” 瞿螟:“……你不要这种时候逗我笑。” 童如酒放下手,看着他笑,梨涡很深地陷进去,整个人都软绵绵地陷在沙发里。 瞿螟俯身,啄了一下她的唇角,然后逐渐往下。 “瞿螟。”童如酒摸着他的耳朵。 “嗯?”瞿螟的呼吸不太稳,语气也不太好,“你先不要说话。” “你一会还是得停的。”童如酒其实呼吸也不见得很稳,只是笑得很狡黠。 “什么?”瞿螟半个身子压在她身上,撑着上身。 “我房间床头柜第一个抽屉里有套。”童如酒摸着他的腰线,说得漫不经心,“你现在不去拿,一会去拿更痛苦。” “……你等一下。”瞿螟先拉住她作乱的手,缓了口气,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先问哪一个。 童如酒于是就很老实地举着手等着,笑眯眯的。 “你床头柜里怎么会有这个东西?”他决定先问他最害怕的问题。 “买的。”童如酒很理所当然。 瞿螟眯眼,咬牙低头对着她的锁骨:“好好说话,不然我咬你。” “和好那天买的。”童如酒笑了,搂着他脖子,“反正迟早都要用的,我想你肯定没准备。” 瞿螟看了她好一会,在她锁骨上用力啄了一下,撑起身站了起来。 今天刚去了公安局,瞿螟出门的时候换了正式一些的裤子,裤子挺合身,所以现在反应很明显。 他也没遮着,起来就往楼上跑,脸上带着笑。 这个瞬间的瞿螟,和六年前微妙地重合了。 意气风发的少爷模样,没有经历太多生活磨砺,还不知道什么是月满则亏。 童如酒知道自己在笑。 现在外面压着那么多事,那个把她和瞿螟当成目标的凶手还没有抓住,童既白仍然拒绝和她沟通,她自己这动不动就忘记事的病,基准也压根还没有找到。 这种情况下,她仍然能笑得那么开心,其实是有些没心没肺的。 但是感觉很好。 那种不管外面崩塌成什么样,回家以后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一切都还是原样,甚至偶尔还能在彼此身上找到最初样子的感觉,很好。 “我还顺手拿了一包纸。”瞿螟几乎是飞下来的,迅速回到刚才半边身体压着她的姿势,说得跟邀功一样。 童如酒于是就又笑。 笑得瞿螟咬着她鼻尖威胁她:“闭嘴。” “你比以前瘦了。”童如酒又很顺手地摸上了他的腰。 “千金难买老来瘦。”瞿螟顺口接了一句,然后挫败地叹了口气,“算了,我们两现在都别说话,再笑我都快软了。” 童如酒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瞿螟也只是说说,一边笑一边把手探进她衣服。 “凉。”童如酒笑着缩身子。 “习惯一下。”瞿螟脸皮挺厚,“我现在不是二十几岁了,没那么旺的火气了。” “你身体真的没什么事吗?”童如酒抬手摸摸他的眉心,他笑起来的时候,眉心也会蹙起来一点,以前不会这样。 “嗯,一开始肺功能有些影响,后来一直锻炼复健,基本没什么事了。”瞿螟吻了下她的嘴唇,终于问了一个很容易笑场的问题,“我能不能继续?” “嗯。”童如酒笑搂着他脖子,扬起下颚亲了下他的喉结,“继续。” 和瞿螟做这件事,一直都是愉快的。 六年的空白让彼此的动作都难免急切,但是那些默契,仍然没有消失。 身体交融时总是能意识到对方想要什么,接吻,碰触,停顿,或者更深的亲吻。 但也是生疏的,瞿螟一只手想要解开童如酒内衣卡扣的时候,童如酒拉着瞿螟皮带想给他解开的时候。 女士内衣卡扣和男士腰带,在这六年时间似乎都升级了,更加致力于不让别人随便扯下来,机关一样。 解着解着,就又笑了。 童如酒闷在瞿螟胸口,笑得肩膀直颤。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点那么低,每件事情都熟悉又陌生,还带着隐隐的放松和兴奋。 可能,还有和瞿螟坦诚相见之后的不自在。 六年,五官的变化可能并不大,但是身体却明显都不太一样了。 两人都瘦了,童如酒褪去了少女的青涩,瞿螟则因为锻炼复健精壮了很多,侵略感更强。 重新熟悉这些微妙的陌生,让彼此眼底的笑意都淡了一些。 “这疤怎么弄的?”瞿螟轻咬了一下童如酒的唇畔,指着她腰腹上一道不太明显的疤痕。 “不记得了。”童如酒任由瞿螟略凉的指尖轻抚那道伤疤,“我之前徒步摔过,可能那时候弄的。” 瞿螟躬身吻了那道疤痕,他嘴唇也是微凉的,童如酒被吻得弓着腰腹往上顶了一下。 “痒。”她咬着嘴唇瞪他。 瞿螟半跪在她身旁,叼了一个套子冲她挤了挤眼。 再之后,就有些混沌了。 像他们刚刚重逢的时候那样,所有的故作镇定和粉饰体面都因为身体负距离接触变得不再需要,身体这六年有多大变化,也在这一瞬间被放大了。 那些隐秘的,会让童如酒脸红心跳的喘息声和瞿螟偶尔压抑不住的从鼻腔发出来的低哼,都让童如酒忍不住更用力地搂住了瞿螟。 而这六年来所有错过的不甘,都在这样的亲密中,具象化了。 瞿螟做得比过去都用力,而童如酒,抓花了瞿螟的背。 “是谁选的在沙发上做的。”事后,瞿螟趴在童如酒身上反手摸自己的背,啧了一声,“你不是没有指甲的么。” “你选的。”童如酒看着天花板,又挠了他一下,有气无力的。 “回房洗澡?”瞿螟把她汗湿的头发拨到耳后。 “没力气。”童如酒两手举起来挥了挥,“手都软了。” 她刚才抱得太用力了。 “我背你上去。”瞿螟起身弯腰,拍拍自己斑驳的后背,“上来。” “你刚还能单手把我丢沙发上呢,现在就只能背了?”童如酒没动,不想动。 “我现在要手了。”瞿螟把右手举起来在童如酒面前晃了晃,“单手抱你上不了楼,我只是做了健身,没改造成超人。” 童如酒嘟囔着爬到了瞿螟背上。 瞿螟拍了下她屁股,背着她颠了两下,赤脚走了两步,被童如酒抓着头发让他穿鞋,于是又走回来穿拖鞋。 童如酒就这样维持着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的姿势,指挥他拿衣服,丢垃圾,丢纸巾,擦沙发。 来回四五趟之后,瞿螟终于又把她丢回到沙发上,叉着腰喘气。 童如酒躺回沙发上抱了个抱枕开始笑。 “晚上睡这吧。”瞿螟又把童如酒拉起来,自己先躺好,让童如酒躺到他身上,“我没力气了,就这样叠着睡吧。” “天都要亮了。”童如酒趴在他身上,倒也没有不舒服。 瞿螟拉过沙发上的毛毯把两人随便裹了裹,揉揉她脑袋:“别睡着,我歇够了一会还是要把你背上去,洗了澡再睡。” 童如酒闭着眼睛又开始笑:“其实我还挺重的。” “你比以前瘦了。”瞿螟又揉她的头。 童如酒睁眼,下巴搁在他胸口看着他。 “怎么?”瞿螟弹了下她脑门。 似乎过了今晚,瞿螟重逢后一直收着的手欠就开始收不住了,一晚上手就没停下来过。 童如酒抿着梨涡笑,没说什么,又窝回到他怀里,挑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 没怎么。 她想。 就是,真的挺想他的。 作者有话说: 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 嘘! 再笑我下次不写了!!我下次写东北话版本的! 评论留言前四百红包包 第五十六章 “你胡子长 第五十六章 “你胡子长 童如酒是被瞿螟的手机震动声吵醒的。 他们昨天在沙发上眯了一会, 天亮了才上楼洗漱,洗清醒了的瞿螟又拆了一个套子,最后顶着一肩膀的抓痕赖在童如酒房间里睡着了。 现在应该过中午了, 童如酒中途醒来一次看时间已经是十二点半。 手机仍然在嗡嗡嗡,童如酒闭着眼睛伸手在瞿螟脑袋上方一通扒拉, 瞿螟唔了一声把她手拽下来塞到被子里放好。 “你手机响。”童如酒抬脚踹他。 瞿螟费劲睁眼,表情很迷茫, 双眼皮因为睡得太熟突然惊醒多了好几道褶子。 童如酒翻了个身背对他, 把他的枕头抢过来遮住自己的耳朵。 起床气很大。 瞿螟定了定神, 看着童如酒带着情绪的背影, 凌晨的回忆漫上来, 他又凑过去搂住了童如酒,在她背后蹭了蹭。 “……你不接电话了?”童如酒感觉背后那颗脑袋毛茸茸的,连带着她的起床气也染上了一些毛茸茸。 “不想接。”瞿螟刚睡醒的声音也带着迷糊, 听起来居然有些软,“烦死了。” “那把手机丢掉。”有着毛茸茸起床气的童如酒提议。 瞿螟:“……” 他等手机自己响到挂断,才不情不愿地半坐起来, 拿过了床头柜的手机。 是许澈。 瞿螟不太爽地叹了口气,这个电话他得接。 又拍了拍童如酒的肩膀, 把她捂着耳朵的枕头抢回来,亲了亲她汗湿的额头:“我去打电话。” “谁的电话?”童如酒转过来,脸上迷迷糊糊。 “许澈。你再睡一会。”瞿螟又亲了亲她唇角, 起身套衣服。 童如酒也半坐起来, 拉着他脖子亲了亲他嘴角, 有些嫌弃地嘟囔了一句:“你胡子长出来了。” 真的是半梦半醒的,亲完就躺了回去,翻了个身。 瞿螟走出童如酒卧室以后, 在卧室门上靠了一会。 从昨天她说她也想他开始,他就一直有一种害怕梦醒的惶恐,因为这样的梦六年里他做了无数次,每次醒来,都只有现实。 他早上一开始都不敢睡太实,得搂着她,或者牵着她的手,才能确定这触感是真实存在的。 他们真的和好了,或者说,六年前他那一句那你冷静了就来找我,终于有了结局。 是好的结局。 手机再次震动,瞿螟这次很快接了起来,可能刚睡醒加情绪反应,他嗓子有些哑。 那边许澈顿了顿:“抱歉,是不是吵醒你了?” 下午两点,他问这个是真的很客气了。 “没有。”瞿螟清了清嗓子,“你说。” “老王的画像出来了,正在和现有库里的居民信息做比对,他的画像我发到群里了,你看看侧写上有没有什么补充的。”许澈说,“也顺便问问童如酒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嗯,好。”瞿螟应得简短。 许澈也很快就挂了电话。 画像是画像师根据证人描述拼出来的图片,只能尽量接近,除非对这人印象很深,要不然不太好认。 瞿螟点开手机看着这张图片,却莫名地觉得眼熟。 “好像是你手被门砸到那天去上班的时候,跟你说药酒很好用的那个搬运工。”童如酒也已经起来了,打开房门,手机里也是群里那张照片,“我不太确定,但是眼睛耷拉的角度和满脸苦?的样子很像。” “对。”瞿螟肯定了童如酒的猜测,看了眼自己包着纱布的右手,“我对他印象很深,他当时一直看着我的右手。” “我再给许澈打个电话。”瞿螟想了想,突然笑了一声,“这搬运工是老矣叫的吧。” 童如酒愣了一下,也瞬间想通:“……他是不是又要被叫到公安局去了。” “嗯。”瞿螟笑着拨通了许澈的电话。 童如酒觉得老矣最近可能需要找叶昭昭看看,为什么能那么倒霉。 “一会吃什么?”瞿螟打完电话又晃悠到童如酒卧室,靠在她浴室门边。 “梅干菜扣肉。”正在刷牙的童如酒一秒钟犹豫都没有。 “那玩意要提前一天泡梅干菜。”瞿螟否决,“想个能马上吃的,我再过十分钟就饿死了。” “那只能吃我了呗。”童如酒耸耸肩,“其他都不能生吃。” 瞿螟:“……” 瞿螟:“……快三十的人了能不能不要那么可爱。” 童如酒冲他挤挤眼。 “出去吃吧。”她说,“我下午想去一趟医院。” “怎么?”瞿螟直起身。 “昭昭不是让我最近常去医院么。”童如酒吐掉牙膏泡泡,“我想去找医生问问我这个解离性遗忘,有没有可能想起来。” “火灾的?”瞿螟有些担忧,“其实这事不急,许澈那边已经在查了。你自己的身体更重要,从过年到现在元宵节都还没到,你都经历多少事了,没必要把自己逼那么紧,如果吃不消,可以缓几天再去。” 童如酒没说话,看了他一眼。 “怎么?”瞿螟凑过来。 “你跟以前不太一样了。”童如酒洗完脸开始往脸上涂东西,噼里啪啦一通拍。 瞿螟看着她一通拍以后红润了不少的脸,有点想笑:“你不痛么,拍那么用力。” “你管呢。”童如酒递给他一个新牙刷,“你要不在我这里刷牙吧,我看你完全舍不得走。” “嗯。”瞿螟非常赞同,挤了牙膏就开始刷牙。 “我哪里不一样了?”他和她并排站在梳妆台镜子面前,瞿螟看着镜子里的两人。 早上都没什么打扮的状态,看起来和六年前其实没太多不同。 “你以前和童既白有点像,经常会把我当小孩。”童如酒说,“现在似乎更倾向让我自己往前走走。” 哪怕不同意,也会耐心解释理由。 “你很多时候比童既白靠谱,自己一个人往前走都能走稳,我何必要拉着你一直站在原地。”瞿螟吐掉牙膏泡泡。 童如酒正在画眉毛,此刻挑了挑眉。 “我去拿刮胡刀。”瞿螟戳了下童如酒挑起来的眉毛,笑着走开了。 留童如酒一个人看着梳妆台里的自己发呆。 重逢后瞿螟其实经常夸她,但是今天之前,他的夸总是隔着一层其他的情绪,不像今天那么纯粹。 他第一次承认她一个人也做得很好,而且是用这样闲聊的,不经意的语气说出来。 仿佛这就是事实,根本不是夸奖。 有些奇妙。 童如酒挂的专家号是个老太太,特别和蔼的那种,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解离性遗忘本来就不是真的忘记,大部分人只是失去了一段画面,身体都还是记得的。” “你的情况也不算特殊,只是持续的时间有点久,而且是连续性的。” “我现在初步判断你的遗忘应该是和对方的情绪有关系,如果是六岁走失的话,小时候看到了一些无法理解的激烈情绪造成创伤性遗忘是很常见的,之后每次和人吵架,或者遇到其他人的激烈情绪,你就会下意识遗忘这种画面。” “在这种触发机制下,你的遗忘时长通常都不会太久,忘记的也应该是对方的表情动作,但是情绪是记得的,你会在下一次下意识避开这种情绪,所以其他人看起来,也不会觉得你有什么问题。” “那如果是长时间的空白呢?”童如酒问,“大概几个小时的那种,完全不记得空白。” 专家戴上老花镜去看童如酒刚出来的磁共振报告。 “你脑部磁共振结果是正常的,基本排除神经性遗忘的可能。”专家沉吟了半晌,“这种几小时的空白记忆多吗?” “我知道的只有两段。”童如酒说,“六岁走失一段,去年十一月份火灾一段。” “那我还是维持原来的判断,应该是同一种解离机制,只是程度上比日常争论吵架更大一些,你觉得火灾那一段不算高强度那很有可能是因为你遗忘了高强度的刺激。” “能……想起来吗?”童如酒又问。 “这种因为极端创伤导致的失忆,我通常都不太建议患者强行去回忆。”老专家又笑了,“因为你本身就不是真正的失忆,只是大脑为了保护你把那段画面封锁了,等大脑觉得你可以承受了,或者在放松状态闻到熟悉味道,听到某些声音,甚至某个人,你可能就突然想起来了。” “但是我……”童如酒低头,又抬头,“其实有点害怕,我不知道我这二十几年有几段这样空白的记忆,会不会忘记了重要的事情,以后会不会又失忆。” “如果你实在想把这些记忆全部都记起来,医学上,确实是有一些方法。”老专家摘掉老花镜。 “比如催眠或者药物访谈。” “但是我并不建议,一方面这种治疗可能会提取出虚假记忆,另一方面,你这种情况因为催眠造成再次创伤的风险很高。” “有些人的大脑天生就是超载就关机的,你六岁就已经出现了完整解离,这本身就说明你是有高解离倾向的人。”老专家并没有说好话安慰她,“所以我的建议是,先尝试接受你大脑的关机机制,更关注自己的身体反应,你和别人不同,你对危险的第六感或者对某些事情的既视感,可能来自你遗忘的记忆,多写日记,有时候遗忘不是即时发生的,可能会有滞后性,这些都是可以主动做起来的。” “人总是会或多或少遗忘一些事情的,遗忘本身并不可怕,记忆的载体不一定只是画面,你只是把记忆载体剥离到物品上了。”专家最后笑着下了结论,“而且你的创伤激活造成几小时失忆的情况并不常见,这本身也说明了其实你激活的阈值不低,人一辈子遇不到几次极端创伤,与其害怕自己随时会失忆,不如先好好生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五十七章 他的徒弟, 第五十七章 他的徒弟, 从医院回家的路上, 童如酒一直看着窗外发呆。 面诊的时候要一对一,瞿螟只能等在诊室外头,出来以后问童如酒她也只是说没事。 可她现在这样子, 真不太像没事的。 “治不好了吗?”瞿螟决定换一个问法。 不过换得实在是有些惊悚,前面开车的隐形人小刘都忍不住看了一眼后视镜。 “什……”童如酒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被他逗笑,顺着回答, “嗯, 治不好了。” 这下连程栩都回头看了她一眼。 这两个保镖并不知道她今天去医院干什么, 只看她进了精神科。 “应该说是没必要治。”童如酒换了个说辞, “她让我不要强行去找记忆, 照常生活就行。” 这个结论瞿螟不意外。 解离性遗忘这个词,他比童如酒熟悉得多,这六年也找了很多专家咨询过, 结论基本都是这样。 童如酒不是那种全面系统性的遗忘,并不影响生活,基本上所有专家的建议都是维持良好的生活习惯和稳定的生活规律就可以了。 “但是我……”童如酒犹豫着, “如果知道自己有一段遗忘记忆,却怎么都记不起来, 会很没有安全感。” 瞿螟蹙起了眉。 “而且,这样我会始终没办法知道会让我失忆的刺激到底是什么,我会开始害怕所有刺激。” 像童既白那样。 “我想强行找找看。”童如酒看着瞿螟, 眼睛亮晶晶的, “我想知道我到底忘记了什么, 我想知道我失忆的阈值。” 既然她的大脑天生容易关机,那她就得要知道自己关机的原因。 更何况,在她关机的时候, 她身边曾经出现过杀人嫌疑犯。 瞿螟叹了口气。 他理解她的选择,甚至在确定陈敬松曾经出现在童如酒身边之后,他给一个国外心理学的专家发了邮件,咨询他催眠治疗的可能。 他们担心的都是同样的事情。 其实童如酒和他,可能都是喜欢正面突破的人。 “有句话我一直憋着没有说。”瞿螟捏了下童如酒的脸颊,“我每次犹豫的时候,都会更加理解童既白。” 童如酒:“……” “他选的是最保险的路,完全没有危险,也没有刺激性,但是前提是,他得一直这么有钱有能力,而你,得一直不要长大。” “这其实不算是特别难的事,六年前你如果同意考研,或者一直不离开禾城,可能真的可以这样无忧无虑过一辈子。” 童如酒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心想这人和好以后就是不一样了,说话怎么就能那么百无禁忌。 “但你不是那样被动的性格……”瞿螟苦笑了一下,“我也不是。” “昨天在公安局等老矣的时候,我给一个国外这方面比较权威的专家发了邮件。”瞿螟把手机拿出来给童如酒看,“他回了。” “我和他聊过几次你的问题,他曾经提过催眠治疗,我昨天发邮件问他如果需要,应该怎么做。” “但是他拒绝了。”童如酒看到了回复。 “对,他觉得你目前的情况强行唤起记忆是很冒险的,如果仅仅只是六岁的失忆,现在可能是唤起的好时机,但是你几个月前又长时间失忆了一次,创伤累积而且还是新伤口,他建议你再等几年,如果这几年完全没有出现过失忆问题,仍然非常想要知道自己失忆的内容,那么,他觉得可以试试看。” “但是我不想再等几年。”童如酒把手机还给瞿螟。 “我知道。”瞿螟说,“所以我现在想跟你讨论的,是底线。” 童如酒的眼睛微微睁大。 瞿螟拉着她手在唇边碰了下,看向前排:“我知道你们每天定时和童既白汇报,我下面要说的话,我希望你们能一字不漏地转述给童既白。” 开车的小刘耳朵红了,旁边的程栩笑着一边摆手一边点头,也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 “底线很简单,我陪着你,过程中只要有幻听或者其他不舒服的,就马上停止。”瞿螟看着童如酒的眼睛,“最重要的一点,你要记得,找回记忆是为了你自己,不是为了案子。” “杀人案的重量,你不需要背。能记得能帮忙当然是好,但是如果没办法想起来,或者为了身体不能想起来,那都是正常的,哪怕这个案子和六年前一样变成悬案,也不是因为你想不起来而没办法破案,是因为警方证据不足,明白吗?” 车里一下子变得很安静。 童如酒安静了很久,才点了点头:“好。” 她想要找到记忆,一部分原因确实是因为随时可能会失忆的不安全感,另外一个让她想要尽快找到记忆的原因,其实就是杀人案。 瞿螟在她介入这个案子之前就提醒过她,让她不要过度投入,他说这种重量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她当时听进去了,却没有入心。 所以,当她发现火灾这件事可能是案子突破点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就把自己变成了那个突破点的关键。 从医院出来以后,她发呆的时候想的也是,如果她想不起来,案子一直破不了怎么办,凶手会不会继续杀人,或者,瞿螟会不会有危险。 她知道自己说找记忆是为了记忆阈值,瞿螟不会拒绝。 在瞿螟已经把她放在完全平等的距离的时候,她不自觉地又把自己缩成了过去的样子,不怎么有底气,得靠一些手段才能得到认同的样子。 可是瞿螟懂。 六年时间虽然很长,但是对于一个人的成长来说,其实并不长。 生活忙碌,很多人二十几岁的性格就定型了,尤其是亲密关系上,老矣和何琼那么多年,吵架的内容从来没有变过,永远就是那一个,因为找不到解决方案,每次和好,都是因为仍然爱,所以又开始各自妥协。 她以为的亲密关系,可能也就是老矣和何琼这样,用足够多的爱撑着,只要够爱,就能一直下去。 可瞿螟,不知道这六年来辗转思考了多少次,他咨询过她的解离性遗忘,他思考过她情绪失控委屈暴怒的原因,他几乎把他们那短短八个月里所有的争吵都拿出来复了盘。 他说过,他不会轻易恋爱,因为恋爱这件事对他来说意义不一样。 他对恋爱的付出也不一样,他让童如酒发现了亲密关系可能有别的持续方式,不用靠着消磨爱的方式。 “瞿螟。”童如酒往瞿螟这边挪了一下,靠近他耳朵。 “嗯?”瞿螟侧头。 童如酒在他耳垂上很轻地咬了一下,然后笑嘻嘻地靠到他肩膀上。 瞿螟顿了顿,笑了。 他知道她会懂。 他的徒弟,一直都聪明。 但是他的徒孙,就真的差了那么一点意思。 瞿螟头痛地看着蹲在木屋院子门口抽烟的老矣,想着装看不见再把童如酒塞回车里出去吃饭的可能性有多大。 他不太想介入老矣和何琼的感情,他跟这两人不算熟,而且感情这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你要死了,让何琼知道你又抽烟,你就真的没后路了。”童如酒却抢先一步上前,直接拿走了老矣嘴边的烟。 老矣抬头看了童如酒一眼,满眼通红。 童如酒被吓一跳。 “我们分手了。”老矣说,“真的分了,她把房产证财产公证给我了,让我卖了房子,把她出的那一份还给她就行。” 嗓子也哑得像是被磨砂纸磨过。 “进来吧。”瞿螟打开院子门。 “我这几天能住这里吗?”老矣跟在他们俩后头,哑着声音非常可怜,“我家都是我们俩的东西,我扛不住。” 瞿螟脚步一顿,非常认真地在考虑自己要不要清理门户。 童如酒眼疾手快地把瞿螟拉去厨房,一边走一边说:“你睡客房,只能用一楼的卫生间。” “……凭什么?”瞿螟被童如酒关在厨房里非常不服气,“凭什么他跟我的待遇是一样的?” 他以前也只能睡客房,用一楼的卫生间。 童如酒:“……凭你今天早上把你东西全搬我房间里了。” 他早上说要拿剃须刀,然后搬过来一个卧室。 “他经常睡你这里吗?”瞿螟低头睨她,指着外头熟门熟路给自己倒水的老矣。 “是啊,要不然你怎么能以为他是我男朋友。”童如酒没好气。 瞿螟:“……” “我怕他想不开,他和何琼的感情很深,我也没想到这次会弄成这样。”童如酒翻冰箱,“晚上吃什么,要不我让老矣去买点菜?” 瞿螟啧了一声:“要买也是我去买,他一个客人……” “你不是不能单独……”童如酒被他磨得没脾气,“让小刘去买吧。” 瞿螟笑了,用手指戳她的梨涡:“晚上我做菜吧,让老矣给我打下手。” 童如酒斜了他一眼,点点头。 “你去过公安局了?”童如酒拿了两根冰棍从厨房里出来,递给老矣一根。 “嗯。”老矣真伤心的时候看起来反而不是蔫蔫的了,整个人缩成一团,落水狗一样。 “警察怎么说?”童如酒其实也不会安慰人,只能找些正事跟他聊。 “我找人搬运一般都会做登记。”老矣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冰棍,“搬完东西会让人签名方便月底走工作室公账,我找到登记表,上面有老王的签名,许澈说有这个就行了。” “那应该能抓到了。”瞿螟给自己泡了一杯大麦茶,坐到了童如酒旁边。 “瞿神。”老矣看着瞿螟,吸了吸鼻子,“你分手的时候,是怎么熬过去的啊?” 瞿螟:“……” 童如酒:“……” “我也想像你这样。”老矣非常委屈地,“分手了,过六年了还能做朋友,还能这样完全不尴尬地坐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最近不知道为什么,怎么睡都睡不醒。。。。 评论留言前四百红包包 第五十八章 瞿螟:“? 第五十八章 瞿螟:“? 天空应该有一排乌鸦飞过。 童如酒和瞿螟在这时候才突然意识到, 他们和好这件事,似乎是忘记跟老矣说一声了。 童如酒屁股往旁边挪了一下,和瞿螟隔开距离。 她虽然经常嫌弃自己徒弟, 但是人家现在还是失恋热乎的状态,实在不太适合在这种时候刺激他。 可瞿螟看了一眼童如酒挪开的屁股, 挑了挑眉,回答老矣:“我们没有做朋友, 我们和好了。” 童如酒:“……” 老矣:“……” 瞿螟:“分手了我也没熬, 我没觉得我们分过手, 只是她走远了, 我把她重新追回来。” 童如酒:“……” 老矣:“……” 瞿螟:“我回来就是为了和她复合的, 哪个正经人会跑到前女友家里借住。” 童如酒忍不住了,拿抱枕砸他:“你闭嘴。” 老矣看起来都要哭了。 瞿螟却指了指童如酒的屁股:“你坐回来。” 童如酒默默地坐了回去。 “那我……”老矣嘴唇抖了半天,“那我是不是不应该这时候借住?” 瞿螟露出一个你总算还没有笨到底的笑容。 “住吧。”童如酒掐着瞿螟大腿, 笑得阴森森的,“你最近这情绪一个人住我也不放心。” “住吧。”瞿螟也笑了,没再逗弄自己的徒孙, “正好晚上帮我做饭打下手,我一只手不方便。” 老矣还在震惊中没有回过神。 毕竟他曾经说过这两人要是和好, 他就倒立吃翔。 “为什么啊?”因为震惊,老矣那本来就没多少的情商直接就清零了,“我觉得还是许澈适合你啊, 瞿神这种谈一谈就算了, 哪能真认真啊。” 瞿螟眯起了眼:“什么?” “你不是……”老矣比了个三角形, 指着那个尖尖,“在这儿么,我们都还在底下爬呢, 门不当户不对的。” “许澈怎么就门当户对了?”瞿螟非常不理解。 “你开的车子,平时吃穿用度录音设备那些东西,哪一样跟我们如酒一个档次?”老矣居然还真的就回答了,“消费观不一样,三观不一样,你也就这几个月做项目才在宜伦待着,你生活圈朋友圈都不是这里的,对吧。” “那许澈不一样啊,他土生土长宜伦人,家里条件还可以,自己在宜伦也有一套房子,有车,工作也稳定,平时吃穿用度都挺省的,人还踏实。” “如酒年纪也不小了,谈恋爱总得找个这样的,才能稳定下来。” 老矣居然一本正经地掰着指头在分析,这时候也不管他的偶像了,张口闭口都是自家师父。 “所以……”瞿螟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你就是因为门当户对才和何琼分手的?” 老矣:“……” 童如酒对天翻了个白眼,径直上楼去了。 幼稚。 晚饭是瞿螟和老矣做的,童如酒搬了笔记本下楼,在客厅里一边做甜甜圈项目后续的计划表,一边听这两人在里头拌嘴。 其实也不算拌嘴。 童如酒发现他们聊的居然还挺有深度的。 “其实每次都是我在让。”老矣声音充满了沧桑,“她工作忙,家里事情就都是我在做,她做人民公仆,我就只能每天形单影只。” “但我总有最需要她的时候,那种时候她从来都没有在我身边过。” “不过这些都是常态,恋爱那么多年了我也知道她就是这么个状态,性格直正义感爆棚又特别有使命感,我当初就是喜欢她这些才追的她,所以虽然难受,但我是接受的。” “可她不能那么理所当然不是。” “她不能连问都不问我一句,也不能在我委屈的时候,直接甩一句你这人怎么就无法独立行走了,你不是好胳膊好腿的么。” “我是好胳膊好腿,可我……”老矣越说越激动,童如酒都能看到厨房水槽的水花四溅。 瞿螟正在聚精会神地炸肉丸,被老矣溅出来的水滴到油崩了两次,啧了一声:“你没想过解决方法吗?” 老矣:“什么解决方法?解决不了啊,她就是那么忙。” “那你呢?”瞿螟看他,“你一直都在说她,你呢?” “我……什么?”老矣有些呆滞,“我每天接送她上下班,有事没事就给她发消息,他们局里的人都认识我了,我能做的都做了啊。” “那是她要的吗?”瞿螟看水槽已经冷静下来了,转身重新开始炸丸子。 老矣张着嘴,举着菜叶子,呆愣在那里。 “上下班接送,有事没事就发消息,一直在她身边出现,这些都是你想要她做的吧,你知道她想要什么吗?”瞿螟放了几个新丸子,划散之后从围裙兜里拿出了手机,敲了几个字。 童如酒手机响了一声。 大蜡螟:【不要看热闹,进来救我。】 童如酒笑着敲了几个字回过去。 如歌如酒:【我不,我喜欢听你说,还挺帅的。】 她听到瞿螟在厨房里哼了一声,挺愉悦的。 于是他话就变得比之前多了一些。 “别用你觉得好的方式对她,要用她觉得好的方式。”他几乎是在用老师的口吻教了。 童如酒笑。 觉得周矣辰这人的师门运是真的很好,这师尊连他恋爱都能帮上忙。 “关心她,体贴她,对她嘘寒问暖,不让她冷着热着,这不都是大家都这样的吗?”老矣笨,并没有理解这些话的意思,“谈恋爱都得这样啊。” 瞿螟捞出肉丸,放下漏勺,关了火。 “我把我现在在国外做的那个冲奥斯卡的项目交给你,让你主理,你能做吗?”他突然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老矣的菜叶子差点塞鼻孔里,瞪大眼都结巴了:“啊,什什什么?” “毕竟你是我徒孙,做师尊的应该给你的见面礼。”瞿螟说,“我晚点把资料发给你。” “什什什么?”老矣只能重复,然后非常惊恐地冲着客厅喊了一声,“老大!救命!!” “你看,我给你我觉得好的东西,其实你并不想要对吧?”瞿螟笑笑,“一样的道理,你给何琼你觉得的好东西,也不一定是何琼想要的。” 老矣这会可能是懂了,半晌都没再说话。 瞿螟于是又开始起油锅做红烧鱼。 “那你……”鱼皮都煎好以后,老矣又凑了过来,“这么厉害为什么还会和如酒分手那么多年?” 瞿螟看了眼老矣,就因为这贼眉鼠眼的家伙和童如酒同进同出,导致他晚了四年。 他当初也是瞎,怎么会觉得他人高马大的看起来确实是童如酒的男朋友。 “你出去吧。”瞿螟面无表情地挥着锅铲赶人,“不然我可能会拿热油泼你。” 童如酒在外面已经笑出了声。 瞿螟掏出手机又发了几个字。 大蜡螟:【进来陪我。】 童如酒于是合上笔记本,倚在了厨房门边。 “尝尝这个。”瞿螟夹了一颗糖醋丸子放到小碗里递给童如酒,“很久没做饭了,手生了。” 童如酒倚着门吃糖醋丸子,稍微酸了一点,瞿螟确实是很久没做菜了,没有以前那么咸淡适中。 “是不是醋不对。”童如酒把剩下半颗塞瞿螟嘴里,“有点酸。” “这边买不到玫瑰醋,米醋味道不太对。”瞿螟微蹙着眉吃完了丸子,“不好吃你也得吃完,等我手感找回来再给你做梅干菜扣肉。” “嗯呐。”童如酒笑嘻嘻,又伸筷子去吃锅里搭配红烧鱼用的木耳。 “这个好吃。”她笑眯了眼。 她今天笑得很多,经历了昨晚,真心觉得开心的不是只有瞿螟一个人。 她不是那种特别会表达亲密关系情感的人,可她却能很清楚地理解,瞿螟想要怎么爱她。 她其实很会爱人,因为瞿螟给她的每一份爱恋,她都能接收到,并且妥帖保管。 瞿螟忍不住凑过去,舔掉了童如酒嘴角的酱汁。 童如酒一怔,拿脚踹了一下他的小腿,两人打打闹闹地做完了那锅红烧鱼。 老矣就在旁边看着,面无表情的。 他不知道自己师父恋爱起来居然是这种样子的。 他想要的似乎也就是这样的家常恋爱,但是可能真的不适合何琼,何琼不是这种性格,也不太喜欢呆在家里和他耳鬓厮磨。 可他,只想和何琼过上这样的生活。 哪怕何琼已经很明确地跟他说,他们分手了,她不会回头。 那个晚上很热闹,老矣是那种即使悲伤也自带喜剧效果的可怜人,童如酒被他逗笑了好几次。 笑完了又觉得自己可能得敲个木鱼什么的积点德。 最后还是抵不住师徒情深,吃完晚饭在院子里给何琼打了个电话。 何琼声音听起来也仍然是哑的,感冒还没好全的样子,电话声音嘈杂,人在外面。 “在忙?”童如酒想挂断电话。 “在挂水。”何琼咳嗽了两声,“怎么?” “老矣这两天住在我这。”童如酒坐在院子的户外椅上,仰头看着天。 今天月亮挺亮的,瞿螟明天又得全副武装才能出门了。 “嗯。”何琼顿了顿,却也只是应了一声。 “分手这种事,如果是情绪冲动的时候提的,是会后悔的。”童如酒又说,“我就后悔了六年。” 何琼笑了,又咳了两声:“我们不太一样,我这也不算是真冲动,也是考虑过的。” “我们不太适合。”何琼叹了口气,“他要的我确实给不了。” 童如酒安静了一会。 “瞿螟今天问老矣,知不知道你到底想要什么。”童如酒笑了笑,“我当时想,其实你也应该问问老矣,我觉得他要的还真不一定是你一直陪着。” “你们没聊过这个话题吧,等冷静下来聊聊,聊完了再分手也行。”身后瞿螟端了两杯茶走出来,站在童如酒身后,童如酒仰头看他。 瞿螟用口型问了一句:冷不冷? 童如酒摇摇头。 那边的何琼安静了好一会,才嗯了一声。 挂了电话。 瞿螟把手里的杯子递给童如酒,搬了个凳子坐到她旁边。 “你徒弟还以为我是住隔壁四海客栈的,还跟我说实在不行他晚上去睡客栈,让我睡客房。”瞿螟大概是觉得太荒谬了,说话声音都带着笑,“这人你怎么认识的,单纯到有些可爱了。” 童如酒捧着杯子,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最开始的时候,我觉得他有点像你。”她说,“所以就把他留了下来。” 瞿螟:“?” 他这个问号太明显,好大一个砸在院子里,童如酒忍不住笑了。 “就底色一直很轻松的样子,我一开始觉得挺像你的,在一起做事可能会比较放松。”她说。 “我底色可不轻松。”瞿螟自嘲地笑笑。 “嗯。”童如酒也笑笑,“小时候不懂,现在懂了。” “那怎么办?”瞿螟看向她,“你喜欢底色轻松的。” 童如酒也看向他,突然就抿起梨涡笑了一下:“我喜欢你。” 她喜欢的是他,什么底色都喜欢。 作者有话说: 更新的日子真的。。。太充实了。。。 这几章日常之后要进案子了~ 哦对了,哥嫂的线我会有番外的哈,难得写霸总咧,我也很期待! 评论留言前四百红包包 第五十九章 这位霸总先 第五十九章 这位霸总先 接下来几天, 童如酒他们的生活就和元宵节返工返学潮一起,逐渐回归日常。 白天还是去工作室做甜甜圈项目,偶尔出门收音, 晚上一起回家,做饭, 瞿螟继续分析那些似乎永远分析不完的仓库抛尸录音,童如酒则把精力放在了记忆找回上。 进出医院咨询专家, 每天睡前花两小时时间写属于她自己的回忆录, 记下每件她能想起来的事, 并且做时间排序。 日子过得忙碌而充实, 只是他们两个刚和好的时刻都想腻在一起的小情侣, 中间一直杵着仍然在失恋中的老矣。 瞿螟已经快暴躁了,家里一直有外人,做什么事都不方便, 而且老矣超绝钝感力毫无眼力见,半夜三更吃个夜宵都会跑过来敲房门问他们要不要。 这天周末,很普通的一天, 瞿螟处理完国外工作室的事,戴上耳机准备过滤仓库录音, 童如酒就坐在他旁边写回忆录,老矣在客房午睡。 “能不能把他赶走。”瞿螟想亲童如酒一下,摘下耳机却听见隔壁客房里呼噜声。 “忍忍吧。”童如酒斜睨了他一眼, “这几天何琼都没时间找他谈。” 瞿螟叹了口气。 “抓到老王就能找到陈敬松了吗?”童如酒放下笔, 侧头问他。 “现在只能说老王这人和陈敬松是认识的, 而且袁茂生死了以后,老王也跟着失踪了。”瞿螟说得保守。 老矣上次提供了老王的签名后,根据搬运时间和监控, 再结合搬运公司那边少得可怜的资料,许澈他们很快就锁定了老王的真实长相和信息。 王志强,46岁,和陈敬松一样都是安城人,因为盗窃罪被判入狱两年半,2022年秋入狱,2025年初出狱,出狱后离开安城辗转多个城市,也曾经在禾城待过三周,最后在宜伦落脚,这半年多都在宜伦创业园做搬运工,并且在大年初三袁茂生死亡当天,从园区消失,之后行踪成谜。 何琼这几天忙得没时间处理自己的私事,也是因为他们刑警大队正在全力抓捕王志强。 至于抓到王志强之后会知道什么发生什么,他们其实都不知道。 童如酒低头看了眼手机。 瞿螟也看了眼她的手机:“还没找你?” “嗯。”童如酒烦躁地把手机翻了个身,“我昨天把他从黑名单放出来发消息想跟他聊聊,他回了个有空再说之后就没声音了。” “……他真的好烦。”童如酒白眼快要翻上天,“一天到晚地演霸总给谁看啊。” 她和童既白已经快二十天没有联系了,她有些小时候的记忆想要找人确定,问父母总怕他们想太多,想来想去,也只能再找童既白。 但是,童既白看起来仍然不打算理她。 瞒着她把她护在真空里,破坏她的感情,骗她男朋友说她出国还有了男友的人,现在反而是生气的那一个,也不知道在气什么。 瞿螟沉默着没有说话。 他倒是很想在这种时候再说几句童既白的坏话,但是可能真的年纪大了,他现在居然有些能理解童既白的情绪。 这位霸总先生,可能在害怕。 那天手机免提跟他说童如酒就在旁边,他吓得挂掉了电话。 童如酒说有话跟他说,他也用很忙这样蹩脚的借口逃避了。 童既白怕童如酒长大了,因为他很清楚,童如酒已经长大,正常情况下,他已经不需要用那么密集的保护网保护她了。 童如酒没有再说什么,又看了一眼没什么动静的手机,戴上耳机继续写自己的回忆录。 瞿螟抬手揉了揉童如酒脑袋,也戴上耳机继续干活。 仓库录音分析已经筛选得只剩下短短四十分钟,这四十分钟都是人工搬运声,他需要再细筛一部分。 先按照习惯把负重高、单人、脚步不对称的高优先级声音挑出来,然后拉频段。 和六年前那次不同,瞿螟这次并没有信心真的能通过这些技术手段锁定抛尸时间。 现场声音太杂乱了,童如酒当时的收音设备录的是环境音,没有贴地麦克风收音,所以最关键的脚步声全都没有办法精确拉出音轨。 他之所以还在坚持把这件事做到底,其实还是因为心里没底。 现在看起来,好像生活并不会因为凶手受到太多影响,他们有足够多的人员保护,也没有想要落单给凶手送人头的兴趣,凶手没有机会动手,剩下的似乎也就都是警方的事情。 但是实际上,他和童如酒这几天的睡眠都很糟糕,他是一直都不太好,所以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同,而童如酒的睡眠其实一直不算差,几天没睡好,她眼底青黑都多了不少。 知道自己头顶上一直悬着一把刀,生活怎么可能完全不受影响。 他又转头去看童如酒。 她咬着笔头蹙着眉,正在和自己的记忆作斗争,她昨天晚上跟他说,这两天晚上睡着了,总是会梦见以前,以前恋爱的时候,小的时候。 所以她看似平静的甚至戏称是在写回忆录的事情,对她来说,也是一种消耗。 瞿螟用手肘去蹭了蹭童如酒的手臂。 童如酒转头。 “帮我看看。”瞿螟空出一点距离给童如酒,把童如酒连人带椅子往自己面前一塞,“我要听晕了。” 童如酒看着满屏幕的标志和频段蹙眉:“这怎么看……” 事实上,以她的能力,她差不多也只能做到这里了。 “技术角度看,只能到这了。”瞿螟和她的说法一致,“但定位抛尸时间,这四十分钟的精度还是不够。” “你其他案子怎么做的?”童如酒拿过瞿螟的耳机反复拉着听。 “没做过这么复杂的。”瞿螟揉揉眉心,“你设备太差了,杂音太多。” 童如酒无语地回头瞪他。 瞿螟笑,把头搁在童如酒肩膀上,软塌塌的:“帮我听一遍,我感觉我听太多遍了已经失去客观了。” 童如酒断开耳机的蓝牙,直接点了播放:“一起听吧。” 也不是什么音乐,也不是悦耳的白噪音,更没有什么剧情,四十分钟莫名其妙的脚步声,物品落地声,冰块碎裂掉在地上的声音,还有搬运工开着手机公放的音乐声小品声聊天声,乱七八糟。 他们两人就这样头抵着头,半垂着眼来回听了两遍。 童如酒又伸手,把声音调到最大,点了播放。 老矣被吵醒,在主卧门口挠了两下头,见两人都没理他,又嘟囔着下楼去了院子晒太阳。 第四遍,童如酒开始去音轨,把高频段的单独拎出来点了播放。 瞿螟靠在她肩头笑:“一个音轨一个频段组合听吗?” “嗯。”童如酒很理所当然地点头。 瞿螟笑着亲了下她的梨涡:“我真是教出了个不得了的徒弟。” 很少有人有这样的耐心,童如酒在仓库架设的设备有五个音轨,四个频段,二十个组合切片,四十分钟的音频,他们就得听八百分钟。 就这样的工作量,还不一定能找出异样音频。 “如果还是不行,可以试试跨音轨同频段对比和同音轨跨频段叠加。”童如酒说,“我比较笨,这种时候穷举法最好用。” “嗯,我只听了低频和高频的。”瞿螟拉了两下音频给她看,“没有排列组合。” 这样也算是方法,只是没有那么细。 童如酒按了暂停,跑到楼下泡了两杯热可可,拿了几个抱枕塞在自己主卧懒人沙发上,拍了拍,招呼瞿螟:“在这听吧,舒服一点。” 瞿螟点了播放键,把笔记本拿到旁边,在懒人沙发上坐好之后,把童如酒整个人搬过来放在怀里,舒服地叹了口气。 两人就这样搂抱着闭着眼睛,房间里都是因为音频缺失变得更加诡异的空间音。 老矣路过看了眼,拍了张照,非常习惯性地发给了何琼,还想吐槽两句,打了两个字又迅速地删了,按着图片点了撤回。 一下子失去了可以一起吐槽的同伴,老矣意兴阑珊地锁了手机,拖了一张躺椅躺在院子里晒太阳去了。 四十分钟只是全神贯注地听是很累的,但是搂抱着躺在懒人椅上听,似乎就没有那么难熬,连续听了三个小时以后,童如酒和瞿螟几乎是同时又去把第三个组合翻出来,瞿螟比童如酒快一步,拉到了十六分四十秒,调高了某个频段的音量,点了重播。 “这是哮鸣音。”瞿螟坐直了,把完整音频又放了一遍。 仍然是嘈杂的搬运环境,有人在放歌,有人一边搬东西一边骂街,脚步声纷杂混乱,而在这乱七八糟的环境音里,有一个非常容易被忽略的,带着压抑的规律的鸣哨声,这声音像是充满气的气球被戳破了一个孔,隔一秒钟出现半秒,在乱七八糟的音频里,特立独行。 “陈敬松是不是有哮喘。”童如酒也坐直了,她给电影做音效的时候遇到过角色有哮喘的,对这声音很熟悉。 “对。”瞿螟已经快速拉出了基准线,把这四十分钟里有这种呼吸声的音频都筛选出来,又把之前十几个小时的声音都调出来,一样筛选了一遍。 “我之前一直在找这个声音。”瞿螟说,“藏得太深了。” 如果不是童如酒这笨办法,他自己起码还得再花一周时间才能定位到这个频段。 “会不会其他搬运工也有哮喘?”童如酒托腮看瞿螟操作,他拉出来的音频大概有五十几分钟。 “我有对比。”瞿螟给童如酒看他的文件夹,“我存了他六年前抛尸音频的哮喘声纹。” 童如酒有些愣怔。 最开始拿到这个长得离谱的音频的时候,她根本不觉得他们能定位到抛尸时间,大海捞针,这海还是惊涛骇浪,他们要做的是在海里找到一根头发丝。 这本来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仍然,即将接近了。 “你……”她刚开口,瞿螟的手机和她的手机都同时亮了下。 许澈的那个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王志强抓到了。 作者有话说: 我试了好多种水油焖,挑了一个还不错的分享,就是平底锅喷一点油,然后娃娃菜番茄铺好,上面铺一层菌菇类,再加50g红薯粉丝,然后铺上肥牛卷和虾滑或者花蛤,调料就是蒜末加小米辣加生抽加蚝油加鸡精加啤酒或者水,饭碗半碗多一点的样子倒到平底锅里,盖盖子中火十五分钟,这一锅热量大概500以内,真的贼健康,还好吃 评论留言前三百红包包 第六十章 “那你跑什 第六十章 “那你跑什 王志强是在宜伦郊区的一个建筑工地里被抓到的, 抓他的时候他正在搬水泥,看到几个警察进来,丢了水泥就想跑, 结果排查都没用上就直接抓到了人。 仍然是一脸苦相,嘴角耷拉着, 因为长时间打零工做重活,半驼着背佝偻着腰, 皮肤皲裂, 被抓到以后就一直低着头, 问什么都不说话, 稍微大声一点, 他就开始发抖。 