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嫡,但对手是秦皇汉武》 内容简介 《夺嫡,但对手是秦皇汉武》作者:熊熊云吞 文案: 外科博士周宛宁穿越了,穿成了架空王朝的五皇子 王朝表面鲜花着锦,实则内里腐朽。皇帝昏庸享乐,外敌虎视眈眈,更有诸皇子夺嫡内斗 系统发布了任务:请宿主在夺嫡之争中胜出,成功登基! 作为金手指,系统赠送了一项技能:【鉴定术】 使用【鉴定术】后,周宛宁发现自己可以看到身边人头顶的真名—— 对他点头哈腰、端茶送水的粗使太监:【魏忠贤】 刚入宫的漂亮的才人姐姐:【武媚娘】 对他横眉冷对的大皇子:【嬴政】 每次经过玄武门都会露出奇怪微笑的二皇子:【李世民】 一拳能把木桩子直接打穿的三皇子:【赵匡胤】 野心勃勃,总念叨着什么“卫霍”的四皇子:【刘彻】 出生不久,却对着木马啊啊大叫的六皇子:【朱棣】 宫外遇到的碰瓷乞丐:【朱元璋】 警告他再逃课就要打手板的上书房先生:【张居正】 周宛宁在宫宴上偷偷开了一次【鉴定术】,结果更是让他差点昏倒: 看似潇洒和蔼,飘飘似仙的皇帝亲爹:【赵佶】 大赞皇帝书画双绝的当今权相:【严嵩】 宴席中亲自下场跳舞的节度使:【安禄山】 上京进献贡品、一身道袍的小亲王:【朱厚熜】 周宛宁逃回宫缩在小被子里瑟瑟发抖,只觉得自己的前途一片无光 他?和秦皇汉武、唐宗宋祖争皇位? 他?从徽宗严嵩安禄山手底下保全天下? 真的假的? 被子突然被掀开,母妃皱着眉问:“怎么都不来用膳?谁欺负你了?” 周宛宁慢慢抬头,看到他母妃头顶的真名:【吕雉】 周宛宁:妈妈,我觉得我还能再抢救一下 食用说明: 1.架空古代,背景类徽宗朝 2.男主的金手指除了【鉴定术】还会有【抽卡】,出场的历史人物不止以上 3.男主是团宠,会和哥哥弟弟妈妈姨姨们再造盛世 4.历史人物都是死后重生,不知道自己身后事,架空世界历史走向与本世界不同 5.cp为原创人物杜怀秋,本文较长,前半段主角未成年不会确定恋爱关系,后半段成年后会谈恋爱 6.不会改变历史人物的性向!会涉及到历史人物的感情故事,尊重历史人物的过往经历。 7.对赵佶赵桓赵构、秦桧和朱祁镇不友好 内容标签:历史衍生 系统 爽文 沙雕 群穿 搜索关键字:主角:周宛宁,杜怀秋 ┃ 配角:吕雉,嬴政,李世民,赵匡胤,刘彻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我打秦皇汉武?真的假的? 立意:我站在风口浪尖紧握住日月旋转 征文活动优秀作品奖章 外科博士周宛宁穿越了,穿成了架空王朝的五皇子。王朝表面鲜花着锦,实则内里腐朽。皇帝昏庸享乐,外敌虎视眈眈,更有诸皇子夺嫡内斗。而系统任务已发布,目标是在夺嫡之争中胜出,成功登基!当皇帝?是个穿越者都会,但对手是秦皇汉武?真的假的? 本文是篇历史人物群穿到架空世界上演夺嫡大戏的精彩佳作,风格沙雕,剧情爆笑。全文既有与千古一帝争锋的惊险刺激,又有历史人物间的有趣互动,作者将历史梗与爽文套路完美融合,且看这地狱难度开局,他如何在千古一帝的包围中杀出重围,重建盛世。 第1章 第1章 【滴!】 【检测到宿主主动跳入池塘拯救四皇子,满足行善条件,功德值+50】 【目前宿主的功德值已满足“鉴定术”兑换条件】 【是否兑换“鉴定术”!】 晕厥过去之前,周宛宁选择了“是”。 “来人呐!来人呐!两位小主子都掉池子里去了!快救人啊!” 耳边传来太监小忠子撕心裂肺的喊声,迷迷糊糊间,周宛宁听见系统【兑换成功】的提示,这才放心地任由自己陷入昏迷。 ………… “醒了,小主子醒了。” “快去紫宸殿告诉娘娘……” 周宛宁的意识渐渐上浮,他朦胧听见宫女压低声音的交谈。 身体还是有些沉重,周宛宁掀开眼皮扫了一眼,模糊看到他母妃的贴身宫女的脸,就又安心地闭眼,在脑海中迫不及待地戳开了系统。 重生之后,这个功德系统就是周宛宁的最大希望。 上辈子,周宛宁咬牙苦读二十几年,眼看胜利在望,只要通过毕业答辩,就能拿到外科学的博士学位。 结果他因为熬夜准备答辩猝死了。 