许澈一点迂回都没有,直接把袁茂生的照片往王志强面前一放,问:“2月19日大年初三凌晨三点到五点这段时间, 你在哪里,在做什么?有没有人能证明。” 王志强缩着脖子低着头,也不看照片也不说话。 许澈也跟着安静了几分钟, 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王志强吓得差点溜桌子下面去,瞳孔都放大了一圈。 许澈又把照片举了起来, 放在王志强放大的瞳孔面前。 王志强嗓子里像是被气体卡住了,发出了非常古怪的咕哝声,咯哒咯哒的响了半天, 鼻孔也随着瞳孔一样放大了。 何琼都怕许澈把人吓死了, 压着自己挺彪悍的女中音:“认识这个人吗?” 王志强僵硬地瞪着这张照片, 看看何琼,又看了看许澈。 许澈把照片拍到桌上,又是啪的一声, 桌面脆响。 王志强就这么瞪着眼睛张着鼻孔从凳子上滑了下去,审讯室里瞬间弥漫了一股尿骚味。 他被吓尿了。 多日躲藏高压下充满了气的气球,终于爆了。 伴随着尿骚味的,是他几近崩溃的嚎哭,他说:“我……我不认识……不是……我认识……” 何琼看了许澈一眼,起身把王志强扶了起来,又给他倒了一杯水,把自己的嗓子压得更柔:“你冷静一点,喝口水慢慢说。” 王志强哆嗦着捧着纸杯,纸杯里水没倒满,一圈圈的泛着涟漪。 “我就帮他搬过东西……他跟我说这老板有钱……我就只是搬过东西。”王志强还是哆嗦着,却终于能说出一句整话。 “谁跟你说这老板有钱?”许澈的问题仍然简单。 王志强顿了顿,用很低的声音回答了这个问题:“陈敬松。” “你在安城监狱里的狱友?”许澈又追问。 王志强再次顿了顿,语序开始变得有些奇怪:“我真的什么都没做,是他说他要报仇,我就拍了几张照片,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是无辜的啊。” “你在安城监狱遭遇霸凌,是陈敬松帮你跟狱警报告,给你换到另一个监舍。”何琼适时加入,“从此以后你和陈敬松关系就很好,你比陈敬松早八个月出狱,出狱后先后去了禾城,北京,安城,最后来到宜伦,在这期间,你一直和监狱里的陈敬松保持着一周一封信的联系频率,并且会在信里详细描述自己在哪里,做了哪些工作。” 何琼拿出了几张纸:“这是你从禾城寄给陈敬松的信,里面多次提到了你送外卖和快递的过程,并且告诉陈敬松,禾城静临区的外卖比较容易收到小费,尤其是这一家。” 何琼指着划出来的线:“这个地址,是童如酒在禾城的居住地。” 王志强嗫嚅着,把那几张纸拿过去,下意识用身体遮住了一部分。 何琼笑了笑。 “之后在北京,你也寄了同样的信件。”她又拿出了几张纸,“不过这次说的是一家饭馆,有详细地址,你说这家饭馆的老板做生意不地道,送外卖的时候看到他们厨房很脏。” 说到这里,何琼停了下来。 审讯室里突然就变得很安静,只有王志强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李永胜,安城人。”再次开口的人变成了许澈,“去年十月在北京永胜饭店因为火灾重伤,在重症监护室医治无效死亡。” “也是你的邻居,十年前因为土地纠纷跟你父母结仇闹上法庭,最后是李永胜胜诉,你家需要赔偿李永胜十万块,而你也因为这件事没了工作。” 许澈也停了下来,把卷宗往桌上一丢,哐当一声:“这已经是一条人命了,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那跟我没有关系。”王志强声音突然就大了起来,带着天大的委屈,“我只是让他教训他一下,让他的饭店开不下去,我没有让他发火烧人!” 许澈不说话了,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王志强捧着水杯,也不再说话。 “你有盗窃前科,再加上教唆杀人,你觉得你会判多少年?”何琼问了一句。 王志强的脸看起来更苦了,一直重复:“我没有让他杀人,我就是让他教训一下。” 他提到陈敬松的时候一直用的是‘他’这个代称,唯一一次被逼得说出陈敬松的名字,他的态度也是迟疑的,带着抗拒。 “2月19日大年初三凌晨三点到五点这段时间,你在哪里,在做什么?”许澈突然就把问题绕回到最初,连语气都差不多。 王志强眼神有些涣散,显然还没回过神。 “袁茂生这个人,是不是也是你杀的?或者说,你教唆陈敬松杀的?”许澈问得非常顺畅,仿佛这就是因果关系。 王志强愣住了,半晌,他终于爆发,锤着桌子吼:“我说了我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他说他帮我杀了人,要我听话,要我帮他做事,但是我没有杀人!” “那你跑什么?”何琼笑着问了一句。 王志强又抖着嘴唇看向何琼。 何琼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我……我不知道他会把事情闹那么大,周海明死了,袁茂生也死了,好像他说过要杀的人,真的都死了,我害怕……”王志强哆嗦着看着何琼,“他说如果我不听话,我也会跟李永胜一样,被烧死。” “他现在在哪?”何琼顺着王志强对陈敬松的叫法问。 “我不知道。”王志强说,“我真的不知道,他过年前就离开创业园了。” “具体时间?”许澈问。 “瞿螟手被砸伤的那天。”王志强很流畅地就说出了瞿螟的名字,“我跟他说瞿螟居然是个左撇子,他突然就发了疯,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何琼看了眼玻璃墙。 玻璃墙那一边,一直旁听的瞿螟低垂着眉眼没有说话。 “你来宜伦是为了童如酒还是为了瞿螟?”许澈再次开口,问得却已经是别的问题。 这次王志强有些迟疑,居然答了一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宜伦创业园废弃仓库十一月的火灾,跟你有没有关系?”许澈又问。 “没有。”王志强摇头,“那火灾不是说是电路老化吗?我看园区都出公告了。” 许澈冷笑了一声:“我看你是嫌自己的刑期太短。” 旁边的何琼也笑了一声,把录音笔关上,开始收拾卷宗。 许澈站了起来,起身开门走了出去。 “我……”王志强迟疑地看着慢一步出门的何琼,“我这样也要坐牢吗?我什么都没做啊?” 何琼看了他一眼,笑笑,什么都没说,转身也出去了。 关门前,她看到王志强已经有些浑浊的眼睛一直盯着她,眼神里有疑惑,也有试探。 “估计还得再问两轮。”何琼出来就进了会议室,给自己倒了杯水。 “先晾他一天。”许澈点了根烟,问瞿螟,“怎么样?” “和我们之前的推论基本吻合。”瞿螟说,“陈敬松在火灾之前曾经盯上过如酒,原因未知,而火灾之后,他用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判断如酒是否需要被清除,之后就把矛头对准了我。” “动机仍然是复仇,也有和我较量的意思。”瞿螟下巴抬了一下,指了指投影仪,“他知道我什么时候到宜伦,我到宜伦第二天他就杀了周海明,之后又给如酒发了她幻听中的排气扇声,按照他的规划他当天应该再杀一个人,但是那天我手背门砸伤,他知道了我是左撇子。” “他的节奏应该就是那时候开始失控的,因为他一直以来都认为我只是那个破坏他完美仪式的人,而现在,他意识到,我可能还是他的仪式对象。” “所以之后,他几乎隐身,因为我已经从一个需要示威的人,变成了需要被清除的人,他在这样的目标面前,是不会主动现身的。” “但他应该一直在宜伦,要不然他不可能会知道袁茂生手里有录了他声音的磁带。”许澈说。 “对。”瞿螟点头,“所以现在更具体一点,陈敬松这个人的藏匿方式应该和王志强基本类似,谋生手段都是不需要身份证明的零工,并且喜欢用快递外卖这种方式获得情报。” “只是现在还没有找到杀害周海明的第一案发现场,袁茂生的死亡现场也没有找到他的dna,我们仍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陈敬松是凶手。”何琼揉着眉心。 “先把袁茂生的案子和北京永胜饭店火灾案并到这个案子里来,任何一个案子发现他的dna,都可以直接发全国通缉令。”许澈看向瞿螟,“仓库抛尸录音,什么时候能分析出书面报告?” “明天。”瞿螟答,“已经定位到了。” “你这段时间要小心。”许澈很严肃,“我们会多派人盯着木屋周围,你和童如酒暂时都不要去工作室了,非常时期,陈敬松随时都有可能会反扑。” 瞿螟嗯了一声,看向又坐在刑警大队办公室的童如酒。 “如酒的记忆……”何琼也看向童如酒,“不要勉强。” 瞿螟笑了笑,倒是有另外一件更重要的事:“你什么时候把老矣带走,再不带走我真的要报警了。” 何琼:“……” 许澈抽着烟呛咳了一下,挥挥手示意两人不要在会议室里聊这些。 瞿螟笑着推开会议室的门,径直走向童如酒。 与此同时,小王正把王志强从审讯室里带出来,审讯室不通风,他刚才尿了一地,门一打开,味道瞬间散了开来。 本来还笑意盈盈看着瞿螟的童如酒脸色突然就一顿,头偏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写审讯最好玩了。。。 评论留言前四百红包包嘿嘿嘿嘿 第六十一章 “不怕。” 第六十一章 “不怕。” 那只是一个非常微小的动作, 除了瞿螟,整个刑警大队都没有人发现。 瞿螟往前一步挡住了王志强那边的视线,低头问:“怎么了?” 童如酒表情有些恍惚, 愣了一下才抬头,茫然摇头:“没什么。” “回家?”瞿螟仍然在研究她的表情, 语气却已经放得很轻松,“今天早点睡, 你都困恍惚了。” 童如酒笑了笑, 起身:“案子怎么样了?” “估计还得审几轮。”瞿螟说, “其他进展跟我们之前推测的差不多, 最近非常时期, 许澈让我们不要回工作室,尽量待在家里。” 童如酒叹了口气:“这个月都没去工作室几天,租金都浪费了。” 瞿螟揽着童如酒往外走, 笑了一声:“小钱串子。” 两人都有些心不在焉,上了车,瞿螟又压低了声音问她:“刚才怎么了?又幻听了?” 瞿螟不太确定, 因为童如酒这次偏头的动作不太像是下意识想去捂耳朵,更像是听到了什么。 “不是。”童如酒比他更迷茫, “我刚才听到有人在叫救命,不过再听就没有了。” “一个女人。”童如酒又补充,“但是声音挺陌生的, 我应该不认识。” 说完两人都安静了几秒。 “会不会是我的记忆……”童如酒说了一半没说下去。 “目前为止, 还没有女性受害人。”瞿螟揉揉她的头, “应该不至于,也可能跟你最近一直在写回忆录有关系,以前电视剧片段什么的。” “明天再去一趟医院吧, 问问医生。”瞿螟说完,突然笑了一下。 “嗯?”童如酒扭头看他。 “你那个嫂子,是真的会点什么的吧。”他说,“她之前不是说你最近要经常去医院,结果这几天还真隔两三天就去一次。” 童如酒也笑:“其实我一直不太懂她到底会什么,但是一般她会说出来的,好像都还蛮准的。” “那最近别去郊区水边。”瞿螟又揉了揉她的头,“快了,网都在往内收,快抓到人了。” “会不踏实吗?”童如酒也揉揉他的头。 “会有点。”瞿螟微微躬身,把自己头顶在童如酒手心撞了下,“不过这次应该真的是最后了。” 王志强比他们预估的还要再脆弱一些,童如酒和瞿螟还没有到家,王志强就已经崩溃,一股脑把所有事情都说了出来。 当然,大部分口述仍然是为自己开脱,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陈敬松到底做过什么,自己是无辜的,都是被胁迫的。 王志强是入狱后认识陈敬松的,也确实是因为陈敬松帮他解决了霸凌问题,再加上王志强觉得陈敬松这人沉默寡言,做事情有办法,不自觉地就有些依靠他。 所以他跟陈敬松说了自己的过往,说他现在沦落到只能靠打零工和盗窃为生,都是因为李永胜和当年那场官司,陈敬松笑着说等他出去了,就帮他报仇。 当然,作为交换,陈敬松也说了自己的仇人,是禾城很有钱的一家人,姓童,他们家有个女儿,叫童如酒。 于是王志强出狱后用偷窃快递的方式,帮陈敬松拿到了童如酒在宜伦创业园的地址,还调查了童如酒的日常作息,知道她独居,并且经常加班到半夜一个人骑电瓶车回家,但是王志强也发现她独居的地方二十四小时都很热闹,尤其是她家旁边的四海客栈老板,对所有靠近童如酒家附近的人都很警觉。 而且创业园区保安私下里也传说童如酒是富家千金,别看她都是一个人,身边是一直有人的。 陈敬松出狱后,先去了北京,永胜饭店着火后,他用国道线搭乘顺风车的方法来到了宜伦。 再之后的事情,王志强说得就有些模糊,他说陈敬松并没有和他住在一起,他到了宜伦后就和他一样在创业园搬东西,但他不是每天都接活,他有哮喘,肺也不太好,拿到搬运工资就会歇两天,但是陈敬松休息的时间,王志强并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他只知道陈敬松一直在童如酒出现的地方徘徊,有时候还会故意走到童如酒面前,帮忙搬个东西,故意撞她一下,找尽方法让童如酒和他说话。 再后来,他还在火灾的时候救了童如酒,救了童如酒那天,陈敬松很高兴,还特意把他叫出去喝酒,醉酒后说了一句,没想到是个脑子坏掉的。 王志强回忆,火灾之后陈敬松就不怎么在童如酒面前出现了,工棚也不常来了,和他的联系也变少了,唯一一次来工棚,是一大早过来的,来了以后拍了好几张创业园的照片,问他做什么他也不说话,只说是有事要办。 再之后,园区里就发生杀人案,周海明死了。 王志强是一直到周海明死了,才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太对劲的。 周海明在园区干了很多年搬运工,包工头有时候会找他帮忙多发点水什么的,王志强记得陈敬松当时接了周海明的水,平时不说话的人多问了一句,你怎么是个左撇子。 “他痛恨左撇子。”王志强说这句话的时候,眼底带着恐惧,“他自己就是左撇子,但是每次他不自觉开始用左手做事,就会停下来扇自己巴掌,跟疯子一样。” 他开始觉得陈敬松跟周海明的死有关,当天晚上一起吃饭喝酒的时候趁着酒意问了出来,结果陈敬松居然没有否认。 也是那一天,陈敬松给他看了一张剪报,上面有一张照片,一个男人拿着奖杯对着话筒说话的样子,标题是中国音效大师瞿螟获得国际大奖。 陈敬松让王志强跟踪这个人,把他每天的行踪都告诉他,并且威胁他,如果他不听话,那他就把李永胜的事情告诉警察,李永胜已经死了,而他就是教唆杀人。 王志强背着这个把柄,经常出现在工作室周围,搬东西的时候发现了瞿螟也是个左撇子。 他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陈敬松,看到了陈敬松在愣怔之后发了狂一样的狂笑,砸东西。 “他想杀瞿螟。”王志强说。 但是瞿螟永远不落单,陈敬松完全没有下手的机会。 于是陈敬松开始给王志强施压,让王志强想办法把瞿螟骗到之前火灾过的废弃仓库,可王志强本来就不是个聪明人,工作室那阵子没有叫搬运工,他连靠近瞿螟的理由都想不出来。 而陈敬松变得越来越暴躁,甚至开始肆无忌惮地在他面前买鱼线,说是缝合手臂用的。 又会半夜跑到他租的农民房,用刀子在他脖子上比划,说如果他再不把瞿螟引过来,他就杀了他。 王志强有些崩溃了。 他甚至想着要不干脆自己去把瞿螟杀了算了,也就是这个时候,他听到了工棚里的谣传。 周海明的案子也已经一个多星期了,警察那边没有什么动静,园区这边谣言却已经很离谱了,有说是情杀的,也有说是祭祀的,还有说是他弟弟因为股票亏钱发疯让哥哥还钱吵架最后杀掉的。 尤其是后面那个,几乎要逼疯周海运,两个和周海运相熟的搬运工一直在叹息,说那些说谣言的人真是太缺德,再说下去要把周海运逼死了。 于是王志强就有了灵感,他想要引诱周海运把瞿螟杀了,这样,他就能从陈敬松的威胁里脱身,离开宜伦,躲到陈敬松找不到的地方。 他这里有现成的事实,只要把陈敬松痛恨左撇子这件事按到瞿螟身上,就可以了。 果然,第二天周海运就把他堵在暗巷里,血红着眼睛问他这事从哪里听来的。 周海运那个样子太可怕了,王志强只能哆哆嗦嗦一口咬定,他知道事实,又有左撇子这个别人都不知道的细节,周海运很快就信了。 “但是周海运藏钢片时间是在大年初四。”瞿螟很快就发现了问题,“王志强年初三就失踪了。” “对。”许澈赞同,“他说陈敬松从过年开始就没有找过他,他等了三天没等到人就决定逃跑,但这很难解释他看到警察就跑的行为,而且他的证词也是有问题的,指向性太明显又都没有实质证据,他应该还隐瞒着其他事。” “不过因为左撇子杀人这个动机已经能基本确定。”许澈动了动脖子,“我们这段时间的侦查方向也都是对的。” “快了。”许澈语气有些疲惫,“我们已经在真相里了。” 挂掉电话,童如酒和瞿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们真的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了,却又同时开始害怕。 因为凶手就是陈敬松,也因为陈敬松这个人,曾经无数次地和童如酒和瞿螟擦肩而过。 他一直藏在暗处。 但是今天开始,他们也终于跟着走进了暗处,只有一步之遥,就可以把这人揪出来,丢到人间。 “抱抱。”童如酒突然对着瞿螟伸开了双臂。 瞿螟笑了,走过去把童如酒整个抱起来坐到了沙发上。 “不怕。”童如酒拍了拍瞿螟的背,又搓了搓,“你脖子上汗毛都竖起来了。” “我背上也竖起来了。”瞿螟闷着声音。 于是童如酒伸开两只手,在他背上一通乱搓。 瞿螟闷着声音笑。 “如酒。”他说。 “嗯?”童如酒声音软软的。 “等这事情解决了,我们结婚吧。”瞿螟闭着眼睛,说。 作者有话说: 好像没啥好写的,我继续去写结尾了。。。。不瞒你们说结尾我删删减减好多次了。。。没存稿了,六月开始就没有周末双更了! 评论留言前四百红包包 第六十二章 “呐,惊喜 第六十二章 “呐,惊喜 结婚这件事, 从他们第一天恋爱开始,瞿螟就一直是放在计划里的,他和童如酒规划过, 等她大学毕业,再工作两年, 稳定一点了,就可以把婚礼办了。 孩子无所谓, 他没那么在意生不生孩子, 如果童如酒想要, 就生一个, 如果她也害怕生育, 那就两人这样过着也挺好。 房子再买一套复式的,瞿螟之前的那套两室一厅出租,他们两都喜欢郊区露营, 所以车子也可以换个大一点的suv。 以后工作室的项目最好分一下,两人一起做项目容易吵架,所以项目得分开做, 她做她喜欢的动画类,他做电影游戏类。 他规划了很多东西, 而这些东西,在分手后变成了双刃刀,把彼此都捅了个对穿。 分手后, 瞿螟再也不去露营, 而童如酒连租房都下意识选了个复式的, 租下来以后才回过神。 现在两人和好都快两周了,这是瞿螟第一次再次提到将来,而且直接是求婚。 他以前也提过结婚, 但是最多只是规划,没有这样直白。 童如酒有一些僵硬。 瞿螟松开了抱着童如酒的手,低头看她。 她眼眶莫名地有些红,情绪复杂地看着他。 “不想……结婚吗?”瞿螟问得有些艰涩。 分开六年的空白在这种时候变得异常有存在感,他看不懂她现在的情绪,他们工作仍然有默契,生活的点滴甚至最亲密的那些事,都因为当初印象太深刻,有了一些肌肉记忆。 但是情绪没有。 六年的变化成长让彼此在某些方面已经和当年完全不一样了。 比如,对未来的想法。 而童如酒就这样看着他,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瞿螟只用了一秒,就敛下眼底的情绪,漫不经心地笑了一下:“没事……” 童如酒伸手捂住了他的嘴,蹙着眉。 瞿螟没再说话,看着她。 “好。”童如酒声音有些哑,她说,“等案子结束了,我们结婚。” 瞿螟很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我们很早的时候就说好的。”童如酒眼眶红了,“买套复式的房子,换个大一点的suv。” “不办婚礼,去阿尔巴尼亚蜜月。”瞿螟接了下去。 他说得很慢,童如酒掌心痒痒的。 “嗯。”童如酒笑着点头,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滴在瞿螟的手背上。 瞿螟把她重新搂回去,抱孩子一样晃着她。 “如酒。”他说,“我们是真的,和好了对吗?” 童如酒笑,抬手挠了一下他的背。 “说起来……”瞿螟又开口,“你觉不觉得今天家里过分安静了。” 童如酒一怔:“什么?” “你徒弟呢?”瞿螟抬头看二楼,客房门开着,里头没人。 “何琼下午放了半天假。”童如酒还抱着瞿螟,“老矣找她去了。” “这两人……”瞿螟揉了下童如酒头,“我们动作快点,赶在他们前头把结婚证领了。” 童如酒抬头,无语地看着他。 “毕竟辈分上我们大点。”瞿螟理所当然的。 童如酒不想接这个话茬,在他怀里蹭了蹭脸,吁了口气:“我好饿。” 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暗了,快到晚饭时间,周边客栈的游客都陆续出门觅食,外面吵吵闹闹的。 “我也饿。”瞿螟也吁了口气,“今天不点外卖了吧,饿死之前,我做顿大餐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童如酒没反应过来。 “求婚成功。”瞿螟对天花板打了个响指。 只有一只手能用的人,还挺灵活。 童如酒眯起眼:“……你刚才是求婚?” 瞿螟手僵在半空中,突然拍了拍她肩膀:“你起来。” 童如酒还是眯着眼睛:“我不。” “……那趴我背上,我去拿个东西。”瞿螟拍拍自己肩膀。 童如酒很自然地跳下他膝盖,搂着他脖子让他把自己背起来:“什么东西?” “戒指。”瞿螟背着她咕哝着上楼,“我放行李箱夹层里了,你不说我都忘记了。” 童如酒:“……” 童如酒:“…………” “你能不能……”她忍着咬他耳朵的冲动,“稍微给点惊喜。” 好歹是求婚,虽然她也不追求仪式感,但是也不怎么想从行李箱夹层里掏戒指。 “我选半天的。”瞿螟拍了下她屁股,把她放下来,自己蹲在那里翻行李箱,“你肯定喜欢。” 童如酒有些无语地看着他用非常不体面的方式撅着屁股在那里翻夹层,他行李箱很大,夹层也没有单独的小袋子,所以小小一个戒指盒很难找,他跟摸地雷似的摸了半天,掏出来一个紫红色的天鹅绒盒子。 他起身,想把盒子递给童如酒,想了想,又收了回去,扑通一声单膝跪地,把戒指盒往童如酒面前一递,笑着说:“呐,惊喜。” 下垂的眉眼盈满笑意,像六年前他拿着糯米饭团等在她宿舍楼下的时候一样。 童如酒一边想问他膝盖那么响一声痛不痛,一边又想去看他盒子里的戒指,手忙脚乱地接过了戒指盒。 “我膝盖要碎了。”瞿螟龇牙咧嘴。 童如酒一边笑一边打开了戒指盒。 她有心理准备,瞿螟送给她的肯定不是传统结婚戒指,她不喜欢单调的圈圈,瞿螟也不喜欢中规中矩的东西。 但是看到戒指,她还是愣了一下。 这是个有些年头的金戒指,两条蛇,蛇身缠绕,首尾相接,没有特别繁复的花纹,只有蛇头部分各自镶嵌了两块宝石。 “古董店淘的。”瞿螟说,“说是维多利亚时期的戒指,蛇形有永恒的爱和不灭的链接的意思,我喜欢它的寓意,觉得你应该也会喜欢它的花纹,就买了。” “喜欢。”童如酒把戒指拿出来,套在了无名指上。 瞿螟啧了一声:“你好歹等我帮你戴。” “你膝盖都碎了还是跪着吧。”童如酒看着手上的戒指,“我哥要是看到这戒指,估计会抽你。” “……为什么?”瞿螟不爽了。 “他怕蛇。”童如酒冲瞿螟笑,“我戴这戒指伸到他面前能把他吓得蹦起来。” 瞿螟:“……” 他不太想去想象童既白蹦起来的样子,推着童如酒往卧室外面走:“我做饭去,快饿死了。” “这戒指什么时候买的?”童如酒还在盯着戒指看,她很喜欢这个怪里怪气的戒指,百年时光磨出来的暗金光泽像是流淌的岁月,缠绕在手指上,像是流动的祝福。 “三年前,还是四年前。”瞿螟不太记得了,“以为你结婚之前。” “你那时候不是还以为我有男朋友吗?”童如酒跟在他身后。 “又没结婚,说不定哪天分手了呢。”瞿螟哼哼。 “你是不是还买了其他东西没送我?”童如酒想起他掏行李箱夹层的动作,那里头塞了不少东西。 “慢慢来,以后那么多生日纪念日呢,我工作室那边还藏了不少。”瞿螟进了厨房,指了指童如酒,“你别进厨房,我怕你把锅炸了。” 童如酒听话地倚在门边。 “如果,这些东西送不出去怎么办?”她看着戒指,心里有些细细密密的难受。 他觉得他们没有分手,每到一个地方就会想着给她买点东西,之前的放大镜,现在的戒指,还有那个鼓鼓囊囊的夹层。 买的时候应该也会想着她收到这些会不会开心,会想着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把这些东西送出去。 甚至回国的时候,把东西塞进行李箱的时候,他可能都在想着,这些东西能不能送出去。 瞿螟从厨房里挑了一些牛肉和芦笋,回头看了童如酒一眼,没说话。 “嗯?”童如酒细细密密的难受变成了一个问号,主要他那个表情看起来有些欠。 “我想着……”瞿螟又去柜子里拿了袋意大利面,“攒够一定量了,全打包给你寄过来。” “然后?” “然后说不定你看了感动了,就离婚了。”瞿螟冲童如酒咧咧嘴,“大餐吃意大利面吧,没其他东西了。” 童如酒在感动和无语间徘徊了两秒,选择凑过去换了个面条:“用这个,你那包不好吃。” “有区别?”瞿螟把两包拿起来来回看,一模一样的配料表和品牌,只是颜色不一样。 “有。”童如酒嫌弃地指了指瞿螟之前那包,“你这包绿色的,难看。” 瞿螟:“……” 老矣是在两人吃面的时候回来的,推门进来看到两人在吃饭,只是蔫蔫地打了个招呼就准备上楼。 “晚饭吃了没?”童如酒放下叉子。 “没胃口。”老矣摆摆手,“一会饿了我自己点外卖,你们吃你们的,当我不存在就行。” “可是你现在看起来很像幽灵。”童如酒指着隔壁四海客栈,“跟隔壁客栈院子里的鸡鬼一样。” 老矣:“……有点人性好吗?” “还没和好?”童如酒其实是有些意外的,她感觉何琼态度明明已经软化了。 老矣走回来,一屁股坐到他们两旁边,把额头砸在餐桌上,哐当一声。 瞿螟赶紧护住了童如酒的盘子,再一次认真思考自己要不要干脆清理门户算了。 “她说……”老矣就用这样以头抢桌的姿势沙哑着嗓子,“算了。” “她说算了。”老矣重复,“我说了很多话,我说我其实可以不用她陪,我要的只是她可以主动关心问我一句,我也说我可以按照她想要的样子改,可她只是跟我说了这两个字。” 童如酒抬手想拍拍老矣的肩膀,被瞿螟拦住,瞿螟自己伸手过去拍了拍老矣肩膀。 “我该怎么办?”老矣再次抬头,眼眶已经全红了。 一米八几的彪形大汉,跟落水狗一样兜着嘴唇红着鼻子。 “我不能没有她。”他说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你们帮我给她打电话好不好,让她来接我好不好……” 童如酒:“……” 瞿螟:“……” 作者有话说: 戒指真的不怎么好看,但是还蛮神秘,可以去围脖看 评论留言前四百红包包 第六十三章 “……逆徒 第六十三章 “……逆徒 那晚, 何琼一直都没有出现。 老矣蹲在院子里喝光了童如酒和瞿螟今天开的那瓶香槟,回客房收拾了东西就说要回家。 “我回去了。”老矣声音低低的,“老大, 麻烦你了。” 童如酒不知道该说什么,其实老矣回来之前她还是觉得他们俩能和好的, 这两人分分合合好几次了,每次都是同样的问题, 每次也都能和好如初。 但是这次, 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不管是老矣, 还是出人意料特别决绝的何琼。 情侣之间总是会有些不足为外人道的事, 童如酒能做的只是帮老矣叫好代驾,让他到家以后给她发个消息。 “别想太多。”她也只能略显苍白地安慰,“明天直接来这边上班, 工作室那边这段时间不开工了。” “要我把那套录音设备带过来吗?之前买的那个二手的。”老矣哭过以后似乎就冷静了,还能记得甜甜圈项目还需要配音。 “嗯,你明天上班去工作室那边绕一下带过来就行。”童如酒想了想, “再带两人份早餐吧,三明治什么的, 瞿螟那份别给他加金枪鱼,加培根的就行。” 老矣比了个ok的手势,上车了还把车窗摇下来跟童如酒挥挥手。 “怎么?”瞿螟从背后抱着童如酒, 看她一直看着老矣离开的方向。 “他有点不太对劲。”童如酒不放心地蹙眉, “情绪起伏太大了, 我有些不放心。” “他比我还大一岁呢。”瞿螟敲了下她脑袋,“虽然是你徒弟,但人总归是个成年人了。” 都快中年了。 瞿螟几乎半个人都压在童如酒身上, 两手搭在她肩上松松地搂着她脖子,童如酒两手托着他的手肘,两人连体婴一样在家门口摇摇晃晃地站了一会。 “分开这几年,你想过我吗?”童如酒不进屋,瞿螟也不急着走,两人慢悠悠地在家门口的沙滩路上来回走。 “其实没怎么想。”童如酒在瞿螟啧了一声之后笑着说,“只是心里一直闷闷的。” 她不知道那其实就是想念,因为记忆里瞿螟走得头也不回,她觉得想了就输了,于是一直压着。 “你喜欢住这里吗?”瞿螟又有了新问题。 “嗯?”童如酒侧头,“这里吗?” “老矣说你租了十年,以后还想继续住这边吗?”瞿螟问。 “你不适合住宜伦吧。”童如酒顺势摸了下他露在外面的胳膊,微凉的触感,很光滑,“这紫外线太厉害了,夏天你估计都出不了门。” “你工作室在这边。”瞿螟边说边笑,“你当时是不是为了气我才搬到这种地方的?” 中国那么大,她非得选个太阳最好的地方,一点税收优惠都没有,纯粹白手起家。 “嗯。”童如酒没否认,“我想着你不来找我就永远别来了,别的地方还可能会偶遇,宜伦应该不会,这里太阳那么烈。” “……逆徒。”瞿螟弹了下她耳垂。 “以后……”童如酒犹豫了一下,“回禾城吧。” “嗯?”瞿螟有些意外,“其实我还挺喜欢宜伦的,进出都有车子,做好防晒还不至于就晒伤了。” “本来再过几年我也是打算回去的。”童如酒笑笑,“爸妈年纪大了,我原来是想着房子到期就回禾城了。” 和童既白抗争十年,也足够她羽翼丰满了。 “不急。”瞿螟搂着她往回走,“我在哪都行,你回禾城老矣肯定不可能跟着,等他能把这边工作室撑下来我们再走也不迟。” “其实你挺有当师尊的样子的。”童如酒也不知道是夸他还是笑他。 “我就你那么一个亲传徒弟。”瞿螟笑,“你也就老矣那么一个关门弟子。” 小刘和程栩就坐在隔壁四海客栈,安静地看着这两人在家门口转了能有一个小时,聊天一直没有停下来过,看起来挺高冷的瞿螟,在童如酒面前嘴巴就没有停下来过。 小刘笑了笑,发完了今天的汇报邮件。 他不知道老板为什么那么讨厌瞿螟,但是他觉得瞿螟挺好的,从男人角度来说,足够力量能保护人,却也仍然很尊重人。 可能因为瞿螟这样的人和老板不太一样吧。 也可能是因为瞿螟这样的人,注定会把童小姐从老板身边抢走。 童如酒晚上做了个梦。 非常非常混乱的那种,各种混乱的人影,交叠的音浪,还有说不出来的腥臭味道,她在梦里不要命似的奔跑,然后被一声非常凄厉的女声吓醒。 “怎么?”瞿螟也很快就醒了,喑哑着刚醒的嗓子问她。 童如酒剧烈地喘息,耳边都是那女人的呼救声。 瞿螟打开了床头灯,起身去倒了一杯水给童如酒:“做噩梦了?” “我……”童如酒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自己这乱七八糟的梦境,醒来了,那些画面就潮水一样褪去,只剩下了那一声绝望而凄厉的呼救,“又听到女人的救命声了。” “你呢?你什么感觉?”瞿螟没去细问童如酒第二次提到的呼救声,“头晕吗?幻听呢?” 童如酒歪了歪头。 “其他没感觉。”童如酒喝了口水,“不像排气扇幻听,就是有人突然在我耳边叫了一声救命。” “什么样的……女声?”瞿螟躺回床上,把童如酒抱到身上。 “其实我……”童如酒咬着唇,犹豫着形容,“总觉得这呼叫声不太对劲,像是真的要死的那种。” 和电视剧电影的凄厉呼叫声不一样,是哭泣尖叫夹杂着巨大恐惧的濒死声音,是她自己绝对想象不出来也没有听过的声音。 瞿螟蹙着眉,一下一下拍着她肩膀,没出声。 “瞿螟。”童如酒靠在他胸口,“这会不会是我丢失的记忆?” “明天去医院的时候跟医生说说。”瞿螟说,“不管是不是,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但是我觉得……”他这次说得没有白天那么肯定,“应该不至于。” “陈敬松有没有杀过女人,大概二十几岁的女人。”童如酒回忆记忆里的声音。 “目前来看,没有。”瞿螟说,为了安慰她,说得很详细,“他第一个案子应该就是孙广来,他没有身份信息,失踪了不会有人在意,作为第一个案子,比较简单。” “杀一个二十几岁的女人,难度比流浪汉大很多,这几年的悬案里面也没有类似陈敬松作案手法的命案。” “先睡。”瞿螟吻了下她额头,“睡不着我们也可以先做点别的。” 童如酒:“……” “老矣在的时候我忍好久了。”瞿螟鼻尖蹭着她脸颊。 虽然知道这人只是为了转移她噩梦的注意力,但童如酒仍然忍不住想抬脚踹他。 “睡不睡?”瞿螟两腿夹着童如酒踹过来的脚丫子,翻了个身把她压在身|下,笑着问她。 “睡不着……”童如酒摸了摸瞿螟的耳朵,“但是也不想做别的。” 瞿螟脱力一样躺到她身上,咕哝:“那你想干嘛。” “工作?把那个仓库声音还原完?”童如酒提议。 瞿螟:“……” 他面无表情地抬手,捂住了童如酒的嘴,关掉了床头灯。 “睡觉。”他说,“睡不着我给你讲故事。” “从前有座山的那个么?我不听。”童如酒窝回到他怀里,提议,“催眠曲呢?” “打晕你也可以的。”黑暗里,瞿螟磨着牙。 童如酒笑,在他怀里蹭了蹭,闭上了眼。 瞿螟也亲了亲她,他今晚应该是睡不着了,睡眠本来就浅,吵醒一次基本就续不上了。 童如酒的话给他带来的冲击远比他表现出来的大,他这几年一直在和有解离性遗忘方面研究的专家联系,知道童如酒这种模糊的闪回现象,大概率是和她过去遗忘的记忆有关系的。 他不知道她遗忘的记忆里为什么会有濒死女人的呼救声,但是童如酒在清醒之前,梦里说的那句含糊的救命,他是听到的。 那种像被人捂着嘴发出来的救命声,他一个常年和声音打交道的人,是能听出来的。 他不知道她这声音是学着那女人说的,还是自己经历的,两个可能都让他心里很不安。 童如酒不是脆弱的人,两次遭遇抛尸现场,最大的应激反应也就是排气扇幻听,这症状她其实处理得很好,六年了,偶有发生但是完全不影响生活。 让她耿耿于怀甚至开工作室都得找个有阳光地方的他,也只是被她选择性地遗忘了生气的那一面。 如果真的是按照这样的阈值推测,童如酒彻底空白的那段记忆,可能刺激性会比单独看到抛尸现场还要大。 六年前,还有,她六岁那年,到底遭遇了什么。 童如酒睡眠不算差,在他怀里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平缓,手不自觉地抓着他的衣角。 瞿螟摸了摸她拽着他衣角的手,童如酒梦里抿了下梨涡。 瞿螟笑了,拿出手机给童既白发了条信息。 大蜡螟:【如酒六岁走失那年经历过什么?你查过没?】 几分钟之后,童既白回了一个标点符号。 备注滚:【?】 大蜡螟:【如酒在找自己记忆缺失的阈值,今天听到女人救命声,她之前失忆的时候,是不是遭遇过什么?】 备注滚:【没有,她回来的时候身上只有擦伤,没有受到其他伤害。】 大蜡螟:【你没查过?】 备注滚:【这跟这案子没关系。】 大蜡螟:【她六年前也经历了一次空白,陈敬松最开始并不想杀我,而是想杀她,她那段记忆很关键。】 备注滚:【我妹妹不是你们破案的工具。】 瞿螟:…… 他突然不想跟这人继续聊下去了,完全无法沟通。 童如酒动了动,捏着他衣角的动作放开,手很自然地就伸进了衣服,手掌贴着他的肚子。 备注滚:【我过两天会来宜伦。】 瞿螟:【哦,关我屁事。】 手机息屏,童既白没有再发来任何消息,瞿螟在床上又直挺挺地躺了一会,叹了口气,认命起身。 童如酒说的,睡不着可以去工作。 禾城这几年房价涨了不少,要买交通方便的复式小屋,得再努力一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六十四章 瞿螟正好和 第六十四章 瞿螟正好和 “医生怎么说?”瞿螟在诊室门?问刚出来的童如酒。 “她说有可能是我遗忘的记忆闪回。”童如酒每次从医生这里出来的时候, 都会有些恍惚,“她也说第一次闪回出现后,通常不会停在那里, 会重复,并且逐渐密集。” 童如酒抬头看着瞿螟:“医生说我这次闪回很有可能是环境触发的, 如果再次在那个环境下,可能就会有更多的碎片涌现。” “但是有可能会造成躯体反应。”瞿螟已经知道她恍惚的原因是什么了, “如果突然全部涌出, 还有可能会让你无法承受。” 童如酒抿着嘴。 “如酒, 我很不安。”瞿螟也微蹙着眉, “你昨晚做噩梦的状态很不好, 我怕你身体承受不了。” “我们先把写回忆录这一项停了可以吗?”瞿螟和她商量,“就算要想起来,也尽量避免那种一下子全涌上来的记忆。” “可是我……”童如酒有些犹豫, “隐约觉得这些记忆可能很重要。” “现在你最重要。”瞿螟打断她,“我说过的,如果不舒服了我们就暂停, 一辈子那么长,我们慢慢想。” 童如酒被他这一辈子的说法弄得有些想笑, 摸了摸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 “医生今天还说,解离性遗忘是一种自我保护,如果在生活中获得足够多的安全感, 比如稳定的关系之类的, 大脑可能就会主动开始释放被压抑的记忆。” “所以你也算让我记忆闪回的原因之一。” “要不, 为了让我不要马上想起来,你搬回四海客栈住?”她侧头瞅他。 瞿螟:“……你现在很有安全感吗?” 童如酒想了想:“好像是。” 自从和瞿螟和好以后,她似乎连情绪都不用控制了, 好像心里面某块一直存在的空缺终于被填满。 “有安全感的人不会晚上做噩梦。”瞿螟敲了下她脑袋,“我付了房租的,押一付三呢。” 童如酒:“……” “闪回的事情,不要主动去碰。”瞿螟揽着她去了停车场,“但是如果又有幻听或者画面了,要告诉我,不要自己瞎想。” “嗯呐。”童如酒应了一声,有些娇气,像六年前二十岁的小如酒。 瞿螟笑着想揉她脑袋,手抬起来以后却突然一顿,偏头往后看了一眼。 “怎么?”童如酒跟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医院的地下停车场,又拥挤又忙乱,有人在等立体车库的空位,有人在路?聊天,没看出什么异常。 跟在他们身后的小刘和程栩也转头往后看。 “程栩,你跟如酒在这里等。”瞿螟指了指程栩,人已经冲了出去,“小刘你跟着我。” “怎么了?”童如酒也想跟着。 “别跟过来,在人多的地方等我。”瞿螟没解释,他跑很快,小刘也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地在忙乱的地下停车场狂奔。 瞿螟眼看着那个穿着藏青色工服的人快速闪进了安全通道,他想也不想地也冲了进去。 身后小刘应该喊了一句让他不要单独进去,可话只听到一半,另一半就已经被他关在安全通道门外了。 那个人正在负二楼到负一楼的楼梯拐角脱外套,听到开门声,探身看了一眼。 瞿螟正好和他对视。 是陈敬松,虽然背着光瞿螟没有看清楚全脸,但是陈敬松的眼神和他脸上迅速露出来的那抹笑容,都让瞿螟肯定,这人就是陈敬松。 “你站住。”他冲了上去,身后很快又一次传来了开门声,是刚刚追上来的小刘。 两人再次一前一后飞快爬楼,推开一楼门诊大厅的门,人来人往,瞿螟只来得及看到陈敬松穿着灰色短袖衬衫的身影飞快地离开了门诊大厅大门。 瞿螟冲了出去,快正午的阳光刺得人无法睁开眼睛,陈敬松已经连影子都看不见了,他两手撑着膝盖急喘了几声,看了眼也在他身后剧烈喘息的小刘。 “你……”沉默的小刘这次一点没沉默,气都没喘匀就开始说话,“刚才不应该一个人冲进安全通道的,他如果在门后拿了锤子,一锤子下去你人就没了。” “……”瞿螟喘息着没说话。 半晌,他说了一句:“抱歉。” 地下停车场。 刚才的动静很大,保安都出来了。 “有贼吗?”路人窃窃私语。 “拍视频吧。”有人答。 童如酒站在骚动的人群里,捏着包盯着瞿螟跑出去的方向,心里很慌。 “童小姐。”程栩站在她旁边,把她往角落里拉了一下,自己挡在她和人群之间,“这个,瞿先生之前放我这里的,让你紧张就用。” 一个白色的小猫捏捏。 童如酒低头,眼睛有些酸:“你刚才看到什么人没有?” 程栩说:“有个穿着藏青色工作服的男人,我一开始以为是停车场保安,但是看到瞿螟追上去他就跑了。” “能追到吗?”童如酒问。 “应该,不能。”程栩很有经验,那个距离,那个人在瞿螟他们追到之前已经进了安全通道,上了一楼门诊大厅脱掉工服就能消失在人海里。 “下次遇到这种事。”程栩又补充,“让瞿先生也待在原地,小刘去追就行了。” “太危险了,毕竟是警察都在找的杀人犯。”她说。 “嗯。”童如酒其实知道瞿螟为什么会这样,“你们是我哥派来的,他应该觉得你们保护的人是我而不是他。” 程栩笑了笑,没再说话。 那人确实没有追到。 瞿螟和童如酒待在医院保安室里等许澈带队过来查监控,他满头是汗,刚跑出去也没遮挡,短袖露在外头的皮肤有些发红。 “痒不?”童如酒碰了碰他脖子上已经泛起来的红斑。 “一点点,不严重。”瞿螟灌两?水,被童如酒摸得有些痒,抓着她手在脸上蹭了蹭。 童如酒用指腹帮他挠了两下:“要吃药吗?” “没事。”瞿螟揉揉她头,“我紫外线过敏真好很多了,没以前那么夸张了。” 两人都没有再提刚才追出去的事,也没提跑回来以后就拉着她直接来监控室的事。 那人应该是陈敬松。 不然瞿螟不至于那么冲动,刚才冲出去的那一刹那他脑子绝对是一片空白的,因为他差点拽着她的手一起冲出去。 哪怕是现在,他也一直在无意识地碰触童如酒,像她想控制情绪的时候会一直想要用脚踩踏地面一样,在寻找现实锚点。 哪怕他表情一点都看不出来,但是童如酒发现他心不在焉地连汗到眼睛里都没有在意,那么喜欢洗手的人,现在手心里有刚才追人蹭到的脏污,他也没注意。 童如酒把手里的白色小猫捏捏塞到他手里。 瞿螟一怔,接过,笑了笑。 “很明显?”他问她。 “六年前应该看不出来。”童如酒如实说,“现在看还挺明显的。” 瞿螟又笑了一下:“其实在和你和好之前我还真没怎么怕,现在戒指都给你了,就有些怕了。” 那些规划过的未来又有了落脚的地方,他突然就有些恐惧,总怕又出些什么事。 “你就是用这张嘴哄人的?”门外突然传来人声,童如酒和瞿螟同时一怔。 “哥?”童如酒已经站了起来。 童既白进了本来就不大的保安室,身后的许澈和何琼已经在和保安队长调监控了。 “四海客栈的监控拍到了陈敬松在你家附近徘徊的画面。”童既白算是解释了一下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出现,“我今天不走,晚上我们聊聊。” 童如酒没接话。 “或者你直接和我回禾城也行,这边的事情先不用管了。”童既白又有了新提议。 他进来嘲讽了瞿螟一句以后,就没有拿正眼看过瞿螟。 “什么时候拍到的徘徊画面?”瞿螟没在意童既白的态度,他在意的是他刚才说的话。 “昨晚和今早,他穿着环卫工人的衣服。”当着外人的面,童既白也没有完全不理瞿螟,只是说话的时候仍然没看瞿螟。 “是医院西边这个门吧?”许澈转过头来问瞿螟。 “对。”瞿螟也没再和童既白说话,走到许澈旁边,看了眼手表,“这个门,大概二十五分钟之前。” 医院的监控没有太多死角,许澈很快就找到了比瞿螟快一步跑进安全通道的陈敬松,看着他在拐角脱掉了工服,上了一楼门诊大厅后还看了一眼监控,快步出了门。 “把医院这一个月的监控都送到局里去。”许澈锁定了陈敬松看镜头的正脸,“追踪医院周围的监控、行车记录仪,揪出他往哪里跑了。” 上次火灾送童如酒去医院的时间已经超过六十天,很多门诊监控都被替换了找不到,这一次,他们不会再让陈敬松跑了。 “还有滨海区那一片的监控也一起收上来,摸清陈敬松靠近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许澈急匆匆地来,又打算急匆匆地走。 他和童如酒他们很熟了,打了声招呼,想了想又回头和童既白握了握手:“童总,再会。” 何琼在走程序调医院的监控服务器,也只是对童如酒挥了挥手,工作状态她一直都是严肃的,所以也看不出情绪。 保安室里很快就只剩下他们三个人,面面相觑安静了能有两秒钟。 “你有车吗?”童如酒有些不自在地看着童既白,“瞿螟的车加上保镖已经四个人了,你坐可能有点挤。” 毕竟你平时都是一个人坐加长迈巴赫的。 童既白目光复杂地看着自己那个明显不打算和他坐一辆车的妹妹,点点头:“我有车。” “那我们先回去?”童如酒拉了瞿螟一下,“到家再说?” 童既白看了眼他们两人交握的手,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 作者有话说: 明天继续拉 我每次写到结尾心情就会很down,甚至会因为不想经历这些干脆都不想开文(bushi 一般来说,我的节奏写文到五万字左右,角色就会有自己的意识,然后就是漫长的我想把剧情塞进去他们不想这样过剧情的博弈,结尾的时候,大家都磨合好了,就会有种啊,散场了,你们得偿所愿留在了故事里,而我就得回去了的失落感你们懂吧。。 哦对,连载没那么快结束,大概六月中下吧 评论留言前四百红包包 第六十五章 “那也不能 第六十五章 “那也不能 老矣不在家。 应该是来过, 院子里放了便携录音设备,人却不在。 童如酒进屋之后给老矣打了个电话,也没人接。 不过她很快就没有时间操心老矣了, 童既白在宜伦的司机几乎前后脚就把童既白送了过来。 “你收拾收拾跟我回禾城吧。”不在外面也没有外人,童既白进门之后就没有再压着情绪, “这屋子院子随便翻一下就进来了,我不放心。” 童如酒屁股都还没坐稳, 张着嘴看着童既白, 无法理解他的脑回路:“我工作都在这里。” “回禾城可以重来, 你如果愿意, 随时都能开个更大的工作室, 那边项目我都能给你接好。”童既白一直不理解自己这没苦硬吃的妹妹。 童如酒笑了:“我以为,你这几天没理我是在反省自己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 她笑得有些冷,两手下意识环胸。 童既白不会道歉, 但童如酒一直觉得,可能是因为这人虽然霸道,但是做的基本都还是正确的事, 所以小时候她常常会心虚,会反省自己那么不听他的话, 是不是真的就是不对的。 但是她离开禾城五年多,真的开始靠自己摸爬滚打之后,她才意识到, 正确的事情有很多种, 这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 童既白正确,也不代表她选的这条路就是错误的。 可童既白似乎仍然不懂。 “我的态度从来没变过。”童既白倒是没有动怒,“我说过, 任何一个可能会让你再次发病的原因,我都不允许出现在你面前。” “危险也一样。”他补充了一句。 童如酒不再说话,她有些厌倦这种从小到大车轱辘一样反反复复的争斗。 瞿螟这时候起身,给他们三人都泡了一杯大麦茶。 “我其实想过把如酒带出国。”他就这么冷不丁地在两人中间坐好,完全不见外地开了口,“比她回禾城合适,陈敬松是个连身份证都不敢亮出来的人,不可能会追到国外去,那边没有这个案子,工作室里的活也都是如酒熟悉的,项目也都拿得出手,她跟我在国外一直待到陈敬松落网就行,这人杀人仪式感那么强,不可能能忍住不杀人的,抓到他只是时间的问题。” 童既白眯着眼睛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条路他也想过,他也知道这是一条比他刚才说的回禾城更适合的路,只是他仍然担心瞿螟会触发童如酒的记忆,所以一直没说。 “但我没跟如酒提过。”瞿螟对一脸诧异的童如酒笑了笑,“你那么吃惊干什么,反正你也不会去。” 童如酒:“……” 童既白冷笑一声:“你想把工作室搬回国,也想破了这个案子可以打通公安那边的路让自己立足更稳。” “可如酒不是你破案的工具,你知道她的记忆回炉可能会有什么风险吗?你口口声声说爱她,结果却让她承担这样的风险吗?” “我是在这里布置了一些人,今天之前,我也以为这些人足够保证如酒的安全,但是事实你也看到了。”童既白又笑了一声,“其实不用多,陈敬松只要搞个自制土炸弹往你们这里一砸,事情就都解决了。他是杀人犯,光脚不怕穿鞋的,真要拉着你们跟他一起死,我准备装甲车给你们都没用。” “陈敬松不会做这样的事。”瞿螟一口否决,“我是左撇子,他需要我留个全尸给他完成还左右手的仪式。” 童如酒:“……” “那如酒呢?”童既白抬下巴指了指自己妹妹,“你放任她在这种连全尸都不会留下的危险里,就为了帮你破案?” 童如酒深深地,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敲了敲茶几。 两个越说越离谱的男人同时看向她。 “是这样的。”童如酒说得非常冷静,看着她哥,“你有没有考虑过陈敬松有可能永远抓不到的风险?” “这是有前科的,六年前他就逃脱了,如果这次他突然决定不杀人了,决定躲一躲呢?” “而且警方到现在都没有找到凶杀现场,就算抓到了,目前的证据链都还是不足的。” “那我就永远躲下去?”童如酒看着童既白,“躲在装甲车里,或者和瞿螟出国,一辈子都不回来?” 童既白眼尾跳了一下。 “退一万步,就算抓到陈敬松了,你能保证我今后就不会再遇到任何危险了?” “只要你在禾城,在我的保护网下,我当然可以保证。”童既白连犹豫都没有。 “可我不想活在你的保护网下。”童如酒看着自己的哥哥,“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要你的项目资源,不要你的关系网吗?” “因为一旦要了,我就会失去话语权。” “你会干涉我接的项目够不够大,需不需要去山区水下录声音,会不会不安全,甚至我需要社交的那些人,是不是能通过你的背景调查。” 童既白这会没说话,只是蹙眉看着她。 “我知道你是关心我,可能也是为了我好。”童如酒说,“但是,关心和控制欲是两回事,你太习惯帮所有人做决定了,我是个人,不是你投资的项目。” “我什么时候把你当成项目了?”童既白声音一下子大了起来。 “你一直把我当成项目。”童如酒声音也大了起来,“而且还是风险特别大的,随时都会崩掉的项目!” 最后两个字,童如酒的嗓音有些颤。 “哥,关心不是这样的。” “不是找一群人在我身边晃悠,每天给你发日报告诉你我干了什么吃了什么。” “也不是发现危险就把我塞到你的装甲车里,等没有危险了,就把我放在你精心准备的真空环境里。”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怕什么吗?” “你怕我想起来,怕我回到六岁的状态,也怕你自己回到我六岁那年,你比我还不敢面对现实!” “可你不能把自己的恐惧也压在我身上,你当年把我弄丢了,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 客厅里瞬间落针可闻。 童如酒在说出更难听的话之前闭了嘴,童既白脸色铁青地僵在那里。 他们兄妹两在吵架的时候说过更难听的,但那么戳心的,是第一次。 “我们讲讲现在的实际问题吧。”瞿螟叹了口气。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童如酒和童既白的相处模式,也算是明白这两人为什么能在六年前闹翻,童如酒更是直接彻底离开禾城了。 “我不认可陈敬松会用土制炸弹这种离谱的猜想,我对他的侧写到目前为止大方向都是对的。” “我现在心里没底的只有一件事,就是他为什么一开始想杀的对象是如酒,又为什么突然决定不杀了。” “可不管怎么样,以目前的保镖密度和警察的追查网,我觉得起码目前来看,我和如酒仍然是安全的。” “在我看来,如酒除非跟我出国,不然不管是在禾城还是在宜伦,危险度都是一样的,没必要折腾。”瞿螟摊摊手,“所以如果你实在不放心,完全可以搬过来住,这段时间24小时跟着我们。” 童如酒倏然扭头瞪向瞿螟,一脸你疯了吗的表情。 “用不了多久的。”瞿螟安抚童如酒,“陈敬松今天露了脸,监控一路查下去,找到人估计也就这一两天了。” “客房吗?”童既白居然接受了,起身,“在二楼?” “嗯,跟你说下规矩,住客房的人只能用一楼的卫生间。”瞿螟凉凉地指了指楼下。 “你呢?”童既白看着瞿螟。 瞿螟也看着他,不说话。 “他睡我房间。”童如酒适时补刀,“用我房间的卫生间。” “我们昨天订婚了。”她顺手把刀子再往童既白心口推了推,举起自己的右手无名指在童既白面前晃了晃,“看,蛇。” 童既白:“……” 他额角青筋都爆起来了,最终还是冷着脸,面无表情地上楼,童如酒在他关门前听到他打电话给助理让他把他的行李搬过来。 “你是不是有病!”童如酒压低声音掐瞿螟的胳膊,“让他住隔壁客栈不行吗?” “你也没拒绝啊。”瞿螟笑着躲开,“这是最稳妥的办法了,你们俩看着谁也没办法听谁的,也只能这样了。” 童如酒木着脸不说话,半晌:“我刚才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 “你哥也没见得说得多客气。”瞿螟拍拍她,“是这样的,和家里人吵架说话一般都难听。” 童如酒看向瞿螟。 “因为家里人一般吵不散。”瞿螟笑,“我家那种的就能吵散,所以我才一直想要个家人。” “说话难听但是吵不散的?”童如酒帮他总结。 “那也不能太难听,太难听我怕我们会打起来。”瞿螟冲童如酒打了个响指。 童如酒:“……” “说起来工作室今天还算是工作日,老矣又去哪了,说了给我们带早饭的也没见人。”童如酒又拿出手机打电话,蹙着眉,“打电话也没人接。” “他来过吧,客厅里还有他电脑。”瞿螟进了厨房,“电话通了问问,他晚上在不在这吃饭。” 童如酒比了个ok的手势,老矣那边的电话通了。 “你不上班了啊,无故旷工?”童如酒想把老矣放在餐桌的电脑包拿到房间去,结果拿起来被上头的味道熏一跟头,“你电脑包怎么一股酒味。” “我……不知道啊。”老矣语气很懵,说得慢吞吞的,还大着舌头。 童如酒声音一顿,有些不可置信也有些不可理解地喊了一声:“周矣辰,你喝酒了?你要死了!现在还是大白天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六十六章 “我说他活 第六十六章 “我说他活 童既白在童如酒家里住的第一个晚上, 简直是一场灾难,而且这场灾难的导火索不是童既白。 醉醺醺的老矣捱到晚饭前才慢吞吞地进屋,说是亲戚家里有喜事, 他喝多了,下午睡了一觉还没醒, 到了童如酒这里,行尸走肉一样继续坐在沙发上发呆。 “这就是你舍不得回禾城的原因?”童既白不知道什么叫做吃人嘴短, 吃着瞿螟做的菜, 嘴里还冷嘲热讽, “一套租来的房子, 一个工作时间醉醺醺的员工。” “我倒是不知道你性格那么迎难而上。”他说完还夹了一筷子青椒炒肉。 瞿螟:“……” 他倒是不知道这位总裁私下里是这种性格的, 也算是知道了童如酒以前情绪失控时说的那些尖酸刻薄的话是从哪学来的了。 童如酒忍了一次,毕竟她白天说的那句话有点过头,而且她嫂子叶昭昭刚才还给她发了一个电子木鱼让她没事就敲敲。 看在他给她找了个那么可爱的嫂子的份上。 但童既白并不消停, 在喝了两口汤以后,又看了眼童如酒客厅的落地窗。 童如酒默默攥紧了筷子。 “你当初为什么要租这个房子?”他果然开了口,“要临海落地窗的房子, 再开几公里那边明明有别墅区。” “你现在这房子外头人来人往的,只能一直拉着窗帘, 既然这样何必要搞落地窗。” 童如酒深吸一口气,放下了筷子。 “这样安全。”瞿螟叹气,在两兄妹把饭桌掀掉之前开了口, “你不知道你妹喜欢在人多的地方待着吗, 吃饭都得找四面通风的大棚。” 童既白冷下脸:“她当初如果没有跟你学这狗屁音效, 就不至于会像现在这样。” “我现在怎么了?”童如酒看着童既白,“我现在是去偷去抢还是做了什么坏事,得让你这样横挑鼻子竖挑眼的?” “你真那么看不惯我, 何必一直忍着,直接别管我不就行了吗。”她推开饭碗,不想吃了。 “坐下。”童既白沉声,“饭都没吃完你打算去哪?礼貌都没有了?” “你有礼貌。”童如酒终于放弃了心中的木鱼,“你高尚死了,说卡人家项目投资就卡人家项目投资,那项目里十几个人,好几个人都等着项目成果拿学分毕业,您老说撤就撤,别人的前途是真一点都不当回事。” 童既白一怔,也放下了筷子,看着童如酒:“什么?” “六年前的那个项目。”童如酒瞪着他,“是你撤资的吧,当时如果不是你一直拦着,我和瞿螟不至于吵架,我也不至于一个人去那个地方收音,严格说起来,你才是那个害我变成现在这样的人。” “我最应该被拦着不去录音的那天,瞿螟正在求爷爷告奶奶地求投资呢。”童如酒情绪也上来了,“哦对了,我们分手导致我彻底失控其实也是因为你,他不想破坏兄妹关系瞒着我,我才会以为他杀了人。” 童既白再次蹙眉,又问了一句:“什么?” 童如酒咬着唇不说话,她发现自己说话又过头了。 童既白沉默了一会,笑了一声:“难怪了……” 这会轮到童如酒抬头看着童既白:“什么?” “你们六年前的项目不是我主动撤资的。”童既白说得很平淡,“当时电影主创有人塌房,爆出来之前公司收到风险预警,我开例会的时候就顺手一起批掉了,批完了以后才知道这里头也有你们学校的项目。” “后来他来找我。”童既白下巴抬了一下,指了指瞿螟,“我说他活该,惹我妹妹就是这种下场。” 童如酒:“……” 瞿螟:“……” “你们学校项目太小了,当时也是影音部那边凑单做的风投,到我这里这项目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只是个丙类投资而已。”童既白笑笑,“这种事也值得你记挂六年?” 童如酒站起身,餐椅发出了刺耳的吱啦声,她看都没去看,转身上了楼。 房间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我有个提议。”饭桌上只有瞿螟还在认真吃饭收尾,“你如果不想你妹妹真的跟你越走越远,最好改改你沟通的习惯。” “我还不需要你来教我。”童既白哼了一声,却没走。 “你需要的。”瞿螟居然笑了,“我一个人在外面复盘了六年才得来的经验,你不打算学么?” “要你这种甜言蜜语嬉皮笑脸的经验吗?”童既白冷冷的。 瞿螟还是笑:“其实你们关系好不好对我来说都没有太大影响,但是你这样确实会影响到如酒心情。” “我让你住这里,其实也是这个目的。” “要么你们俩像现在这样彻底谈崩,以后老死不相往来。”瞿螟嘴角翘起来一点,“要么,就拉下你的身段,回头看看你妹妹是不是已经真的长大了。” “你是从底层爬上去的人,应该比我更清楚,不是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一模一样的,你自己爬上去吃了很多苦,想着家里人不要跟你一样吃那么多苦是正常的,但你也没必要堵着别人想自己走走的想法。” “你的能力已经足够给如酒兜底了,让她试几次又有什么关系。” 童既白这次没有冷哼,也没有反驳,只是安静地看着瞿螟。 半晌,他说:“这话题我们六年前也谈过。” “对。”瞿螟点头,“但是当时我并没有底气,当时我连自己都兜不了底,也确实怕你说的那些事情会影响到她。” “但是现在,我只希望她快乐。”瞿螟和童既白对视,下垂的眉眼带了一点因为提到童如酒后的温和,“她希望找回记忆,我陪着她,她想要继续做音效,我们就一起做,她希望自己和哥哥的关系不至于那么僵,所以我现在坐在这里,耐着性子在跟你聊天。” 童既白:“……” 又是安静。 瞿螟吃完桌上最后一筷子青椒炒肉,起身打算去给童如酒下碗面条,她晚饭几乎没吃什么。 “这就是你把她晾在危险里的原因?”童既白又一次开口,语气却仍然没有半点软化,“为了让她快乐?” 瞿螟叹了口气。 他尽力了,但是这人油盐不进。 他刚想说是啊是啊,而且我把您也拉进来了您满意了吗。 客厅里却突然咚的一声巨响。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包括已经进房的童如酒。 进来以后一直在发呆并且看起来已经走了有一会的老矣,突然站起来,又突然哐当一声摔到了地毯上,拉动了地毯上的茶几,茶几带动了花瓶,花瓶连水带花砸到了瓷砖上,碎片四溅。 “怎么了怎么了?”童如酒第一个冲下来。 她刚才以为童既白和瞿螟打起来了,冷汗都下来了。 “你别过来。”瞿螟和童既白同时出声,不同的是瞿螟解释了一句,“全是碎片,你没穿鞋。” “老矣怎么了?”童如酒听话地停住,“有没有砸到他?” “我不知道。”瞿螟走过去把老矣翻了过来,老矣满脸通红地闭着眼,看起来倒是没有外伤。 “晕了?”童如酒跑上楼穿了鞋,又跑下来,避开玻璃碎也蹲到了老矣面前,“要不要叫救护车?” 她没有急救知识,有些慌。 “……睡着了。”瞿螟一言难尽地把老矣放平,老矣咕哝了一句,打了一声呼噜。 童如酒:“……他到底喝了多少啊。” “晚上别让他回去了。”瞿螟也蹙眉,“我怕他半夜吐出事。” 童如酒低头盯着老矣的脸,最近太忙,她并没有那么多时间关心自己徒弟的精神状况,再加上老矣这人在她这里一直很粗神经,虽然感觉分手对他的打击应该是很大的,但……她没想到会那么大。 她总在恍惚间在老矣身上看到自己六年前的影子,可能也看到过自己没有看到过的瞿螟的影子。 分手不是因为不爱,这种痛苦可能真的得经历过的人才能知道。 “哥。”半晌后,童如酒突然转头叫童既白。 童既白正在思考要不要让助理过来把地上的玻璃碎片清掉,又觉得这样是不是太兴师动众,要不然他来,但是这要怎么弄,吸尘器么。 正满脑子知识盲区的童既白乍然听到自己妹妹突然喊了他一声,也忘记了别扭,下意识就应了一声。 “让老矣晚上跟你睡行吗?”童如酒说,“我怕他半夜吐了堵着呼吸道。” 次卧床是双人床,这两人虽然都人高马大的,但挤挤应该没问题。 童既白茫然地看着妹妹。 连震惊都忘了,他觉得自己都有些听不懂妹妹在说什么。 所以他下意识看向在场可能的正常人瞿螟。 瞿螟别开脸,假装自己并不在现场,嘴角还有遮都遮不住的笑。 艹。 “他如果吐了,我就把他从二楼丢下去。”童既白最后只憋出那么一句。 “吐了你就喊我。”童如酒去拽老矣头发,“你起来,回屋睡去。” 老矣又咕哝了一声,没动。 “一会我和你哥把他搬上去。”瞿螟起身,“你先上去,我把玻璃碎片清了给你下碗面条,你晚饭都没吃。” “今晚还工作吗?”童如酒上楼以后扒着栏杆问,“抛尸现场那个音频还剩一点了。” “嗯。”瞿螟先把碎玻璃用扫帚都拢在一起,拿了吸尘器,“甜甜圈那边的配乐出来两首,晚上我们也要对一下。” “面条给我加个蛋吧。”童如酒还趴在栏杆上,看童既白看着她,于是不情不愿地,“你问下童既白要不要,他晚饭也没怎么吃。” 没事求他,就又变成童既白了。 可他这次居然没怎么动气,甚至很平和。 或许,是自己妹妹下午和杀人犯擦肩而过,晚上仍然一切如常的生活节奏。 也或许,他这个身价上亿的人,晚上得和一个醉鬼挤着睡,还得防止他吐他脸上。 作者有话说: 哦,我的存稿箱君,捂着胸口倒下 又挣扎着站起来,我继续存稿。。 评论留言前四百红包包 第六十七章 对着麦克风 第六十七章 对着麦克风 “我以为你会很讨厌我哥的。”收拾好老矣进了屋, 工作之前,童如酒玩着耳机在和瞿螟闲聊。 “以前是不太喜欢。”瞿螟坐在童如酒脚边的地毯上,把头枕在童如酒腿上, 打了个哈欠。 “你最近睡眠是不是还行?”童如酒帮他揉太阳穴,“昨晚我起来上厕所你都没醒。” “嗯。”瞿螟侧头亲了下童如酒的手, 声音懒洋洋的,“所以我没骗你, 在你旁边我能睡安稳很多, 不然老想着凶手没抓到, 睡不踏实。” 童如酒低头看着瞿螟的侧脸, 他眼底的青黑少了很多, 躺在她腿上很放松的模样,嘴角扬着,下垂的眉眼也微弯。 “你刚才跟我哥说的话我都听见了。”童如酒伸出食指放在瞿螟的眼睫毛旁边, 他睁眼闭眼的时候眼睫毛会很轻地碰触她的指腹,痒痒的。 “你好像……”她抿着梨涡,声音很轻, “真的很喜欢我呢。” 瞿螟:“……” “我以前跟你说过的吧。”他睁眼伸手弹了下童如酒的食指指腹,“我喜欢上你的时间比你喜欢我早很多。” “嗯。”童如酒点头。 “你追着我要学做音效的时候, 我就注意到你了。”瞿螟想起以前,嘴角弧度又上翘了几度,“觉得这小姑娘内核很稳, 哪怕被拒绝了, 也是笑嘻嘻的, 第二天再来仍然斗志昂扬。” 童如酒和他手指头较劲的动作顿了下,看着他。 这些话瞿螟以前没有和她说过。 “其实很少有人被拒绝了能一点都不在意的,但是你当时是真的一点不在意, 你在意的只是你想跟我学这个,其他的不同声音就都忽略了。”瞿螟笑了,“再后来让你进了项目组,我发现你这人,挺会爱人的。” “啊?”童如酒疑惑。 “你能注意到别人对你的照顾,并且接受得很坦然,哪怕是很小的点,你都能注意到。”瞿螟笑得温柔,“我那时候挺在意你的了,项目组里就你一个女生,怕你受不了苦跑路,总想偷偷给你点便利,比如热水啊睡觉的毯子厚一点之类的,结果你都能发现,然后笑眯眯地接受了,第二天给我带点零食或者暖宝宝。” “我就想着,这女孩,在家应该也是被捧在手心里喜欢的,是我很羡慕的那种人。” “再后来,就慢慢喜欢上你了,可能人总是会被和自己不一样的人吸引,在你身边我可以很放松很坦然,不会担心自己的喜欢被误解。” “但重逢以后,你问我是不是因为不甘心才跟你在一起那一次,我真的有点……”瞿螟顿了顿,“有点心疼。” 让一个内核那么稳定的人怀疑自己为什么会被爱,是重逢后最让瞿螟在意的事。 “我变了么?”童如酒也顿了顿。 “其实没有。”瞿螟起身,勾脚把办公椅拉过来,“我们之间发生的那些事,但凡换个人都不可能那么快和好。” “嗯?”童如酒伸手抵在她和瞿螟之间,不想一下子靠太近。 “你也就问了我一次,之后就没再怀疑过,换个没有安全感的,你纠结的那个问题能问三年,之后的每一次吵架都能翻出来再问一遍我到底爱不爱你。”瞿螟不怎么明显地撇撇嘴,又用蛮力靠近了一点,“所以单从这点来说,我对童既白很难会产生恶感。” 虽然他很不想承认。 “他给你很多爱,虽然有些变态吧,但那真的是挺充沛的爱。” 那是童如酒的底气。 虽然这也是导致他们分开六年的罪魁祸首。 童如酒捏着耳机来回扯了半天,也笑了笑。 这是她从来没有想过的角度,可能也是只有瞿螟这样家庭的孩子才能注意到的角度。 “我哥以后……”童如酒笑了起来,“应该也会爱你的……” 瞿螟差点咬着舌头,毛骨悚然地看着童如酒。 童如酒抬手揉揉他脑袋,笑嘻嘻地打了个响指。 “干活。”她翻开了笔记本电脑,“干完早点睡。” 新的一天,一大早童既白就坐在院子里打电话,仍然是那张全世界都欠他很多钱的脸。 “你昨晚没吐么?”童如酒咬着老矣买回来的三明治,有些遗憾。 “……我昨晚一觉睡醒看到旁边直挺挺地躺着个大男人,就已经差点被吓死。”老矣心有余悸,“结果这大男人睁开眼居然他妈是童总,那个工作室刚开业就过来会所要封锁你项目的童总!你能理解我的心情么?” “不太能。”童如酒有些想笑。 老矣用一种我求你别提了的表情摇了摇头。 “你怎么喝那么多酒。”童如酒咽下牛奶,“你昨天要是没来我这边,真有可能醉到露宿街头,我都想帮你叫救护车了。” 老矣没说话,三两口吃掉三明治,起身拿了那套录音设备:“是不是还有工厂音没弄好?我今天去园区把你之前说的机器声录了,就b座那边有个做包装袋的代工厂,我昨天联系好了的。” “中午回来吃饭吗?”童如酒也吃完了三明治。 “看情况。”老矣看了眼楼上,压低声音,“瞿神不吃早饭吗?” 他一早上都没下来,房间里也没动静。 “我一会拿上去。”童如酒仔细观察老矣表情,“你……没什么事了吧。” 他看着外表和说话的样子似乎已经恢复正常了,但童如酒总有些不踏实。 老矣很正常的表情垮塌了一秒,又笑了起来:“我先回到日常里,其他的先不想。” “嗯,等案子结束了再想。”童如酒安慰他,“她最近太忙了,情绪肯定也不太稳。” 老矣对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瞿螟昨天熬了个通宵,把仓库抛尸现场最后那点声音全都还原了,童如酒拎着三明治进屋,他还在床上睡得天地不知。 童如酒没叫他,戴上耳机低头去看瞿螟昨天画的那些场景图。 这是她第二次看到瞿螟画这种图了,第一次看的时候,因为他画得太好还以为他和杀人案有关系。 他把那个仓库拆解了,根据童如酒之前放的收音位置,分别画了几个角度的拆解图,做了一些声音标注。 和他们最开始猜测的都不太一样,陈敬松是在下午五点左右出现在仓库里的,并且一进来就推着码头仓库的金属平板车,负重超过200公斤,这一段声音一开始就在第二轮高负重了被筛掉了。 后来他们抓到了哮鸣音,瞿螟把筛选后的全都听了一遍也没有找到特别可疑的,又回头再筛了一轮才找到的。 甚至还录下了断续的人声,处理一下基本都能分辨出说了什么。 周海明遇害的第二天下午四点四十六分,哮鸣音出现,对方没有出声,但因为五点左右正好是搬运工吃饭交接的时间点,仓库里没有几个人,能听到哮鸣音推着平板车在童如酒收音的麦克风下面停顿了几秒钟。 然后是嘎吱嘎吱的推车在原地来回挪动的声音,对方甚至还笑了一下,瞿螟分析了声源,证明凶手抛尸的时候是知道仓库里有录音,并且故意在最明显的那个麦克风下面停留,对着麦克风笑了一声。 再之后,他推着推车去了最靠近杂物间的那个货架,哮鸣音变大,有用力搬运的声音,还有远处有人喊了一句:“不是这个货架,是外头那个。” 凶手含糊地唔了一声,推着推车又嘎吱嘎吱的走了。 路过的地方有碎冰声,也有麻布袋拖地的声音。 不紧不慢地再一次经过麦克风,接着是搬运声,和越来越严重的从肺部挤压出来的漏气的气球一样的声音。 “歇会吧。”旁边有人说了一句。 凶手又唔了一声。 五点整,仓库外面的时钟敲了五下,搬运工吃饭时间,仓库里很快就没了声音,只有那一下一下的漏气气球声。 他一直等到仓库再也没有其他人,才推着推车嘎吱嘎吱的进了工具间,而这一段时间,除了推车声,连哮鸣音都消失了。 大概过了五分钟左右,嘎吱嘎吱声音从工具间里由远及近地传来,这次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很快就离开了仓库大门。 之后的几个小时里,哮鸣音时断时续,却再也没有在麦克风下面停下来过,他像一个真正的搬运工,把货物搬到指定的货架或者叉车上,全程没有和任何人交流。 童如酒出神地盯着这些分析图,她对声音敏感,看着分析图再加上耳机里的声音,她已经能完整拼出所有画面。 凶手知道她在仓库里放了麦克风,知道她架设麦克风的时候会去工具间拿梯子,他还在搬运尸体的时候,拉着推车示威一样在麦克风下面来回挪腾了几下。 她这麦克风是瞿螟来之前架设的,凶手抛尸的这个时间点,她和瞿螟两个一夜没睡的人还在家里睡得昏天黑地,除非凶手在机场蹲守,要不然不可能把时间掐得那么准。 所以,凶手把尸体放在那里,不是因为瞿螟回来了,而是想要重现六年前,她一个人发现尸体的场景。 为什么呢? 他想重现六年前的杀人案,还是想让她像六年前一样失控,或者,还有别的原因。 同样的,他对麦克风那一声笑,应该是针对她,而不是瞿螟。 童如酒近乎自虐地反复拉动凶手对着麦克风笑的声音。 中年男人浑浊的带着热气的让人作呕的血腥味的笑声,让童如酒后脊背一阵阵的发凉。 她闭上眼,手指不受控制地把其他声音调小,把笑声调到最大。 耳机突然被人摘掉,童如酒倏然睁眼,像是突然被叫醒,猛烈地吸了一口气,开始剧烈咳嗽。 被惊醒的瞿螟搂着她一边顺气一边戴上了耳机,诡异的笑声一下下的反复循环。 “你……”他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以为她只是被吓着了。 “瞿螟!”童如酒很用力地抓住瞿螟的手臂,脸色苍白,“我觉得,我听过这个笑声。” 作者有话说: 新文应该会很快,我感觉ai这个发展速度,我得在自己能写的时候尽量多写点了。。。 卯足劲力让ai去发展医疗多好。。。。创作领域就别掺和进来多好。。。真的是。。 评论留言前四百红包包 第六十八章 “现在,各 第六十八章 “现在,各 “我听过这个笑声。”童如酒重复, “我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但是我一定听过。” 她全身都在发抖,声音尖得有些刺耳, 指尖几乎要嵌进瞿螟的手臂。 “我听过……”她还在重复。 “嘘……”瞿螟搂住童如酒,在她耳边很轻地安抚, “嘘,没事的, 没事的, 想不起来也没关系, 没事的。” “我……”童如酒发现自己无法用鼻子呼吸, 张开嘴才发现, 她早就泪流满面。 “……我怎么了?”她茫然地抬头,却发现自己连抬头都有些费力,身体抖得跟筛糠一样。 “没事。”瞿螟捧着她脸帮她擦眼泪, 看着她的眼睛,“能听见我说话吗?” 童如酒吸着气点头。 “身体有其他难受的地方吗?”他问得非常温柔,“知道你现在在哪吗?” 童如酒愣愣地看着他。 瞿螟突然就牵起嘴角笑了一下:“要亲你一下吗?” 童如酒:“……” 她眼泪婆娑地凑过去啄了啄瞿螟的嘴唇, 低骂了一句:“神经。” 情绪在这一瞬间被拉回地面。 像是心理治疗的时候,医生让她用力踩踏地面去感受的感官暂停键。 瞿螟松了口气:“你吓死我了。” “我……”她还是有些莫名, 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突然这样了,“我怎么了?” “幻听?还是突然看到画面?”瞿螟尝试从另一个角度问童如酒,更能简单回答的角度。 “都……没有。”童如酒表情更加茫然, “我什么都没想。” “你怎么醒了?”一直到现在她才能看清楚瞿螟的脸, 他头发乱七八糟地竖着, 脸上还有枕头印子,睡眼惺忪的。 “我听到你呼吸不对。”瞿螟搂住她,“下次听这种东西不要一个人听。” “我听过那个笑声。”童如酒重复。 “嗯。”瞿螟完全不敢再和她深入聊这个话题, “他靠近过你,所以你应该是听过的。” “不是……”童如酒摇头,“不是这种,这笑声应该有画面的……” “如酒。”瞿螟抓住童如酒的肩膀,“你答应过我的,不舒服就停止。” 童如酒抿着嘴。 “我会害怕。”他很认真地强调,“我们可以找记忆,但是不能让记忆压垮你,找记忆的前提是你要有主动权。” 童如酒没说话。 “仓库抛尸音频已经做好发给许澈了。”瞿螟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得缓慢坚定,“鱼狸工作室作为顾问的部分,我们已经全部做完,并且已经尽力。” “再之后的事情,就是抓捕、破案,这些跟你没有关系,记住了吗?”他盯着童如酒的眼睛。 非常难得地用了命令语气。 童如酒低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卧室门被突然推开,童既白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 还黏在一起的两个人都被吓了一跳,童如酒脸上的泪痕都没擦干净,就这样和自己哥哥四目相对。 “你怎么不敲门?”她声音还带着哭腔,怒气冲冲。 童既白很没有诚意地敲了敲房门:“你哭什么?” “哭你怎么还没走。”童如酒没好气,“你有事?” “我找瞿螟。”童既白下巴抬了一下。 “什么事?”童如酒没动,也没让瞿螟动。 童既白大概是有些无语的,但不知道是不是昨天瞿螟说的话让他有所触动,他没立刻发火,而是看着瞿螟,问:“她为什么哭?” 童如酒:“……” 所以他找瞿螟就是为了这个。 “我在院子里都听到了。”童既白说,“怎么了?” “应该是记忆闪回。”瞿螟居然非常配合地回答了这个问题,“她刚才听了抛尸录音。” “你想起什么了?”童既白看向童如酒。 “……没有,只是觉得我应该听过凶手的笑声。”童如酒回答得有些别扭,她没有这样和童既白说过话,可瞿螟帮她开了头,她也确实不想再和自己哥哥这样僵持下去。 “你只是觉得,就已经那么大反应了?”童既白忍了一下,仍然冷哼了一声破坏了刚才相对平和的气氛,“你确定你接下来还要继续这样吗?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为什么要用那么大的代价去想起来?” “因为那不是过去的事情!”童如酒几乎在童既白冷哼的下一秒就开启了防御模式,“我被你这样盯着,却仍然让凶手跟我单独相处了,我不记得了,你知道吗,我不记得一个杀过好几个人的凶手跟我肩并肩地坐在医院大厅了!” “以后还这样怎么办?” “六年前我不记得瞿螟让我冷静以后再去找他,那以后是不是还有可能不记得你,不记得爸妈,我不想让身边的亲密关系像这样一个个消失,我必须要知道我忘记了什么,为什么会忘记!” 窗外突然一声炸雷,闷了一整天的雷雨终于倾盆而下。 同一时间。 “已经确定陈敬松最后是往西山方向跑的。”刑警大队里,何琼点开了宜伦地图,“宜伦创业园码头有一条通往西山的小路,陈敬松从码头直接进了西山,最后一个监控画面是他拐进了西山景区售票处东边的小路。” “那条小路是去番岭村的,几年前因为山体滑坡危险全村搬离,留了一些废弃的村屋,我们监控了番岭村出入口所有通道的监控,证实陈敬松进去以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何琼说完,把番岭村的卫星地图放大。 许澈走到投影仪幕布前,沉着声音:“目标陈敬松,男,四十一岁,一米七二左右,中等身材,长期从事体力搬运,有哮喘但体力不弱。” “有故意伤害前科,是周海明案和孙广来案的第一嫌疑人,也是北京永胜饭店纵火案的嫌疑人,涉嫌三起谋杀案,侧写评估偏执型人格,对规则认知有严重偏差,身上可能携带刀具,危险性很高。” 何琼把激光笔递给了许澈。 “番岭村一共二十七处废弃房屋,其中十一处有不同程度坍塌,村西有一条山溪,东面和北面各有一条下山的小道,北面小道靠近山腰的地方,还有早年村民自建的地窖和储物棚。” 许澈用激光笔圈出了几个点。 “这几个地方是重点搜索区域。地窖、剩下十六处基本完好的民房和这个旧祠堂。” “外围组负责封控进出山所有通道,重点防止嫌疑人从西山北坡、番岭村后山和山溪方向逃窜。搜索组分三路推进,保持通讯畅通,每十分钟报一次位置。技术组盯紧无人机画面和基站变化,医疗组、消防救援在山下待命。” “番岭村已经搬空,但不排除有驴友、流浪人员或者附近村民进山捡柴、采药。遇到无关人员,先确认身份,立即带离,不要让群众靠近搜索区域。” 许澈停了一下,视线扫过会议室的每一张脸。 “发现目标后,第一时间上报位置,不要冒进,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找到和嫌疑人相关的直接杀人证据,现场发现任何血迹、衣物、工具、药瓶、绳索、车辆痕迹,先拍照固定,再通知勘查组。” “我再强调最后一遍:服从指挥,注意安全,保护群众,固定证据。发现陈敬松,不要轻敌,不要激怒,不要单独接触。” 许澈戴上警帽。 “现在,各组检查装备,十分钟后出发。” 那天下午,宜伦下了一场罕见的瓢泼大雨。 西山土质疏松,进番岭村的小路年久失修,一路上杂草丛生,临近傍晚,进村的时候天色已经基本全黑,只有遮天蔽日的雨。 但抓捕陈敬松的过程却并没有计划里那么惊险,甚至有些诡异。 陈敬松没有逃,他大喇喇地选了村里最完好的民居,许澈他们冲进屋里的时候,陈敬松正在吃泡面,满脸惊讶地看着冲进来的湿漉漉的警察。 “有事么?”他问,像是对目前情况一无所知的普通人。 而从这一刻开始,许澈明白,接下来,才是一场硬战。 “刑拘到提请逮捕最多三十七天,这三十七天里,我们必须拿到陈敬松杀人的直接证据。”许澈站在车外看着警车里表情平静的陈敬松。 这真的是个看起来特别普通的普通人,甚至有些友善和憨厚。 让许澈蹙眉的是,陈敬松连最起码的害怕都没有装一下,甚至起身的时候还和他商量,能不能让他把泡面吃完。 只有胸有成竹觉得自己不可能落网的犯人,才会有这样的从容。 “余下的人继续地毯式搜索,番岭村很有可能是周海明死亡的第一现场,不要错过任何一个可疑痕迹。”许澈上车前叮嘱何琼,顿了顿,“另外,把瞿螟喊过来,我们需要他的帮忙。” “他这口子一直开不了的话怎么办?”何琼其实是有些焦灼的,这案子她查了快两个月,越来越明白六年前为什么会连第一现场都没有找到。 陈敬松这个人太隐形了,隐形,而且冷静。 普通凶杀案,凶手哪怕穷凶极恶却也总是会有情绪,毕竟杀了人,不管是仇杀还是随机行凶,总有动机。 可陈敬松没有,他和她对视的眼神,是平静并且坦然的。 一个背负多条人命的嫌疑犯,见到警察之后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他没有倾诉欲,没有表现欲,仿佛凶杀是他生命中的一部分,而警察,和这些事无关。 “必须找到。”许澈没有回答她的怎么办,“三十七天是最后期限,找不到我们这身警服就可以脱掉了。” 何琼一凛,站直了应了一声是。 许澈上车,看向窗外无边的雨雾。 后视镜里,废弃的番岭村苍茫而沉默,像是这苦难变形世界的旁观者。 作者有话说: 嘿嘿,吃了五斤小龙虾的作者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 评论留言前四百红包包 第六十九章 “袁茂生、 第六十九章 “袁茂生、 “他还是不肯开口?”瞿螟坐在审讯室隔壁的观察室, 看着推门进来的许澈。 许澈一身烟味,嘴里还叼着一根,被办公室领导骂了一句他也只是挥挥手, 关上了观察室的门。 他很疲惫,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他推翻了王志强的供词, 一口咬定自己只是在监狱里帮过王志强,其他的一概不知。” 王志强的供词本来就漏洞百出, 又都是一面之词没有证据, 陈敬松全盘否认也不意外。 “不过我抓他的时候就知道了, 这人除非有证据砸他脸上, 要不然不可能会开口。” “我的侧写还是保守了。”瞿螟看着单面玻璃墙那边的陈敬松, “他完全不觉得自己犯法了,也很清楚地知道,我们目前没有能直接定罪的证据。” “现场搜到了袁茂生的手机和钱包。”许澈眯着眼睛呼出一口烟, 说话很含糊,“dna加急了下午就能出来,不过我看他这架势, 里头估计没有他的dna。” “他还知道刑拘的时间,问我是不是关十天就能出去了。”许澈嗤了一声, “以为自己就是一般刑拘呢。” 流窜多次作案的人,居然还想着蹲十天看守所就能自由了。 许澈转头看瞿螟:“我根据你给的抛尸音频复盘了陈敬松那个下午在园区的行动轨迹,监控范围内都很正常, 查不到他什么时候把尸体转移到推车上的。” “唯一监控外的路径, 就是码头后面去西山的那条路, 那条路有个岔道可以避开仓库监控,甚至可以把尸体先放在隔壁仓库的冷冻室中转,运货的时候再搬到推车上。” “所以陈敬松唯一一个可选的杀人现场, 就只有番岭村,那边没有监控,通过山溪的溪流也可以绕过景区监控,半夜做的话,确实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但我们对番岭村做了一次地毯式搜索,没有找到任何可能是凶案现场的痕迹。” 许澈又恶狠狠地吸了一口烟,眯眼问瞿螟:“陈敬松这个人,按照侧写角度来说,有没有那么精细作案的能力?” “没有。”瞿螟几乎没有犹豫。 “他现在这个状态反而印证了我的侧写,他对杀人这件事没有负罪感,也不觉得自己是在做坏事。” “所以他不会清理现场,甚至会完整地保留下放血互换左右手的操作台,因为那是他完成仪式的祭台。” “但是他对我提到左撇子这件事完全没有反应。”许澈看着一动不动坐在那里的陈敬松。 “让我跟你一起进去试试?”瞿螟举了举自己刚刚拆线看起来还无法正常使用的右手,“他对我可能会比较有感觉。” 许澈看着瞿螟,半晌没说话。 瞿螟其实完全没有必要投入得那么深,尤其是他自身安危已经被威胁的前提下,哪怕案子中间要求退出都是合理的。 但是这案子六年了,瞿螟一直没有放松过,甚至从一个局外人逐渐变成了他们警方的自己人。 瞿螟在这案子里做的事情,不比他少。 “会很危险。”许澈和瞿螟交底,“虽然我必须要在37天内拿到他杀人的直接证据,但是他确实有37天后被放走的可能性,我不建议这个时间点用你去激怒他,对你没有好处。” “但是对案子有好处。”瞿螟笑笑,“我累了,这案子解决不了我和如酒都没办法结婚。” 许澈:“……” “趁着如酒今天被她哥看着没跟我一起过来,把这事做了吧。”瞿螟拍拍许澈的肩膀,“陈敬松不会轻易开口的,我可能是唯一的突破口了。” 陈敬松被抓,他和童如酒的危险就基本解除了,也不用时时刻刻黏在一起,他今天是和不说话的小刘同志一起过来的,一路上安静得连蚂蚁打喷嚏都能听清楚。 许澈最终还是掐了烟,去领导那边拿了份申请报告填上了。 “进去以后不要主动开口,观察为主。”打开审讯室大门前,许澈再次叮嘱。 瞿螟比了个开门的手势。 审讯室门被打开,逼仄空间里空气混浊,陈敬松坐在对门正中央,头抬了一半就看到了站在许澈身后的瞿螟,他抬头的动作顿了一下,缓缓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像是猎人终于等来了蹲守已久的猎物。 “你来啦?”陈敬松笑眯眯地看着瞿螟,声音因为兴奋喑哑。 瞿螟没有说话,等许澈坐下了,他才跟着坐下,以助手的姿态。 陈敬松仍然笑眯眯地看着瞿螟,他比瞿螟预想的要稍稍圆润一点,没有王志强那么干瘪,常年体力劳动让他的肩膀有些垮塌,皮肤皲裂,右手腕有一道很明显的疤,看起来像是被利器划伤的。 整个人没有任何攻击性,除了定定盯着人看的时候,眼底有些和正常人不太一样的灼热。 这个人他追了六年,甚至差点死在他手上,但是现在看到,却仍然觉得陌生。 一模一样的人类皮相,内里却藏着让人发寒的魔鬼。 “想好了吗?”许澈把卷宗往桌子上一丢,“2月3日晚上11点到4日凌晨6点之间,你在干什么?” “睡觉。”陈敬松这次居然回答了,只是是看着瞿螟回答的。 “老朋友快回来了,总是得睡饱了才能见人的。”他还自顾自地补充了一句。 “哪个老朋友?”许澈没让他继续发散下去。 陈敬松就开始笑,压着嗓子笑得像是被掐着脖子的鸡。 “2月19日3点到5点之间,你又在干什么?”许澈丢了个新问题。 陈敬松笑完以后就埋着头看着桌面,恢复到了一言不发的状态。 “袁茂生你认识吗?”许澈点了一下审讯室的录音设备,“你和王志强曾经去他店里搬过东西。” 里面是磁带还原后的那段录音,陈敬松在里头只说了一句话,他说:“哪个大老板会买这种东西,又不是傻的。” 陈敬松歪着头听了一会磁带,看着许澈很诚恳地摇摇头:“我不记得了。” 瞿螟和许澈对视了一眼。 瞿螟拿了笔,在卷宗背面写了几行字,递给了许澈。 其实只是抄了卷宗上的话,但是他右手用不了,写字的时候用的是左手。 陈敬松似乎没有抬头也没有反应,只在瞿螟一开始伸出左手写字的时候,头非常轻微地偏了一下。 他本来佝偻着背的样子就有些神经质,这种不自然的偏头动作和他整个人的气质很搭,一般人只会以为他只是抽搐了一下。 但是瞿螟是见过童如酒幻听发作的样子的,他动作一顿,有个很疯狂的念头在他脑里成型。 许澈看到了瞿螟的表情,很默契地把卷宗又往桌子上一砸,一声巨响。 