变成魂魄之后,周宛宁气得在自己的身体周围连续前滚翻,像个绝望的陀螺一样翻出了残影。 这时候,功德系统绑定的声音宛如天籁: 【检测到宿主生前攒有大量功德,现可提供功德兑换一次重生任务机会,请问宿主是否同意兑换?】 周宛宁当然选择同意! 于是,他就被功德系统投放到了这个古代世界,成为了皇帝最小的儿子。 只要完成任务,周宛宁就可以回到原世界,爬起来去完成他的博士毕业答辩! 而系统交给他的任务是—— 【在夺嫡之争中胜出,成功登基!】 皇帝一共有五个儿子,周宛宁非嫡非长,排行正是最末的第五。 为了增加夺嫡成功率,他从出生开始就一直在努力做好事积攒功德。 如今他已经五岁了,攒了几千的功德值都没有花,就是为了兑换强力的金手指技能。 所以,看到四皇子在池塘里扑腾着喊救命时,尽管周宛宁和四皇子并不熟,他也还是硬着头皮跳进冰冷的池水去救人了。 谢天谢地,这次的功德值给了很多,让他成功换到了整个技能商城里最昂贵也最稀有的技能——“鉴定术”! 【“鉴定术”已放入宿主的技能背包,是否装备“鉴定术”?】 周宛宁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是】。 【“鉴定术”安装中……】 【“鉴定术”安装成功!】 听到提示音,周宛宁精神大振。 他勉强支起身子,伸出短短的手臂,想要直接看看“鉴定术”的效果。 床边本就有宫女贴身关注着周宛宁的情况,见他想坐起来,就立刻上前扶住他。 “小主子,娘娘正在紫宸殿伴驾。娘娘遣人说了,让小主子先吃点东西,她很快就回来看您。” 宫女稳稳扶起周宛宁,旁边也有人帮着轻手轻脚地挂起床帷。 这时,周宛宁也发现了这个世界的不同之处—— 他眼前的每个人头顶都多了一行字! 当他把注意力集中在身旁宫女身上时,他发现宫女头顶的那行字变得更加清晰: 【长乐】 【身份:宣和宫德妃贴身宫女】 【详细资料:原名李杏花,祖籍淮左,八岁时以良家身份被选入内廷,十岁进入尚宫局,十二岁被分入宣和宫,改名长乐。】 德妃就是周宛宁的母妃,宣和宫是德妃和周宛宁所住的宫室。 长乐是德妃的心腹,周宛宁刚出生就认识她,但他也是第一回知道,长乐的原名竟然叫李杏花。 “鉴定术”竟然这么有用! 发现“鉴定术”的用途之后,周宛宁马上又把注意力投向殿内的其他宫女,一一点开她们的资料,津津有味地阅读了起来。 如今周宛宁也只不过是四五岁的年纪,他专心用“鉴定术”读着周围宫女的资料,老老实实地任由宫女摆弄自己,像个软乎乎的棉花娃娃。 长乐给周宛宁腰后垫了个软枕,伺候他喝兑了蜂蜜的温水。 周宛宁一勺一勺抿着蜜水,这时,又一个年轻宫女踮着脚尖来回话: “小主子,二殿下和三殿下来看您了。” 长乐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作为德妃专门留下照顾周宛宁的宫女,她有点不放心:“小主子,您刚醒,精力有限。您看,奴婢要不要去劝二殿下和三殿下过几日再来?” 周宛宁不太乐意放过这个近在咫尺使用“鉴定术”的机会。 他小声说:“哥哥他们也是担心我。我现在没有不舒服,让他们来和我说几句话吧,不怎么妨碍的。” 长乐于是吩咐外头去把二皇子和三皇子请进来。 “小宁!” 不消片刻,殿门口就闪进来两个穿着锦衣,以玉带束腰的小少年。 走在前头的那个小少年年纪约莫八岁,正是惠妃所生的三皇子。他骨架结实,皮肤微黑,容貌和善敦厚,看着就让人心生亲近。 二皇子比三皇子稍稍慢了两步,但出声呼唤周宛宁的便是他。 二皇子比三皇子大上一岁,两个人看着身高没什么分别,只是二皇子皮肤更白。他生了一双凤眼,小小年纪就能看出容貌俊朗不凡,行走间自有一番贵气。 见到他们,周宛宁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亲昵地喊:“哥哥!” 还没看清他们头顶的小字,三皇子就已经挤到床边,抬手去试他额头温度,连连问询: “感觉怎么样?还发烧吗?哥给你摸摸……额头是不烫了,但头还痛不痛?” 周宛宁被三皇子的手掌遮住一半视线,他乖乖让哥哥检查,回答:“不痛啦,我没事。” 