陈敬松入定了一样,连肩膀都没有抖一下。 瞿螟环顾审讯室,这幢楼是老建筑,审讯室设施也很陈旧,没有新风系统,只有单面玻璃那里有两个排气扇,现在是关着的。 许澈顺着瞿螟的视线看过去,顿了顿,起身把排气扇打开了。 这排气扇不常用,扇叶上全是灰尘,打开以后嘎吱作响,很快审讯室里就充斥了一股烟草尘土味。 入定的陈敬松头又非常轻微地歪了一下,然后缓慢地抬头,脖子咯吱作响。 瞿螟和许澈仍然在对面坐着,脸上都没什么表情。 “怎么样?这声音你熟吗?”许澈凑近陈敬松,盯着他的眼睛。 陈敬松血红混浊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和许澈对视,最终吭哧一声笑出了声。 许澈笑了笑:“行,反正你的罪名哪怕坦白从宽也没什么减刑空间了。” “袁茂生、周海明、孙广来、李永胜。”许澈慢慢地念出四个受害人的名字,“好好记住这四个人的名字,冤魂是会索命的。” 许澈不打算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问不出什么东西,这排气扇可能是唯一的突破口,他起身,打算把人送回看守所。 全程都沉默着没说话的瞿螟也起身,想跟着许澈离开审讯室。 这时候陈敬松却突然说话了,他看向瞿螟,冷不丁地问了一句:“你去吗?” 瞿螟没回答,脚步停住,回头看他。 “他们要去找证据,你要跟着吗?”陈敬松这次很有耐心地把问题问得更加详细。 瞿螟盯着他的眼睛,笑了笑。 “你那个女朋友呢?”陈敬松又问,仍然是笑着的。 瞿螟脸色冷了下来,却仍然忍着没有发作。 陈敬松却像是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笑着低了头,还很轻地吹了一声口哨。 “这是陈敬松的家庭关系,学校经历和工作简历。”何琼把手里一叠文件递给许澈,“他小学转过两次学,十岁那次是父母工作调动,十二岁是因为生病休学。” “第二次生病休学前,他的评语和成绩都是属于中上水平的,老师的评语也基本都是聪明听话之类的,可再次复学,他的学习成绩就一落千丈,老师的评语也变成了没有集体荣誉感,性格孤僻,并不突出。” “不过这里面都没有提到过左撇子的事情,时间太久了,他当年读的小学都已经和其他学校合并了,老师都退休了,能问的都问过了,也都已经不记得陈敬松这个人了。” “家庭关系呢?”许澈问。 “都不亲,父母感情不好,爸爸家暴,家里还有个姐姐,陈敬松初中毕业就离家了,他姐姐和他基本就只有过年才会联系,坐牢以后就完全断掉了。” “他以前的房子有地窖吗?”瞿螟突然问了一句。 “他十岁之前是在烨城岭屯生活的,村里应该家家都有地窖。”何琼想了想,“安城的房子没有,他们家搬到安城后就住在普通小区里,四楼,没有地窖。” “哪个小区?”瞿螟坐直了拿出手机,“小区有没有地下停车场,附近有没有类似地窖的地方。” 何琼顿了顿,看了眼许澈。 “查。”许澈很简洁,“把番岭村所有地下设施和封闭的厕所都翻出来再查一次,陈敬松的杀人现场应该是有排气扇声的。” 整场审讯,唯一一次让陈敬松露出过瞬间真实情绪的,只有排气扇声。 这声音他曾经层层伪装以后发给了童如酒,而他每次抛尸现场的厕所里,也都有排气扇。 排气扇声,很可能是陈敬松的仪式之一。 何琼应了一声,接过了外面小王递过来的dna检测报告。 她一晚上没睡,拿到报告只是匆匆瞄了一眼,然后眨了眨眼,又仔细看了一遍。 “老大。”何琼有些茫然地抬头,“番岭村搜出来的钱包和手机dna报告出来了。” “指纹和血迹除了袁茂生本人的,剩下的都是王志强的。”她茫然里又透着绝望,“没有陈敬松的。” 作者有话说: 这种氛围是不是不适合留作话。。。 评论留言前四百红包包 第七十章 “再抱下去 第七十章 “再抱下去 有了陈敬松做对比, 王志强这边的审讯难度本来应该非常低的,但王志强被羁押了几天,又有了这样的直接证据, 刺激太大了,供词开始胡言乱语。 “是我杀的……”他一开始可能是想坦白从宽, 哆嗦着嘴唇,“我去偷东西被他抓到了, 他一直打我, 我失手就把他杀了。” 许澈把袁茂生死亡的照片拍到了桌上:“你解释一下, 你是怎么失手在他身上弄出那么多伤的?” 王志强咽了一口唾沫, 缩在椅子上一直发抖。 半晌, 他说:“我……我不知道。” “现场除了你还有谁?”许澈盯着他的眼睛,“人是你一个人杀的还是两个一起动的手?” 王志强梗着脖子,眼神涣散, 又等了一会,他回答:“……一个。” “怎么杀的?”许澈问得不急不缓。 王志强低下头:“我不记得了,有东西就砸, 有刀就刺,就……没气了。” 许澈没说话。 王志强一边抖一边又结结巴巴地:“我……真的不记得……了, 就,砸,然后勒, 有什么……就用什么……, 我真的……真不是故意的……我当时太害怕了……” 他越说越散, 眼神开始失焦。 “你要去偷什么东西?”许澈换了角度。 “……”王志强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他低着头,两手一直搓着衣摆, 几秒钟之后,他声音很轻地说:“钱……手机……店里值钱的东西……” 许澈冷笑了一声,也没戳穿他,而是冷冷地问了一句:“一个人去的?” 这下王志强摇了摇头:“不是。” “还有谁?”许澈啪的拍了下桌子,“不要让我一句一句问,老老实实交代!” 王志强吓得差点滑到椅子下边去。 “……还有陈敬松……”他语无伦次,“但是他没进去,不不不不不不对,他去了二楼,那时候袁茂生在一楼,我杀的时候,他……我不知道他在哪。” 许澈点了点头,手指一下下敲击着桌面:“你继续,慢慢来,把话说清楚了。”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王志强开始哭,“我之前输了一大笔钱,我妈又在老家摔了一跤要手术,陈敬松跟我说这老板家里有好东西……” “是陈敬松让你去袁茂生家里偷的?”许澈打断他。 “……不是。”王志强应该没有撒谎,他现在呆滞涣散得甚至还没有办法让他撒这种马上就要有反应的谎言,“他说了好几个地方……” “但是我真的没有杀人!”王志强又开始急切,哭得眼泪鼻涕,“我如果被抓住了就是二进宫了,我真的……害怕啊……” “我……就是偷东西……”王志强似乎找到了自认为的安全锚点,“他手里拿着棍子,又说要喊人,我太害怕了……我不反抗的话,他会把我打死的……” 杀人犯的常见自辩之一,有了直接证据,他就开始说自己是防卫杀人,再下一步,就是过失杀人,这几乎是每个杀人犯的标准自辩流程。 许澈没有心情和他慢慢磨,只是把卷宗翻开,点开了录音笔:“说吧,2月19日3点到5点之间,你都做了些什么。” …… 王志强接下来的叙述,几乎就是个入室行窃被发现后恶从胆边生的模板。 因为赌博缺钱,他选择了独居且看起来有些病弱的袁茂生,并且在袁茂生看到他的脸并认出他后,在袁茂生已经失去行为能力的情况下,仍然把他打死了。 而且王志强没有撒谎,他看到证据已经完全慌了,他说的杀人凶器冲突路径和现场基本是一致的。 比较头痛的是陈敬松的部分。 王志强在那一场凶杀案里并没有太多和陈敬松有关的记忆,他只能肯定去的时候是两个人,但是陈敬松一直不在他的视线范围内,他不知道磁带的事情,甚至不记得陈敬松是怎么成功游说他把袁茂生当成偷窃目标的。 杀人占据了他太多注意力,他只知道自己杀了人,所以要跑,要躲警察,并且在刚开始的供词里,完全不敢提到袁茂生。 “他知道我是谁……那个样子又特别吓人……”王志强一个人在审讯室里又哭又笑,语无伦次,“我没杀人,我就是砸了两下,我怕他认出我报警……” 许澈没有再管他,同何琼一起出了审讯室,去吸烟室一人点起了一根烟。 瞿螟现在也有些想抽烟。 自从四年前开始学侧写,陈敬松就一直是他的研究对象,他对他大部分侧写都是对的,认知狭隘,学历不高,靠直觉做反侦查,残暴,偏执,这些陈敬松身上都有。 但是,陈敬松比他侧写的画像聪明,而且聪明得多,这一点,他是没有预料到的。 他被陈敬松近乎敷衍的伤口缝合和他连续两次拙劣的录音骗了,他能想到陈敬松是在预告杀人并且在挑衅他,但是他没有想到,这种拙劣,可能也是陈敬松的伪装。 他善于伪装,用各种底层工作隐形在他们周围,用看似拙劣的手法预告杀人。 那么,他出现在医院让他追出去暴露行踪,如果不是因为手法拙劣,而是另有图谋。 他为什么要问童如酒和他会不会去调查现场? 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怎么回来了也不进来?”童如酒趴在二楼窗台上问。 瞿螟在院子里伸开双手:“来,抱抱。” 童如酒脑子一时短路:“……跳下去么?你接得住?” 瞿螟也傻了:“不,你从楼梯走下来,出来抱抱。你想什么呢!跳下来我们两个都得骨折。” 童如酒笑了,关窗跑下楼。 隔壁客房,童既白砰的一声关了窗。 瞿螟有一些想笑,也有些感慨。 童如酒只花了半秒钟,就把他从黑暗的泥潭里揪了出来,而她带着沐浴露香味冲过来给他的那个拥抱,让他刚才脑里所有的犹豫和不安都变得更加坚定。 陈敬松就只是一个罪犯,还是一个已经被收押的只要有证据就能直接下地狱的罪犯。 不管他多聪明,多能伪装,多隐蔽。 为了童如酒,他也一定要赢。 “再抱紧一点。”他把头埋进她发间。 “你怎么了?”童如酒失笑,又搂得紧了一些。 瞿螟没回答。 童如酒于是也没有再问,两人在晚上九十点沙滩上人最多的时候在院子里拥抱,有路过好事的路人冲里头吹口哨,也有家长呵斥小孩不要偷看,还有人说怎么不进屋抱,就差两步路怎么那么急。 非常……人间的声音。 日常常规的声音。 这些声音里面,不会有凶杀案。 “再抱下去,我怕我哥会从楼上砸花盆。”童如酒的声音带着笑,“或者我们回房间抱?影响不好呐。” “你哥比较有可能直接跳下来。”二楼窗户确实又被打开了,童既白抱着手臂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瞿螟抬头,对他挑挑眉。 “到我房间,我有话要问你。”霸总用很霸总的语气下命令。 “我不能听吗?”童如酒气自己哥哥很有一套,一边说话一边把瞿螟抱得更紧。 “不能。”霸总甩窗。 “行了,我上去跟他聊聊。”瞿螟笑了,“陈敬松抓到有些信息要和他对一下,许澈说如果证据不足,37天以后有可能还得放出来,我们得把他钉死在牢里。” “他能知道什么?”童如酒松开瞿螟。 “他有钱。”瞿螟揉揉童如酒的脑袋,“查查陈敬松的童年阴影,说不定能撬开他的嘴。” “你真的变得好世俗啊。”童如酒感叹了一声。 “是啊。”瞿螟也感叹,“我人生中关于金钱的第一课还是你哥给我上的。” 六年前他要是有现在的财力,也不至于找不到童如酒,也不至于被逼出国。 钱很重要。 尤其他这种得娶童既白妹妹的人。 “哦对了。”童如酒突然拉住准备上楼的瞿螟,“你去公安局的时候有没有看到老矣?” “嗯?”瞿螟一怔,“没有,怎么了?” “他今天本来说是要去园区录音的,结果人家工厂打电话过来说人就来晃了一下就走了,我打他电话他也不接。”童如酒脸色有些不太好看,“我以为他去找何琼了。” “何琼今天估计是没空管这些事的。”瞿螟也蹙起眉,“私下里她也没问我老矣的事。” “你去跟我哥聊吧。”童如酒叹口气挥挥手,“我再给他打电话试试,他以前从来没这样过。” “等我聊完了还联系不上,我陪你去他家里找找看。”瞿螟揉揉她头,“别担心,失恋是这样的。” 童如酒斜了他一眼。 “我当时都病了,何况老矣这样的。”果然,他下一句就开始讨打。 “你那是感染病毒。”童如酒完全没有被感动到。 “情绪不对免疫力才降低的。”瞿螟一本正经。 “你们俩聊完了没有?”楼上,等得非常不耐烦的童既白再次出现。 “你们少聊点吧。”童如酒拨打着电话走开了,“再聊下去免疫力都要下降了。” 童既白:“?” 瞿螟憋着笑上楼,先童既白一步进了客房。 门刚关上,瞿螟脸上的笑意就没了,他压低声音问:“如酒六岁的记忆,会不会和目击杀人有关?” 作者有话说: 评论里有隐约猜到的聪明宝贝儿。 话说,每天评论都会有一些遇到事情情绪低落的留言,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生就是这样的,关关难过关关过,把重点放在关关过上,不要太在意关关难过上,毕竟,一山翻过去了后面仍然有高山,不幸总比幸福多,但是没有不幸,幸福其实也没有那么快乐了。把人生当成游戏吧,游戏里的我们不是没有困难都得去接困难任务的吗,就这样,一点点升级! 评论留言前四百红包包 第七十一章 “回去看看 第七十一章 “回去看看 童既白没有马上回答, 他动作一顿,迅速又打开门看了眼楼下。 童如酒还在给老矣打电话,完全没听见的样子。 “没事, 这音量她听不见。”瞿螟把窗户也关上了,“这楼隔音还可以的。” “你知道些什么?”童既白的声音压得非常低。 “我只是猜测。”瞿螟靠在书桌旁边, 脸色很差,“她最近的幻听里有女人叫救命的声音, 晚上做噩梦也发出过奇怪的求救声。” 童既白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他上前一步揪着瞿螟的领子:“这就是你怂恿她想起来的代价?!让她做这样的梦, 听到这样的声音?六岁的记忆, 你觉得有必要吗?!” “这不是我们两个能决定的事情。”瞿螟掰开了童既白的手, “这事要是换成你自己,明知道小时候有记忆缺失,并且以后还有可能会失忆, 你会放弃真相吗?” “哪怕这真相是噩梦?”童既白一边想要发火一边还得压着声音不要让童如酒听见,气势灭了一半。 “解离性遗忘有个很典型的临床症状。”瞿螟笑了下,“她遗忘的只是画面, 不是感受,也就是说, 如果是噩梦,她忘记的不是恐惧的感觉,而是画面。” “她从六岁开始, 就在看不见的恐惧里, 童既白, 她从来没有完全遗忘过。” 童既白不说话了,他和瞿螟身高差不多,不太能俯视, 于是气势又降了一半。 他是真的看不惯瞿螟,他每次出现都会带着麻烦。但是瞿螟这人,对他妹妹却确实非常好,解离性遗忘这事,他只提过一次,但瞿螟这几年几乎找遍专家,这方面他可能比他这个哥哥做的还好一些。 “你想知道什么?”他最终还是软了下来。 “她六岁时看到的具体画面。”瞿螟说,“她有身体反应,如果我能提前知道具体画面,可能能早一点做预防。” “其实我也不确定。”童既白摸出烟盒。 瞿螟用一种你抽吧你只要让你妹闻到烟味今天就可以被赶出去的期待眼神看着他。 童既白又默默的收起了烟盒。 “我那时候还小,我们家里那段时间也都把精力放在照顾如酒上,都没有人去查到底发生了什么。” “后来我查过,那天晚上禾城公园有一起凶杀案,一男的分手后暴力杀人,那么园离我当时打篮球的地方并不远,如酒以前还挺喜欢那边的跷跷板,不过那次失踪以后,她就再也不去那么园了。” “所以我也只是怀疑,那案子的凶手第二天就抓到了,如酒之后也完全没有想起来的迹象,我也没有再提过。” 这种事情,能忘记是福气。 所以他才会对六年前童如酒发现尸体这件事那么生气。 “我其实……”瞿螟说完三个字就停住了。 “有屁就放。”童既白不耐烦。 瞿螟无语了半秒:“……我也只是怀疑,如酒六年前可能不只是发现了尸体。” “什么意思?”童既白拧眉。 “我今天见到了陈敬松,他和我之前的侧写不太一样。” “他的杀人逻辑比我之前推测的要严密很多,而他之前,在给我发邮件之前,确实蓄意靠近过如酒。” “陈敬松不会做多余的事,如酒不是左撇子,六年前的案子她除了最开始做过第一现场证人供词之外,没有参与任何事情,那陈敬松就不应该花那么多时间靠近如酒。” “而且,他今天还跟我提到了如酒。”瞿螟说完,蹙了眉。 这是今天见陈敬松以后,最让他不舒服的一点。 陈敬松看他的眼神像看猎物,他能理解,毕竟他是左撇子,但是他说到你女朋友的时候那种戏谑的,你知道个屁的眼神,太明显了。 “他说什么?”童既白声音都差点没压住。 “他问如酒会不会去调查现场。”瞿螟并没有瞒着童既白,“他不会给一个和他无关的人那么多注意力,所以我怀疑,要么如酒六年前还撞见过什么,刺激过大忘记了,要么,就是她在抛尸现场曾经见到过什么,那东西可能是陈敬松杀人的证据。” “但是我更倾向前者。” 童既白:“为什么?” “如酒这次在仓库里发现尸体,唯一情绪不对劲的地方就只有幻听,而且这幻听很快就好了。” “而六年前,她发现尸体之后的那一长段时间,情绪都是失控的,跟人说话都是游离状态。” “同样是发现尸体,她的情况差太多了。” “孙广来死亡的时间,也就是六年前她发现尸体的前一天下午,我当时跟你在一起谈投资,她应该是去架设设备,我离开你办公室的时候大概是下午五点三十分,给她打电话问她要不要一起吃晚饭,她没接电话。” “后来我去学校找她,她室友说她睡着了,睡到第二天都没有联系过我,一直到晚上她发现了尸体。” “如果她当时架设设备的时候,遇到了凶杀现场……”童既白也意识到了问题。 “那么陈敬松出狱以后第一时间找如酒,就说得通了。”瞿螟顿了顿,“他六年前没有找如酒,很可能是因为她情绪失控被你送去了医院。” “火灾之后放过如酒,也是因为看到了她的病历。” “杀人犯还会选择性杀人?”童既白这次不是在反讽,是真的有疑问。 “陈敬松并不觉得自己在杀人,他只是在做纠正。所以他不会去杀不是他狩猎范围内的人,袁茂生就不是他杀的,是王志强干的。”瞿螟已经觉得有些背脊发凉。 童既白这次没再管瞿螟的眼神,把烟盒又拿了出来,打着了打火机。 童如酒就是这时候进来的,和她哥一样,没敲门直接就推门进来了。 正在走神的瞿螟吓了一大跳,整个人从桌子旁边弹了起来。 童既白背对着门,一边被童如酒吓到一边又被瞿螟撞到,手里的打火机就这么飞了出去,哐叽一声砸在了童如酒脚边。 “……你能不能敲门?!”童既白一秒钟回到哥哥的威严。 “你到我房间也不敲门啊!”童如酒先是习惯性回嘴,然后更大声的吼,“你抽烟?你在屋里抽烟?!” 瞿螟被这两兄妹又吓又吼的弄麻木了,推开已经把他堵在桌边的童既白,探身问童如酒:“什么事?” “你们俩聊半天了。”童如酒看看瞿螟又看看童既白,“聊什么呢?” 童既白:“工作。” 瞿螟:“跟你记忆相关的。” 童如酒:“?” 童既白:“……” 瞿螟也非常无语:“……我有点猜测想找你哥问一下,但不能跟你说,你得自己想起来,不然会产生虚假记忆。” 这明明就是可以沟通的事情,到底有什么好瞒的! 童既白到底是怎么赚到那么多钱的! 童如酒翻了个白眼,冲瞿螟招招手:“你过来,不要被他教坏了。” 瞿螟挺快乐的颠颠儿的就过去了。 童如酒又指了指童既白:“不许抽烟,再抽你就去隔壁四海客栈睡。” “我后天应该要回禾城了。”童既白已经很习惯和童如酒这样互呛的交流方式,“你考虑一下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去。” “回去做什么?”童如酒不解,“陈敬松不是已经抓到了么。” “案子还没判,证据都还没找到。”童既白两句话以后就又回到了气人的舒适区,“你留在这里干什么?我看你都在家里办公,唯一的员工还天天闹失踪,禾城是没电脑还是没网络?不够你远程办公的?” “啊对,老矣!”童如酒完全没听童既白在说什么,拉了瞿螟就往外走,“你陪我去一趟他家,我刚才给他打电话还是没接。” “这么晚了你还出去?!”童既白跟在他们俩身后。 “你不放心就一起去呗。”童如酒实在是没办法和童既白平和说话,随口回了一句嘴。 结果就是晚上十一点,童既白冷着脸坐在加长迈巴赫的副驾驶座,后座坐着两个非常无辜的童如酒和瞿螟,开车的助理战战兢兢。 “这辆车留给你们开吧。”沉默中,童既白冷不丁的开口。 “干嘛?”童如酒反应很快,“防弹?你怕别人把我枪杀?” 童既白:“……” 瞿螟扶额:“你们爸妈脾气真挺好的。” 他都能想象到他们家的家庭氛围。 “这车不要。”童如酒还是好好说话了,“太嚣张了,开到创业园我以后都别想接小项目了。” 童既白想说你自己没苦硬吃,他的妹妹哪里还需要怕自己接不到项目,话都到嘴边了,还是咽了回去。 这一通插科打诨倒是把他的担心压下去不少,但是如果真的像瞿螟猜测的那样,他不知道童如酒全都想起来的时候,会变成什么样,能不能扛得住,还是整个家又得噩梦重演一次。 他没办法做到瞿螟那样,那么信任童如酒。 他看着童如酒长大的,脑子里想到的妹妹,永远都是那天凌晨一脸空白的站在家楼下的样子,她说,我不记得楼下密码了。 也永远都忘不了童如酒夜里哭醒看到人就害怕,最后把自己裹在被子里的样子。 他无法做到把童如酒当大人。 “回去看看吧。”快到老矣家小区门口了,童既白看着后视镜,还是叹了口气,“你过年都没回家,爸妈也想你了。” 他想,她如果真的活在无缘由的恐惧感里,那么,他带着她再去一趟禾城公园吧。 作者有话说: 明天是这本最后一次周末双更哈,看到有同学建议后文的双更改成周六周日,我觉得行,下本试试 评论留言前四百红包包 第七十二章 “我离了你 第七十二章 “我离了你 周矣辰住的小区是那种半开放的老式小区, 一楼,他父母隔了个院子,里头种了些童如酒叫不出名字的绿植。 只是过年的时候二老出去旅游, 说是要绕着全国国道线玩一圈,二十几天没回来, 这些绿植眼看着都快枯死了。 院子栅栏没关,一楼的门也大开着, 里头没开灯。 瞿螟第一个进门, 打开了玄关的灯。 “周矣辰?”童如酒一进屋就蹙眉, 屋里都是呛鼻的烟酒味。 周矣辰躺在客厅沙发上, 周围是七歪八倒的酒瓶, 茶几上一片狼藉。 在今天之前,童如酒对老矣和何琼这次分手其实是真的有些感同身受的,因为都是发现尸体, 都是有一方失控。 所以她两边都劝过,给老矣放了长假,让老矣住在家里。 一直到现在, 此时此刻,童如酒才意识到, 老矣的情况可能比她以为的更糟糕。 屋里的酒瓶数量和酒味酸臭味不是一两天能累积下来的,之前很干净的家现在已经全是灰尘和外卖堆叠后的恶心味道,她都能看出老矣每次回来的路径, 拿着外卖边拆边吃, 走到沙发这里, 开酒瓶子,喝酒,抽烟, 吃外卖,然后倒头就睡。 童既白在门口晃了一下就捂着鼻子出去抽烟了,童如酒蹲在老矣面前看了半天,一句话没说。 “怎么了?”瞿螟也蹲下,和童如酒并排,盯着沙发上烂醉如泥的老矣。 “他今天的工作没做完。”童如酒说,“事实上分手以后,他出了那套环境音,好像就没有什么工作是好好做了再交给我的。” “我哥经常说我这个工作室是个家庭作坊,没绩效没考勤,做什么都得靠自觉。” “现在看起来,好像真的是这样的。” “我最近是不是太惯着他了?” “我能理解分手了难熬,但是他把日子过成这个样子,我都快觉得何琼和他分手挺好的,及时止损……” “要不然,我把他开了吧,让他没老婆没工作,两边都惨,说不定能中和一下。” 她真的生气了,语气特别淡定,阴森森的。 瞿螟揉揉她头。 “该劝的都劝过了……”童如酒侧头过去蹭了下瞿螟的手,叹了口气。 “给他放个长假吧。”瞿螟说,“让他冷静一段时间。” “放他一个人会不会更糟糕?”童如酒抬手过去推了下老矣的肩膀,老矣打了个呼噜,动都不带动一下的。 “他都三十多了。”瞿螟笑了,“有些难关总得自己去过的,如果何琼一直不跟他和好,他难道就打算一直这样瘫下去?” “也是。”童如酒站起身,“这世上谁离了谁都还得继续过。” “也不是。”瞿螟也站起身,“我离了你不行,我试过了,真不行。” 童如酒:“……你……那时候也这样吗?” “我没他幸运,他好歹还是在自己家,身边也有朋友。”瞿螟找了个外卖袋子把桌上的东西扫到袋子里,“我那会就一个人,也不敢跟他这样造,只能憋着。” 童如酒抬手揉揉他的头。 “对不起。”她说,“我不应该忘记的。” “没事。”瞿螟冲童如酒龇牙,“你的账我也放你哥身上了,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做个赚钱的大项目,去找他商业对手投资,气死他。” 童既白在外头抽完一根烟一进来就听到这句,然后就看这两人一边笑一边顺手就开始帮自己的员工收拾房子。 “你们俩是不是有病?”他终于忍不住了,“一个三十多岁的老男人失恋,弄得人仰马翻的,还得让你们大半夜赶过来帮他收拾房子?” “嗯。”童如酒笑眯眯,“因为我们是一个师门的。” 童既白:“……我明天喊人过来收拾,都几点了,都回去睡觉去。” “也行。”瞿螟对童既白的花钱逻辑非常赞同,迅速丢掉手里的袋子,抬脚踹了踹老矣的腿。 老矣翻了个身。 瞿螟继续抬脚。 两三次之后,老矣呻|吟了一声,睁开了眼睛。 他状态还是懵的,睁开眼睛和屋里三个人对视了能有三分钟,才操了一声从沙发上弹起来,结果又因为宿醉,哐当一声坐了回去。 “我给你放三个月假。”童如酒打开手机给老矣转了三个月工资,“三个月以后你如果还是现在这个状态,就不要过来上班了,我再另外找人。” 老矣呆呆地看着童如酒。 “要么就出去走走,要么就再争取争取。”童如酒说,“你不管做点什么都比在家酗酒好,你爸妈年纪大了,别让他们担心。” “老大……”老矣的嘴唇有些颤。 “你今天的设备工厂做到哪了?”童如酒不想再看他愁云惨淡的样子,换了个话题。 “我……”老矣结巴着,“就……放了个设备,但没弄好,设备机器太新了,录的声音有些飘,我还想着明天再去其他设备厂试试。” “明天我来吧。”童如酒叹口气,“你安心放假,这次三个月放完你接下来两年都没有长假期了。” 老矣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有话就说。”童如酒见不得他这种样子。 “怎么样才会心软?”他问童如酒,“瞿神刚来的时候你的样子一点都不像是想和他复合的。” 童如酒:“……” 她脸颊有些烫,当着她哥的面讨论这种问题…… “只要感情还在,就总是会重新在一起的。”瞿螟帮童如酒答了,“但是你现在这个状态要是让何琼看到了,估计那点感情都得被消磨没了。” 话不太好听。 老矣抹了一把脸:“我就是……不喝点酒睡不着。” “别用容易上瘾的东西麻痹神经。”瞿螟踢了踢地上的酒瓶子,“就你这自制力,真上瘾了估计也就戒不掉了。” 话很难听。 可难得的是老矣这次似乎真听进去了,时隔多日终于记得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人是他的偶像瞿神。 他又抹了一把脸,一团浆糊的脑子终于灌进了一点冷风。 “对了。”老矣拍了下自己的脸,“我还真给忘记了,我昨天去工作室拿录音设备看门口放了个包裹,很小一个,我随手揣兜里了,忘记给你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衣兜,又跌跌撞撞地站起来,没头苍蝇一样四处翻找了一阵,终于在一堆酒瓶子底下翻出了自己皱皱巴巴的电脑包。 然后又从皱皱巴巴的电脑包里掏出餐巾纸护手霜垃圾袋半个面包之后,掏出了一个大概手机那么大小的一个包裹。 “是什么?”童如酒想去接,却被瞿螟拦了下来。 “你最近买的所有东西都是送到家里的。”他提醒她,“别拿。” 老矣拿着包裹的手停在半空中,有些呆滞地看向瞿螟:“啊?” 他已经拿着了。 他不但拿着,还在兜里揣了一天。 “收件人是谁?收件地址和寄件地址是什么?”瞿螟上前一步,童既白也从门口进来了。 “……就写着童如酒收……我们工作室的地址,寄件地址也是宜伦的,青浦小区……就是创业园旁边那个小区吧,我们创业园好多人在那里买房租房的。”老矣还是捏着包裹。 “最近工作室也没有其他项目包裹。”童如酒拿出手机查了查,“而且我购物平台都没用真名,最近也没买海淘的东西。” “我跟许澈说一声。”瞿螟指了指站得笔直看起来非常愚蠢的老矣,“你就拿着东西站着别动。” 老矣:“……啊?这应该不危险吧,这要是个炸弹我昨天就炸死了。” “可能是证物,别拆别碰保持原样会比较好,你就拿着吧。”童如酒也凑过去看了眼,“这还是顺丰的呢。” “嗯,同城。”老矣补充。 师徒俩这时候的关注点出奇地一致。 “一会何琼过来。”瞿螟看了眼老矣,觉得有点残忍。 他现在胡子拉碴衣服皱成咸菜干家里跟垃圾场一样。 尤其是听到何琼的名字后,他表现得更加呆滞茫然了。 真的像个傻子。 “说不定她看到你这模样会心软。”瞿螟挺敷衍地顺口安慰自己的徒孙。 老矣捏着包裹,茫然地眨眨眼。 何琼很快就来了,执行公务,带着同组的另一个看着眼生的刑警。 从陈敬松出现在医院开始,地毯式搜查,调监控,抓捕,审讯,何琼几乎没有合过眼,可就这样,状态看起来也比傻子一样的老矣好很多。 她短发很利落,进门的时候只是扫了一眼屋里的环境,什么都没说就径直走向老矣。 “给我吧。”她对老矣伸出手。 “我跟你一起去公安局吧,我拿着……”老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何琼,“万一是个危险的东西,我拿着比较好。” 何琼一言不发,从包里拿出手套戴上,很利落地直接拿走了老矣手里的包裹,等旁边的刑警前后左右拍了照片,她把东西收到证物袋里,转身走向童如酒。 “你们工作室门口的监控录像得给我一份。”她边摘手套边和童如酒说。 “嗯,我一会回去的时候去工作室拿了给你。”童如酒掏了掏兜,递给她一颗糖,“吃点,我看你嘴唇都白了。” “太困了。”何琼笑了笑,剥了糖放进嘴里。 这是她进屋以来第一个笑,微微软和了的姿态。 老矣往前走了一步,想说点什么。 “走吧。”何琼招呼一起来的刑警,经过玄关的时候,她顿了顿。 然后,弯腰,熟门熟路地去鞋柜拿了两双她的鞋子塞进了随身包里,还有她来这里就会换的拖鞋也被她拿了出来,出门的时候随手丢进了门口的垃圾桶。 老矣木愣愣地看着鞋柜。 外面传来何琼上车的声音,发动机响,车子开走了,一秒钟留恋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 马上二更 何琼好帅 第七十三章 “我好像看 第七十三章 “我好像看 可能是何琼老矣那场见面太虐, 那天晚上,童如酒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六年前她怎么都想不起来的分手场景,画面一顿一卡, 像是信号不好的老式电视机。 她看到了自己拿着一叠图纸问瞿螟,问他是不是杀了人, 也看到了瞿螟震惊无语的表情,这个画面之后, 本来应该是她继续歇斯底里地发脾气, 本来应该是她追问瞿螟那天下午他去了哪。 但是梦里, 却突然被按了静音键。 画面仍然是在的, 瞿螟的表情从震惊到无奈, 而她持续地歇斯底里。 无声的画面里,已经情绪失控的她脸上的五官逐渐扭曲,梦里的信号跳动着, 画面开始闪烁,那张扭曲的女人脸在梦里突然直直地盯着童如酒。 “跑!”她说。 童如酒倏然睁眼,剧烈喘息。 睡眠很浅的瞿螟几乎在同一时间睁眼, 侧身打开床头灯:“怎么了?” 童如酒瞪着眼睛看他。 “嗯?”瞿螟有些怀疑她其实没有醒,小心翼翼地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童如酒抓住了他的手, 右手,伤口已经拆线几天,现在留下了一圈狰狞的红色伤疤。 她捏得有些紧, 瞿螟很轻地吸了一口气, 但没挣脱。 “抱歉。”童如酒倒是很快就反应过来, 迅速松手。 “没事,都好了。”瞿螟把枕头叠高,半躺回去。 童如酒很自觉地就钻进他怀里, 把脸在他睡衣上蹭了一下。 “做噩梦了?”瞿螟一下一下地揉着她的头,“你这噩梦的频率是不是有点太频繁了。” 童如酒还是没说话。 “喝点水继续睡?”瞿螟提议。 这几次她噩梦醒来,基本都是这样处理的,她每次这样惊醒都会有些恍惚,会不愿意说话。 “瞿螟。”童如酒这次却很快就清醒了,她半坐起身,“陈敬松真的没有杀过女人吗?” “……你又听到救命声了?”瞿螟也清醒了。 “我好像看到她脸了……”童如酒说,“二十几岁,长发,瓜子脸,鼻子上面有一颗痣。” 过于详细了。 瞿螟犹豫了一下。 “他真杀过女人?”童如酒立刻察觉了瞿螟的情绪。 “不是……”瞿螟还在犹豫。 “什么?”童如酒眯起眼。 “后天我们跟你哥一起回禾城吧。”瞿螟叹气,“我陪你去禾城公园看看。” “什么?”童如酒没反应过来。 “喝点水再睡会?还早,天都没亮。”瞿螟却已经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为什么要去禾城公园?”童如酒下意识皱眉,心里无端生出一股烦躁,“那地方有什么好去的。” “你哥说,你小时候经常去那边玩跷跷板。”瞿螟已经关了灯,黑暗里,他声音柔和轻缓。 “那是小时候,我后来再也不去了。”童如酒先是语气不太好地应了一声,然后,安静。 瞿螟还在一下下地揉着她的头,像在等待,也像在安抚。 “我……”童如酒向来聪明,等身体里下意识排斥的情绪下去,她就已经意识到不对了,“那女人……是我六岁的记忆?” “我不知道。”瞿螟的声音仍然很柔和,“当时你只有一个人,之后你也没有再提过,所以没有人知道你具体看到了什么。” “我们先去看看,或者再等等也行,等你有具体画面的时候,我们再去看。” “不急,都过去了,你想起来的只是记忆画面,该经历的你都经历了,哪怕想起来了,生活和现在也不会有什么区别。” 他声音仍然是柔和的,只是语速有些快,藏着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担心。 童如酒没有说话,只是抬头亲了亲他的脸颊。 过了很久,久到瞿螟以为童如酒已经睡着了,她才哑着嗓子开口:“她让我跑。” 瞿螟一怔:“什么?” “梦里面的那个女生,让我跑。”童如酒声音有些哽咽。 “她应该很痛,但是看到我的时候,还是努力挤出了跑的口型。”她抓紧了瞿螟的睡衣衣摆。 瞿螟低头亲了下她额头:“别想了,一会头痛。” “如果我六岁的时候是因为看到杀人才受到刺激失忆的,那……会不会……六年前……所以陈敬松才会想接近我?”童如酒安静了几分钟,又抬起头。 瞿螟嘶了一声。 “我跟你说。”他终于不再柔和,翻身把童如酒压在身|下,“我这六年跟不少心理医生和神经学相关的医生聊过,这方面我应该也能教教你。” “循序渐进,懂吗?”他一边说一边啄她的鼻尖,“你从决定要找记忆到现在,一个月都不到,就已经能记起来一些声音和画面了,进度很快了,不能再逼自己了。” “逼了会怎么样?”童如酒躲着他一下下啄下来的吻,有些痒。 “会虚假。”瞿螟停下了动作,“人为了符合自己某些猜测和行为逻辑,是会去伪造记忆的,每个人都会,你这样完全忘记画面的,伪造的风险会非常高。” 童如酒眯起眼。 “就比如你刚才那个猜测。”瞿螟说,“非常符合逻辑,而且一旦想起来,我们说不定就能找到把陈敬松彻底定罪的证据,所以我们都很急切。” “那么我可能就会因为急切,去想象一些其实不存在的画面?”童如酒有些懂了。 “对,最麻烦的是,如果真的有你想的这些事,你想象的画面会冲击掉真相。”瞿螟说,“会适得其反,对你自己,对案子都没有好处。” 童如酒盯着瞿螟看。 “看什么?”瞿螟问。 “为什么要压着我做教学?”她问。 瞿螟:“……这样比较能压住你飞起来的脑子。” 童如酒:“……” “真的,别想了。”他又开始啄她,“实在睡不着我们可以做点其他的。” “我哥在隔壁呢!”童如酒掐他。 “你哥之前还有个老矣……”瞿螟挫败,整个人泄了劲压在童如酒身上,“其实这房子隔音还可以,窗户关了小声点应该听不见。” “……我不想小声。”童如酒很理直气壮。 “……啊?”瞿螟以为自己听错了。 “压着声音做多没意思啊。”童如酒是很认真地在和他谈这件事,“你声音那么好听。” 瞿螟:“……” “哎呀你干嘛咬我!”童如酒瞪眼。 “我,一个你嘴里已经有皱纹的老男人。”瞿螟翻身,仰面躺回去,“跟女朋友,哦不对,跟未过门的媳妇儿久别了六年,在一起以后就吃了一顿饱的,隔壁每天都住着人,还得被你言语撩拨……” 太惆怅了。 童如酒被逗笑,伸手过去安抚性地摸了摸他胳膊。 瞿螟甩开胳膊,翻了个身笑着把童如酒抱回到怀里。 “瞿螟……”童如酒眼底还是有些笑意未散,语气也仍然软糯糯的,“你跟我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我只瞒过你,但没骗过你。”瞿螟先喊了冤,然后才问,“什么话?” “找出凶手是警察的事,我们作为普通人不应该为结果负责。”童如酒复述得很流利,这些话在她心里已经转过好多回了,“背负人命是凶手应该要承受的心理压力,不是我们的。” 瞿螟沉默。 他没想到童如酒把这些话一字不差地记了下来。 “是。”他收起了笑意,把童如酒转过来面对着他,“跟你没有关系,那是凶手的错。” “好。”童如酒点头。 “而且,如果你的画面是真的,那时候你只有六岁。”瞿螟再次强调,“那女孩是个好人,她不想看到一个无辜孩子遭遇不幸。” “但是我忘记了。”童如酒抿唇,“我怕我真的跑了以后就失忆了,没有喊人来帮忙,也没有帮到她。” “如酒,你只有六岁。”瞿螟强调,“你遗忘记忆画面,是身体无法承担这种刺激,为了避免你的精神系统出现永久性损伤做出来的保护性关机。” “如果你的记忆是真的,你也是受害人,知道吗?” “不要去承担加害人的责任。” “嗯。”童如酒抓着他的衣角,点点头。 “那我们后天跟你哥一起回禾城?”瞿螟跟童如酒确认。 “……嗯。”童如酒顿了顿,还是点点头。 “那这次回去,我能去你家吗?”瞿螟问,还是确认的语气,“顺便把亲提了。” 童如酒:“……” “你手上戒指还戴着呢,别赖账啊。”瞿螟龇牙。 “……好。”童如酒最终,还是再次点了点头。 梦里的恐惧和醒来后回过神的愧疚都被这些现实的重量压扁了一点点,存在感也少了那么一点点。 没有那么窒息,因为那是过去,而她拥有的,是现在。 第二天一早,这俩一直想睡懒觉却一直被吵醒的小情侣不出意外地,又被手机铃吵醒了。 来电还是不能不接的,是许澈。 “喂。”瞿螟接起电话,把也想爬起来的童如酒摁了回去,用嘴型示意她继续睡,自己则起身想下楼接电话。 童如酒拽住了他,低声说:“在这接吧,那毕竟是送到我工作室的包裹。” 瞿螟顿了顿,开了免提。 许澈那边也听到了童如酒的声音,安静了一秒。 “昨晚那个包裹是王志强的另外一个手机。”许澈说话仍然很直接,“里面有一些童如酒的照片,你们最好能过来一趟。” 作者有话说: 明天还是二更哈 评论留言前四百红包包 第七十四章 陈敬松曾经 第七十四章 陈敬松曾经 寄到工作室的那个手机是王志强的, 王志强被抓之前许澈他们就查过他名下的手机号,这个号码就是登记在王志强名下的,问他手机去哪了, 他说丢了,说丢了有一阵子了。 由于这个手机号已经超过半年没有通话记录和缴费记录, 许澈他们就只是把这手机号作为次要信息记录在卷宗里。 谁都没想到这手机会在这个时候,用这样的方式出现在鱼狸工作室的门口。 而这个手机里的内容, 证据多到让人头皮发麻。 从去年八月开始, 童如酒每天的行踪都被拍照留档, 十二月开始, 相册里开始出现了周海明的照片, 以及几十个莫名其妙的音频文件,和1月16日发给瞿螟的那个非常拙劣的抛尸录音。 “这些音频文件是他拿来录底噪的。”瞿螟只听了几个就基本确定,“有部分是发给我的那封邮件里的, 有部分是发给如酒的。” “手机上指纹污染的很厉害,目前能提取出来完整信息的只有王志强。”许澈的脸色不太好看,“另外还有个最关键的信息, 这部手机的手机壳上有袁茂生的皮肤组织和血液dna。” “快递发件人呢?”瞿螟问。 “青浦小区门卫发的,说上周有人把手机放在传达室, 还留了钱和地址,他们就按照地址发的。”许澈笑笑。“不知道是谁放的,他们一开始以为是有人偷了手机又打算送回去,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就给寄掉了。” “现在所有杀袁茂生的证据都指向了王志强。”许澈掐掉了烟, “陈敬松仍然干干净净。” “十一月园区火灾和北京永胜饭店的火灾呢?有没有同一个人作案的可能?”瞿螟揉着眉心,头痛欲裂。 “十一月园区火灾现场高密度的化学物品已经确定是甲苯,那仓库本来就是船舶涂料厂存放稀释剂的仓库, 废弃以后有几桶残留,遇到明火就爆炸了。” “北京永胜饭店火灾原因则是因为烟头丢在易燃物上,厨房起火,燃气罐爆炸。” “单纯从起火原因看,没有证据能证明这两个案子是同一个人做的。” “她们对完了吗?”瞿螟侧头去看隔壁会议室。 童如酒和何琼正在比对照片,把童如酒能想起来的场景单独挑出来做备注,大海捞针一样说不定能想起来那天那个角度是不是遇到过什么人。 这也是个大工程,童如酒抱着笔记本对着自己的行程单一张照片一张照片地核对。 “那么多照片,估计得找一天。”许澈又点了一根烟。 “你那点工资都拿来罚款了吧。”瞿螟看了眼办公室的禁烟标志。 “不抽扛不住。”许澈笑了笑,“案子出来到现在都没好好合眼,这案子压得紧,现在人抓了我才稍稍安心点,不然总担心又有新的案子出来。” “王志强还是什么都不说么?”瞿螟起身,熟门熟路地在许澈他们放饮料的地方拿了一包咖啡给自己泡了一杯。 “尿了,又晕了。”许澈吸烟吸狠了,眉心全搅在一起,“这心理状况问不出什么来,他就一口咬死手机丢了,问他丢之前为什么要拍童如酒,他就说他什么都不知道。” “要么,杀人的事情他也有份,要么,人就真的是他杀的。”许澈说,“证据太充分了,我都找不到他没杀人的可能。” “你觉得呢?抛开证据的话,你觉得王志强杀人了吗?”瞿螟抿了一口苦咖啡。 “你呢?”许澈不答反问。 “他上次坐牢是因为盗窃罪,我旁观了几次他被审讯的过程,他的核心特征是低自控、低抗压、低规划能力。” “他不是仪式型杀人者,但是他确实会在贪欲恐惧驱动下暴力升级。” “所以我的判断,他可能会杀人,但是他不会是连环杀手,他没有这个心理素质。” 许澈没说话,手指在烟灰缸上一下下敲着。 “我有一个完全没有依据的猜想。”瞿螟往后靠在椅背上,闲聊一样的语气。 “说说看。”许澈的姿态也很闲散,“本来就是纯聊天。” “我在想如果我是陈敬松,我为什么会冒着暴露的危险出现在医院。”瞿螟捏着一次性纸杯,“我一开始觉得,这应该就是他习惯性挑衅,这种仪式型杀人者需要观众,我们这段时间抓了王志强,会让他觉得自己被忽视。” “但如果是这样,他不应该那么容易被抓住,他故意在医院地下停车场和我对视,逃跑路径上全都没有避开监控,你们抓捕的时候他也是完全零反抗。” “这不是习惯性挑衅,更像是被抓本来就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对。”许澈突然笑了一声,“他有自信自己能够脱身。” 瞿螟点了点头:“所以我假设自己是陈敬松,不要把那么多连环杀手的性格按在他身上,我就是一个因为某些原因看不得左撇子的人,我要纠正这些人的左右手,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那么我现在应该要做些什么。” 许澈被这个说法勾起了兴趣,掐了烟开始认真听。 “第一步是理论上脱罪。”瞿螟放下杯子,走到白板前敲了敲上面的照片,“现在已知的受害人有四个:孙广来、李永胜、周海明和袁茂生,警方的进度是已经抓了王志强,那么我要怎么在这个进度下,把自己彻底摘出去。” “首先,我要让证据指向王志强,除了孙广来,李永胜和王志强有恩怨,周海明和王志强都做过搬运工,而袁茂生则是王志强准备去盗窃的苦主,这三个人,王志强都可能会产生杀人动机。” “其次,就是证据。” “如酒的照片、周海明的照片,匿名邮件的录音素材,还有手机上袁茂生的dna,这些都是硬证据,到目前为止,我脱罪的进度是顺利的。” “那么第二步,就是物理意义的真正脱罪。” 瞿螟坐了回来。 “只有在我被抓住期间外面再次发生类似的杀人案,我才能彻底摆脱嫌疑,入狱,只是为了能让我更干净地出狱继续做左右手矫正。” “怎么杀?”许澈看着瞿螟。 瞿螟也看着他,吐出几个字:“他身边有第二个王志强。” 许澈憋了一口烟半天没吐出来,最后呛咳一声,把那口烟咽了下去。 “所以我说,这只是猜测。”瞿螟低头把那苦得要死的咖啡喝光。 “陈敬松智商有那么高么?”许澈敲着陈敬松的档案袋,“一个职高肄业的人,干过的最体面的工作就是汽修厂的修理工,少年时期就有暴力倾向,他的心思能有那么缜密吗?” “其实仔细推敲,你会发现我刚才说的那些假设,是最理所当然最简单的一条路径,要脱罪一般就只有两件事,一是证明这事是别人做的,二是证明这事不是我做的,陈敬松如果真的是我猜测的这样,那么他走的其实是最传统的路线。” 真幽默。 许澈气笑了。 “而且情绪通道非常狭窄的人,通常在某些特定的他自己在意的领域里会有比一般人更强的处理能力,因为他大脑只有这么一条路。”瞿螟又绕回到了侧写上。 “我们确实在查陈敬松过去的社会关系。”许澈灭掉烟,看了瞿螟一眼,“按照你的猜测,如果他要在看守所期间杀人,那个目标很有可能是你,对吗?” “目前已知的左撇子只有我和周海运,周海运已经关进去了,那目标确实只有我了。” 瞿螟举起自己的右手:“如果我的猜测没错,他会在我右手恢复正常前动手,不然,我就不是完美目标了。” “所以让你右手受伤,也很有可能是他暗示的。”许澈冷笑了一声,“这猜测还真的是……” 过于靠谱了。 “拆外卖这件事通常是我在拆,我对塑料包装的东西有强迫症。”瞿螟笑笑,“我平时主力手是右手,所以受伤的肯定是右手。” “那如果你当时用的是左手?”许澈看着他。 “不会,我主力手很明显,那次手被门夹伤了我也只用了一天左手,你别忘了园区很多人以为我杀了周海明的人,暗中观察我的人很多。”瞿螟说。 “你跟我说这个猜测,是有什么想法吗?”许澈终于切入正题。 “如果这案子真的陷入僵局,我可以做诱饵破局。”瞿螟终于收起了脸上漫不经心的笑意,“我不能确定我的猜测有多少准确度,但我真的不希望这案子和六年前一样悬而未决。” “你不是才复合么?”许澈问了个非常不合时宜的问题,“你也不是警察,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得掺和这么危险的事。” “你知道原因的。”瞿螟笑了笑。 陈敬松曾经的目标是童如酒。 这是他必须要让陈敬松消失的原因。 “我们只是闲聊。”许澈掐掉了烟,也收起了闲聊的姿态,“你应该知道我们不可能拿公民安危做诱饵。” “我主动申请,你们做保护方案,上级审批。”瞿螟并不上当,“流程我熟。” “再不济,你和现在这样安排人在我周围,我暴露一下也行。”瞿螟还有第二个方案。 许澈手指点了点他,没点头也没摇头。 “你也可以把这个当做纯闲聊,说不定找到第二个王志强就能破局。”瞿螟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找到第一现场。”许澈抬手扫掉了桌上的烟灰,“我们不可能被陈敬松牵着鼻子走,真要像你猜测的那样,按照他节奏走才是最蠢的,找到第一现场,找到他杀人的证据就行。” “能找到的。” “宜伦就那么大,三十几天,掘地三尺都能给他挖出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七十五章 而那些遗憾 第七十五章 而那些遗憾 “这东西看了多少会有点不舒服。”何琼没开投影仪, “就拿平板看吧,别放大屏幕了。” “嗯。”童如酒打开相册。 密密麻麻的缩略图,每一个缩略图里都有她, 每一个缩略图都是她熟悉的场景。 白色t恤、黑色录音包、她的小电驴,她扛着梯子在创业园区架录音设备。她和园区保安打招呼, 她和老矣蹲在园区马路边聊天…… 那都是她的日常。 童如酒盯着看了几秒,才笑了一下, 感叹:“……真多啊。” “不舒服了随时喊停。”何琼给她拿了一罐可乐, “你就当找人给你拍了几个月的回忆录, 别有太大压力, 这批照片都送技术科做鉴定了, 你就大概看一遍,找找有没有不对劲或者突然想起来的事情,有最好, 没有也没关系。” “我其实挺意外的。”童如酒滑动着相册,“有人偷偷拍了我那么多照片我居然一点儿都没感觉。” “都是偷偷的了,当然不能让你看见。”何琼自己也开了一罐可乐。 碳酸饮料开罐时清脆的气泡破裂声总是带着凉爽, 糖分能让人没那么紧张,也能把人拉回现实。 童如酒轻吸一口气, 点开了第一张。 “园区拍的比较多,出门的比较少啊。”童如酒一边翻照片一边看自己这几个月的行程单,“我十月份去山里录音待了半个月, 都没照片。” “嗯, 这人应该只敢在熟悉的地方做这些。”何琼点头, “大部分照片都是高糊的,拍的人要么手抖要么胆子小,很多都是很远的地方拍的, 我看有一半照片都是拍了个全景然后把你裁剪出来的。” 童如酒没说话,她的照片已经翻到了十一月,她停顿了一下,翻照片的速度变慢了。 其实内容都差不多,但她每次看到自己正脸对着镜头的时候,总是会迅速划走。 很诡异的感觉,有人在自己毫无知觉的情况下偷拍了自己,而自己,甚至还偶尔会直视镜头。 那时候她在想什么,拍她的人又在想什么? “都是王志强拍的吗?”她只能不停地说话,让自己不要去细想,不要被这犹如附骨之疽的偷窥感侵蚀。 “不确定。”何琼摇摇头。 “我不记得火灾那天我为什么要去废弃仓库了。”童如酒挑出了火灾那天的照片。 十一月的宜伦仍然很热,她那天穿着白t恤和灰色阔腿裤,脚上是薄底的运动鞋,背了一个银灰色的笔记本包。 “我这身打扮不太像是要去录音的。”童如酒放大看其中一张相对清楚的,“我这双鞋滑,阔腿裤也不方便工作,我一般这样打扮都是要见客户,奇怪,我好像还化了妆……” “但那天没有客户啊……”童如酒翻自己的行程表,蹙眉。 “十一月二十对吗?”何琼也打开了自己的日程表,“十九号那天你们加班到半夜,所以第二天老矣是中午去工作室的。” 何琼又打开聊天软件:“老矣当时给我发过消息,说工作室还没开门。” “对,前一天加班到三点。”童如酒也正在看自己的聊天记录,“老矣给我发过几条消息问我下午回不回工作室,我都没回,但看照片我那天早上十点半就到工作室了。” “这天的照片拍得也不多。”童如酒左右滑了一下。 火灾那天的照片只有两张,一张是她进创业园停小电驴充电的照片,她锁完车抬头看远处,一张是她进工作室的照片,只有开门的背影。 和其他时间相比,偷拍明显少了很多。 十一月二十日这一天,她的记忆,和偷拍人给她拍的照片,都空白了。 像是袁茂生尸体旁边支离破碎的磁带带基,扭曲的带基突然就断了。 “休息一下?”何琼又拿了点饼干过来,“再吃点甜的,实在不行今天就到这里,明天再看也行。” 童如酒笑了笑,拆了一包饼干:“我还好,有点不舒服但更难受的是想不起来。” 完全空白,她不知道自己那天为什么要穿见客户的衣服,也不知道她自己十点半就到工作室是为了做什么。 “知道。”何琼也拆了一包饼干,“但你有些太在意想不起来这事了,其实正常,我这段时间睡眠不足连昨天中午吃没吃都想不起来。” “人都是有忘性的,你记忆力已经蛮惊人的了,去年的事情,你只看照片不看日程表都能基本想起来。” 童如酒笑笑,放大那张去工作室的背影:“嗯,但是十一月二十日这一整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我那天肯定是有挺重要的事的,如果是见客户,为什么我失忆以后没有人提醒过我。” “你知道吗?”童如酒歪头看何琼,“我害怕的不是想不起来这件事,而是我想不起来以后,我的生活好像没有任何变化,日子就这样过下去了,好像人生中缺失一天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一样。” “然后有一天,那些遗忘的东西突然就出现了,告诉我我错过了什么,我遗失了什么,我又经历了什么。” “我很害怕这种感觉,我怕我失去记忆的时间里,有过承诺,或者,有过遗憾。” 而那些遗憾和承诺,会不会和人命有关。 就像她梦里让她跑的女孩。 “……我和老矣不打算和好了。”何琼突然就冒出来一句。 童如酒:“……” “……我也不知道找点什么安慰你,八卦一下总归能转移注意力。”何琼摊手。 童如酒终于被她逗笑:“……你真是。” “不过我真挺意外的。”她说,“我一开始以为你们就和之前一样,吵一架就没事了。” “我一开始也以为是。”何琼叹了口气,“他躲山里以后我还跟他联系过,让他回来我们平心静气地聊聊,但他没回。” “然后我就突然意兴阑珊了。”何琼苦笑,“真的就是非常突然的,觉得这恋爱谈得没意思,如果以后结婚这种事情还得反反复复,其实每次反复都消耗感情,与其到最后我们两个处成仇人,倒不如这种时候分手。” “可能真的就是缘分到了。” “所以我冷静想了几天,不打算回头了。”何琼伸了一个懒腰,“你呢?我看你复合得挺顺畅的。” “瞿螟还不错,我收回之前觉得他不靠谱的话。”何琼补充,“老大不怎么夸人的,私下里夸了瞿螟好多次。” “他就是我失忆后找上门的遗憾了。”童如酒苦笑,“我跟他根本没分,只是忘记了,按照医生的说法,失忆的是画面不是情感,所以我这几年老有一种他走得太干脆的不甘,现在想起来应该是我潜意识里知道,我们其实没分手,他这样不来找的状态是不正常的吧。” “……是你哥让他别找你的?”何琼看话题又绕回去了,只能再换一个话题,“他真的是我现实生活中见到的唯一一个活着的霸总,画风太奇特了。” “……行了。”童如酒吃干净饼干,拍拍身上的碎屑,动了动脖子,“我们继续吧,再聊下去你得拿你和老矣的隐私来转移我注意力了。” 何琼一边笑一边收拾掉桌上的饼干包装袋:“我安慰人方面真的是……我自己都尴尬。” “但你如果不舒服,随时停,甚至拒绝配合都是正常的,这是长达几个月的窥视跟踪,你现在的表现已经很坚强了。” “不停了,我现在就想快点了结这事。”童如酒拿起平板,“这事现在已经严重影响我的生活了。” “童既白这霸总都睡我客房了。”她抖抖肩膀,刻意压出了轻松的曲线,“太吓人了。” “你们这两兄妹真的是……”何琼笑,点了下手里的资料,“开始吧,十一月二十一日。” 比对结果除了童如酒忘记的那天她的穿着有异常之外,其他的并没有什么特别收获,童如酒生活简单,工作家里两点一线,出远门基本都是为了录音,那些照片就是按照她日常行程拍的,全都能对得上。 除了十一月二十日,童如酒被偷窥者用画面的方式完整地记录了下来,像是影子一样,覆盖了童如酒几个月的生活。 “周海明和后面的瞿螟也差不多是这种流程。”许澈判断,“应该就是为了寻找下手的机会拍的。” “为什么不删了?”何琼蹙眉,“周海明已经死了,童如酒已经不是他的目标了,为什么这些照片还留在手机里。” “王志强情况怎么样了?”许澈转头问小王。 “清醒一点了。”小王回答。 “再审一次吧。”许澈站起身出了会议室。 刑警大队的大厅里,瞿螟和童如酒正肩并肩地出门,两人一直在说话,瞿螟比童如酒高很多,说话的时候会低头,明明应该是有些别扭的姿势,但可能他们彼此之间已经做过无数次,看起来自然又亲密。 他们感情路算是多灾多难了,两人在一起以后各种糟心事就没消停过,可每次过来都不太会在他们脸上看到忧心忡忡的表情,说话的时候总是笑笑的,处理问题的方式也总是积极的。 似乎从来都不会被这些糟心事打倒,似乎解决问题了,就能回归日常。 挺让人羡慕的。 何琼低头自嘲一笑,跟在许澈身后进了审讯室。 作者有话说: 好啦,后面就是稳定日更啦! 评论留言前四百红包包 第七十六章 “相亲?” 第七十六章 “相亲?” 上车后, 瞿螟塞给童如酒一个白色捏捏。 这次没有造型,就是个雪白滚圆的球。 刚才在何琼面前还一直维持着冷静情绪的童如酒,拿到捏捏以后就侧身抱住瞿螟, 头埋在他颈窝里,一言不发。 瞿螟吻了吻她的额头, 也没有说话。 她很轻微地发着抖,手里的捏捏被她狠狠抵在手心, 脑子里全是那密密麻麻的缩略图相册。 还有那个因为画面缺失变得更加空白的十一月二十日。 “我们……去机场吧。”车子快开到家了, 童如酒突然抬头, 看着瞿螟, “下午有一班回禾城的飞机。” “现在?”瞿螟看了眼前排两个保镖, 小刘开车很稳,却也因为童如酒这句话忍不住看了眼后视镜。 “嗯。”童如酒点头。 她一刻都不想再等了。 “行。”瞿螟几乎没有半点犹豫,点了点头, “我先买票。” “……那个,童小姐。”程栩非常为难地小声提醒,“童先生已经买好明天下午的机票了, 和您家的人也是这么说的。” “跟他说一声就行。”童如酒还是捏着那个捏捏,“我下午过去不直接回家, 明天和他一起回去。” “好的。”程栩应下,车子在转盘处多转了一圈,换成了机场方向。 “那今晚睡我家?”瞿螟一边买机票一边低声问, “我那房子还在, 喊人过去收拾一下就能住人。” “嗯。”童如酒闭上眼重新抱住瞿螟, 熊抱的那种,几乎把他当成安抚抱枕。 “我有个提议。”瞿螟买好机票,摁掉童既白追过来的电话, 语气很家常。 “说。”童如酒闭着眼睛言简意赅。 “这态度!”瞿螟啧了一声,屈指弹她的手指,语气仍然是家常的,“明天你哥到之前,我们度个蜜月吧,简单点的那种。” 童如酒睁眼:“……啊?” 她脸皮已经很厚了,对着俩保镖除了那点床笫之间的事,基本什么话都敢往外蹦。 但是这方面,瞿螟也仍然是师父。 什么蜜月? 怎么就蜜月了? 算上坐飞机也就一天时间,什么蜜月那么短啊! “去我家故地重游,一天够了。”瞿螟像是知道童如酒瞪大的眼睛里到底想要问什么,声音带着笑。 “就一天,不去想你的失忆问题,不讨论工作,也不想那些糟心的事。”瞿螟揉揉她的头,“这样,算蜜月了。” 他们从和好到现在,几乎每一天都充斥着案件,被窥探,讨论失忆问题,或者那个甜甜圈项目,没有一天是真的属于他们自己的。 甚至都没有时间坐下来聊一聊那六年,聊一聊将来,聊一聊他们自己。 所以,算蜜月了。 算非常难得的蜜月了。 人有时候是指令动物,本来打算破釜沉舟回禾城找记忆的童如酒,因为一天蜜月这个短暂逃离的提议,心动了。 她发现,这是她和瞿螟第一次一起坐飞机,哪怕登机前童既白连打十几个电话,哪怕程栩小刘仍然寸步不离地跟着,但是蜜月这两个字仍然让这趟本来应该很紧绷的旅程柔软了下来。 “我坐飞机得用降噪耳机。”童如酒从随身包里掏出耳机,“不然起飞降落会晕机。” “还要换鞋。”童如酒叹口气,“来太急了,我行李都没带。” 短途飞机也不提供一次性拖鞋。 “脱了踩我腿上就行。”瞿螟长腿一伸,正好能让童如酒抬腿挂在他腿上。 童如酒舒服地吁了口气才有空去管瞿螟:“你呢?坐飞机有怪癖吗?” “我有段时间坐飞机前一定要吃个汉堡。”瞿螟想了想,“然后不管飞机飞多久都不吃东西了。” 童如酒掏了掏随身包,找到一包何琼给她的夹心饼干递给瞿螟:“呐,凑合一下。” 瞿螟笑着接过去。 “其他呢?”童如酒侧头看他,“其他的和六年前不一样的习惯?” “没有了。”瞿螟一脸认真地在拆饼干包装,答得放松,“不过经常会觉得遗憾。” 遗憾他们在一起那么久也没有一起远途旅游过,遗憾自己有很多需要被记住的瞬间,童如酒不在,遗憾早起洗脸看到眼尾出现细小皱纹的时候,和二十几岁的自己告别的时候,童如酒不在。 “你呢?”瞿螟还在一脸认真地拆着包装,“想我的时候会做什么?” “相亲?”童如酒回。 瞿螟:“?” 童如酒笑了:“真的,我特别想你的时候,就会想办法让人给我安排相亲。” 饼干包装被弄破,瞿螟放下了饼干:“你是不是想吵架?” “我总要往前走的。”童如酒扒拉了一下他的刘海,安抚一样,“我不知道你会回来找我啊,你又已经变成金字塔尖尖,看都不会看我们底层一眼。” 瞿螟磨牙:“我工作室网站公开信息第一条上面就有我的手机号,私人的,出国以后一直没换的。” 童如酒瞪大眼:“啊?” “我就怕你哪天想找我找不到。”短途飞机没有wifi,难为瞿螟不知道从哪个聊天记录里找到了他工作室网站的截图,把手机塞到童如酒手里,“全世界应该只有我工作室联络方式第一条是老板自己的私人号码了,平时还不敢关机,骚扰电话接到疯。” “你真就一个电话也没给我打过啊……”瞿螟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在蜜月里翻旧账,大概是那句相亲把他气傻了,“不对,你连我工作室网站都没有上来看过对吧,不然你也应该能知道我一直留着国内的号码的。” 童如酒继续笑着扒拉他的头发。 瞿螟甩开头,又去折腾那个破破烂烂的饼干袋子。 “可相亲一直没有遇到好的。”童如酒在他旁边低声说,“我总能找到很多理由,不够白,不够高,没有肌肉,讲话有口音,头发太细……” 顿了顿,她说:“都不是你。” 瞿螟拆包装的动作停了。 童如酒手指戳了一下他的耳朵。 他皮肤白,耳朵很迅速地就红起了一片,连带着脖颈。 被哄好了。 甚至被哄得太好了,他眼眶都有些发热。 他有些挫败地扭头,抓着童如酒的手指咬了一口,用了力,童如酒啊的一声缩回手指:“你狗啊!” “嗯。”瞿螟低头把饼干塞进嘴里,“我以后估计都会记得,我们第一次一起坐飞机,你跟我说你相了很多次亲。” “……你就不能想成我想了你很多次吗?”童如酒压着声音。 “我以后尽量不让你想我。”瞿螟还在碎碎念,“免得你又找借口去相亲。” 童如酒:“……” “以后我回工作室,你跟我一起吧。”瞿螟扣指弹童如酒的指尖,“别异地了,怕你想我。” “时间久吗?”童如酒低头看他右手的疤,总算已经消肿,只是白皮肤衬得他伤口很狰狞。 “刚开始可能一年一次,一次半年,后面工作模式稳定以后应该一年两次,一次一个月就够了。”瞿螟也抬手看了看自己的疤,“你说我去做个纹身能不能遮住?” “找个好点的皮肤科做祛疤吧。”童如酒摁了一下他疤痕凸起的地方,“还痛不?” “用力会有点。”瞿螟握拳又松开,“你还没回答我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工作室。” “嗯,要。”童如酒没怎么犹豫,理所当然的样子,“到时候我们整理下各自的工作量,很多活也不一定要在工作室做。” 他们错过太多了,今后尽量不分开,一直都是他们未曾说出口的默契。 “嗯,我那边设备真的很好,半个身价都砸进去了。”瞿螟找照片跟童如酒显摆,“业内应该找不到更好的了。” 童如酒:“……” 童如酒:“…………” “你工作室还要录管弦乐么?为什么会有那么多neumann m50?”她放大,然后更无语,“这是studer a80吧,你有什么需求要用到它?” 更不要提他那半个房间的控制面板了,童如酒只看到了金光闪闪。 二十万一个的古董管麦,当成古董收集放一两个在橱窗里就足够了,这个神经病有一排。 “你用了就知道了。”瞿螟甚至伸手摸了摸照片,眼底带笑,“声音真的不一样。” 童如酒侧头看着他。 这种时候,他就很有六年前少爷的样子,眼底的光亮也是六年前热爱音效的样子。 童如酒非常怀念的样子。 她凑过去,对着他脸颊啵了一下。 瞿螟一怔,转头看她。 童如酒对着他笑出了很深的梨涡,圆眼睛笑眯眯地弯成月牙。 “……你不用卖萌也能用这些器材的。”瞿螟显然误会了,“结婚了咱们俩财产都算共同财产。” 童如酒:“……” “这边也亲一下吧。”瞿螟侧脸,“对称一下。” 童如酒:“……” 中途过来送水的空姐笑着给这两人倒了两杯橙汁,他们座位前排也是一对小情侣,隐隐约约地听到他们在小声争论谁比谁更爱对方。 而他们俩,也很幼稚地在玩你亲我一下我也要亲一下的情侣游戏,和普通情侣一样。 万米高空,晴空万里。 作者有话说: 过完蜜月差不多过一个大剧情正文就完结啦 下一本我现在有三个选择,一个是末世无限流,一个是女孩一辈子恋爱的过程,中途大概有三到四个男人,现实向一些,一个就是纯甜文,完全没挑战过的那种日常纯甜文,你们喜欢哪个? 评论留言前四百红包包 第七十七章 “你不一样 第七十七章 “你不一样 落地时, 禾城正绵绵地下着春雨。 手机开机后两人手机都叮叮咚咚响了好几声,有童既白的,有工作上的, 瞿螟和童如酒很有默契地都没有去管,手机调了静音。 出了机场就打车直奔瞿螟之前那套两室一厅, 普通地段普通小区的二手房,九十平, 瞿螟第一个项目做成功后付的首付, 没用家里的钱, 算是他从家里独立的里程碑。 恋爱那八个月, 他们在这屋里做了很多事, 童如酒跟蚂蚁搬家一样偷偷从家里拿了不少自己的衣服日用品搬过去,分手后她没有再去过,一打开门看到玄关还放着她六年前的拖鞋的时候, 愣住了。 “别换鞋了,这鞋放那么久还不知道能不能穿。”瞿螟脱了鞋伸手,“过来, 我抱你进去。” 童如酒还是愣着。 这屋子,什么都没有变, 窗帘还是以前的,她选的那种特别不耐脏的奶白色,桌布也是他们逛市场时候买的格子布, 沙发上还随意放着她的外套, 六年前的款式, 驼色的长风衣。 仿佛她只是早上出了个门,推开门,就已经是六年后。 “你……”她有些说不出话。 “分手后这里我就不太敢来了。”瞿螟不太自在地揉了揉鼻子, “喊了一个阿姨定时过来打扫,让她别动屋里的东西,脏了就洗好了再换上去。” 他上前兜着童如酒的膝盖把她打横抱起:“进去吧,东西是旧了,但是挺干净的,刚打扫过。” “我还让阿姨买了菜,梅干菜也买了,今晚泡一个晚上明天中午应该能吃上。”他把童如酒放到沙发上,自己叉着腰站在客厅中央左顾右盼,“我真好久没来了,都不知道杯子放哪。” “餐边柜里。”童如酒吸了吸鼻子,站起身,“我去拿。” 她那会喜欢花纹繁复的东西,买了好多杯子宝贝一样放在餐边柜里,喝水喝果汁喝茶都有单独的杯子。 记忆就是这么神奇的东西,不去想的时候,它似乎已经消失,但是一旦开了个头,很多她这六年不敢去想的恋爱细节,就这样一股脑涌了出来。 打开餐边柜,看着还一模一样放在那里的各种杯子,她呜咽一声蹲了下去,把头埋进膝盖间再也不愿意起来了。 “蜜月呢,哭什么……”瞿螟的嗓子也是哑的,却带着暖融融的笑,“这样多好,假设我们只是各自出了个长差,回来一切如常。” “……那你抱我起来。”童如酒泪眼婆娑地抬头,伸手在半空挥了两下。 “要喝什么?”瞿螟把人端起来重新丢回沙发。 “有什么?”童如酒又起身跑到厨房开冰箱,“冰箱都塞满了啊。” “嗯,我上飞机前发了一份清单给阿姨。”瞿螟也站到冰箱前,下巴搁在童如酒头顶。 “这一天我们都窝家里吗?”童如酒仰头就能亲到瞿螟下巴。 “你有想去的地方吗?”瞿螟也低头啄了下她的鼻尖。 “没有。”童如酒拿了两瓶椰子水,“就待家里吧,我想和你一起看电影。” “什么电影?”瞿螟打开了投影仪,“我先看看这东西还能不能用。” “复联4。”童如酒低头在手机流媒体上找电影。 她只是想到什么说什么,复联四首映那天晚上他们本来说要一起去看的,结果太忙了就一直没看,约了好几次都因为各种原因没看成,最后瞿螟忍不住看了一眼剧透,两人还吵了一架。 瞿螟调试投影仪的动作却顿了顿,应了一声:“嗯。” “你没看过吧?”童如酒抬头看他。 “你说呢?”瞿螟反问,语气和之前的云淡风轻比终于带了一点情绪。 一点,近似于委屈的情绪。 童如酒放下手机,看着瞿螟背着她一直在捣鼓那已经启动并且看起来一切正常的投影仪。 “师父?”童如酒突然喊了一声,软软的。 瞿螟的动作终于停了,却半天没转身。 “师父呀~”童如酒走到瞿螟身后,声音很轻,尾音带了点讨好,拉了拉他的衣袖。 “你……看了么?这电影?”瞿螟终于转身,这次没遮掩他已经通红的眼眶。 “没。”童如酒摇头,“我怕被剧透,取关了所有电影相关的博主。” 瞿螟沉默地看着她不说话。 “对不起。”童如酒的眼眶也终于红了,“我那时候真不知道你有那么喜欢我。” 所以她虽然意难平却仍然开始往前走,所以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回头。 “现在呢?”他问她。 童如酒笑了,踮起脚搂住他脖子,摸了摸他已经有些长的头发,在他耳边很轻地呢喃:“现在懂了。” 懂了她差点错过了多么美好的东西。 瞿螟搂紧她,半晌,他说:“我有一些很丢人的话想说,我这辈子应该也只会说那么一次了,你听好了,怕忘记的话就拿个手机录音。” 童如酒有些想笑,但还是乖乖地掏出兜里的手机,按了录音键。 瞿螟清了清嗓子。 “我这人对爱情有很大的幻想,认为这辈子不管怎么样都必须得动心一次,惊天动地的那一种,很幸运,二十六岁那年,我如愿以偿。” “你可能不知道我这样的人要完全喜欢一个人有多难,每个人都有私心,所有好意背后都有代价,这是我父母世界里教给我的社会准则,但是你没有,你因为我演讲台上用来拉投资的口号爱上了音效,你又因为音效喜欢上了我,你的热爱和喜欢纯粹炙热得让人害怕,你让我在最容易迷失的时候静下心来审视我自己。” “有个因果你一直都不知道,我是因为爱上你,才爱上音效的,我最开始做音效,只是因为我爸在这行有门路,好赚钱,我那时候特别想独立,就选了个最容易入门的。” “这个世界上,可能只有你信了我在演讲台上讲的那些话,然后把那些话重新贴回到我心里,变成了我的信仰。” 瞿螟停了下,笑了一声:“是不是挺丢人的?” 童如酒握着手机,眼眶通红,却还是很认真地摇了摇头。 瞿螟看着她,喉结动了动,又继续说了下去。 “所以我后来一直觉得,你喜欢我这件事,其实比我喜欢你还要可怕。” “因为你喜欢的那个我,比我自己以为的我要好。” “我在做项目,卖情怀,还为了能更好拿到业界肯定,跑去和学校合作主流项目,我汲汲营营,功利世故。” “但你不是。” “你是真的觉得声音有意思,觉得四季风声不同,早晚雨滴声也不一样,甚至路边水洼溅水声都带着情绪。你第一次拿着录音回来给我听的时候,我其实没听出来那段水声有什么特别的。” 童如酒吸了吸鼻子:“你那时候还说我浪费你的时间。” “对。”瞿螟很诚实,“我那时候确实觉得你录得很烂。” 童如酒:“……” “但是你很高兴。”瞿螟笑了笑,“你说那段水声里有一只小狗踩过去,还说我耳朵太商业化了,听不到美好的声音。” 童如酒眼泪还挂着,被他说得又有些想笑。 “我后来偷偷听了很多遍。”瞿螟声音低下来,“真的有,很轻的一下,小狗爪子踩进浅水坑里,水花啪的一声。” “我那时候才发现,原来我以前听声音,只是在判断它能不能用,值不值钱,能不能和电影适配。” “你不一样。” “你会问它从哪里来,会问那天是什么天气,会问为什么这扇门的声音听起来比另一扇门更寂寥。” 他说到这里,眼底泛起了一丝很柔软的笑意。 “如酒,是你让我觉得,这东西不只是工作。” “也是你让我觉得,我可以不走我爸妈那样的路,可以不是一个只会计算利益、衡量代价、把所有关系都当成交换的人。” “原来我可以真的喜欢一个东西,也可以真的喜欢一个人。” 童如酒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紧。 “再后来,我努力让自己变成你以为的那种人。” “你喜欢我,我就想真的配得上。” “你觉得我厉害,我就不想让你失望。” “你叫我师父,我就真的想教你点东西。” “你说你以后也想做出很好的声音,我就想,那我得先站得更高一点,不然以后怎么带你去看更好的棚,听更好的混音,录更大的世界。” 他顿了一下,声音哑得更厉害。 “所以你看,我这人其实挺虚荣的。” “我最想要的,不是别人说瞿螟多厉害。” “我最想要的,是你站在我旁边,觉得我还不错。” 童如酒已经说不出话了。 她只能伸手抓着他的衣服,把脸埋进他胸口。 瞿螟低头看着她,像是忍了很久,终于把那些在心里压了六年的东西一点一点说出来。 “分开以后,我很长时间都不敢承认我还在等你。” “因为太丢人了。” “一个大男人,用不上的手机号一直开着漫游,工作室网页上挂着自己的私人号码,怕你有一天想找我找不到。回国不敢回这屋子,这里属于你的东西太多了,每一眼都是触景伤情。” “我也怕我自己变得很可笑。” “怕我其实已经被你忘了,还在那边自我感动。” 童如酒紧紧抱着他。 “可是我没办法。” 瞿螟的声音低得几乎贴着她耳边。 “我试过很多次。” “我试过把工作排满,试过把自己熬到缺乏睡眠脑子里已经想不起你的样子,也试过不看国内消息不听和你有关的声音。” “但没用。” “有些东西不是不看就不存在。” “我看到一支适合你用的麦克风,会想买给你。” “听到一段很好的环境声,会想问你喜不喜欢。” “每到一个新地方,就会想去逛逛古董店,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小东西。” “有时候棚里忙到凌晨,机器都关了,房间特别安静,我会突然想起你以前趴在桌上睡觉,耳机还没摘,脸上压出一道印子。” 他说着笑了一下,眼泪却终于流了出来。 “然后我就想,算了,不折腾了,喜欢就是喜欢,你恋爱了总会分手的,哪怕结婚了,说不定也会离婚的,未来还那么长呢,谁知道呢,说不定我还能有机会。” 童如酒抬起脸,看着他。 瞿螟也看着她,笑了笑。 “其实我一开始并不知道你连我们最后一次吵架的场景都忘了,你哥说过你六年前解离性失忆发作了一次,但是没有那么具体。” “回来以后你追着我问的那些问题让我意识到,我这几年是真的蠢到可以去投江,我以为你是冷静了以后觉得我们不合适,就往前走了,我没想到你记忆里是我同意了分手,我去了国外,之后就再也不联系了。” “所以这一次,我不想再猜来猜去,也不希望你再猜来猜去。” “如酒,我真的差点错过你。” 瞿螟的声音有些发抖,但他没有停。 “这一次复合,我不是想要一个六年前的结局,不是想要你补偿我,更不是想要你来证明我这六年没白等。” “我只是不想再错过你。” “我想要你。” “完整的,破碎的,想得起来的,想不起来的,开心的,难过的,都要。” 童如酒眼泪一下子又涌了出来。 瞿螟拇指指腹摩挲着童如酒的脸,沙哑着笑:“哭什么,我还没说完。” 童如酒声音发颤:“手机都要录没电了。” “充着电录。”瞿螟说,“这些话我攒了六年呢。” 童如酒想笑,眼泪却怎么都止不住。 瞿螟也笑了一下:“但再说我怕你眼睛哭肿了明天回家见爸妈我跟你一起完蛋。” “所以今天先说最重要的。” 他握住她拿手机的那只手,拇指轻轻压在她手背上。 “童如酒,你什么都可以忘记,但是一定要记得,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那什么,万万没想到啊,三个选项,居然能频率都差不多?!要不我都写吧,纯甜那个连载,其他两个随缘更嘻嘻嘻嘻 第二个应该是我的舒适区,第一个和第三个都还蛮想试试看的,毕竟你们也不信我能写出什么纯甜来。。末世快穿的话,是我自己想试试的。。让我再思考思考,我打算八月存稿十月更新来着。。 评论留言前四百红包包 第七十八章 “对,我们 第七十八章 “对,我们 我爱你这三个字, 是有力量的。 哪怕这三个字被人类说到烂,但是当真的有人真情实感地站在你面前说出这三个字,那一瞬间的冲击和感动是任何词汇都没有办法与之媲美的。 童如酒摁掉了录音, 把手机丢到沙发上,踮脚吻了上去。 就是他了吧。 她心底想。 那个可以和她一辈子相濡以沫的人, 那个让她可以真实地触碰到爱情的人,就是他了吧。 阔别六年, 山高水远, 他们居然能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真好啊。 那晚的电影最终还是没有看完, 两人腻在一起很快就已经不知道电影在放什么了, 结局就是童如酒饿得要死又不要吃外卖, 瞿螟只能大半夜的去厨房下面条,结果天然气忘记充值,又找了半天的电磁炉。 并不浪漫。 第二天也很普通, 瞿螟心思都在梅干菜扣肉上,从前一天晚上泡梅干菜开始就紧张兮兮,这个菜都快变成他的执念, 童如酒抱着抱枕窝在沙发上看他神经质地碎碎念,又有些忍不住鼻酸。 这次不是意难平, 也没有委屈,只是因为美好。 两室一厅完全是六年前的样子,瞿螟站在厨房里, 穿着她六年前给他买的居家服, 那时候他们都还在装大人, 买的也是那种青春偶像电视剧里最喜欢的给男主穿的灰色条纹,二十几岁的瞿螟穿着多少有些老气,可现在穿却正好。 头发乱七八糟的, 脖子上还有昨晚她抓的爪印,嘴里一直在碎碎念。 就一个梅干菜扣肉,他在厨房台面上摆了一个大蒸锅,好几个盘子,好几个袋子,一脸凝重地仿佛要上战场。 “忘记怎么做了?”童如酒看着瞿螟低头凝视五花肉的样子,终于忍不住了。 瞿螟回头。 “紧张。”他说,声音都是紧绷的。 童如酒:“……我其实知道你在紧张什么,但是我可能昨天浪漫过头了,现在觉得没有必要。” 瞿螟:“……行,你闭嘴,我还能再浪漫一会。” “要不要我帮忙?”她抱着抱枕没什么诚意地趿拉着拖鞋走进厨房。 “要,你把抱枕放回去然后过来站着。”瞿螟指挥。 童如酒老实照做:“然后?” “就站着就行。”瞿螟指挥童如酒站到了厨房一角,满意地点点头,“站着听我碎碎念,万一我有漏掉的步骤你提醒我。” 童如酒:“……哦。” 那菜谱她确实也挺熟了,她幻听发作的时候瞿螟背过,昨天晚上背着她泡梅干菜的时候也背过,流程不复杂,只是费工。 滚瓜烂熟的菜谱,他却仍然严肃地凝视着五花肉。 “切片。”童如酒在旁边提醒他,“或者我来,我用剪刀剪,你现在这个状态我怕你切到手。” “不会。”瞿螟挥挥手,“我只是在目测怎么切最好看。” 童如酒:“……要不这个菜做好了我们把它打包送给我爸妈吧,当聘礼什么的。” 那么珍而重之的。 已经拿起菜刀的瞿螟又放下了菜刀,叹了口气。 “你去沙发上坐着吧。”他说,“一点用都没有还帮倒忙,我本来都忘记下午还得去见你父母的事了。” 童如酒嘻嘻笑,上前从后面抱住他。 瞿螟晃了晃身体,笑着骂她:“别闹啊,我手里拿着刀,刚磨过的,一会把我们两人手都切没了。” 童如酒没动,随着他晃了两下。 瞿螟也没真的赶她,低头开始把那块五花肉切成漂亮的薄片。 他刀功很好,可能左右手都能用的人更能控制力量,菜刀是刚磨过的,每一次切到底,都会和砧板碰触,嗒的一声。 规律又安稳。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瞿螟拖着后面的小尾巴严谨又严肃地把梅干菜扣肉铺好放进蒸锅。 打开早上刚充好值的天然气以后,两人都忍不住屏息,又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手生了,我感觉这梅干菜可能咸了。”瞿螟笑着叹气,“不过好歹做了,以后多做几次就熟了。” “嗯。”童如酒在他背后蹭了蹭。 “你昨晚又做噩梦了你知道吗?”瞿螟洗干净手,转身指腹揉了揉童如酒眼底的青黑。 “嗯。”童如酒懒洋洋地又歪头蹭了蹭他的手。 “有新画面吗?”瞿螟问,抱着她摇摇晃晃地走到客厅,又摇摇晃晃地坐回到沙发上。 “很乱。”童如酒皱了皱眉,“其实按我的性格,可能中午吃完饭就拉着你去禾城公园了。” “但我忍了。” “我决定等我哥回来,拉着我哥一起去。”她说完还自顾自地点点头。 “等一下……不带我去吗?”瞿螟一下子抓错了重点,把童如酒从怀里挖出来,“因为六岁那年你的记忆里只有童既白,所以不允许我去吗?” 童如酒:“……” “我怕我想起什么情绪或者身体出现应激反应。”她哭笑不得,“如果是你带着我去的,我哥事后再做出六年前那样棒打鸳鸯的事情也不是不可能的,所以得带着他,没有不带你去。” 禾城公园那么大呢,三个人挤得下。 瞿螟松了口气,把头埋进她颈窝:“……吓死我了。” “你昨天说的那些话,对我触动挺大的。”童如酒笑了笑,重新塞回到瞿螟怀里,“我不会让六年前的事情再发生了。” 错过一次重新捡回来已经是撞大运,而且,再失去一次,她都不知道自己下半辈子要怎么过。 不是说谁没了谁不行。 而是…… 拥有过那么美好的情感,再次失去,她会后悔一辈子。 “你之前问过我,是不是以后绝对不会分开了。”童如酒抬头看着瞿螟,很坚定地点了点头,“对,我们不会分开了。” 在她知道了什么是爱之后,不会了。 瞿螟这个老师,言传身教地教会了她爱情。 中午的梅干菜扣肉瞿螟并没有发挥失常,也没有咸,仍然是童如酒吃过最好吃的梅干菜扣肉。 只是这道菜包含的情感太重,两人为了这道菜又哭又笑的好几次,连套都用了一盒,所以现在真的吃到了,反而挺平静的。 下午,他们抱在一起腻腻糊糊地看完了其实结局很悲惨的复联四,等童既白到了以后,一起驱车去了禾城公园。 和每个城市一样,用自己城市名命名的公园通常都历史悠久,禾城市区不大,最早只是沿着护城河和城里一个小土坡划出来的河边小路,后来加了一些儿童游乐设施,再后来又种了一些观赏类植被,那个古老的售票处还保留着,只是现在画满了艺术涂鸦。 “不进去吗?”童如酒解开安全带,车上两个男人却都没动。 瞿螟抹了一把脸,先一步打开车门下了车。 “如酒。”童既白拉住妹妹,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向来强势的他这一刻看起来居然有些脆弱,昨晚应该也没睡好,眼底还有红血丝,拽着童如酒手臂的手指很用力。 童如酒顿了顿,另一只手伸过来盖住童既白的手背抓了一下。 “别怕。”她说。 童既白一愣,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松开了抓着童如酒胳膊的手。 “我真的是脑子不正常了才会跟你这样闹。”他下车的时候嘀咕了一句,“晚上回去爸妈得杀了我。” “他们都不知道我有解离性遗忘吧。”童如酒笑着下车,“你瞒得那么紧。” “心里还是有点数的,只是不敢问。”童既白看着公园门吐了一口浊气,“瞿螟让我先什么都不要跟你说,让你自己去看,我不知道这货对你的病了解多少,如果这次出岔子,你们俩该分手就赶紧分手,别再让他在我面前晃了,不然他做一个项目我黄他一个项目。” “那他没钱了我养呗。”童如酒不以为意地挥挥手。 童既白:“……” “哥。”童如酒看向站在不远处等着他们的瞿螟,“你其实也不讨厌他吧,何必每次都要说那么难听的话气人。” 童既白哼了一声没说话。 “我应该就只能跟他在一起了。”童如酒这句话说得挺平静的。 “年纪轻轻的别一棵树上吊死。”童既白语气还是不太好,却也没让童如酒的话落地,“一辈子很长,没什么应该不应该的。” “那你和昭昭呢?”童如酒很不合时宜地在这节骨眼上八卦了一回,“别说什么协议结婚,你这人要不是看上人家才不会跟人结婚,婚礼还那么上心。” 童既白脚步一顿,什么都没说,只是快走几步率先进了禾城公园。 下午三点多,禾城还在飘小雨,公园里绿植多,一进门就遮天蔽日地暗了下来。 按照之前说好的,童既白没有做任何提示,只是由着童如酒牵着瞿螟在公园主干道上慢慢地走。 “这么园我小时候都没怎么来过。”瞿螟也是禾城人,不过他家庭特殊,都是保姆带大的,也没有人有时间带他来公园玩。 “小时候我跟我哥常来。”童如酒走得很慢。 “不舒服?”瞿螟马上停了下来。 “想跑。”童如酒很诚实,“或者说,小时候的我想跑。” “这么园肯定有我的记忆。”她惨笑了一下,“我小腿肚都打哆嗦了。” “休息,或者回去?”瞿螟没有继续往前。 童如酒摇摇头。 “这么逼自己去找一段二十年前的记忆,到底有什么意义?”童既白在这里走得也很慢,亲人的阴影,有时候也是自己的。 “有。”童如酒脸色都有些发白,风吹过树叶,积攒的雨滴掉落在雨伞上,都能惊得她身上一阵阵的颤栗,“因为记忆是我自己的,我可以决定要不要忘记它,但是它不能擅自消失。” 这话说得很有点霸总的意味,瞿螟低头看了童如酒一眼。 童如酒精神状态应该是不太好的,但是情绪明显还行,状况比他想象的好很多。 “这里……”走到公园中心,童如酒突然指着一条小路,“再往前走是不是有个小屋,很破的那种。” “对。”童既白说,“以前有个卖破烂的五保户住这里,不过现在肯定没有了,那房子估计也拆了。” 童如酒站在这条路前不动了。 “怎么?”瞿螟问。 “那个凶杀案,就是我六岁时候的……”童如酒表情还是正常的,手却一直不自觉地收紧又放松地捏着瞿螟给她的白色捏捏,“是不是在这条路往里走,经过小屋后面那个土坡。” 作者有话说: 那下本就开纯甜文吧,其他两本我开了头就放上来缘更。。 评论留言前四百红包包 第七十九章 “我想起来 第七十九章 “我想起来 这是童如酒第一次和童既白提起六岁那夜的事情, 她没有用疑问句。 童既白被童如酒这句话钉在雨里,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 他似乎回到了自己十四岁那年,似乎看到了自己六岁的妹妹一个人在公园里一边玩一边往深处走。 这样的梦他做过无数次, 每一次都试图在梦里拉住她,每一次都用尽各种方法想在梦里喊出声, 但最后都只能看到妹妹边走边跳地进了林子。 “你记起来多少?”童既白问得有些艰难,仍然直直地站着。 “不是记起来的……”童如酒并没有注意到童既白的异样, 她自己也在强撑, 从踏进公园的那一秒开始, 她一直在一阵阵地头晕, 眼前很多莫名其妙的颜色和线条, “是这条路,是我最怕的。” 她没有失忆,只是记忆用情绪的方式保存了。 这句话瞿螟跟他说过, 他并不愿意相信,他一直认为失去画面就是失去记忆,那些残留的情绪, 总会随着时间消失,只要一直不要让童如酒碰触到那些事, 那些不好的记忆总能彻底消失的。 但并不是这样。 在他的保护网下,他妹妹差点被人弄到仓库里烧死,他妹妹记得所有的情绪, 她说害怕这条小路不是随口说的, 他能看到她眼底的抗拒和恐惧。 可她仍然没有停下脚步。 “你……”童既白上前一步拉住了童如酒的手, “等等。” “我走前面。”这一次,童既白没有拦着她,“你跟在我后头。” 说完他看了瞿螟一眼:“你看着她。” 瞿螟把伞往童如酒这边又偏了一点, 点点头。 禾城公园并不是那种无人的小公园,平时有不少附近的老人过来晨练,这条路虽然偏僻,但是也修了一条很窄的小石子路,因为潮湿布满了青苔,有些滑。 童如酒进了这条小道后就再也没有说过话,手里的捏捏也没有捏,只是拽着瞿螟的衣角,盯着脚下的青苔,一步步地走。 雨渐渐小了,禾城这种春雨很多时候真的像是在下油,所到之处都是湿漉漉油腻腻的,连带着人身上似乎也总有擦不干的水渍。 童如酒的短发已经濡湿,她站在之前小屋存在的空地上,犹豫着自己应不应该继续。 就是这里了。 她心底非常清楚,因为眼前的画面已经开始和一些她从来没有印象的画面重叠,那些莫名其妙的颜色和线条也开始变多,而晕眩已经严重到让她开始反胃。 这不是一个很好的征兆,她觉得再往下走,她不一定能控制好自己。 但是,离开,她并不甘心。 有些感受是深层的,从她梦到那女生在那样的情况下仍然让她跑的那一刻开始,她就知道自己必须得记起来。 其实她也隐约猜到,这个案子应该是破了的,现在没有那么多杀人未破的悬案,禾城六年前那个案子一直没破现在网上都已经变成了都市怪谈,禾城公园这个地标一直在,她还搜过,并没有出现什么凶杀案的搜索联想,二十年前已经结案的案子,早就尘归尘土归土。 但在她这里没有。 她得想起来,她要向那个二十年前最后那一秒仍然对她倾注善意的女孩道谢,她得把自己的记忆和情绪连贯起来,安抚那个惊吓过度死里逃生的六岁小孩。 因为她要向前。 所以必须要让那些未知的属于过去的恐惧不再骚扰她的未来。 她看向瞿螟。 瞿螟进了公园之后就一直没有说话,童如酒也一直陷在自己的情绪里,这是她第一次抬眼看他。 然后愣住。 他脸色比她还难看,却在她抬眼看他的那个瞬间就有了回应:“怎么了?” 声音仍然很温柔。 童如酒勉强笑了笑。 所以她必须向前,因为瞿螟在那里,他们规划的未来在那里。 “继续吧。”她说,拉着瞿螟的手一言不发地钻进了旁边土坡的林子里。 那是个夏天。 六岁的童如酒在球场旁边无聊地数着地上的蚂蚁,旁边是另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小男孩,嘴里叼着一根冰棍,手上还拿着一袋零食。 童如酒有点羡慕地看了他一眼。 那男孩一口冰棍一口薯片,冲她笑得嘎嘎的。 童如酒瘪瘪嘴,对着球场喊了几声哥哥。 童既白正在抢篮板球,根本没空理她。 旁边的小男孩还在嘎嘎笑,冰棍化掉的奶油水滴在他手上,他伸手就想抹到童如酒手上。 童如酒躲开了,又叫了几声哥哥,童既白这次听到了,冲她摆摆手,还显摆了一个带球过人,并没有过来的意思。 童如酒有些生气了,一个人跑出了篮球场。 最开始,她只是想去小卖部买根冰棍,她怀里还抱着哥哥的衣服,哥哥衣服里有钱,足够买好几根冰棍和薯片。 可买完冰棍走回篮球场的时候,她看到了路边的小猫。 她就这样跟着小猫,小猫跟丢了又跟上了路边的其他小猫小鸟蝴蝶,这样一路跟一路跑,冰棍吃完了,人也进了禾城公园。 已经晚上八点多,公园里没什么人,只有小路上那个收破烂的老爷爷那边有盏不怎么亮的路灯。 童如酒独自在跷跷板上玩了一会,没有其他小伙伴,她有些孤单。 公园里植被茂密,知了声很响,童如酒趴在跷跷板上,有点饿,却因为在和哥哥怄气不想马上回家。 那声救命声是很轻的,只是小孩极度无聊的时候耳朵异常灵敏,童如酒一下子就从跷跷板上坐直了。 然后又是一声救命,带着几乎要喘不上气来的哭腔。 童如酒有点害怕,抱着自己哥哥的衣服像狐獴一样伸着脖子看了半天,没有声音了,她却又开始好奇。 她像小猫一样一步步靠近那盏不怎么亮的路灯,穿过破烂小屋进了土坡的林子。 最开始,只是听到了奇怪的扑腾声,像是有动物在泥地里挣扎翻滚。 童如酒莫名地听出了疼痛,她蹲在树丛里悄悄地往前挪,然后就看到了那双眼睛。 那应该是个很年轻的女孩,满脸都是血,被一个男人压在地上奋力挣扎,她被掐着脖子已经发不出声音,只能伸手不停地在男人头上脸上抓挠,最后男人不知道骂了一句什么,把手里的刀又一次戳进了女孩的身体里。 女孩没有出声,只是手在空中挥抓了一下,最终无力地落到了地上。 童如酒看到了女孩的正脸。 女孩的表情已经有些游离,只是在看到童如酒蹲在那里的样子的时候,突然睁大眼,然后又突然闭上了眼。 应该是很痛苦的。 突然看到有人,以为自己可能可以获救,结果却发现这人只是个站起来都没有一米高的小孩。 再次睁开眼,女孩眼里都是眼泪,她看着童如酒,用口型说:“跑。” 童如酒抱着哥哥的衣服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女孩说完这个字眼神就涣散了,童如酒睁大眼看着她被拖走,看着她年轻的脸在泥地里被拖行,最终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她再也没有动过。 童如酒也再也没有动过,她就这样抱着哥哥的衣服躲在树丛里,应该是吓尿了,或者那个树丛里有不少游客在这里方便过,总之,她最后的知觉记忆,就是难闻的、潮湿的、黏腻腥臭的尿骚味。 这味道甚至在二十年后的现在,似乎也仍然隐隐约约地浮现在空气里。 童如酒知道自己在干呕,也知道旁边一直有人说话,但是听不清,她像是想要把那味道吐出去,嘴里甚至还有小时候那根奶油冰棍的粘稠甜味。 她已经不太能分得清楚自己是六岁还是二十六岁,手里一直拽着一块布料,可能是哥哥的衣服,也可能是瞿螟的衣摆,那似乎是唯一能把她拉出来的救命稻草,她拽着布料,用力地像是想要撕破它。 也真的就撕破了。 像是完全真空的粘稠空气突然被划开了一道口子,童如酒觉得自己从来都没有听过那么清脆的撕拉声。 接着就听到了旁边两人的争执声。 “你让开!”童既白的声音已经非常愤怒。 “她现在这个情况不能动,会呛到。”瞿螟的声音也没有多冷静。 “我他妈就不应该信你。”童既白不知道是不是动手了,瞿螟的身体动了一下,不过还是半抱着她。 “……你们……”童如酒闭眼又睁眼,有气无力,“加起来也快七十了……能不能不要那么幼稚。” 两人争吵的声音停了。 “如酒!”瞿螟低头捧起了她的脸,盯着她的眼睛,“怎么样?” “那个人抓住了吗?”她问。 “第二天就抓到了,死刑。”童既白回答。 童如酒闭眼,嗯了一声。 “我抱你出去好不好?”瞿螟把她搂回怀里。 他身上都是湿的,雨下大了。 “嗯。”童如酒还是闭着眼,“我是不是把你衣服撕了?” “是。”瞿螟打横抱起她,“我今天特意穿得那么正式,还想着一会去见你父母,结果你给我撕了个口子。” 童如酒闭着眼睛笑。 瞿螟亲了亲她的额头,抱着她走出了那段石子路。 “我想起来了……”她说。 瞿螟:“嗯。” “但还有些奇怪的画面对不上。”她继续说。 瞿螟:“不急。” “瞿螟……”童如酒声音很轻,手里还拽着瞿螟扯破的衣服,“六年前……” “我知道,不急。”他说,“就算你失忆的开关是因为看到了杀人现场,就算你六年前真的不小心看到了陈敬松杀人,那也都是过去的事。” “人已经抓到了,不会因为你想不起来他们就破不了案,警察没那么废。” “我们只要知道这个开关就行。” “其他的,都不是你的事。” 作者有话说: 终于更完这段了,还有个大剧情 我最近真没卡文,主要写完一段剧情字数差不多了就可以下一段对吧。。然后是个悬疑,他剧情自己就是一段段的啊。。。。就。。。 哦对,肉包子,我之前试了几个方子,我发现肉馅里放一点淀粉好像真的会好吃一点,好神奇 评论留言前四百红包包 第八十章 “你不回来 第八十章 “你不回来 瞿螟这一通完全没有顿点的输出让童如酒从混沌状态里又出来了一些。 她发现他语速快得离奇, 声音也一直在颤。 “我以前……”童如酒头还是晕的,只能闭着眼睛,笑了下, “怎么会觉得你这人做什么都漫不经心游刃有余的。” 明明现在看起来慌得都快过呼吸了。 瞿螟抱着她颠了一下,啧了一声没说话。 “是不是头晕?”一直到抱她上了车, 瞿螟才又问了一句。 语气终于恢复了一点,尾音没那么颤。 “嗯。”童如酒连点头都不太敢。 “去医院。”旁边一直没说话的童既白出声, “再等十分钟, 我喊人过来开车。” “你不开吗?”童如酒问。 “他现在开不了, 手都在抖。”瞿螟坐到她旁边, 握着她的手, “我也差不多,都得缓缓。” “去医院了怎么跟爸妈说?”童如酒还是闭着眼。 “感冒吧。”童既白显然懒得想借口,“或者摔了一跤撞到头。” 童如酒:“……” 一时间车里面三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童如酒尝试睁眼, 觉得天地都在转,于是又挫败地闭上眼。 “哥。”她清了清嗓子开口。 “什么?”童既白那边有动静,应该是从副驾驶回头看她。 “有个小男孩, 应该跟我差不多大,穿着一件很丑的绿色背心, 长得跟熊二一样的,你还记得吗?”她没头没脑地抛了个问题。 “熊……什么?”这显然不是童既白的知识区。 “熊二。”瞿螟帮童如酒回答,还好心地在手机上搜出了图片给童既白看, “长这样。” 童既白:“……” “打篮球那天他也在那边。”童如酒有点想笑, “左手冰棍右手薯片的, 还想把冰棍水擦我身上,气死我了。” 童既白:“?” 他大概思考了能有一分钟,才开口:“我那时候同桌的弟弟吧, 就校篮队那个。” “他自己长得就……蛮像那只熊的。”他又补充。 童如酒忍不住笑了一声,结果头更晕,她叹了口气:“就是他弟弟,要不是他弟弟老想拿冰棍水擦我,我就不会跑小卖部去买冰棍吃了。” 童既白没回答。 瞿螟也没有说话。 所有人都是劫后余生,童如酒自己永远都不会知道,她想起来的那个瞬间有多吓人,整个人突然就软倒了,浑身痉挛,接着就是控制不住的干呕。 她现在这样云淡风轻地聊小时候,甚至还是那么轻松地提起来。 在她自己连睁眼都晕的前提下,还想说点话题让他们两人放松。 这样的童如酒,让他们两人心里都很难受。 瞿螟是心疼,而童既白,可能更复杂一些。 他妹妹在安抚他,他能感觉出来,她想起了自己为什么会走失,也看到了那个对童既白来说是噩梦的篮球场,知道了他那天从头到尾都顾着玩没有管妹妹。 可她只是提了个不相关的小孩。 童既白把头靠在副驾驶靠背上,闭上了眼。 童既白喊的司机来了以后对车上的气氛战战兢兢,去医院的路上连红绿灯都过得静悄悄。 到医院之后就是一系列检查,童既白在这家医院有股份,主任专家来了一堆,最后让已经不怎么晕眩的童如酒保险起见还是住院观察两天。 “我会给她配点短效抗焦虑的药,再住院观察两天,防止出现一些ptsd症状反弹。”老专家看完了所有检查单,“大问题没有,就是看她的病例,这种失忆的情况很可能不止一次,如果这两次失忆有共同触发机制,那么她很可能会很快就能想起另一次。” “短时间内大量刺激对她的身体和大脑都没有好处,我的建议是尽量让她远离那些触发源,让她自己缓慢地有节奏地想起来。” “再次想起来还会像今天这样吗?”童既白问。 “这个很难说,可能更差,但是也有可能经历过一次下一次反应反而就小了,人的大脑是很奇妙的,个体差异很大。”老专家笑了笑,“其实她这次的表现就挺好,应激创伤难免的,毕竟是需要大脑关机才能扛过去的伤害,但是我看她精神状态蛮好,年纪轻,恢复起来应该快。” 童如酒躺在病床上笑了笑。 等这群专家学者都走了,她才拉了一下瞿螟的手。 “嗯?”瞿螟低头。 “我哥揍你了?”童如酒让他低头,“你脸颊青了一块你知道吗?” 瞿螟摸了摸脸:“……我不记得了。” 童既白一边接电话一边出门还不忘补了一句:“揍了吧,他也还手了。” “我都那样了你们俩还能打起来?”童如酒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要把你抱起来送医,我怕你呛到。”瞿螟解释了一句坐到床边,吁了口气抹了把脸。 应该是青了,抹脸的时候挺疼。 “头还晕吗?”他是真不想再去回想刚才在禾城公园发生的事情。 “不晕了。”童如酒摇头,“可能药效起来了,我有点困。” “那睡会。”瞿螟帮她把被子盖好,“你睡,我在这陪着。” “爸妈一会过来。”童既白接了个电话又走进来,正好看到瞿螟弯腰在童如酒额头上吻了一下,脖子上青筋跳了跳,“你最好能回避,爸妈不知道你。” “正好见一面。”瞿螟没什么反应,重新坐回到床边的陪床椅上。 “现在吗?”童既白上下打量瞿螟,提醒他,“我跟我爸妈说如酒是流感住院的。” “我没照顾好她,你揍了我一拳,我还手了,打了一架,你打架没素质,把我衣服扯破了。”瞿螟随便编了个理由。 童如酒:“……” 瞿螟捏着童如酒的手:“反正我不走。” “他吓着了。”童如酒看向童既白,“就这样吧,爸妈估计也不会相信我流感就得住院两天这种借口。” “就跟他们说我想起六岁时候的事情了。”童如酒打了个哈欠,“别说我看到凶杀案了,就说情绪有点波动就行。” “你睡吧。”童既白摆摆手,“别瞎操心。” “你去洗把脸。”他那个操心的妹妹果然没有听话,拉了拉男朋友的手,说得软声软语的,“再喝点水,听话。” 瞿螟没动。 “我不会跑的。”童如酒一直在用手指一下下抓着瞿螟的掌心,“我哥也不会突然把我关起来的,他虽然是霸总,但真没那么离谱。” 童既白:“……” 瞿螟低头,他确实有些应激了,也确实是怕童既白这个脑子有点问题的家伙一气之下又把童如酒关起来。 但那都是一闪而过的情绪,他没想到童如酒在这种时候还能注意到。 “我去洗把脸。”瞿螟终于抬手揉了揉童如酒的头发,“等我回来你再睡。” “什么毛病?”童既白蹙眉,“你不回来她还不能睡了?” 完全没有这种时候蹲在病房里非常像个电灯泡的自觉。 “她会做噩梦。”瞿螟经过他的时候说,“拉着手能睡好一点。” 童既白:“……” “你别跟昭昭离婚了吧。”童如酒又打了哈欠,“我真的怕你会孤独终老。” 童既白没理她。 “哥。”童如酒又开口。 “嗯?”童既白一边回着公司的邮件一边应。 “那个女孩葬在哪里你知道吗?”她问。 童既白动作一顿,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肯定查过的。”童如酒看着她哥。 “就在半山公墓。”童既白完全不敢细问童如酒的记忆,只能含糊地带过去。 “她让我跑。”童如酒闭上眼,“那可能是她最后说的话了,可惜我吓傻了,只能蹲在那里不敢动。” “都过去了。”童既白干巴巴的,“等你好点了带你去看看也行。” “不过凶手没看到我。”童如酒还是闭着眼,“我是不是尿裤子了,回去的时候你没发现吗?” “没有。”这个问题童既白倒是回得很快,“妈当时仔细检查过了,衣服裤子很脏都是泥巴和叶子,身上有擦伤,但是没有其他的,尿裤子也没有。” 童如酒蹙起眉。 “肯定是没有的。”童既白说得很肯定,“当时害怕……所以妈检查得很仔细。” “禾城公园那个地方……”童如酒蹙着眉闭着眼,“就我今天想起来的地方,有很多人尿尿吗?” “我印象里……”童既白想了一下,“应该是没有的,那收破烂的五保户很凶,那块地方虽然乱,但是不脏,他看到有人在树丛里尿尿都要打人的。” “……是么。”童如酒呢喃,“那我怎么老闻到尿骚味。” “你先别想了。”洗完脸出来的瞿螟把擦脸的餐巾纸丢到垃圾桶,“放空,什么都别想。” “怎么可能什么都不想。”童如酒还是闭着眼,手却已经从被子里伸出来在空气里划拉。 瞿螟过去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想想其他的吧。”他提议,“轻松点的,比如我们晚上吃什么。” 童如酒:“……你说老矣怎么样了,这两天都没联系。” 瞿螟:“……或者我们以后到底要不要在禾城买房,我昨天看了下房价,现在买不太明智。” 童如酒:“你两天没管你工作室的事情了,不会出事吗?” 瞿螟:“……婚礼你要在哪办?” 两人就这样完全对不上线地扒拉了一通话题,最后童如酒的声音越来越小,翻了个身睡着了。 童既白全程都没说话,只是坐在沙发上听着这两人有些幼稚又莫名地有些舒服的对话。 童如酒跟他说,她以后只能跟瞿螟在一起了,这话,他其实是信的。 只是多少…… 不对,是很多…… 还是不太舒服的,尤其瞿螟这小子太白了,男人太白的都不吉利。 作者有话说: 那什么,六岁孩子没有一米的事情。。。你们就假装没看到吧,这真是我的知识盲区,身边也没有个能问的人。。怕出错我现在生孩子的剧情都不敢写了。。。 评论留言前四百红包包 第八十一章 也比较荒诞 第八十一章 也比较荒诞 苏敏和童正平进病房的时候, 童如酒已经睡着了,瞿螟抓着她的手趴在床边也睡着了,只有他们家儿子还正襟危坐在单人套房外头的沙发上打电话干活。 苏敏正因为女儿病房里居然有一个看似亲密的陌生男人而震惊, 又怕童正平冲进去吓着女儿,一边拽着老公胳膊一边对童既白比口型:“里面是谁?” 童既白其实很想回答不认识。 “男朋友。”他还是不情不愿地答了一句, 不想多说,“你们先坐会, 她刚睡着。” 苏敏又偷偷摸摸开门看了一眼瞿螟, 再次关上门。 “长得还挺好。”她把童正平推回去, 问童既白:“什么时候谈的啊, 怎么都没跟我们说一声。” “有阵子了。”童既白看了眼自己父母, 没一个人敢问童如酒现在的情况,却老忍不住想要开条门缝看一眼。 他叹了口气。 他们一家都有逃避的毛病,只有童如酒不知道为什么基因突变了。 可能大家都逃避, 就只有最小的那个不得不站出来面对现实。 “她没什么事,就是突然想起六岁走失的事情,医生为了保险起见让她留院观察两天。”童既白先说了父母想问不敢问的话。 “怎么就突然想起来了?”童正平脸色很差, “不是一直都瞒得好好的吗,都二十年了, 想起那些事干什么。” “她自己慢慢想起来的,没什么事,六岁时害怕的东西现在也没那么怕了。”童既白只挑好的说。 “她有没有说当时发生了什么?”苏敏问, 然后又马上摆手, “算了算了, 当时身上都没什么伤,应该没什么事。” “嗯。”童既白应。 他一直到现在才发现,童如酒六岁走失这件事, 在童如酒身上是一道伤痕,可能深可见骨,但那伤痕看得见,能治疗。 而在他和父母身上,那是一整片连着的疤,无法治愈,终身恐惧。 瞿螟是局外人,所以很快发现了问题,所以他能有勇气让童如酒往前走,而他们,其实是比童如酒更害怕的。 “如酒的记忆……”童既白顿了顿,还是说了,“并不是完全失忆,她只是不记得画面,但是情绪还在,如果想不起关联画面,她六岁的恐惧就会一直持续。” “所以她自己想试试能不能记起来……”童既白说,“也……真的就想起来了,算是好事,对她对我们都是。” 病房内室的门响了一声,瞿螟从门缝里探出一个头,然后马上整个人站直了走了出来。 苏敏的眼眶还是红的,童正平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四个人就这样尬住了。 童既白显然不打算帮忙,有模有样地戴起眼镜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干活。 “……我那个……”瞿螟挺了一会,两手局促地都不知道放哪里,结果就抓到了自己被童如酒扯破的衣角,又是撕拉一声。 瞿螟:“……” 童家父母:“……” “如酒刚吃了药还在睡,应该没有那么快醒。”瞿螟闭了闭眼,豁出去了。 “叔叔阿姨好,我是如酒的男朋友瞿螟,和如酒一样都是做音效的。”他先自我介绍,想了想还是伸手过去试图和童正平握个手。 看起来比较正式。 也比较荒诞。 反正他现在脸青一块衣服破一块而且脸上可能还有床压出来的印子。 好在童正平是个挺不错的老实人,居然也伸手过来和他握了一下,带着尴尬地回了一句:“你好你好。” 又是安静,还有童既白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很轻快的键盘敲击声。 “那个……”苏敏硬找了一个话题,“你今年多大啦?和如酒是怎么认识的?” “比童既白小两岁。”瞿螟的对比单位非常神奇,“如酒大三的时候认识的。” “那不是……”苏敏有些犹豫,“六七年前了啊,那么早就认识了?” “昭昭呢?”一直做壁上观的童既白突然插话,“她没一起过来吗?” “在停车。”苏敏被带跑了话题,“哎呀这医院真的越来越难停车了。” 瞿螟看了童既白一眼,童既白没什么表情,但是眼神却暗藏警告。 瞿螟于是就没有再说话。 童如酒父母似乎也突然找不到话题,四个人于是就这样安静地杵着,三个站着,童既白坐着。 叶昭昭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这让人窒息的场面,她下意识想关门假装自己没来过,一抬头看到童既白看过来的眼神。 叶昭昭:“……” 她得在他父母面前扮演恩爱夫妻,现在老公去宜伦几天刚回来,她似乎不能那么冷漠。 “如酒怎么样了?”她只能笑着迎上去问童既白。 “吃了药在睡。”童既白很自然地伸手拿过了叶昭昭肩上的包,“怎么背那么重的东西。” “你让我带如酒住院的东西。”叶昭昭心底翻了个白眼,“我就带了点换洗衣服洗漱用品还有护肤品什么的。” “我拿进去。”瞿螟跟看到救星一样走过来,拿走了童既白手里的包。 “如酒有忌口的吗?”叶昭昭和瞿螟倒是很熟的样子,凑过去压着声音问,“爸妈让我点了餐,一会送过来,我给她加了几个清淡的菜。” “容易消化的就行,她下午吐得挺严重的。”瞿螟也压着声音。 “没事的没事的。”叶昭昭一边说,一边很自然地跟着瞿螟进了病房内室。 还很自然地关上了门。 瞿螟:“……” “……你让我缓缓。”叶昭昭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外头那位要跟我演小别胜新婚,我还没入戏呢。” 瞿螟:“……哦。” 童如酒在床上翻了个身,手下意识地想找瞿螟,瞿螟弯腰把手给她,顺势就坐了下来。 叶昭昭托着下巴笑看着他们,轻声说:“一会爸妈肯定会让你先回去,他们来照顾如酒。” 她很奇特,叫童如酒父母的时候一直都是很亲昵地喊爸妈,但是对童既白却泾渭分明。 “嗯,我会跟他们说的。”瞿螟并没有退却的意思。 “爸妈也不是不关心如酒,只是……相比当事人,他们更害怕一些。”叶昭昭又说。 瞿螟一顿,转头看了她一眼。 叶昭昭冲他挤挤眼,起身开门出去。 瞿螟只在她关门前听到半句:“小酒得拉着瞿螟的手才能睡着,先让她睡……” 瞿螟笑了笑,亲了下童如酒的手背,趴在病床上很轻地说:“你哥跟你嫂子还挺好玩的。” 顿了顿,又补充:“你爸妈,看着人也不错。” 他鼻尖在童如酒的手背上蹭了蹭,说:“你家挺好的。” 童如酒吧唧了一下嘴,挠了挠脸,看得出梦里面也没有什么阴霾。 挺好的,这一关终于过去了。 童如酒一直到夜里八点多才醒,醒来的时候瞿螟不在床边,握着她手的是妈妈苏敏。 “醒啦?”苏敏伸手摸了摸女儿的脸,“真能睡啊,饿了不?” “妈?”童如酒懵懵懂懂地坐起来,四下看了看,病房里就她们母女俩。 “其他人在外面那间屋。”苏敏知道女儿在找什么,“哦对你那个男朋友,我让他回去一趟换身衣服再过来,刚走。” 童如酒:“哦……” “谈了恋爱怎么也不跟我们说啊。”苏敏拍了女儿一下,“刚吓我一跳,那么大一个男人贴着你手睡的。” 童如酒:“……本来就准备今天跟你们说的。” “你也不常回来。”苏敏又拍了女儿一下,“上次回来都还是九月份了吧,这都半年过去了。” “我本来想说你瘦了,结果脸都圆了。”苏敏捏了下她手臂,“这儿也长了点肉了。” 童如酒缩手躺回床上拿被子遮住身子:“妈我还是个病人,你怎么又打又掐的啊。” 虽然不疼。 “你不是还跟人订婚了么。”苏敏隔着被子拍女儿。 童如酒:“……” “还拿你那个蛇戒指吓你哥。”苏敏继续拍。 童如酒:“不是,哥怎么什么都告状啊。” 苏敏不说话了,把童如酒的被子拉下来:“要不要吃点什么,给你留了碗鸡蛋羹,不想吃的话我让你爸出去给你买碗面。” “我要吃面。”童如酒拽着被子,“那家豌豆面。” “我知道。”苏敏起身一边说一边往外走,“不过你这两天得吃易消化的,让老板给你煮软一点。” “送过来肯定都软了。”童如酒顿了顿,喊了一声,“妈。” “嗯?”苏敏停下脚步转身看她。 “那个……瞿螟……挺好的。”她说得心虚,毕竟都已经决定结婚了才带回来。 “嗯,是不错,长得也不错。”苏敏和女儿的眼光其实有些像。 “还有……”童如酒犹豫着,“我没事的,以前就没事。” 苏敏站着没动。 “妈……”童如酒小小声地喊。 “我查过的……”苏敏就站在那里也很小声地说,“我跟你爸都去查过,还去那里看过,我想着千万别是让你看到了,哪有那么巧就让你碰到了,我们家也没做什么坏事,怎么就让小女儿碰到这种事了。” “但你爸在那个树林里找到了你哥的零钱包。”苏敏声音更小了。 “所以我就想着,你可千万别想起来了,那么小的孩子,遇到这种事情一辈子的噩梦,想不起来是福气……” “结果你还是……”苏敏不说话了。 “妈……”童如酒下床抱住了苏敏。 “怎么就那么倔呢,我都不知道你像谁。”苏敏又抬手拍童如酒。 “像你呗。”童如酒搂着苏敏不撒手,“我和哥还一直以为你们不知道呢。” “怎么可能不知道的啊。”苏敏哽咽了,“你爸都去派出所查人贩子了,就怕你是被拐跑半路回来的。” “那现在大家都知道了,多好。”童如酒开始乱哄。 苏敏无语地再次抬手,这次童如酒精准地躲开了。 “差不多行了啊,我还在住院呢。”童如酒笑着喊。 “还有你那个男朋友,是不是跟你哥打架了?”苏敏打了一半想起另一件事。 童如酒:“……” “你哥说他还手了,他肋骨都青了。”苏敏说。 童如酒:“……童既白你这个告状精!” 作者有话说: 见完父母缓一缓就进剧情啦 其实我蛮喜欢如酒的家庭氛围的 评论留言前四百红包包 第八十二章 童既白也会 第八十二章 童既白也会 童如酒住院这两天过得风平浪静, 所有人都不再提禾城公园,瞿螟回家洗了个澡过来就人模人样了,虽然还是尴尬, 但是童家人除了童既白,都很快就接纳了童如酒这个男朋友。 不接纳也不行, 童如酒手上还戴着蛇戒指,她父母也不是那种强势的不准女儿这样那样的人。 但这种风平浪静, 让童如酒很不安。 “许澈那边还是没消息吗?”她问瞿螟。 陈敬松已经抓了快一周了, 除了刚开始一两天审讯过以后, 许澈就再也没有提审过他, 现在一直在看守所里等着。 “嗯, 现场还没有找到。”瞿螟刚和许澈那边沟通过,“我们之前做的录音还原也没有录到工具间的声音,鉴定通过了也不能做直接证据。” “王志强呢?”童如酒又问。 “从在他手机上找到袁茂生的dna开始, 他基本是每天换一个供词,许澈怀疑他也没有能证明陈敬松杀人的直接证据,大部分都是猜测。” “那……”童如酒看着瞿螟, 欲言又止。 “你别想了,别说你现在身体不适合再去记忆六年前, 就算你身体适合,我们花了多长时间才把你六岁的记忆想起来,那还是经过二十年时间的创伤修复的。”瞿螟把住院的东西都收拾好, “案子相关的东西, 我们把抛尸还原的音频交上去以后就已经交接了, 这案子跟你没关系了。” “跟你呢?”童如酒从包里拿出一件防晒服递给瞿螟,“这个穿上,今天外面太阳大。” “跟我还有点关系, 不过侧写部分其实也已经没有什么需要挖的了。”瞿螟穿上衣服,低头亲了童如酒一下,“走吧,出院跟我回家。” 童如酒看着他。 瞿螟笑:“干什么?” “你想得挺美的。”童如酒说,“我今天肯定得回家睡,我哥一会办完手续就得把我拎回家。” 瞿螟叹了口气:“那我能跟你一起回家吗?” “一起睡吗?”童如酒歪着头想了想,“不行。” 瞿螟把头埋进童如酒颈窝。 童如酒:“……” 瞿螟这两天非常黏人,换完衣服回来以后就没有离开过病房,她在哪他就一定会在哪,有时候父母过来跟她聊天,他就一个人坐到角落里降低存在感,但是绝对不会让童如酒离开他的视线。 童如酒一开始是理解的,她想起来的那一刻估计非常吓人,连童既白都寸步不离地在医院守了一天,最后怕兄妹两个在医院打起来才被苏敏赶回家。 但现在她都已经出院了,连这边的主任医师都盖章说她应该没什么事情,短效抗焦虑的药都停了,瞿螟却仍然很黏着她。 “你有点不对劲。”童如酒把他的脑袋从她身上扒拉下去,看着他眼睛,“怎么了?” “你猜。”瞿螟又重新把头埋进她颈窝。 难为他腰挺好,这么弯着也不嫌累。 “怕我哥又把我们拆了?”童如酒的第一反应,“不对啊,我爸妈都同意了,我哥现在说什么也不算数了。” 瞿螟没说话。 “吓着了?”童如酒又猜,“怕我想起六年前的事?但不知道是不是药吃的,我现在脑子里一点闪回画面都没了。” 瞿螟还是没说话。 “到底是什么啦?”童如酒没耐心了。 “我不知道。”瞿螟闷着声音,“我可能有点……变态了。” 童如酒眨眨眼:“啊?” “你跟你爸妈聊天,跟你哥吵架,跟你嫂子聊悄悄话的时候,我都……不太……”他估计是真的变态了,一句话断了好几次都没找到形容词,“我想跟你单独呆着,尤其是现在这种你需要照顾的时候。” “但是能照顾你的人很多。” “就……怎么说呢……”他又开始停顿。 “觉得自己被排除在外了?”童如酒却有点听懂了。 瞿螟顿了顿,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我可能……还是害怕吧。”他声音低低的。 他不太能融入童如酒家的氛围,他们关系太亲密了,他有时候都分不清楚他们是在吵架还是在聊天。 工作上学的那些社交本事在他们家完全用不上,而亲情相关的,他真的没有。 他一个人惯了,更习惯的是独处,童如酒吃着药昏昏沉沉睡觉的时候,他只想在她旁边陪着。 “我就是……不知道自己该站在哪……”他又补充,“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我自己消化一下应该就没事了。” “晚上跟我回家吧。”童如酒搂着他的腰,“多相处一段时间就习惯了。” “我说过的……”童如酒突然笑了起来,“童既白也会爱你的,他会把所有家人都放在他的羽翼下面藏起来。” 瞿螟:“……” 不过瞿螟这次家庭体验活动并没有进行得太久,出院第三天,他们就飞回了宜伦。 陈敬松的背景调查出来了,瞿螟需要回宜伦,童如酒就借口工作室项目不能拖也跟着一起回来了。 童既白没有说什么,叶昭昭偷偷给她塞了一块平安玉,而童家父母,仍然一如既往的女儿想做什么做什么,没受伤就是没事这样的心态让两人扛着十斤的梅干菜上了路。 瞿螟仍然没有融入童家的氛围,但是可能是被梅干菜的重量压着了,心里飘飘忽忽的不安全感稍微轻了一些。 “一会小刘跟我去公安局,你直接回家。”下了飞机等行李的时候,瞿螟跟童如酒说,“程栩跟着你,我不知道这会得开到什么时候,你最近不能去公安局,上次就是去了局里看到王志强才突然听到救命声的,那边不稳定因素太多。” “回家以后就休息,项目什么的都先放一放,再休息几天。”瞿螟摸摸童如酒的脸,“停药以后我看你晚上睡觉又容易醒了。” 童如酒蹭了蹭他的手,刚在飞机上睡过一觉,人还是懒洋洋的:“那你早点回来。” 瞿螟啧了一声:“你怎么不黏人了。” “你开始黏了我就不想黏了,不然我们两人谁都别想做事了。”童如酒跟着瞿螟推着行李到了停车场,上了程栩开的那辆车,“我到家给你电话。” 瞿螟一直站着,直到那辆童既白给童如酒准备的黑色奔驰连尾气都看不见了。 理论上,陈敬松现在已经被抓了,他猜测的陈敬松在外面可能还有一个帮手的事情现在看起来还没有任何眉目,童既白派人开了车过来,程栩又是童既□□挑细选的保镖,童如酒应该是安全的。 但他仍然不放心,哪怕他也知道现在这种不放心其实有些病态。 从他见到童如酒想起来的那一刻开始,他的心态就有些失衡,他和童如酒都意识到了,所以才有了今天在彼此都安全的前提下分开试试。 结果就是他这一路上人都有些心不在焉,见到许澈的时候还愣了一下神。 也就四五天没见,许澈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胡子都没刮,脸色发青。 “你多久没睡了?”瞿螟注意力总算拉回来了。 “就昨天没睡。”许澈打了个哈欠,“前两天感冒了,精神不太好。” 瞿螟按照惯例,给自己冲了一杯非常难喝的黑咖啡。 “这是陈敬松小时候的详细资料。”许澈把卷宗递给瞿螟。 “他母亲在他十一岁的时候就去世了,父亲是他坐牢第二年走的,所以直系亲属只剩下姐姐。” “根据他姐姐的交代,陈敬松父亲对他们一直都有非常严重的家暴行为,他怀疑陈敬松不是他的儿子,尤其是家里都没有左撇子,而陈敬松不但是个左撇子,性格和他也不像,所以打得很凶,每次陈敬松使用左手,就会被他爸爸关到地窖进行矫正。” “十岁的时候父母工作调动到安城,他们从独门独户搬到了居民楼里,打孩子打老婆声音很大,邻居都投诉过,陈敬松父亲就会把小孩拎到小区外面的防空洞里打,有一次打得太凶了,小孩都失去意识了,陈敬松妈妈抱着陈敬松去医院的路上被车撞死。” “在这之后陈敬松性格就不一样了,他为了不要让父亲纠正自己的左右手,想把右手切下来,结果被老师发现送医。” “十二岁那年,他在学校老师办公室放火,理由是他的同桌父母跟班主任沟通,说他是左撇子写作业很容易碰到他家小孩,想要换位子,班主任就把他们两个左右换了一下,陈敬松受到刺激,当天下午放学就打晕了班主任并且想放火烧了老师办公室。” “这事发生的时候陈敬松还没到十二周岁,老师头部受到重击住院了一周就痊愈了,学校办公室也没有真的烧起来,校方考虑到陈敬松家里复杂的家庭情况,本着再给孩子一个机会的理念,把这事压了下去,让陈敬松因病休学了一年。” “他十二岁那年是用什么工具放火的?”瞿螟问。 “试卷。”许澈回答。 “那行为是一致的。”瞿螟起身在白板上把三次火灾的着火原因都写了出来,“三起火灾都是就地取材,用的都是现场的易燃源,而且随着次数增加,作案方式也在进化。” 第一次是最简单的试卷,第二次已经开始利用烟头和燃气罐,第三次更是现场勘察都会直接忽略掉的电气故障和化学物残留。 “是。”许澈点头。 “再观察这几次命案。”瞿螟拿笔点了点白板上那几张照片,“班主任,李永胜和如酒都不是左撇子,没有矫正需求,只是有仇,他用的方式是放火,而且这方法并不是百分百会死人的。” “而孙广来,周海明是左撇子,是他精心策划必死的。”瞿螟把这些人都圈出来,“如果他对死亡的理解和我们不一致,放火更像是泄愤,纠正左右手才是仪式和他必须要成功的事情。” 许澈看着白板,帮他把话接了下去:“袁茂生不在这些行为模式里面,所以他没有动手,而是通过怂恿王志强偷东西的方式去偷磁带。” 只是被袁茂生发现,而王志强这人心理素质太差弄出人命把事情闹大了。 “对。”瞿螟合上笔,“陈敬松的童年经历和我的侧写全部吻合,我现在几乎可以肯定,我之前那个毫无预想的猜测是真的,陈敬松身边还有第二个王志强,而这个人一直没有露过面。” 作者有话说: 作者挖了一勺西瓜吐着西瓜子路过 评论留言前四百红包包 第八十三章 “在我这里 第八十三章 “在我这里 瞿螟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 一楼小灯开着,程栩睡在二楼客房,听到开门声就起来下了楼。 “如酒睡了?”瞿螟动作很轻。 “睡了两个多小时了。”程栩动作也很轻, 打了个哈欠,“您上去吧, 我去隔壁客栈了。” “辛苦。”瞿螟对程栩点点头,“这段时间可能要多麻烦你。” 程栩脚步一顿, 看向瞿螟。 瞿螟却没有再多解释, 又对她笑了一下, 上了楼。 童如酒睡得很安稳, 瞿螟洗漱完上床都没有吵醒她, 只是含糊地唔了一声,翻身把自己塞进了瞿螟的怀里。 手还下意识地拍了拍他的背,安抚一样。 她这两天经常这样, 知道他情绪不对,所以特别喜欢抱抱,每次抱抱都会这样安抚地拍一拍。 明明她才是冲击最大的那个人。 可她考虑了每个人的情绪, 他的,父母的, 嫂子的,甚至她哥哥的。 她说她没事,说这都是过去的事, 想起来了就没事了。 可一个人的时候, 她会去搜二十年前的禾城新闻, 那时候纸媒还是主流,大部分报道还都是报纸或者当地电视新闻,她几乎把电子版都翻了一遍。 那女孩就死在她面前, 最后一幕是女孩让她跑。 怎么可能真的就没事了。 瞿螟亲了亲她的额头,把她塞进来的姿势摆弄得舒服一些。 “回来啦?”童如酒醒了,迷迷糊糊的,“几点了?” “快两点了。”瞿螟拍拍她肩,“睡吧。” “顺利吗?”她闭着眼睛问。 “嗯,顺利。”瞿螟关掉了床头那盏为了等他才开着的小夜灯。 黑暗里,童如酒安静了几分钟之后突然抬头,借着窗外微弱的灯光,她看着瞿螟已经闭上眼睛的脸。 “嗯?”瞿螟鼻子出声,眼睛没睁开。 “你怪怪的。”童如酒在黑暗里眯起了眼。 瞿螟笑了:“今天拿到了陈敬松的童年资料,他的侧写基本都全了,有点感慨罢了。” “说说?”童如酒下巴搁在他的胸口。 “几点了,你不睡了啊?”瞿螟屈指敲她。 “这几天医院家里一直睡觉,我感觉我可能睡饱了。”童如酒翻身趴到他身上。 “……干嘛?”瞿螟睁眼。 “不是你想的那件事。”童如酒挪了挪,“就是不太想睡觉。” “……我也没想那件事。”瞿螟被带跑,“做噩梦了吗?给你揉揉头?” “没。”童如酒八爪鱼一样趴在瞿螟身上不动弹了,“说说陈敬松呗。” “用这个姿势吗?”瞿螟都想把她掀下去,“你是不是有什么浪漫过敏症?非得贴那么紧聊这种事。” 童如酒闭眼笑。 瞿螟叹了口气:“其实没什么,就是从小被家暴,妈妈也算是间接因为他出事的,再加上这些事情对于他来说,导火索就是左撇子,所以就变这样了。” 童如酒想了一会:“他爸爸家暴是为了纠正他的左撇子吗?” “嗯。”瞿螟摸摸她的头。 “那他不是应该恨纠正这件事吗,为什么还要把左右手对调当成仪式去做?”童如酒抬头,说话的时候下巴一下下戳着瞿螟的胸口。 有些痒。 瞿螟笑着把她往上面抱了一点,让她脑袋贴着他脖子。 “人有时候……”可能因为姿势比较放松,他说得也挺放松,“尤其是他这样的,大部分都会去循环父母的老路。” “为什么?”童如酒已经完全是闲聊的姿势了。 “因为恐惧。”瞿螟笑了一下,“尤其他这样从小被纠正的,哪怕他激烈反抗过,但是他很清楚那只是反抗,会被镇压。” “所以他潜意识里,其实是默认施暴方的规则的,他会觉得左撇子是错的,是需要被纠正的。” “因为小时候见到的权力拥有者都是这样处理事情的,长大以后就会不自觉沿用同一个套路。”瞿螟声音也很轻缓。 “那我们两人好像都没有。”童如酒抬头,正好碰到瞿螟的下巴。 “我们原生家庭里都没有这种极端的权力拥有者,你哥后来可能有些极端,但那时候你已经长大了。”瞿螟说,“不过你和你妈有点像,在对亲密关系上。” “啊?”童如酒诧异。 “我昨天吃晚饭的时候,看到你妈在厨房里掐你爸,姿势动作都一模一样。”瞿螟说着说着就笑了,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很好听。 童如酒正好看到,顺嘴就上去舔了一下。 瞿螟:“……” “你看着也……”童如酒又舔了一下,笑得暧昧,“不那么像老男人啊……” 舔了一下就有反应了呢。 “下去。”瞿螟推她,“医生说了啊,这一个月都不能有太大的刺激,感官刺激也算刺激。” 童如酒没动,笑眯眯地又仰头,咬了一下瞿螟的喉结。 瞿螟嘶了一声,屈指弹她脑门:“你老实点,管杀不管埋的。” 童如酒笑,闭眼趴好。 她其实有点担心他的状态,但这样看又不太看得出来。 瞿螟很善于伪装情绪,六年前她是一点都看不出来,六年后能感觉到,但是他这样岔开话题,再回头想,又觉得他可能是累了。 “瞿螟。”闭眼睡着前,童如酒声音低低地开了口,“你别因为怕我担心,或者是怕我想起来就瞒着我啊,有事要说。” 瞿螟安静了一秒,拍拍她脑袋:“别瞎想,睡吧。” 没有正面回答她。 那可能是真的有事。 也可能是真的没什么事。 童如酒看着瞿螟很没人样地趴在沙发上敲键盘,走过去踹了下他的脚:“这姿势你也不怕腰断了。” “我腰好不好你不知道么?”瞿螟往旁边挪了下给童如酒空了个位子,摘下半边耳机继续敲电脑。 电脑上是视频电话,对面是瞿螟工作室的人,这段时间和童如酒通过视频见过几次,童如酒和对方打了个招呼,给瞿螟塞了一个烧麦。 都很日常,日常到童如酒开始怀疑昨天晚上瞿螟回来的时候一闪而过的不对劲是她的错觉。 但又有点太若无其事了。 “你怎么不提案子了?”下午,他们两人窝在童如酒房间里做甜甜圈项目,童如酒咬着笔头在看瞿螟和音轨,在他最全神贯注的时候问了一句。 瞿螟啧了一声,把差点被他删掉的音轨拉回来。 “跟我们都没什么关系了有什么好提的。”他说,手指敲了敲她的操作台,“你活干完了么就开小差。” 童如酒眯眼。 瞿螟也回给她一个眯眼。 “你眼睛眯起来不好看。”童如酒面无表情地怼他,“年纪还大,一眯就有皱纹。” 瞿螟:“……” 他这一瞬间都以为童如酒被童既白上身了。 “行吧我确实情绪不太好。”瞿螟叹气,“许澈那边还没找到能钉死陈敬松的证据,但这确实是警方的事,我们能做的都做完了。” “没有解决方案的事,跟你说了怕你又想刺激自己去恢复记忆。” “在我这里你最重要,哪怕最后陈敬松真的脱罪了,最多我带你出国好了,什么时候抓到什么时候回来。” “在我这里,没有人没有事比你更重要。” 童如酒仍然眯着眼。 “就这些了。”瞿螟屈指弹她脑门,“你前几天那一次吓得我够呛,我不想再经历了。” 童如酒捂着脑门,坚持眯着眼。 “眼睛要么睁大要么闭起来!”瞿螟凶巴巴的,转身回去继续干活,“干活了,真的,你哥那个资产我这辈子不太可能超得过,但是好歹要能过得去,不然他跟我要一个亿的彩礼我上哪筹钱去。” “真的没别的了?”童如酒收起玩笑的表情,“我问过你好几遍了啊,你还瞒着我的话……” “就怎么样?”瞿螟突然就截断了童如酒的话头。 童如酒抿嘴没说话。 “你敢说出那两个字试试?”瞿螟脸上的闲散笑意也没了。 “但我们上次分手就是因为你有事瞒我。”童如酒完全没有被威胁到,那两个字仍然无比顺畅地说出了口,“不能同一个坑踩两次。” “又不是参加高考,一样的错还不能犯两次,犯了就考不上大学了。”瞿螟转身,把已经有些生气的童如酒拉回到椅子上,“先不说我这次到底有没有真的瞒着你什么事,就算有,事后你真的打算跟我分手?” 童如酒瞪着他不说话。 “我们后半辈子都要在一起,你能保证我们俩吵过的架,道过的歉真的就不会再犯吗?” “那要看什么错误。”童如酒并没有被绕进去。 “真要有那种犯了就只能分开的错误,一次就够了。”瞿螟看着她的眼睛,“所有的问题都是能解决的,除非第一次就解决不了的。” 童如酒抿嘴,她发现真要争论起来,她确实从来都没有吵赢过瞿螟。 “我们不分手。”他盯着她,说得很慢,“那种犯一次就只能分手的错误,我们之间不会发生,其他的,都能解决。” “一样的错误犯很多次,也会分手的。”童如酒说,“老矣和何琼就是这样的。” “那是因为那个问题他们解决不了。”瞿螟说,“我们尽量每次问题都解决,好吗?” “好。”童如酒这次应得很快,“所以你这次到底瞒着我什么?” 瞿螟:“……” 他低笑了一声:“我到底哪里露出破绽了?” “哪里都是破绽。”童如酒面无表情,“你昨天晚上回来抱我的气味就带着我有事瞒你的味道,今天一问你你就开始绕地球跑。” 瞿螟:“……” “我最近可能会跟你分开行动一段时间。”瞿螟叹了口气,“就这点事,答应了许澈不说的。” 童如酒又眯起了眼:“你要干什么?” “我们想看看陈敬松要干什么。”瞿螟说,“详细的涉及到案子不能说,但信我,不会有危险。” “你……”童如酒皱起了眉,“劝我不要投入太深,为什么自己做不到?” “我在这个案子六年了。”瞿螟说。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 早在陈敬松第一次犯案,他就已经陷进去了,就因为他深陷其中,他才能一直拉着童如酒不然她也跟着掉进去。 更何况,还有童如酒可能见过陈敬松杀人这个定时炸弹一直放着。 “我想解决这件事。”他说,“我想我们俩之后的生活,没有阴霾。” 作者有话说: 昨天那个口口我真的。。。 进度可能会有点慢,大家可以攒一周在看 评论留言前四百红包包 第八十四章 “像是他搭 第八十四章 “像是他搭 “你右手还没有好吗?我看你最近都在用左手。”童如酒扶着梯子, “快点下来,太阳那么大。” “早好差不多了,只是左手有阵子没用感觉都生疏了, 正好借这个机会练练。”瞿螟固定好麦克风,跳下梯子, “行了,沿着这个角度往西三十度方向再放一个就差不多了。” “这边环境音会不会太重。”童如酒跑到瞿螟指定的地方, 用手机简单做了一下收音测试, “我感觉轮船声音太大了。” “不会, 后期提纯。”瞿螟眯眼看了一眼码头上的船舶, “这声音留着以后也能用, 现在这种老式货运码头的收音都不好做了,难得有个能用的。” “晒么?”童如酒踮脚把瞿螟的棒球帽又往下拉了拉,“你手指红了。” “我也就只有手指露外头了。”瞿螟把手往童如酒的兜里一揣, “说起来,我徒孙什么时候能回来上班?” “他说他月底回来。”童如酒叹气,“不知道回来以后能不能振作一点。” 老矣自从上次何琼去他家里把自己的拖鞋丢垃圾桶以后, 就跟被人扇了一巴掌一样扇醒了,不酗酒了也不颓废了, 整顿了两天说要出去收音做素材,回来就是全新的他。 童如酒其实是不怎么信的,老矣这一帆风顺的人生路里面最大的挫折就是这次失恋了。 不过老矣这次出门, 倒是每天都会给她发点音频回来, 偶尔还能有惊艳的, 看起来比上次躲进山里要靠谱一些。 “再不振作就逐出师门吧,那么大的人了。”瞿螟很冷酷。 童如酒笑笑,叹了口气。 内心还是觉得有些可惜, 这两人不吵架的时候有多恩爱她是看在眼里的,也羡慕过,没想到最后居然是这样惨淡的收场。 瞿螟拍拍童如酒的脑袋,往码头方向看了两眼:“我下午去一趟许澈那里。” 童如酒斜眼看他。 “你这什么表情……”瞿螟笑了,“之前提交的音频证据有几个文件要补,顺便跟他聊聊。” “那我下午去工作室了。”童如酒也没再纠结,给瞿螟看了眼手机上的邮箱界面,“甜甜圈又发了两个bgm过来,我看看怎么配。” 瞿螟点开其中一个邮件听了两秒:“这就是之前选的那个,甜甜圈回乡时候用的,你用我们之前定的方案二环境音就行。” “让程栩陪着你。”他把人送到工作室门口又交代她,“手表定位开着,我这边结束了就来接你回家。” 童如酒隔着工作室的玻璃门冲他比了个飞吻。 瞿螟笑着隔空接过她的吻,和他身后沉默的小刘转身走出了地下一层。 瞿螟并没有直接去公安局。 他和小刘从园区码头绕出去,在通往西山的小路路口和许澈何琼碰了面。 西山通往番岭村的那条小路上还拉着警戒线,几个人无声地穿过警戒线,走进了无人的番岭村。 “那间村屋是发现他的地方。”许澈指着村落里那间相对完好的屋子,“周围我们都搜遍了,他在这里留下过生活痕迹,但是没有发现可疑。” “我能进去看看吗?”瞿螟问。 许澈比了个请的手势。 瞿螟低头进了屋。 再相对完好的屋子,也是经年空着无人居住的地方,门框旧得发黑,窗户玻璃也都没了,光线很暗,阳光似乎没有办法照进这个布满尘土和蜘蛛网的村屋,瞿螟脱下了棒球帽。 屋子是宜伦郊区随处可见的村屋架构,三层楼,三楼有个小小的用罗马柱圈起来的阳台已经半坍塌,压住了二楼大部分房间,唯一能勉强住人的就只有一楼客厅。 客厅里面有一张行军床和一张简易的折叠桌,上面放着个破烂户外灯,户外灯旁边是一碗已经变成灰黑色的泡面。 一目了然的客厅,像是摆设搭景一样放了这么集中的一块生活痕迹。 “其他地方还有这样的生活痕迹吗?”瞿螟问。 “只有一些生活垃圾,进山徒步的人会在这里相对平整的空地搭帐篷,特别明显的陈敬松痕迹就只有这里。”何琼回答。 瞿螟看着那碗泡面和行军床,床上只有一床已经破洞露出棉花的脏乱被子。 这个地方,是陈敬松希望他和童如酒都能来看看的地方。 为什么? “什么感觉?”许澈问他。 “像是他搭好的舞台。”瞿螟回答。 许澈笑了笑。 “按照抛尸轨迹来说,番岭村确实是最适合作案的地方。”许澈用一根木棍把那床被子推到了地上,露出已经长了霉菌的行军床,“废弃村落,进出方便,藏尸杀人处理痕迹都合适。” “按照他的舞台剧本。”瞿螟说,“他长期藏匿在番岭村,在这里设置祭坛,然后在这里被抓。” “最后我们找不到杀人现场,时间到了证据不足放人。”许澈把话接了下去。 “他不会住在这里。”瞿螟抬脚踢了踢行军床,本来就已经锈迹斑斑的床嘎吱一声倒到了旁边,“你注意到没有,他在看守所里这段时间,手指甲一直都是干净的。” “嗯,安城监狱提供的资料也表明,他有一定程度的清洁洁癖。”许澈点点头。 “这种一眼就能发现的破绽……”瞿螟走近,也用棍子拨弄了一下陈敬松的东西,“他为什么会想让我和如酒过来……” “假设他知道如酒的解离性遗忘。”瞿螟看着那堆破烂,“那么如酒想起他六年前杀人的场景,可能是他认为的目前唯一变数。” “所以他要保证童如酒永远都不会想起来。”许澈把话接了下去,“方法只有一个,童如酒死亡。” 瞿螟不说话了。 “可他曾经有可以杀死童如酒的机会,但是他放弃了,而且这机会不止一次,是长达几个月随时可以动手的机会,他仍然没做。”许澈点了一支烟。 “他不想杀如酒,他只是想要确认如酒这辈子都不可能想起来。”瞿螟非常不喜欢这样的假设,可他知道,这样的假设是最接近真相的。 他已经避无可避,童如酒六年前一定和陈敬松犯罪链条里的关键现场有关,最坏也是最有可能的,就是她确实看到了陈敬松杀人,因为和她六岁遭遇类似,所以她那段时间出现了成片的失忆,情绪失控,症状和六岁那年几乎一模一样。 “我没有办法确定他不杀的原因,但是基本逃不开这几种可能。” “一,他是个有秩序洁癖的人,对杀人这件事也一样,不会亲手杀掉他认为不需要矫正的人,如酒是右撇子,女性,和他的杀人画像不符。” “二,他在接近如酒的过程里,发现了某些有趣的事情,他把这些当成了他仪式的一部分,所以如酒并不是他需要杀死的目标,而是他祭坛的一部分。” “三,他现在还没有动如酒,很有可能是有信心让如酒的记忆帮他脱罪。” “我现在倾向三样都有,这才是他一直没有动手的原因。”瞿螟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其实很冷静,表情看起来也没什么异常,只是两手一直在无意识地摩挲棒球帽的边缘。 他很焦躁,只是一直用意志力压着。 毕竟不是许澈何琼这样专业的警察,他没有那么好的心理素质。 “需要休息一下吗?”许澈问他。 “不需要。”瞿螟笑了笑,“开始吧,按照陈敬松的剧本走。” “搜查的时候已经破坏了不少东西。”许澈拿出平板给瞿螟看照片,“这是最初版本,按顺序都在里头。” 最初陈敬松被抓的时候的场景都在照片里,取证都是专业的,照片拍得也无死角。 瞿螟放空脑子,盯着那些初始场景。 其实和现在的场景相差不大,只是桌子上和行军床上东西多了一点,大部分都被收回去当证物了。 而最先让瞿螟注意到的,是照片里桌子旁边的黑色的行李包和一双鞋。 “我会先看这两样东西。”瞿螟放大照片指给许澈看。 “行李包里是陈敬松的换洗衣服,三件短袖,一件工装,一条裤子,两条内裤和一双袜子,都是他自己的。”何琼说,“这双鞋已经在证据清单里,鞋底沾染上的泥巴也都已经鉴定过,全是番岭村附近的土质。” “土质有详细分析吗?”瞿螟问,“比如含水量或者含矿量比较多之类的。” “有。”何琼打开自己手机里的报告给瞿螟看,“这是详细分析。” “鞋子上主要的泥巴来源有两个,一个是山溪,也就是贯穿番岭村的那条小河,鞋子上的泥巴里有大量山溪河泥,还有一个是旧祠堂外面的地窖,这地窖是天然溶洞,以前村民夏天会进去避暑,不过塌方了几次之后就没人去了。” “地窖和河边我们都地毯式搜索过,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许澈补充,“而且证据放得太明显,是第一批进入排查的证据,如果这是舞台,这更像是最开始摆放的劣质道具。” “是吗……”瞿螟一直在看那张照片,放大又缩小。 抛开童如酒还没有想起来的记忆不谈,他和陈敬松的交集这六年来他知道的只有四次,六年前差点被车子砸死那次,他没有看到人,两次邮件挑衅,也没有看到人,唯一面对面交集的只有医院停车场追逐那次…… 如果他放了一些只有他或者童如酒才会注意到的东西…… 也有可能是只有他看到才会去注意的东西…… 藏青色工作服是医院停车场保安的工服,鞋子是黑色的,裤子也是工服,只有里面那件灰色的短袖衬衫…… “他行李包里的换洗衣物,有没有一件灰色的短袖衬衫,很普通的中老年款。”瞿螟问何琼。 “我翻一下。”何琼开始查找证物清单,“有一件。” “有正反面放大图吗?”瞿螟追问。 何琼把证物照翻出来给瞿螟看。 短袖衬衫背面有图案,因为也是灰色的,奔跑起来并不容易辨认,但是照片拍得很清晰。 图案是一箱泡面。 作者有话说: 到结尾。。我果然。。就爆字数了,我本来打算二十九万写完再写个两三万的番外就可以了。。。结果现在三十万了我结尾还没打住。。。 评论留言前四百红包包 第八十五章 看看他到底 第八十五章 看看他到底 屋里的泡面肉眼可见的只有放在桌上那碗, 吃了一半的已经不知道腐烂成什么材质的泡面,因为不存在指纹dna取证,这碗泡面检查了没问题以后就放在原处一直没人动过, 一次性纸盒上还有老鼠或者其他小动物啃咬过的痕迹。 “二楼那个坍塌的小屋里有泡面。”何琼是从头到尾都参与了搜索的,记得很清楚, “没人动过,不过那地方不安全, 我上去吧, 你们两个体重不行。” 说完她也没管两个男人, 拉着二楼的栏杆利落地一个引体向上, 把自己荡进了二楼小房间。 “有两箱。”何琼戴上手套先拍照, 都封着封箱胶带,“要拆吗?” 这确实是他们搜查的时候忽略的,驴友会在这些地方藏补给, 两箱泡面堆在这种容易坍塌的房间里并不算奇怪,他们当时的注意力都在血迹和凶器上面,这种次级证据就只是留了个档。 “搬下来拆。”许澈半撑在二楼栏杆上, 单手拿过了何琼小心递过来的泡面箱。 平民瞿螟只能负责在最下面接泡面箱。 两箱全新未拆封的泡面,箱子很脏但是没有受潮, 颠了颠分量,也不像是藏了东西。 “拆吧。”许澈等何琼安全到了一楼才开口,“戴上手套。” 里面是两箱红烧牛肉碗面。 瞿螟蹲在那里盯着这两箱面, 仿佛看到了陈敬松对他露出了一个挑衅的笑容, 他把碗面都倒到地上, 露出箱子底部。 其中纸箱底部黏了一块像垃圾一样的东西,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像是塑料做的。 “排气扇扇叶。”许澈是第一个认出来的。 “真……有意思啊。”何琼其实是想骂脏话的, 但是到底有瞿螟这个外人在场,她还是有些公职人员的包袱。 “搭了个舞台,还弄了个寻宝游戏。”瞿螟也笑了,眼底都是阴霾,“还得继续按照他的脚本走。” “如酒如果在这里。”何琼犹豫了一下,“看到这个扇叶会不会想起什么?” “不会。”瞿螟倒是挺肯定的,“她不是逃避的性格,为了让自己的幻听消失,每次遇到排气扇都会主动去看,这么多年了,也没想起什么事。” “也是……”何琼想到童如酒那想到就去做的执行力,点点头。 “排气扇叶片送检需要时间,这也算陈敬松拖时间的办法之一了。”许澈盯着叶片,“有没有其他方法可以判断这排气扇是哪里来的。” “这东西理论上是他给我和如酒看的。”瞿螟摆弄那个叶片,“但我不是这方面的专家……” 陈敬松应该也知道他不是这方面的专家。 所以结论是,他或者童如酒见过这个叶片。 瞿螟拿出手机拍了个照,冲许澈晃了晃:“能发吗?” 许澈无语地点点头。 何琼就在旁边看着瞿螟动作很利索地就把照片发给了童如酒。 “你俩倒是不瞒着对方。”她笑了一下。 “我可能得做诱饵这事我还没敢说,其他的就不瞒了。”瞿螟接起了童如酒的语音电话。 “这照片哪来的?”童如酒声音听起来挺正常。 “我拍的。”瞿螟把叶片对着光左右看。 童如酒:“……你跑番岭村去找许澈?” “嗯……”瞿螟咳了一声,“他还真的就在旁边,何琼也在。” 童如酒哼了一声。 “见过这叶片吗?”他问。 “不是很确定……”童如酒犹豫了一下,“你看下这叶片上面有没有编码,一般都印在边缘,大概是英文加十六位数字,颜色是墨绿色的。” 旁边的何琼打开了手机闪光灯。 “……有……”瞿螟眯眼看编码,“……e什么什么i……n” “genuin对吧。”童如酒很快就拼了出来。 “……嗯。”瞿螟顿了顿,“后面都是数字。” “园区最早的一批排气扇用的都是这个牌子的,墨绿色。”童如酒也顿了顿,“就……你知道我到一个地方就一定会去看看排气扇,时间久了就熟了。” “现在还有地方用这个排气扇吗?”许澈插嘴。 “没有了。”童如酒回答得很快,“不过之前火灾的那个废弃仓库厕所用的就是这个,已经破得不能用了。” “那一片废弃仓库用的都是这个?”许澈确认。 “应该是,十年前用的都是同一批,后来统一换掉了,我还录过音。”童如酒很配合,“如果有需要我把声音发群里。” “好,谢谢。”许澈简短地应了一声。 童如酒安静了一秒。 “挂了?”瞿螟轻声,“回去再跟你说。” “你们一会要去废弃仓库么?”童如酒没挂电话。 “还……不确定。”瞿螟笑了笑。 童如酒哼哼,听声音倒也没有生气:“行了,你忙你的,有事给我电话就行。” “嗯。”瞿螟把电话免提关掉,侧身很轻地说了一声:“晚上等我一起回家。” “嗯呐。”童如酒笑着挂掉了电话。 何琼在旁边也笑了一声。 “走吧。”许澈先一步出了村屋,“废弃仓库。” 走进陈敬松的舞台,看看他到底准备了什么。 “废弃仓库有四个还没有坍塌的地下空间,不过我们也都排查过了,没有可疑。”路上,何琼一边走一边介绍情况,“那边不算无人区,很多涂鸦是网红打卡的热门地点,而且从废弃仓库去码头仓库,一路上都是有监控的,实在不太像是第一案发现场。” 瞿螟突然停下脚步。 “番岭村……有没有可以直接通到码头仓库的地道?”他看着何琼。 何琼也看着他。 半晌,她说:“地图上没有,我们这十天搜索了所有通行的地窖和地下空间,也没有。” 非常保守的说法。 “为什么会这么问?”许澈问瞿螟。 “因为废弃仓库搜查工作量很大。”瞿螟说,“用如酒对排气扇的执着做诱饵,引诱我们再做一次地毯式搜索,非常符合陈敬松想要拖时间的逻辑。” “而且这边靠海,以前老式的海边仓库做地下冷藏室的很多。”瞿螟又说,“再加上历史遗留的防空洞,打通的可能性不是没有。” “有这个可能。”何琼没有卡死瞿螟的假设,“但是我们目前没有搜到。” “或者入口不在番岭村。”瞿螟说得有些犹豫,“是从海边仓库那边出去呢?” 他考虑问题很少用这样的逻辑,他懒,这种地毯式的正过来反过去的思考他从来不去想。 但是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童如酒,是她脱口而出的排气扇品牌,如数家珍一样的排气扇样式。 在他回来之前,她一个人扛着这个幻听脱敏了六年,宜伦没有一个人知道她有幻听这个毛病。 他心疼她,不自觉地就想到了她这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倔脾气。 “海边仓库因为是抛尸地点,所有出口都查过了,地下和地上的,废弃仓库我们也查过了,山也搜过了。”何琼顿了顿,“但是整个园区,尤其是不在海边范围的……没有。” 那边不是第一搜索区,他们的重点只有码头仓库和那个着火的仓库,而且目前为止他们也没发现除了进山那条路,还有什么抛尸路线是可以躲过监控的。 “查。”许澈声音有些冷,“两天之内全部查完。” 他知道园区有多大,尤其北面,因为靠近主干道和创业园主楼,二十四小时人来人往,不符合第一现场的画像,他们搜查的时候并没有当成重点,要查这些地方的地下空间,四十八小时又是个不眠不休的时间。 何琼一秒犹豫都没有就走到一边开始打电话。 “那废弃仓库还去吗?”瞿螟问。 “去,看看他想引你去哪。”许澈看着把自己裹成粽子一直在出汗的瞿螟,“不过可以等太阳没那么烈了再去。” “行了,都那么熟了就不用那么客套了。”瞿螟笑了。 许澈也笑了。 从番岭村下来的山路比上山的时候难走一些,风向变了,春日大海带着咸腥味的海风吹得人心底有些焦躁。 “你觉得废弃仓库里会有什么?”许澈问。 “按逻辑推测,应该是另一些证明陈敬松没有杀人的证据吧。”瞿螟说,“但我没有想明白为什么是排气扇叶片。” “会和他的仪式有关吗?”许澈把一块快要滚下山去的碎石踢到了主干道旁边。 他们已经拿到了陈敬松小时候被父亲关起来关禁闭殴打的防空洞的布局照片,那是只有七八平米的狭小空间,有个床板遮着,有一面墙上打了两个简陋的洞,上面装着排气扇。 因为在地下没有光源,用床板遮起进入口之后,只有排气扇那边能有隐约的光亮透进来。 这地方可能是陈敬松最恐惧的地方。 而恐惧,会产生仰视感,他在这里被他父亲用极端的方式纠正左右手,在他的潜意识里,左撇子就是错的,就应该被如此残忍对待。 人总是在害怕对方的同时,又希望自己能成为对方。 所以他们这几天都在找类似的空间,这种空间成为第一现场的可能性非常大。 “不确定。”瞿螟这次说得有些犹豫。 他有个谁都没有说的直觉。 陈敬松用来吸引他和童如酒的那些看起来拙劣却似乎都有潜藏危险的证据,最终的目的,可能仍然是为了矫正。 作者有话说: 快了快了,明天就进高潮了 评论留言前四百红包包 第八十六章 留言人写的 第八十六章 留言人写的 顺着那个叶片, 他们找到了那个缺了一个叶片的排气扇,找到了陈敬松指定的废弃仓库,又在排气扇的孔洞里找到了两张照片。 两张风景照, 一张是旧铁轨,一张是山溪。 六年前的孙广来尸体发现的地方是在旧铁轨旁边, 而六年后的周海明,推断尸体运输也是从山溪运到仓库的。 照片的指向性很明显, 可瞿螟这次却不敢再把照片发给童如酒了。 一方面是怕她看着照片真的想起些什么身体吃不消, 另一方面, 许澈其实一直防着陈敬松利用童如酒的记忆制造伪证, 而且说实在的, 童如酒这个解离性遗忘,除非她真的把人带到凶案现场,不然法院那边也不会认童如酒的证词。 可陈敬松的寻宝游戏, 到这里就结束了。 他审讯时对着瞿螟说的那两句挑衅,似乎就只是想让瞿螟他们发现这两张照片。 两张网上下载下来的,拍得挺萧索的, 去照相馆冲印出来的照片。 现在这种照相馆很少了,创业园附近只有两家小区里面的小店, 范围不大,只花了两个小时,就确定了这照片是过年前王志强拿去冲洗的。 “图片是他给我的, 他让我打印好以后放在那个排气扇口。”王志强看上去比刚抓来的时候苍老了很多, 神情有些麻木。 “陈敬松说他没有跟你说过这些, 我也没有从他手机里找到这两张图片。”许澈也很平静。 王志强抬头看了许澈一眼。 他已经没有刚来的时候问什么都尿裤子的惨状,也不再惧怕许澈,反而还笑了一下:“反正我说什么你们都不信, 那为什么还要来问我。” “除了袁茂生还有三条人命。”许澈靠在椅背上,“我要是不信你,这案子都已经可以结案了。” 王志强浑浊的眼睛盯着许澈看了一会。 许澈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王志强犹豫了一下,解释得详细了一些:“图片是他拿我的手机下载的,跟我说打印出来以后放在他说的那个地方,让我多缠一些透明胶带,免得受潮了。” “你没问他是干什么用的吗?”许澈问。 “问了他也不回答的。”王志强又笑了一下,“之前让我偷拍童如酒和周海明的时候,他也没说干什么,只是让我跟着,看到就拍。” “你跟他所有的对话都没有留下证据对吗?语音通话也没有?微信聊天记录呢?”许澈这差不多是第一百次问这个问题了。 “没有。”王志强说,“他用的是老人机,那种充话费送的有按键的手机。” “而且他有事情交代我的时候,一般都只会见面聊。”王志强补充。 “我已经给了你二十天。”许澈点了一支烟,“情况也都跟你说过了,四条人命的案子,你是一点对自己有利的证据都没有想起来对吗?” 王志强鼻翼微涨,没有说话。 “陈敬松让你做了那么多莫名其妙的事,你一次都没有好奇过?偷拍了那么多照片,一次都没想到过跟踪陈敬松,给自己留点后路?”许澈弹掉了烟灰。 “我……”王志强犹豫了一下,“我跟踪过。” 许澈看着他,没什么表情地点了一下头:“然后呢?” “有人在给他钱。”王志强低头,“他每个月最多打五六天零工,但是吃住都比我好。” “你看到了?”许澈问。 他们查过陈敬松的银行账户,并没有可疑的金钱往来,他出狱前银行里有几千块存款,出狱后用了一些,之后就没有什么流水记录了。 “没有。”王志强说,“但是他让我做事的时候,有时候会给我钱,那些钱都是从一个黄皮纸信封里抽的,都是一百块的现金,每次厚度都不一样。” “你偷了几次?”许澈没和他绕弯。 王志强盗窃前科累累,看到现金不偷确实不是他的风格。 而且这事他憋了二十天才说出来,说明这事的前提绝对是犯法的。 “……两……三次。”王志强舔了舔嘴唇,“第三次就被他看到了,揍了我一顿。” 许澈没说话。 “每次都是黄皮纸信封。”王志强强调,“空的信封,没有字,但是每次都是新的,看厚度应该起码有五六千。” “只有这一件事?”许澈没有继续问钱的事。 王志强低头,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他很怕陈敬松,怕到连他的名字都会下意识抗拒,他和陈敬松的交集并没有那么多,陈敬松只会在有事找他的时候出现,大部分时候都是下命令。 跟踪拍照都用的是王志强的手机,陈敬松作为主谋,用的逻辑仍然是他最显性的那套隐身逻辑,避开监控不留数字证据,任何一个地方出现,都穿着那个地方的工服。 王志强是陈敬松放在监控下的影子,也是他一直用来当成替罪羔羊准备的棋子。 所以,陈敬松确实不可能会让王志强知道太多的内情。 但是这个黄皮信封…… 瞿螟早上大概九点左右接了个电话。 他和童如酒前一天晚上交了甜甜圈项目的音效打包文件,熬夜到四点多,早上电话响起来的时候,童如酒的起床气差点把他手机丢马桶里。 瞿螟跑出卧室门接电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 “谁的电话?”等瞿螟接完电话回到床上,童如酒睡眼朦胧地问。 “没谁。”瞿螟搂着她亲了一下,语气温柔,“睡你的。” 童如酒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所以她不知道瞿螟在她睡着后盯着她看了很久,吻了她的唇角,还给她盖好了被子。 下午四点多,已经起床的童如酒只看到饭桌上包着的下午茶和瞿螟的一张纸条。 他字挺好看的,左右手不一样,童如酒看到字迹就挑了挑眉,这次居然用的是右手,他最近一直频繁用左手,她都快要怀疑他右手是不是伤到神经了。 留的字条很简单,说他去一趟许澈那边,估计十点前能回来。 留言人写的是老公。 童如酒耳朵有些红,夹了荷包蛋吃了一口,蹙眉。 今天的荷包蛋做得太熟了,调味也偏甜,完全不是童如酒喜欢的口味。 她拿着那张纸条翻了个面,果然找到了纸条反面最下面的一行小字:“尝试了新做法,知道你不爱吃,但是别把蛋黄吐了。” 童如酒撇了撇嘴,咽下那个全熟的蛋黄。 她心里有些莫名的不安,没有缘由的。 可其实没有什么不安的地方,陈敬松的案子已经有了一些突破性进展,何琼他们不眠不休地把整个创业园的地下空间都翻了一遍,在一条已经塌方的防空洞通道里找到了周海明的鞋。 虽然凶案现场还没有确定,但等那条通道挖通,差不多也应该可以结案了。 所以瞿螟这段时间频繁外出,她基本就没有什么担心的,凶手已经在看守所,这件事对她来说就够了。 除了案子,童如酒最近也没有什么让她特别不安的事情。 六岁的记忆找回来以后她的情绪一直很稳定,耳边排气扇的幻听再也没有听到过了,回宜伦以后偶尔做一两次醒来以后什么都不记得的噩梦,再也没有那种突然晃过眼前的幻听幻觉或者气味。 六年前偏离轨道的一切似乎都已经慢慢归位,可童如酒仍然有些不安。 眼皮一直在跳。 尤其是看到来电显示之后。 “说。”她接起了老矣的电话。 他现在属于半工作状态,这十几天到处流窜录音频,前天回宜伦一趟,胡子拉碴的,但是精神还可以。 失恋这件事终于在他身上长出了痕迹,有了一点三十多岁男人的样子。 电话那头的老矣没有马上说话,而是放了一段音频。 童如酒原本懒散窝在沙发上的姿势动了动,挺直了腰背。 “这声音怎么样?”老矣问,声音有些沙哑。 “你哪里录来的?”童如酒声音也大了一点。 “就在创业园这边,我之前不是去西山么,就那个斜坡下面,居然有个完美海蚀洞,里面空间就是一个球体。”老矣把手机声音开到最大,“你听,最完美的呼吸声了,完全就是地球的脉动。” “你带了什么设备去啊?”童如酒蹙眉,“这杂音。” “手机。”老矣挠挠头,“我就是来逛逛散散心,这附近能录声音的地方我们都录过了,没想到能撞到这宝贝。” “位置共享给我,我拿设备过来。”童如酒说完以后顿了顿,“我跟你瞿神说一声,你在那里等我。” “一个小时之内得到。”老矣看了眼太阳的角度,“马上落日了,涨潮时间我都不敢想这声音能有多壮观。” “知道。”童如酒笑,挂了电话。 下午五点,瞿螟的电话没打通,微信也无人接听。 童如酒蹙眉。 其实倒不一定非得今天过去,宜伦想要找个这样微风天晴的日子虽然不容易,但是也不是没有。 可她很不安。 瞿螟手机微信都打不通这件事让她开始坐立难安。 她吸口气,把电话拨给了何琼。 无人接听。 再次吸口气,电话打给了许澈。 无人接听。 最后她给小刘打了电话,仍然无人接听。 童如酒:“……” 其实都联系不上反而更好,说明不是在审讯室就是在开会。 可是,她眼皮跳得更加厉害,连带着心跳也跟着加快了,耳朵嗡嗡的响。 她得做点什么,哪怕是去海蚀洞录声音,也好过一个人待在家里胡思乱想。 她把老矣发的定位发给瞿螟,喊上了程栩。 “我们去录个声音。”她和程栩说,“两个小时就能来回了。” 程栩从隔壁过来的路上一直在打电话。 “怎么?”童如酒问。 “没事。”程栩笑笑,“刚才给小刘打电话打不通。” “没有人接电话。”童如酒面无表情,“我今天打出去的所有电话都是无人接听。” “可能开会。”程栩跟她反应是一样的。 今天天气真的不错,微风拂面,温度不高,太阳也不大。 “走吧,快去快回。”童如酒背上了设备包。 作者有话说: 别怕别怕 评论留言前四百红包包 第八十七章 “陈敬松的 第八十七章 “陈敬松的 “这地方你是怎么找到的?”童如酒举着设备包有些狼狈地从山坡上面滑下去, 拍了拍自己已经脏得不能看的裤子。 “前两天大雨山体滑坡冲出来的吧。”老矣蹲在下面接她,顺手也接了一下利落跳下来的程栩。 “我下午想来这边看海,那边有个平台可以看到夕阳。”老矣指了指不远处一个平台, “结果没站稳就滑下来了。” “海蚀洞在哪?”童如酒打开了设备包检查她心爱的收音麦有没有受伤。 天气太潮了,她头发都有些湿。 “前面。”老矣走在前面指路, “你小心点,这边没路, 草有倒刺。” “你这两天都在宜伦?”童如酒拉上设备包跟在老矣后头。 “昨天下午回来的。”老矣顿了顿, 声音轻了一些, “今天她生日。” 童如酒也顿了顿, 没说话。 “就这里。”老矣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指着前面一个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的洞口。 这是一片黑色的老海崖,怪石嶙峋,攀爬很费力。 童如酒都无法想象老矣这人最近是有多无聊, 才会在这一堆看都看不出结构的黑色岩石里找到一个被海水浸湿的洞。 而且走近看,这洞口还不小,一个成年人稍微弯个腰就能钻进去。 “再过半小时潮水涨到这个位置的时候……”老矣指着他刚才用石头在岩壁上刻出来的一道白痕, “应该能完美地录到地球呼吸声。” 潮起潮落,海浪在洞口一进一退, 海蚀洞内空气压缩,这种低频规律带着回声的声音,就是童如酒一直以来都很想要录到的和地球有关的声音。 而且这海蚀洞特别圆, 正对着出口的地方还有一条被海水长时间侵蚀冲刷出来的裂缝, 对流声变得非常清晰。 很难得的收音场所, 童如酒架设设备的时候,情绪比之前稳定了不少。 瞿螟做事有谱,就算他关心则乱, 旁边还有个看起来跟定海神针一样的许澈,童如酒觉得,他们最多是设了个陷阱,不太方便告诉她。 危险应该都是被排除了的。 她只要安心等待就可以。 录声音是最能让她安心的事情,而且这声音录下来倒是可以替换掉每天晚上开着蓝牙放的火车声,听了两个月都听腻了。 “那是什么?”一直在旁边安静等收音的老矣突然问了一句。 童如酒啧了一声,按了暂停,顺着老矣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像是一块破布,不知道是在缝隙里被海水冲出来的,还是外面的海水冲进去的,正好卡在缝隙出口的地方。 声音就变得有些闷。 “宜伦这几年的环保是一年比一年差了。”老矣叹气,踩着海水淌过去想要把那块破布从缝隙里扯出来,“我刚才在等你的时候还捡了几个塑料瓶子。” “卧槽这是不是人的衣服啊。”老矣扯了两下没扯动,“冬天的厚外套吧,都被水泡发了。” “你小心点别扯断了。”童如酒也过来了,“毛手毛脚的真扯断了这洞就废了。” 堵死了就没有那么清透的穿堂音了。 “你别上手了多脏啊。”老矣拦了一下。 童如酒的头突然很轻微地偏了一下。 老矣还蹲在那里和外套较劲,没注意到童如酒的反常。 程栩在他们工作的时候很少会凑过来,她看了一圈这边海岩没有滑落风险后就在洞口等着了。 所以也没看到童如酒一瞬间变得苍白的脸。 “卧槽这外套……”老矣又用力扯了一下,“口袋里还有东西啊……卡死了都……” 童如酒没说话,走到旁边找了块石头对着缝隙就砸了过去。 一声闷响,老矣被溅起来的海水糊了一脸,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摔一跤。 “你干嘛?”老矣抹了把脸,莫名其妙地看向童如酒。 童如酒木着脸,拿着那石头对着那条缝隙又是恶狠狠的一下。 这种断层裂缝本来就被海水冲刷得很薄,连着两次对着同一个地方砸,缝隙处很快就出现了裂痕。 老矣被童如酒的表情吓着了,反应过来之前她又已经抡着胳膊砸了第三下。 这次哗啦一声,缝隙被砸破了一个大口子。 “童小姐?”程栩也钻进海蚀洞。 砸破了大口子的缝隙里堆了一些东西,都被海水泡发,只能依稀分辨出一件外套和一条工装裤。 和经年封闭空间突然被敲开后涌上来的难闻味道。 尿液血液混杂在一起的味道。 童如酒一点犹豫都没有,直接钻进了自己砸出来的半人高的破洞。 “喂!”老矣伸手想拉,却被乱七八糟的石头绊了一下,差点摔在那堆衣服里。 程栩比老矣灵活,也比老矣个子小,迅速跟了进去。 和之前那个海蚀洞一样,这个被童如酒砸出来的通道,应该是之前就有的,石壁相对平整,只有一小部分黑色的岩壁是和外头的海蚀洞同一种材质,再往里是更加坚硬的花岗岩。 “童小姐!”程栩进去以后快走两步拉住了童如酒的胳膊。 童如酒顿了顿,反手拽住了程栩的手。 “在这里。”童如酒声音发颤。 “什么?”程栩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陈敬松的杀人现场。”童如酒指着这狭窄逼仄的通道,“在这里。” “不在这里。”同一时间,许澈一行人也站在防空洞里。 “这地方有些深了,手机没信号。”瞿螟看了眼手机,蹙眉。 “前面路口往左往右?”何琼推了一下铐着手铐的男人。 那男人站在地下通道岔路口,犹豫着没动脚。 “赵建军!”何琼又推了他一下。 “我……”赵建军面露难色,“我只知道入口,里头什么样的我真的不知道啊……” “不知道?”许澈冷笑了一声,“不知道你还想把瞿螟单独约出来?怎么?杀人场地和陈敬松要求的不一样,你不怕他出来以后报复你?” “我说了我不是来杀人的!”赵建军低吼了一句,“我只是负责把瞿螟带到这里就可以了。” 陈敬松说,只要把人带过来,瞿螟自己知道怎么走。 “左边这条。”瞿螟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创业园这边的地下空间比他想象的大太多,估计是之前码头仓库那边为了冷冻海鲜就已经做了不少地下空间,再加上西山这块以前有个挺大的防空洞掩体,弄开几个塌方的通道后,简直四通八达。 手机没有信号这件事让他很不安。 “为什么?”何琼问。 “如果是为了做给我看的,那就只能是矫正。”瞿螟解释。 “前方有卢米诺反应。”走在前面探路的刑警小王喊了一声,顿了顿,声音有些颤,“一大片。” 这地下通道没有人,最近还连续塌方过,他们的光源全靠带过来的手电筒,小王刚才说的那面花岗岩壁上,全是蓝色荧光的血溅痕迹,还有一些血手印,像是有人满身鲜血地被拖拽到这里,也像是有人拿这面墙来擦拭血迹。 伴随而来的,是一股不太浓烈却异常难闻的味道钻进鼻内,刺得人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这附近有沼气池?”许澈最先警觉,示意所有人不要再往前。 “我现在没办法精准定位我们的具体位置。”负责仪器的小伙子一边看地图一边定位,“但番岭村山溪通往海边的那条路上是有沼气池的,按照高度和方位,这边靠近的可能性是有的。” “先暂停搜索。”许澈突然下了命令,“按照陈敬松的矫正原理,后续所有的岔路都先往左边走,把瞿螟带出去,我们晚上带上设备再过来。” “怎么?”瞿螟问。 “这种地下空间如果有沼气池,空气进入的那个瞬间就有爆炸的风险。”许澈顿了顿,“按照这石壁的塌方程度,我们这一队人折在里面都有可能。” “他想让你或者童如酒单独过来,应该就是为了这个。”许澈冷笑了一声。 “但是这样和他的仪式……”瞿螟话没说完就自己停了,“其实已经是仪式了……” “对,密闭空间。”许澈点头,“排气扇扇动进空气的那个瞬间,他的仪式就启动了。” 祭坛会因为爆炸粉碎,所有的证据都会被淹没。 瞿螟这样左右手都能用的已经被矫正者,不管他这段时间为了引诱陈敬松故意做出多少左撇子的事,但是他已经被矫正是事实。 所以,陈敬松用瞿螟来血祭祭坛,用的是他熟悉的爆炸火灾方式。 “应该就是这里了。”许澈揉了揉发酸的额角,第一次吁了一口气。 “和你侧写差不多,方式拙劣,只要想得足够简单粗暴,逻辑就能对上。”或许是终于快到终点,许澈话也多了一些。 “收队吧。”等拿着仪器的那个小伙子精确定好位,许澈挥挥手,“晚上喊上专业队过来继续搜索,陈敬松杀害周海明的第一现场很有可能就在这里,我们快接近真相了。” 所有人脸上表情都松弛下来,几个年轻的靠在石壁上捶胳膊捶腿地讨论接下来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不要敲击石壁。”何琼蹙眉说了一声,“这附近有沼气池,很危险。” 所有人都一顿,面面相觑。 “刚才谁敲击石壁?”许澈脸冷了下来。 所有人继续面面相觑。 “没有吧……”都是听到前方可能有沼气池的,也都是有应急处理的刑警,不太可能做出这种事。 可远远的,非常清晰的,又响了一声,像是石头砸石壁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趴在地心的作者默默爬走 评论留言前四百红包包 第八十八章 “那空间应 第八十八章 “那空间应 时间退回到一周前。 赵建军这个名字瞿螟其实是很熟的, 六年前他就怀疑过这人,甚至还差点在他的汽修厂被车砸死。 但是他的怀疑都是心证,而且也只是怀疑赵建军有隐瞒没报的部分。 没有想到赵建军也是关键性一环。 “过年前, 赵建军每隔一段时间都会给陈敬松现金。”何琼说,“黄皮纸信封装着, 一次在三千到五千之间,都是放在超市储物箱里的。” “到时间了陈敬松就会去储物箱里拿钱, 不过超市不固定, 他们之间应该有除了各自手机之外的联系方式。” “而赵建军本人在陈敬松被抓之后也失踪了, 和家里说是出差, 汽修厂也一直没有再营业。” “根据天网记录, 赵建军最后一次露面是在两天前,地点在海滨别墅区的有风客栈里,离童如酒住的地方只隔着一条街。” 赵建军和陈敬松不同, 他不擅长隐藏,所以这段时间他在宜伦的行踪都被记录下来了。 宜伦创业园区,西山, 海滨别墅区都是他经常出现的地方,看起来像个游客, 到哪里都带着相机。 “他去年十一月的通话记录里有和童如酒的通话,一共三通,时间都不短。”何琼说到这里的时候停了一下。 因为童如酒目前精神状况特殊, 也因为童如酒解离性遗忘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让她的证词无法作准, 所以许澈压根没提要找童如酒过来核对这些通话记录的事。 但是其实, 多少有些不合常规。 “先不要打草惊蛇。”许澈知道何琼为什么会停顿,“赵建军是陈敬松在外面唯一一条线了,我们得靠他找到杀人现场。” “不会太久的。”瞿螟说, “他不会比陈敬松还能沉得住气。” 这人的资料看起来就是个小混混拿了家里钱搞了个汽修厂混成了中年混混而已。 从他从陈敬松被抓之后就连汽修厂都不敢开了就能看出来。 而赵建军也确实不负众望。 他在瞿螟和童如酒周围晃了几天,终于沉不住气,在瞿螟有意落单的情况下找到了瞿螟。 赵建军和瞿螟说,他知道陈敬松的事,因为害怕被陈敬松报复,陈敬松出狱后就一直在给陈敬松钱,现在陈敬松被抓了,他有些证据不敢给警方,想通过瞿螟转交。 说得非常情真意切。 瞿螟也陪他演了两天戏,从不信任到信任,从试探到投入,最后赵建军给瞿螟发了一张照片。 一张地下室的照片,空间不大,放了一张单人行军床,和一些看起来让人心里一沉的暗棕色液体痕迹,这张照片是在地下室门口拍的,门的侧边墙上有一个排气用的方形空洞。 赵建军:【我可以带你去这里。】 “手机没信号了。”程栩蹙眉。 “抱歉。”童如酒靠坐在花岗岩石壁边,闭着眼睛脸色苍白。 “这怎么能怪你。”老矣正在摸索花岗岩石壁,“没事的,这边石壁应该是空的,你听听这声音,敲破了我们肯定能从另一个出口出去。” “宜伦码头这边以前都是地下通道……”老矣一边敲击岩壁一边安慰童如酒,“前面那个海蚀洞再冲几年,估计就能把这边岩壁也冲穿了,都特别薄了,你听听这个响儿。” 童如酒闭着眼睛没说话。 她刚才突然什么都看不见,眼前一片白光和碎片画面,等完全冷静下来的时候,她已经拽着程栩进了这片隧道的深处。 而他们走过来的方向,那些不怎么牢固的被侵蚀得差不多的黑色岩石还有涨潮的海水都已经把那个洞口堵得没有办法安全爬出去了。 所幸这地方应该不是完全密封的,空气虽然浑浊但是供三个人的氧气目前为止还是够的。 隧道深处没有什么光亮,老矣和程栩都开着手机上的闪光灯充当手电筒。 而她,因为过度晕眩只能闭着眼睛靠在岩壁一动不动。 “海水漫进来了。”童如酒能感觉到坐着的那一片地方已经开始有海水涌进来。 冰凉的。 他们如果找不到出口,要么就敲破岩壁赌一把看看能不能找到地下通道出去,要么就只能赌大海离这里的距离可以在涨潮的时候不淹死他们。 可童如酒觉得自己现在的倒霉程度,赌应该是会赌输的。 “老大。”老矣看着那条长长的走廊,犹豫着,“你现在耳朵怎么样,能听清吗?” “怎么?”童如酒蹙着眉,摸黑往高一点的地方挪了一下,结果因为太晕差点头撞到石壁。 程栩不敢走远了,蹲在童如酒旁边守着。 童既白和瞿螟都跟她说过,童如酒最近有可能会有突然的记忆闪回,症状差不多,她刚才已经给童如酒喂了药,但是起效需要时间。 “你能听出岩壁是不是空心,薄厚程度吗?”老矣在童如酒旁边敲了一下,“比如这种声音。” “……找块不要那么软的石头再试下。”童如酒侧耳。 觉得自己宛若盲人,她都不知道这是什么原理,一有碎片画面她脑子就开始变成稀的了,动一下就哐当哐当响。 老矣找石头用了点时间,潮水已经漫过童如酒的脚踝。 裤子几乎全湿了。 她感觉再过一个小时,这洞估计就得被海水填满。 这下可能会被失忆这件事害死了,所以说她哥真的不靠谱,几次危机都不是她主动去找的,还不如一开始就找到记忆,起码不会出现这样的意外。 而且还拖累了程栩。 周矣辰这个坑货。 “找到了没有?”童如酒摸着岩壁又往里挪了一点。 挪一下喘半天气才能缓过来。 “我试试。”老矣的声音有些远,“你听一下。” 海浪声里,老矣敲击的声音远远传过来,一下一下的,很闷。 “实心的。”童如酒说,“起码不是我们能敲碎的厚度。” “能听出来?”老矣的声音很惊喜,“你怎么头晕了耳朵都比我好。” “……周矣辰。”童如酒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你弄半天就找到个实心的花岗岩么?干什么用?给我们三个做墓碑?” 老矣:“……我就是试试,你等下,我刚才自己敲了两块感觉和这个声音不一样。” 童如酒又挪着身体往隧道里缩。 “药开始起效了。”她低声和程栩说,“你也去帮忙找吧,我感觉这涨潮速度不太妙。” 她如果没有记错,这隧道差不多就是个横过来的瓶子结构,他们都在瓶子里,真灌进来就真的都要淹死了。 “我给你一根绳子。”程栩在童如酒左手系了一根绳子,“我们三人都串着,你有事就直接拉绳子。” “你装备倒是齐。”童如酒笑。 “嗯,我还带了锤子。”程栩也笑,“真找到了地方肯定能锤开。” “好。”童如酒说,“周矣辰虽然不靠谱,但是他是土生土长的宜伦人,他说这里有通道,就应该是真的有。” “老大!”黑暗里,老矣的脚步声已经带着明显的踩着水的动静,“你听听这两块。” 这两块岩壁相隔不远,程栩这样的外行人都能听出来这两块的声音明显比老矣最开始敲的那个要清脆一些。 童如酒闭着眼睛没说话。 老矣于是又安静地敲了两次。 “你知道码头这边的地下通道以前是拿来做什么的吗?”童如酒问。 “仓库。”老矣说,“我小时候还来玩过,地下温度低,以前很多水果都存在这些地方。” “那空间应该都不大。”童如酒自言自语。 “现在还有人用吗?”童如酒又问。 “早没了。”老矣还在敲石壁,“西山这边土质不太好,塌了好几次,所以我其实比较担心这边敲开了能不能真的绕出去,会不会塌方封死了。” “比淹死好。”童如酒扶着石壁站了起来,“你刚才第四下敲的是哪一块?” “你不晕了?”老矣看她,指了指离她不远的那块,“就那个,凹进去的那块。” “晕,但我不想被淹死。”童如酒随手捡了块石头,往那个凹洞里敲了敲。 空心的,但是不见得能敲开,这边没有裂痕,都是一整块的。 “找那种有裂缝的敲。”童如酒说,“一整块的只能当墓碑。” 老矣:“……我不要我墓碑不要花岗岩的。” “而且我还买了个巨贵的生日蛋糕,晚上闪送到公安局的,万一何琼丢出来,我还想去垃圾桶翻出来吃。”老矣继续说,“这蛋糕要预定的,我买了插队黄牛才买来的。” 童如酒:“……你这没出息的样子一点都不像我们师门的人。” “我不打算跟她分手。”老矣找到一块带裂缝的,敲了一下,“反正不分手。” “实心的。”童如酒叹了口气。 老矣又找了一块。 连续三四块有缝隙的都是实心的,三人一直走到完全漆黑的里头,程栩摸着裂缝顺着岩壁敲了两下。 童如酒侧头。 “嗯?”熟悉童如酒小动作的老矣反应很快,“这块可以。” “有点……”童如酒在黑暗里有些犹豫,“这声音听起来和前面那个空心的比有些闷,感觉像充了气。” “里面存了东西?”老矣想了想,“之前腐烂的水果没搬走之类的,发酵气体充满了所以就闷?” “那敲开我们不就被炸飞了……”童如酒无奈地叹了口气,“应该不是,你不是说都是仓库么,仓库哪有封那么死的。” “我对地下也没有那么了解……要不然还是从出口……”老矣想回头,结果看到下面已经半人高的涨潮海水,“算了那边也封死了。” “再找找吧。”童如酒叹口气,“抱歉,我真没想到冲进来会变成这样。” “你自己也不想冲的。”老矣挥挥手,继续往里。 “这块呢?”一直没说话的程栩又突然开口,“这块感觉已经快碎了,用手都能剥下来。” 敲了一下,声音很脆。 童如酒也走过去,对着缝隙,对着四个角都敲了下。 声音不太一样,但是明显能感觉到是空的。 “这块。”童如酒很肯定地指了指石壁,“这块可以敲。” 作者有话说: 马上马上,明天就好了 评论留言前四百红包包 第八十九章 “哎,这仓 第八十九章 “哎,这仓 那片石壁应该本来就不是特别坚实, 手抠带锤子的很快就砸出了一个小洞。 老矣把手塞进洞里感受了一下。 “有风哎,应该是通的?”他唯一的一点野外经验都是和童如酒去收音的时候学的,没遇到过这种绝境逢生的。 “什么味道?”程栩离那个洞最近, 蹙眉。 味道不浓,有些像长时间没有打开过的地窖的味道, 有发酵的霉味,也有一些说不出来的骚臭味。 明明不是特别有刺激性的气味, 却熏得人眼睛有些难受。 程栩往洞里面弹了几块石子, 小石子在黑暗中划了几道漂亮的抛物线, 有些砸在了旁边的石壁上, 有些弹得远远的落了地。 “长宽各四米左右的封闭屋, 但是应该有门可以出去。”程栩判断。 “你以前是不是当过兵?”老矣很好奇。 程栩看了他一眼,笑笑没说话。 “继续砸吧,这里应该有出口。”程栩抡起锤子, “就算没出口,离海水远一点被淹的风险也能小一些。” “说不定还能有手机信号。”老矣也搬了块石头开始砸。 童如酒蹲在一边。 抗焦虑的药毕竟只是药不是灵丹,她头仍然有些晕。 还有些说不上来的微妙不安。 来这里录声音之前, 瞿螟许澈和何琼的电话也是未响应状态,也有可能是因为没信号。 童如酒遇见过这种事, 那次她和老矣进了山,她这边手机没信号,她妈妈打电话过来却一直是无人接听状态, 老太太吓得差点报警。 如果瞿螟他们也跟她现在一样没有信号…… 脚下的海水在黑暗里感觉像是静止的, 并没有浪潮感, 可就他们砸石壁的这么一会功夫,这地方的海水就已经从脚背没到了脚踝。 而他们刚刚进来的那个隧道,已经变成了一条半人高的河道。 确实得另寻出口。 可叶昭昭让她远离有水的偏僻的地方这句话, 又莫名其妙地从脑子里蹦了出来。 “我们……”童如酒犹豫着开口,又犹豫着提醒,“小心一点,这里不太对劲。” 她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只是心跳很快,有些模糊画面,但却又不是这样的地方,而是更宽敞明亮一点的地方。 气味其实也不一样,这里严格来说除了空气有些稀薄,并没有特别大的味道,只是刺眼睛。 她想提醒些什么,也想拉着他们不要再砸石壁,但是在淹死或者闷死和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的恐惧里,童如酒还是选择了恐惧。 只要小心一些。 “先别进去。”石壁哗啦一声彻底碎了,露出一个黑乎乎的洞,脚下海水动了动,又无声地延伸了过去。 童如酒也打开了自己的手机闪光灯。 “别进去,先看清楚。”她说。 “你今天都不像你了。”老矣有些奇怪。 童如酒不是胆小的人,做事情也很少会犹豫成这样,一般情况下他们两个出去干活,一直反复确定去不去的人通常是老矣自己。 他这次完全没觉得有什么危险的,还没有一开始童如酒疯一样往里面冲吓人,而且现在身边还有程栩,他觉得挺安心。 “感觉不太对。”童如酒把老矣的手机也拿过来,两个闪光灯对着那个黑洞。 程栩把自己随身带的那个小手电筒照在了另一个角度。 那就是一个四方的小空间,有个大概比正常门洞更小一点的洞,黑黢黢的角落里散落着一些已经看不出形状的东西。 程栩很熟练地往这些东西上弹着石子,那些看不出形状的东西发出闷响,掀起一片尘土。 空气变得更加浑浊呛人。 “就是以前的仓库。”老矣这会很确定了,“你看门洞上面还有个孔,一般都是排气用的。” “应该能绕出去。”老矣先一步进了空间,“就是……” 他几步走到门洞旁,靠了一声:“艹,外面通道塌方堵住了,两边走廊都塌方了。” “得出去。”程栩也走过来,“现在才过了四十分钟,等这潮水全涨完了,我估计这通道里就没空气了。” 手机还是没有信号。 “那继续砸?”老矣又钻进了通道对面的空间,“这边还行,地是干的,海水是不是进不来。” “……那是因为这个洞是我们刚砸出来的,水还没来得及进来。”童如酒实在是很想叹气。 “你能判断方位吗?”程栩问老矣,“刚才我们进来的那个地方,在西山的南面,大概走多久能到你说的那些有通道的防空洞出口。” “我们刚才砸的方向是哪里?”老矣问。 “西南,刚才那个海蚀洞的西南方向,偏南一些。”程栩看着手机上的指南针。 “那就……”老矣想了想,指了指北面的一个门洞,“从这个方向一直往北面走,可以走到番岭村地窖那一片,那边能出去。” “远吗?”童如酒问。 那点不怎么对劲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直线距离肯定不远。”老矣说,“我小时候在这里头捉迷藏跑几个房间就能从地窖那边绕出去,都这么玩。” “那走。”程栩锁定了北面,进了那个小空间开始摸索。 刚才那片干燥的空间也已经被海水浸湿,而且速度有越来越快的倾向。 快进入真正的涨潮时间了。 敲石壁这种事也一回生二回熟,有了方向,这些存储空间只有走廊那一圈是花岗岩,其他都是木头和水泥隔出来的,敲起来更加省事。 连着敲了两个小仓库,童如酒不安的情绪稍微缓解了一些。 当然也有可能是药效彻底起效了。 “我怎么眼睛越来越睁不开了,刺挠着疼。”老矣嘀咕了一句。 “这里空气有些问题。”程栩敲开了第三个仓库,“我怀疑有什么地方的沼气池泄漏了,敲东西的时候小心点,不要留火花,会爆炸。” “对人也有些伤害,我们要尽早出去,你们捂着口鼻。”程栩撕了一片衣服递给童如酒,“当口罩。” 砸墙的动作就更快了一些。 除了前面两个仓库进去前童如酒都先用手电查看之外,其他的仓库几乎都是进去就砸,砸通就走。 涨潮的海水量级和刚才慢吞吞的不一样,一直跟着他们,走路都带着踩水声,在安静的地下空间听起来还挺热闹。 一直到了那个仓库。 这一路过来都是没有东西的小仓库,门洞都是开着的,偶尔有一两个木门,也早就腐烂得失去了门的价值。 只有那个仓库,门被一个很大的床垫堵着。 “哎,这仓库居然装了排气扇。”老矣是最东张西望的一个,抬脚就去踹那个床垫。 “……等一下!”童如酒喊出声的那个瞬间,老矣踢开了那个床垫,身后的海水像是被虹吸了一样涌了进去。 所有事情都是在一瞬间发生的。 时间在这一瞬间变得失去了意义,童如酒看到老矣踢开了床垫后回头和她说话,她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她只看到了他背后突然蹿起来的火花和黑色烟尘,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在尖叫,意识最后一秒,她看到了飞身扑过来的程栩。 一切就都回归寂静。 像是瞿螟帮老矣做的那个杀人电影配音的那一场,很长的,平直的心电图仪器声。 瞿螟可能是对的。 童如酒在寂静里想。 人在这一刻真的能听到这样平直的心电图声,大脑一片空白,听觉味觉嗅觉视觉全都失灵。 空茫茫的。 再次听到声音,是很杂乱的,像是拉错了音轨的背景音,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但都很遥远。 似乎有人在拉她的手,她下意识屈指扣了扣,对方瞬间拽紧了。 是瞿螟。 童如酒再次失去意识之前,认出了他们两人之间最隐蔽的小小默契,用指关节和对方打了个招呼。 似乎终于放心。 她觉得自己这一觉睡了很久,始终有声音在耳边来来回回,她的手也似乎一直被人牵着。 一直在做梦。 也可能不是梦。 梦里有六岁时候的禾城公园,也有六年前的荒郊铁轨,还有去年的废弃仓库。 她的大脑觉得太过刺激帮她屏蔽掉的那些画面,都在梦里从模糊变得清晰。 她看到了六岁禾城公园里蓝色跷跷板上掉漆的地方有一只小小的红色瓢虫,能看到六年前荒郊铁轨上她放录音设备的不远处那个废弃民房里若隐若现的灯,还有自己被绑在废弃仓库里看到的那张脸。 那是陈敬松,是六年前在铁轨旁边那个民房地窖里杀人的陈敬松。 六年前的记忆她一直只有去收录音设备的那段,放的那段其实都是模糊的,和很多架设设备的画面重叠。 这应该是她第一次清晰地看到那天下午的画面。 因为怕收音设备被这边的流浪汉捡走,她选了个特别偏僻的地方,架设好直起身,就听到了那一声像是野兽在地面扑腾挣扎的声音。 她几乎瞬间就应激了。 这声音和她六岁的时候一模一样,甚至也有模糊的呼痛声。 童如酒看到了两个穿着汽修店工服的男人扛着人进了铁轨旁边那个废弃民居,那人手脚都被绑着,嘴巴被封箱胶带贴得很紧。 童如酒跟了上去。 带着六岁时植入骨髓的遗憾,她偷偷地跟进了那个废弃民居。 看到这两男人在争吵,年纪稍大的那个一直在劝陈敬松把人丢河里就行了,反正人已经不行了,一个流浪汉而已,真死了也没人会去查。 实在不行,把他丢高速上,大晚上的总有不长眼的压过去,就没事了。 可陈敬松不肯。 他让那人把人搬进地窖,威胁那个人让他闭嘴。 “我能处理掉,你闭嘴就行。”陈敬松当时是这么说的。 再之后的梦境,就变得十分像是粗制滥造的剪辑电影,各种暴力血腥的场景和记忆里真实的血腥气混合在一起,还有人被杀死后最后排泄的味道。 梦里的童如酒突然就有些明白,为什么她做杀人电影的音效总会有人觉得瘆人,觉得窒息。 因为她见过。 而且不止一次。 因为她近距离看到过两次生命从有到无的过程,异常详细的,甚至都是看着对方的眼睛的。 她见过极致的恶。 作者有话说: 好啦!解决啦! 第一次码字怂成这样我也是不容易。。。评论都不敢看了。。 评论留言前四百红包包 第九十章 每一个人其 第九十章 每一个人其 但她也见过极致的善。 那个一直拉着她手, 执着地用指关节叩击她指腹的人。 那个二十年前就知道她经历了什么却一直假装无事发生,把她保护得非常好的家庭。 还有…… 她的徒弟老矣。 记忆里面冲着她咧嘴笑一脸无知的老矣。 童如酒倏然睁开眼。 和视觉一起回来的,还有远远的带着奇怪回声的声浪。 脑海里平直的机器声消失了, 她最先看到了胡子拉碴的瞿螟。 然后涌进来了一群医生,瞿螟被挤到了最角落, 几个医生围着她一连串地检查。 其实身体没什么感觉。 整个人都木木的,声音很远, 哪怕凑近了她, 她能听见的也只是闷闷的声响, 能大概听清, 但是杂音很多。 整个脑袋都像是被浸泡在海水里还没有捞起来, 所有的声音都像是隔着水雾。 所以她只能大概听清医生的话。 腿部轻微烧伤,耳朵鼓膜充血水肿,肺部应该也有些吸入有毒气体的问题, 不过看医生的表情也不是大问题。 看瞿螟的表情…… 她不太看得出来,她也是第一次知道瞿螟的胡子能有那么多。 “最近不要说太多话,好好休息。”这句话童如酒倒是听清了, 说话的是个女医生,笑眯眯的。 说完以后一群医生推着仪器又哗啦啦的走了。 站在角落的瞿螟没有马上过来, 他抹了一把脸,一直没有和童如酒对视,走过来以后也只是抓住她的手, 把脸埋进了她指尖。 有些……湿润。 “老矣和程栩怎么样了?”她开口的第一句话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哑得不行。 瞿螟没有马上回答。 童如酒心里一沉, 用指尖挠了下瞿螟的脸。 “程栩比你严重些。”瞿螟的嗓子也哑得不行,啧了一声掏出手机开始敲字。 他鼻尖都是红的,也没擦掉刚才的眼泪, 眼睫毛被水珠子黏成了一簇一簇。 他打字很快,屏幕里一长串的字,童如酒一目十行地看完,才意识到自己到底经历了什么。 那个被床垫挡住的仓库爆炸了,沼气爆炸,爆炸原因是那个排气扇连接的老化电线被灌注海水后冒出来的火星引燃。 幸运的是他们那一面并不是沼气源头,沼气浓度不高,所以三人都只是不同程度地受伤。 童如酒离得最远,又有程栩挡着,受伤最轻。 程栩背部烧伤,手臂骨折,身体多处挫伤,刚做完手术正在休息,瞿螟说手术很成功,背部烧伤也不是大面积的,不深,都能恢复。 老矣是最严重的。 颅内出血,骨折,肺部吸入性损伤,现在人在icu,等肺部问题解决了,可能还要再做一次开颅手术。 童如酒几乎快要看不清那一行字,拽着瞿螟的手又看了一遍。 “你哥找了最好的脑科和呼吸科的专家过来,老矣身体素质还行,氧合已经稳定下来了,颅内出血也控制住了,如果明天仍然稳定,就能手术了。” “手术了就没事了。”瞿螟说得很肯定,“不是很难的脑部手术,只是人得吃点苦。” 童如酒没说话。 瞿螟怕她听不清,把说的话又用手机打了一次。 “他爸妈……”童如酒说了三个字。 “回来了。”瞿螟顿了顿,“何琼这两天也基本都在医院守着。” “我……”童如酒抬眸看他。 “你睡了两天。”瞿螟叹气,“别说话了,你嗓子哑得我心口疼。” 童如酒其实有很多话想说想问。 她的梦境,她那些第一现场的视角,老矣的伤,他们怎么会涉险跑进了那么深的地道里,还有,他们是怎么得救的。 可应该是抗焦虑的药的问题,她又断断续续地睡了一天,虽然没有明显外伤,精神却一直是萎靡的。 病房里来来去去的一直有访客,童既白和叶昭昭来了,何琼也过来看了她一眼,许澈也来了,和瞿螟在走廊上聊了一会。 童如酒半梦半醒的,只记得叶昭昭看到她就笑,跟她说以后就没事了,只记得何琼看起来很冷静的表情和通红的眼睛。 还有瞿螟,除了许澈来的那一会,他几乎没有离开过病房,没有松开过她的手。 他吓坏了。 每一个人其实……都吓坏了。 那天夜里两点多的时候,童如酒才算真的完全清醒。 耳朵仍然像蒙着水雾,但是杂音基本没有了,偶尔会冒个泡泡,能听到几秒钟正常声音。 瞿螟把医院陪床的那张沙发搬到了床边上,人也没睡熟,童如酒稍微动一下他的手就会伸过来拍拍她。 “师父呀。”童如酒翻了个身,哑着声音喊。 瞿螟一顿,半坐起身:“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上来陪我睡会。”童如酒让出了半边床。 瞿螟:“……” “我也没什么伤……”只说了两句话,她的嗓子眼看着就又奔着破锣嗓去了。 “你别说话了。”瞿螟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床,把童如酒整个人搬到自己身上趴好。 他们两人在家都喜欢用这个姿势,习惯了,童如酒蹭了蹭他的脖子,吁了口气。 “你这两天是不是都还没好好躺平过。”童如酒坚持用自己的破锣嗓子说话,只是尽量不发声,夜里听起来有些旖旎。 瞿螟揉了揉她脑袋,没说话。 “我……”童如酒顿了顿,“都想起来了。” “嗯。”瞿螟应了一声,仍然没有接话。 童如酒仰头,下巴搁在瞿螟胸口,蹙眉看他。 “行了你别说话了,我来说,我知道你半夜不睡觉想问什么。”瞿螟终于还是心软了,不愿意让她现在这个精神状态还得费神操心那些事。 童如酒唔了一声,贴着他的胸口笑了笑。 “我现在也挺乱的。”瞿螟手放在童如酒肩膀上,一下下地轻拍着,“我整理下,慢慢跟你说。” 童如酒又唔了一声。 过了很久,瞿螟才终于开口,他说:“我们当时就在仓库另一边。” 童如酒一怔。 “从禾城回来以后,我就一直在协助许澈做诱饵。”瞿螟的声音低低的,“陈敬松在外面还有一个帮手,我们推测陈敬松会利用这个帮手做一起一模一样的谋杀案方便他脱罪。” “所以我这段时间在外面都在用左手,努力做一个还没有被矫正过的诱饵。” 童如酒抬头看他。 “嗯,我知道你想骂我,但是你先省省嗓子。”瞿螟拍了拍童如酒的头。 “其实是安全的,许澈那样板正的性格不会让平民涉险。” “我做的也只是尽可能多的单独行动,并且在那个人真的来联系我的时候,和他在闹市区单独见了面。” “是谁?”童如酒哑着嗓子插话。 瞿螟啧了一声。 “赵建军。”他说了一个名字。 童如酒眨了眨眼,她对这个名字一点印象都没有。 “六年前我差点被砸死的那家汽修店的老板。”瞿螟解释,“也是陈敬松的老板。” 童如酒眼睛瞪大了。 瞿螟笑了一声。 这几天下来唯一的一次放松的笑,脸部肌肉都有些僵硬。 “具体怎么搭上线的其实我也不知道,反正赵建军来找了我,给我看了陈敬松……现场的照片,说他可以带我去现场。” 瞿螟隐掉了刺激性的字眼。 童如酒的眼睛还是瞪着。 “怎么了?”瞿螟问,按理来说一个赵建军不至于让童如酒脸上的表情那么惊诧,毕竟这人对童如酒来说是个完全的陌生人。 “你……”第一个音起太高,童如酒有些破音,她清了清嗓子,“你有他照片吗?” “我找找。”瞿螟抱着童如酒半撑起上身,伸手去够放在躺椅上的手机,“怎么?” “看。”童如酒粗着嗓子言简意赅。 瞿螟又被逗笑。 连着几天的高压就这样有些莫名其妙地被童如酒卸下去一大半。 瞿螟手里赵建军的照片还是很早以前他和童既白互通邮件的时候童既白发给他的,他在邮箱里翻了半天才找到。 童如酒扒拉着手机瞪着那张照片。 梦里的画面太清晰了,所以当这个人和她梦里的人重叠的时候,她一点惊讶都没有。 “这个人……”童如酒拽着瞿螟的衣领,“和陈敬松一起杀了孙广来。” 瞿螟怔住。 “我看到的。”童如酒说,“他和陈敬松一起把孙广来抬进地窖,陈敬松把人……分解后,又一起抬到了厕所里。” “线香是赵建军点的……” “他说这样人死了就没了,就不会回来了。”她颤着嗓子。 “瞿螟,我想起来了。”她说。 “我知道六年前他们在哪里杀的人,我看到了。”她咬着嘴唇,声音沙哑。 空荡的病房里,显得有些瘆人。 瞿螟花了一点时间才完全理解童如酒的话。 她看到了。 不单单是杀人,还有肢解和抛尸。 瞿螟有一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压住了声带。 眼睛非常痛,酸涩得他都快要睁不开。 她看到了。 遗忘了画面,却把这种恐惧持续了六年。 而他,做了什么? 他以为她出国了,他以为她恋爱了,他以为她结婚了。 “我……”瞿螟完全不知道自己应该要说什么,有些情绪涌上来压不下去,再加上连续几天的高压,担心童如酒出事,担心老矣撑不过去。 还有那个爆炸的场景,持续出现的噩梦。 “对不起……”他最终把所有的情绪压成了这三个字,抖着声音说的,眼泪几乎要决堤。 “什……”童如酒有些不太明白瞿螟现在的情绪。 瞿螟最终什么都没有解释。 “如酒……”他说,“从今天开始,没有任何人和事能把我从你身边拉开了。” “连你也不行。” 童如酒:“……” 作者有话说: 差不多解完这段应该就结束了,番外会写霸总的,然后就完结啦 评论留言前四百红包包 第九十一章 陈敬松看着 第九十一章 陈敬松看着 那晚瞿螟并没有把话说完。 大家的情绪都有些不对, 童如酒因为药物作用情绪迟钝,瞿螟则有些失控。 夜晚放大了情绪,护士查房的时候发现这个情况直接把瞿螟赶到了套房外面沙发上去了。 童如酒躺在床上有些呆呆的。 在这之前, 她的心思都在那些正在发生的事情上,老矣的伤势, 她想起来的那些杀人场面,陈敬松能不能被证据钉死。 每一件都沉得捞起来都得用尽力气。 所以她和瞿螟说的时候, 情绪都是抽离的。 而瞿螟的反应, 似乎把她拉了回来。 有些恐惧恶心还有说不清楚的委屈细细密密地蔓延上来, 因为药物作用没有那么快淹没她, 却一直慢吞吞地一下下蛰着她的眼睛。 有些疼。 半夜的时候, 瞿螟又偷偷溜了回来,躺到童如酒病床边的躺椅上。 他动作很轻,生怕吵醒她的样子。 童如酒于是也没有睁眼。 两人在黑暗里沉默了一会, 童如酒把手放到床边,瞿螟很自然地牵起来,帮她盖好了被子。 “都过去了。”瞿螟亲了下她的手背, “没事了。” “嗯。”童如酒眨了眨眼。 想起来了,那段记忆可能才能真的尘封, 只要逝者大仇得报。 而这世界上,应该是真的存在因果的。 许澈在第二天带来了一个好消息,那个爆炸的祭坛因为爆炸点不是陈敬松一开始计划好的那面墙, 而是隔着一堵墙的另外一个只是被泄露了沼气的房间, 所以爆炸的威力并没有陈敬松计划的那么大, 祭坛没有被完全摧毁,里面的血迹指纹和杀人凶器已经全部入库,起码陈敬松杀害周海明的事实是铁板钉钉了。 “他这辈子应该是差不多可以结束了。”许澈说。 “孙广来和李永胜呢?”瞿螟问, “他招了么?” 许澈笑笑:“等等吧,证据都落袋以后跟他一个个算。” “到时候我也去吧。”瞿螟看了眼手术等待室的显示屏,“他布置的祭坛被我们拆了,我想看看他的反应。” 许澈点点头,医院里不能抽烟,他烟瘾上来了只能难受地开始嚼口香糖。 周矣辰的名字仍然在手术中。 何琼坐在角落里陪周矣辰父母,老人家都六十几了,被这突发的意外弄得六神无主,周矣辰妈妈已经好几天话都说不利索了,见了人就只是抹眼泪。 何琼一直陪着,她不会安慰人,所以也只是端茶倒水,盯着两个老人按时吃饭。 老矣并没有把两人分手的事情告诉父母,所以周矣辰父母现在对何琼的态度仍然是自家未来的儿媳妇,情绪稍微好一点的时候,就拉着何琼的手说没事的,周矣辰会好起来的,他那么喜欢你,肯定舍不得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的。 说得很真心。 说得何琼一个人去天台抽了半天烟。 不过好在,老矣的手术比预期的还顺利,颅内积血已经基本解决,在icu住了一天后就推回了普通病房,剩下的就是等他醒来,缓慢休养。 毕竟他身上还有骨折,脑震荡也不算轻。 童如酒下午的时候去看了程栩,也去看了看仍然昏迷的老矣。 程栩的人生估计一直都很精彩,这种程度的伤一点都不在意,童如酒过去的时候,她正在打电话准备接后面的活。 很开心的样子,说自己当时都以为他们三个人要被埋在里头了,没想到还能出来。 都是劫后余生。 也幸亏了程栩在敲石壁前给她和老矣一起绑着的那根绳,沼气在那头浓度并不算最大,爆炸的冲击力也不算大,他们三个人的体重总和才没有让最近的老矣完全飞出去。 “你休息一下吧。”童如酒压低声音和何琼说,“这样下去老矣没醒你自己就倒了。” “我请了护工,应该一会就到了。”何琼抹了一把脸,“我还得回公安局。” “案子结束了休息一段时间吧。”童如酒摸了摸她的脸,“下巴尖得低头就能把自己戳死了。” “如酒。”何琼又抹了一把脸。 “嗯?”童如酒侧头。 “仍然有感觉的话,是不是真的没办法分干净?”何琼抬头看童如酒。 童如酒沉默,如果是为了自己的徒弟,这个问题她应该点头,但是这段时间她看着这两人拉扯,看着何琼的疲惫,这个问题,她突然就没有办法把这个头点下去。 “我以前以为情侣之间吵架,有些错误对方一犯再犯,就是应该要分手了……”她还是把话题扯深了,“可瞿螟跟我说,有些错误是一旦犯了就必须分手的,而那些一犯再犯却一直没有分开的错误,总是可以解决的。” “我的解决方案就只有辞职了。”何琼笑了笑。 “老矣怕的是他不是你的第一选择。”童如酒也笑了一下,“而不是你的工作。” “我的工作势必没有办法一直把他放在第一选择。”何琼说。 “可你其实是把他放在第一选择的,对吧。”童如酒看着何琼,“你的性格,要结婚的人,不可能是第二选择。” “解决的是他的心结,而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第一时间陪着他。”童如酒看到已经到病房门口接她的瞿螟,站起身。 “走了。”她冲何琼挥挥手。 何琼也挥挥手,看着瞿螟把人强行摁在轮椅上推了出去,两人和过去每一次一样,总是对视一眼就能嘴角含笑,总是低声说些不给外人听的话。 她和老矣可能也有过这样的时刻,但是时间太久了,他们之间的话题就变成了房子要买在哪里,婚礼得怎么办,以后小孩的教育怎么办…… 再后来,能聊的话似乎就变少了,老矣开始频繁质疑她是不是还喜欢他,而她厌烦这样的质疑,几次之后就用不耐烦嫌他黏人这样的借口避开了。 她其实知道恶性循环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无非是她不想结婚不想生孩子,而他们谈了那么多年,这似乎就应该是他们的结局。 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聊过这个。 只是被推着走,然后越来越意兴阑珊。 周矣辰出事前,她已经不再去想这些事,恋爱结婚既然不适合她,她也就不打算再在这些事上浪费时间。 直到周矣辰出事。 出事的时候,她就在石壁另一边,听着越来越近的敲击声,他们试过出声询问,甚至冒险敲击提醒。 但那一边可能情况很混乱,或者空气不足,总之一点反应都没有。 爆炸起来之前,许澈找了个跑得快的刑警跑出地道打电话叫增援,人都已经到了,可仍然晚了一步。 气浪掀翻了所有人。 而何琼在那个瞬间,很神奇地听到了周矣辰的声音,还是骂人的,骂了一声艹。 一切回归寂静。 等他们在尘土瓦砾中缓过来,站起身,何琼其实是第一个看到废墟里面挂在半截墙壁上的人的。 周矣辰手上还戴着她送的手表。 她当下是真的愣住了,不像队长许澈那样当机立断立刻让人出去叫救护车,也不像瞿螟那样不管不顾地冲过去还差点被落石砸到。 她就是木愣愣地看着挂在半截墙壁上的那个人。 已经被灰尘覆盖,一动不动看起来似乎已经没有生命迹象的人。 他戴着和周矣辰一模一样的手表,手上还有个一直没有脱下来的婚戒。 那个瞬间,何琼脑子里唯一的一个声音,就是周矣辰今天凌晨十二点发的那个语音,他说:何琼,生日快乐。 这已经是瞿螟第二次坐到陈敬松面前了。 和上一次仿佛稳操胜券的陈敬松不同,这一次瞿螟一进来,他就直勾勾地盯着瞿螟的右手。 瞿螟已经不再在他面前表演左撇子,所有的事情都是右撇子的习惯。 “一个好消息。”许澈坐定以后把卷宗放到陈敬松面前,“你今天可以不用说话,我们也就是走个过场。” 卷宗正上方贴着一张已经炸没了一小半的祭坛照片。 陈敬松看着那张照片入了神。 “没有炸成你想要的样子,挺失望的吧。”许澈笑了笑。 陈敬松抬起头,看了眼许澈,又看向瞿螟。 “没有重大伤亡。”许澈又补了一句,“你神圣的矫正仪式失败了。” 陈敬松再次看向许澈。 这是他收监以来第一次和许澈对视,眼眸里有怒火也有不甘。 许澈安静地笑了起来。 “你只是赢在了帮手上。”陈敬松说,他看了眼瞿螟,“如果没有他,你连我都抓不到。” 许澈挑挑眉。 “行吧。”他完全不介意被挑衅,“那我们来聊聊周海明,孙广来和李永胜的死亡过程,当然,你可以继续保持沉默。” “按顺序来吧。”许澈用笔挑开卷宗,“六年前的禾城,兴达汽修的老板赵建军因为一个洗车单子顾客抱怨洗车的抹布有味道,把当时在汽修店里打零工的孙广来打了一顿,殴打过程中打到了头,人出现了休克抽搐的情况。” “赵建军害怕事情闹大,想偷偷地把孙广来丢到高速公路上抛尸,但是你拦了下来,你跟他说高速公路全段都有监控,你能帮他处理掉孙广来。” “六年前,5月12日下午,你和赵建军把已经苏醒的孙广来抬到了郊区铁轨旁边的民居地窖里,你在地窖里杀掉了孙广来,并且放血肢解把他左右手对调,最后又和赵建军一起,把孙广来的尸体丢到了厕所里,对不对?” 作者有话说: 我没存稿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评论留言前四百红包包 第九十二章 “会的成语 第九十二章 “会的成语 “不对。”陈敬松回看许澈, 面容平静,“赵建军是我老板,他杀了人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威胁我帮忙,我才帮他把尸体一起抬到厕所里丢掉的。” “是吗?”许澈点了一支烟, 缓缓地吐了出来,“挺稀奇的。” 这描述很诡异, 陈敬松的表情有短暂的疑惑。 “我以为你觉得自己做的这些事很神圣, 不会把这事推给别人呢。”许澈又吐了一口烟圈, 冷笑了一声, “结果你只是个敢做不敢当的孬种。” “也是。”他继续说, “毕竟你也是因为孬才走的这条路。” 陈敬松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 “你懂个屁。”他终于在沉默之前嗤了一声。 “我从小就是个左撇子,一两岁的时候吧,就已经习惯用左手拿东西。”瞿螟突然开口, 语气很平静。 陈敬松本来已经准备不再开口的,却因为瞿螟的话,眼睛不由自主地就看了过去。 “左撇子挺好的。”瞿螟说, “大人们都说用左手的小孩聪明,读幼儿园的时候同班同学也会觉得用左手的人不一样, 看起来拉风。” 瞿螟这话在审讯室里说多少有些不合时宜,闲话家常一样。 陈敬松的呼吸却越来越浅,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瞿螟。 “后来我为了更拉风一点, 就顺手把右手也学会了。”瞿螟右手手指灵活地转动着手里的笔, “不难, 五六岁的时候花了一个暑假的时间学会的,还特意练了字,两只手字不一样, 还挺好用的。” 陈敬松几乎屏息,一直盯着瞿螟手里转动的笔。 瞿螟就这样左右手轮流转着笔,都很灵活,完全看不出他的主力手是哪一个。 “左手还是右手,只是一个最普通的生活习惯选择,就像每个人走路是先跨左脚还是右脚一样。” “可是你却为了这样普通的事情杀人放血设置祭坛。”瞿螟身体往前微倾,“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 陈敬松的脸憋得通红,眼睛里都是血丝。 “还是……”瞿螟声音压低了一些,“因为恐惧?” 陈敬松突然倒了一口气,几乎要把自己呛死。 “所以你和王志强有什么区别?”瞿螟笑得轻蔑,“都是贪生怕死,王志强好歹还敢认,你连认的胆子都没有,还非得往上盖一层矫正的皮。” “你……”陈敬松一边呛咳一边怨毒地盯着瞿螟,“也不过就是投了个好胎。” “所以呢?”瞿螟没有被激怒,很平静地看着他,“你要是那么看重投胎,这辈子就应该行善积德,做了那么多坏事,估计你下一次投胎也没有办法了。” 陈敬松呼吸很粗重。 “说不定你杀的那三个人都在下面等着你。”瞿螟突然笑了,“也不是,你爸说不定也在,挺好的,热闹,下去了还能继续被矫正,我看你仍然用不了右手,还是个左撇子。” “我不是!”陈敬松突然就失控了,狂吼了一声,“我能用右手!” 瞿螟不再说话,安静地看着他。 “我知道你们想干什么!”陈敬松吼完以后脸部还在因为激动抽搐,“你们不过就想让我认了这几个杀人案对吧,你们有证据吗就血口喷人!警察都是这样的对吧,屈打成招栽赃嫁祸。” “会的成语还挺多。”许澈笑了,翻开卷宗开始一个个往外拿东西。 “我本来是想跟你按顺序一个个来的,既然你那么急,也行,早点完事我也能好好睡觉。”许澈又点了一根烟,抽出一张照片丢到陈敬松面前。 这是一张证物照片,里面是个钱包。 “眼熟?”许澈咧嘴笑,“你杀人放血前会把对方衣物脱干净丢掉,没想到吧,你以为丢到山溪能流进海里的衣服居然还是会被人捡到。” 这钱包就是童如酒他们在海蚀洞里看到的那些衣物里面的,被陈敬松杀人放血用的保鲜膜裹住了,堵在海蚀洞里,安静的等着海蚀洞被海水冲开,安静的等着真相大白。 “钱包是你的,dna指纹还有你的银行卡都在里面,这钱包里有什么东西需要我跟你罗列一下吗?孙广来的牙齿,周海明的指甲片,还有李永胜的皮肤组织。”许澈又丢出了三张照片,“不过我还挺好奇,看起来你有收集被害人遗留物并随身携带的习惯,杀了周海明以后怎么就把东西丢了呢?” 陈敬松脑海里闪过了一个画面。 周海明在被他打晕做清理准备仪式前曾经醒过来一次,那次他们再次扭打,他被打到头晕眩过几秒。 钱包在那之前刚被他拿出来,在夹层里放了周海明的指甲片,可能就是扭打的时候掉在周海明的衣物里,被他丢弃衣服和保鲜膜的时候一起丢掉了。 周海明的仪式是他一个人做的,多少还是有些慌乱,不够熟练。 “我钱包丢了很久了。”陈敬松让自己冷静下来,“我不知道你说的这些东西怎么会出现在我的钱包里的。” “那你知道你的dna为什么会出现在祭坛吗?”许澈丢了一张报告到他面前,指着最下面的总结,“这几个字能认出来吗?” “凶器呢?能认出来的吧?”许澈再次丢了一张照片给他,“这上面的dna和指纹也是你的。” 陈敬松的脸色逐渐变得铁青。 “你还要多少证据?”许澈双手环胸靠在了椅背上,“我说过,今天就是走个过场,你认还是不认,结局都在那里,你觉得你还能跑得掉?” 陈敬松盯着那一桌子的证据。 “怎么样?”许澈曲指在桌上敲了敲,“接下来的你来说,还是我来说?” 一阵沉默之后,审讯室里那个一直在运转的摄像机记录下了全过程。 陈敬松这个连环杀手的故事,并没有想象中的复杂,只是比一般人更残暴。 孙广来是第一个。 但是陈敬松并没有把他当人,孙广来在陈敬松的矫正蓝图里,只是一只实验用的白老鼠,用陈敬松的话来说,孙广来只是他捡回来用的,捡来的时候就已经被赵建军打废了。 所以杀孙广来他并没有花很多力气,只是放血肢解的这些方法都是自己道听途说听来的,做起来有些狼狈,好在他事先在地下室里铺了几层保鲜膜,杀人之后把保鲜膜分成几份丢到了周边的一些屠宰场的垃圾桶里。 发现他杀人过程可能被人看到了,就是在处理保鲜膜的时候。 角落里有一块保鲜膜被踩破了,还有划开了扯断的痕迹,扯断的保鲜膜上有一小节黑色的拉链头。 他吓坏了,一个人在他抛尸附近的汽修厂库房里战战兢兢地躲着,因为他知道,一定会有人报警,会有人指认他和赵建军杀了人。 但是没有,第二天晚上一个小姑娘在草丛里操作了一会,径直去了那个厕所,然后爬着滚出来,抖着手打电话报警。 最开始,陈敬松以为这小姑娘只是凑巧遇到了,他不怕凑巧遇到尸体的人,这本来就是实验的一部分,他在周围做了很多假线索,那个地窖他仔细清理过以后保留了祭坛,然后把入口砸塌了,他有信心逃过调查。 这信心来源主要还是孙广来,一个无户口的流浪人员,没人在意生死,这是他精心挑选的小白鼠。 可后来,他蹲在公安局对面快递站里看着来来往往进出公安局的人,想着那个人怎么没有去报警,想着那个黑色的拉链头,然后他就看到了那个发现尸体的女孩蹲在快递站门口发呆。 她背着个黑色的包,可能在等人,看起来精神状态不是很好。 那个包的拉链是黑色的,最大的那个袋子上面的拉链没有拉链头,也没拉紧,露出了里面的半个笔袋。 “你包里面东西要掉出来了。”陈敬松走过去,指了指童如酒的背包。 童如酒茫然抬头,看到他的时候瞳孔缩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 陈敬松心底一凉。 但是下一秒,童如酒像是没有听到他说话那样,又重新蹲了回去。 “小姑娘,你包坏了,东西要掉出来了。”这一次,陈敬松胆子大很多,声音也大了。 童如酒动都没有动一下,脸部僵硬,眼睛一眨不眨。 有点奇怪。 陈敬松往后退了一步。 他已经确定这小姑娘背上那个包的拉链头就是他捡到的那一个,但是这姑娘有点奇怪,进出公安局一两次了,可仍然没有警察来找他,那些警察只在抛尸地点附近地毯搜索,去了一次汽修厂,似乎也没有问出什么。 他觉得自己赌对了,没有人会真的在意一个流浪汉的死活。 只是这事的结局在陈敬松这里并没有善了,他被一个录声音的男人盯上了,那男人一直盯着兴达汽修,盯着流浪汉,都是他最害怕的地方。 赵建军开始害怕,他甚至想要去自首,说他没有杀人,最后那一下是陈敬松杀的,自首说不定可以减刑。 陈敬松在杀了赵建军和杀了那个男的之间选择了后者,只是,他做了很多次尝试,杀人这件事不简单,他失败了。 赵建军觉得他是个疯子,给了他一笔钱让他离开禾城,他说他自己也要离开了,以后他们两个都不要再见面了。 再后来,陈敬松就坐了牢,因为喝酒的时候看到了左撇子,对方一直拿着筷子用左手指着他,他酒精上来一来气就把人摁在桌子上想要废掉那人的手,结果打架的时候不小心磕到了那人的头。 这次坐牢并没有让陈敬松收敛,反而让他产生了一种逃出生天的错觉,他没有因为杀人被抓,他在牢里看到了瞿螟得奖的报纸,顺手给自己找了个替罪羊,他觉得这六年的准备足够了,他有了一系列的出狱计划。 他烧死李永胜是为了让王志强彻底听话,他找到了赵建军让他每个月按照他们以前汽修店的排班表首字母给他往不同超市储物箱里放钱,解决了替罪羊和生计,他开始观察童如酒。 他对童如酒非常有兴趣。 他觉得童如酒记得他,几乎每一次他主动靠近,童如酒就会瞳孔一缩,进入到根本听不到他说什么的状态。 可童如酒没有报警,没有揭发他,这个杀人案六年了,都没有破。 她像是完全不知道六年前发生了什么。 这让陈敬松一直都没有对她起动刀子的念头,因为在他看来,童如酒和他没有交集,不是左撇子,不会对他有威胁,他甚至在想,如果她能每次都视而不见,那么他杀人的时候,她能在就好了。 有人一直看着,会让他兴奋。 可赵建军不允许。 赵建军想要杀了童如酒,因为那是唯一的目击证人,所以赵建军谎称自己有个游戏项目,弄了个假名片,要约童如酒出来谈谈。 约谈的地方就是他们创业园的那个废弃仓库,赵建军说那里不错。 陈敬松没意见。 他连赵建军具体是怎么把童如酒引出来的都没有关心过,他对童如酒的态度一直都是这样,想杀就杀了,不想杀留着看也挺有趣。 但是赵建军想杀,他是会配合的。 赵建军有钱,好利用,手里握着的把柄让这人这一辈子都不敢对他怎么样,再多一个杀童如酒,就更稳了。 所以他在旧仓库里搞了一场火灾。 他对火特别有安全感,火是他小时候对抗他父亲的唯一方式,他知道怎么放火,通常也都会成功。 这一次他也成功了,童如酒见到赵建军的反应和见到他是一样的,完全没有反抗地就被他们拉进了仓库,可能太配合了,也可能是赵建军太慌了,绑童如酒的绳子并没有打死结,在旁边放火的陈敬松发现了,却也没有说什么。 他说过的,他对这个人没兴趣。 只是童如酒比他们想象的醒得早,绳子也断了,她提前冲了出来,而仓库也不是无人区,她冲出来以后身后就已经有人在报警。 赵建军吓坏了,陈敬松却一步步走了过去,蹲在童如酒面前看着她的眼睛问她:“你……没事吧?”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我想一口气写完了但是写不完了嘻嘻嘻嘻嘻嘻 评论留言前四百红包包 第九十三章 他说:“嗨 第九十三章 他说:“嗨 童如酒一动不动。 “我带她去医院。”陈敬松变成了热心市民, 和赶过来的其他救火的人说,“我认识她,她是那个工作室的老板。” 场面很混乱, 也有其他人救火受伤,大家都在互帮互助, 没人特别留意这边。 陈敬松有了和童如酒单独待着的机会。 童如酒乖巧得像是提线木偶,除了不说话其他的都无限配合, 让她给手机她就给手机, 问她是不是有病, 她犹豫了一下还点点头。 这样的配合取悦了陈敬松。 他发现他是童如酒变傻的开关, 只要出现童如酒都会无视他, 或者像这次一样变傻。 而且,她的男朋友就是那个录音的男人,那个狗皮膏药一样黏上来的家伙。 陈敬松有了新的玩具。 他想杀人, 但是杀人前,他需要一些观众,一些劲敌, 这样的人杀起来才有意思。 所以他联系了瞿螟,杀了周海明, 又在下一次杀人预告发出去之后,发现了瞿螟其实也是左撇子。 这让他出离愤怒。 也让他异常兴奋。 他好像终于找到了一面镜子,他想要瞿螟死, 想要看到童如酒看着自己男朋友被杀, 不知道那个时候, 她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可越让人兴奋的事情,做起来难度越大。 他杀的人少,经验不够, 面对一直有防备并且和警察交往过密的两人,他无从下手。 他试过送快递,想过从车子里做手脚,甚至默许了王志强怂恿周海运去杀瞿螟。 可王志强也好,周海运也好,都没什么用。 事情变得越来越麻烦。 周海运一直没有行动,而他去偷磁带的那个旧货店老板不知道为什么,居然录下了他们搬运时候的声音,他年前去那边搬东西的时候,那老板还得意洋洋地说,这磁带录的声音可以卖钱,对方是做音效的,外国回来的,以后要是他们的声音出现在电影里,别忘了感谢他。 陈敬松不知道这磁带里到底录了多少东西,但是他准备烧死袁茂生。 他不允许自己任何声音样子留在别人的监控里。 方法很简单,王志强这个不偷点东西手就痒的变态随便怂恿一下,就够了。 这傻子还以为他是去帮他偷东西的,并不知道他其实打算等王志强偷完东西,他就一把火烧了这个店。 但是事情还是脱离掌控了。 王志强因为太过恐惧,打死了袁茂生。 陈敬松盯着袁茂生的尸体,手里拿着他刚刚找到的磁带,他在思考,这一刻他无比兴奋,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让他兴奋得浑身发抖。 他把磁带撕了,撒在了袁茂生尸体旁边。 他放弃了放火。 他想告诉瞿螟和警察,你们想要抓我,就会是这样的下场。 但是陈敬松时常后悔这件事,他一直觉得他当时要是放火,就好了,那是他熟悉的方式,他放火一般都不会出事。 他只是一次没放火,后面发生的事情就开始失控。 那个该死的周海运终于有了动作,但是居然是在到处都是监控的地方往餐盒里藏了钢片,拙劣的方式,毫无杀伤力,仿佛只是想要废掉瞿螟的右手。 这让陈敬松震怒。 矫正应该是他的事,结果却被周海运这个蠢货试图越俎代庖,而且还留下了那么明显的线索。 好在,他早就料到王志强会出事,王志强杀袁茂生的东西都被他好好地存着,就等着哪天警察发现。 虽然王志强蠢得离谱。 但是他的计划倒是可以靠着这个蠢货顺利地进行下去了。 他没办法引出瞿螟,没办法按照传统仪式杀了他,所以他只能引着他自己去找死。 方法很简单,他入狱,入狱期间弄死瞿螟,他就赢了。 瞿螟他们不知道他身边还有个赵建军,赵建军最怕的就是六年前孙广来的事情败露,杀瞿螟和童如酒这件事,赵建军不会反对。 而且瞿螟身边还有个童如酒,他们一直不分开,所以弄不好可以一石二鸟,要么一起死,要么瞿螟死,童如酒看着。 这点也很好实现。 童如酒只要能记得六年前的杀人案,她就能准确地找到他这次杀人的地下仓库,他在外面放了一模一样的布置。 既是测试,也是仪式,还能有一个完美的旁观者。 他并不十分在意童如酒这个脑子有问题的到底会不会死,这计划里唯一一个必死的人只有瞿螟,其他的,都是添头。 陈敬松并不怕被抓,他所有的证据都藏在那个地下仓库里,那里的沼气含量已经超标,他们进入为了找证据一定得把沼气散掉,只要打开排气扇,一切就能变成灰烬,瞿螟,祭坛,和他的完美旁观者。 之后他出来,弄死唯一知情的赵建军,连续杀了四五个人,再一次祭坛开启的时候,一定是完美的。 他没想到已经杀过一个人的赵建军能那么怂,他更没想到,童如酒会从另外一个因为塌方露出来的海蚀洞一路敲到了沼气房旁边,和沼气房只隔了一个墙壁,可爆炸的威力却天差地别。 他们没有打开排气扇。 引爆沼气的,是童如酒一路带进来的海水。 导火线是他装排气扇的时候拉过来的一根电线,已经老化的那种,他觉得撑到把瞿螟炸死绰绰有余的那一条。 他实验过好几次的仪式没有成功启动,他的仪式房没有粉碎,瞿螟没有死。 而这一切的变数,是那个脑子有问题的,他看都看不上随手杀随手放的姑娘童如酒。 许澈在最后跟他说:“我做警察那么久,是真的相信有报应的,你觉得自己逃出生天,只是还没到清算的时候罢了。” 陈敬松一边觉得不屑,一边似乎又看到了自己的父亲用皮带抽打他的左手的样子。 他给人换手的时候,应该也是这样的表情。 瞿螟到家又是半夜了。 这次他身边没有小刘,自己开的车,一楼童如酒给他留了一盏夜灯,院子里的户外灯也都开着,深夜里往小木屋看,温馨得像个童话。 他站在院门口看了很久。 几个月前,他拉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站在同样的地方,那时候小木屋院子的户外灯也开着,只是主人没有回来。 他当时在这里从深夜站到天光,差不多就是现在这样的姿势。 当时他在想什么呢。 其实都有点记不清了,没有见到童如酒之前,应该是担心和紧张,那两张宣告凶手就在童如酒旁边的照片让他从收到邮件的那一刻开始就失去了睡眠,时差加上长时间飞机,他整个人都是飘着的。 但是等童如酒骑着她的小电驴晃晃悠悠地出现在街角的那一刻,他大脑完全空白了。 童如酒是和日出一起出现的。 她背着光,身后是刚刚露头的朝阳和铺满天空的朝霞,她穿着很随意的白色短袖,很大的工装裤,戴着一顶白色的头盔。 远远的,瞿螟就觉得这个人应该是童如酒。 没有任何理由的,就是她。 他看着她骑着小电驴晃晃悠悠地绕过环海路,看着她开进了小木屋,过门槛的时候还绊了一跤,迷迷糊糊的一夜未睡的状态,顶着那个白色的头盔站在原地懵了起码有一秒钟,才嘟囔着踹了自己的小电驴一脚。 瞿螟的心从那一刻开始,就开始疼。 那个他曾经以为一定会在一起一辈子的女孩,此时此刻就站在离他几步路远的地方,她有了新的生活,可仍然连背影看起来都是生机勃勃的。 虽然瘦了不少。 那女孩脱下了头盔,眯着眼睛往他这边看了一眼。 他看清楚了她的脸。 短发,素面朝天,眯着眼睛的样子看起来居然有些不太好惹。 六年了,童如酒的五官仍然是那个样子,只是气势上,多了一点威严和从容。 时间真是个奇怪的东西。 哪怕一眼就看出了童如酒的不同,却一点都没有减轻瞿螟这六年的思念。 他看着她眯着的眼睛一下子瞪圆,然后再次眯起。 他因为她一眼就认出了他,心里酸胀一片。 他看着她抿嘴,竭力控制着她脸上的表情,一步步走向他。 他心跳如鼓,在那个瞬间,所有情绪都消失了,只能看到她脸上的黄色光影,和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眼泪。 “你大半夜的不进来睡站门口干嘛?”童如酒的声音打断了瞿螟的回忆,应该刚从睡梦中醒来,嗓子有些哑。 瞿螟站在那里看着她。 几个月过去,她还是那个短发,素面朝天,不过头发更乱,身上穿着吊带睡衣,外面很随意地套了一件他的t恤,露出半截肩膀。 “怎么了?”童如酒有些奇怪地走近。 一步步的,脸上光影斑驳。 这几个月,她似乎胖了一点,脸颊圆润了一些。 “不……顺利吗?”她动作有些迟疑,还很困惑,“不是都板上钉钉了么?” 事情都到这一步了,陈敬松要是还没定罪,那也太离谱了。 “顺利。”瞿螟清了清嗓子。 “那你站这里干嘛?”童如酒无语,“站太久了,门口报警器都响了。” 她睡得好好的被报警器吵醒,吓了一大跳。 瞿螟对她咧嘴笑,举起手挥了挥。 他说:“嗨,逆徒。”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这个结尾是很早就写好的,之前一直在磨陈敬松案子的时间线,磨到没有存稿。。。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啦,关于这个故事的剧情就到这里了,番外就纯撒糖了 三对cp的番外都会有,主cp可能还有一辆独轮的 不过我得休息几天,过个端午节啊,处理下三次元的事情,24号恢复番外更新,会更多一点,应该。 谢谢大家这两个月半月的陪伴,这本书其实是个一直在触碰我码字雷区的实验品,我很开心我突破并且写出来了,谢谢大家的陪伴,再次鞠躬 评论留言前四百红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