三皇子把手撤回去,脸上还溢满担忧:“要是不舒服,哥就叫人来给你艾灸,可别强撑着!” 二皇子用胳膊肘把三皇子往旁边怼了怼,在床边也找了个缝隙挤着坐下,有些责备地问周宛宁:“你可真傻!明明身边就有太监跟着,怎么非得自己跳下去救人呢?” 周宛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看见四哥在水里喊救命,没多想,就……” 二皇子语重心长地说:“小宁太善良了,歹人会抓着这点去算计你的,你可不能对谁都这么没有防备,知道吗?” 三皇子咳嗽一声,他看了一眼二皇子,两个人交换了一个有点古怪的眼神。 “说到歹人……” “要告诉小宁吗?” 周宛宁没发现两个哥哥间的眉眼官司,因为他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了他们头顶的小字上。 【周元朗】 【身份:三皇子】 【隐藏资料:需达到一定好感度开启】 隐藏资料? 这是什么,怎么还需要好感度呢? 周宛宁好奇地点了一下,那行小字闪了闪,继而浮现出另一行字: 【已满足好感度等级需求,解锁隐藏资料】 【周元朗】 【真名:赵匡胤】 【重生前身份:宋太祖】 赵匡胤???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周宛宁突然惊天动地咳嗽了起来,他咳得头昏脑涨,好几只手匆忙伸到他背后,一下一下地替他抚着背: “怎么了,怎么了,小心点,慢点咳……” 周宛宁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两位哥哥凑上前焦急的脸。他的目光盯在有些黑的三哥脸上,难以置信—— 什么情况,从小带着他爬树、踢蹴鞠,逮到小麻雀之后兴冲冲跑来给他看的三哥,是、是那个宋太祖赵匡胤?! 见周宛宁呆呆地不说话,二皇子把赵匡胤挤开,很有经验地伸手去摸他的胸口: “让开让开,这种情况下你得让孩子喘气。来,小宁,吸气……” 周宛宁呆滞的视线移向了二皇子的头顶。 【周济安】 【身份:二皇子】 【隐藏资料:需达到一定好感度开启】 怎么二哥也有隐藏资料?! 周宛宁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他哆嗦着选择开启,很快就看到了新的文字浮现: 【周济安】 【真名:李世民】 【重生前身份:唐太宗】 周宛宁感觉身子发软,一出溜就往下滑。 唐宗宋祖啊!是唐宗宋祖啊!!! 他夺嫡面对的对手是唐宗宋祖啊,这地狱模式要怎么打?! 一通忙乱过后,周宛宁被塞回被窝躺下,李世民和赵匡胤略懊恼地被长乐隔开,踮着脚尖去看周宛宁。 “你现在身体还虚,二哥三哥过几日再来看你。” 周宛宁脸色苍白,机械地重复:“哥哥……” 赵匡胤熟练地答应:“哎,哥哥在,哥哥在。” 李世民担忧地扫了一眼周宛宁,他努力又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说:“这几天要是周建元来找你,你千万别见他,记住了吗?” 周建元是四皇子的名字,周宛宁与他不怎么熟,更不知道李世民为何突然这么嘱咐。 可还没等询问出缘由,李世民和赵匡胤就匆匆地走了。 茫然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周宛宁只觉得头昏脑涨。 因为缺少必要信息,周宛宁不得不求助于亲妈德妃留给他的智囊: “长乐,四哥现在怎么样了?” 长乐给周宛宁掖了掖被角,低声说: “四殿下当然是被救起来了,他这两日也在休养,身子应该没什么大碍。” 周宛宁问:“二哥为什么不让我见他?” 长乐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轻:“二殿下也是为了小主子好。” “四殿下在两个时辰前就醒了。他穿着单衣不知怎么冲到了宫道上,哭着喊着说,他落水是被人推的……” 周宛宁很快就领会到了长乐没说完的话。 四皇子这是要把他落水的事闹大,势必要找个“主谋”出来。 作者有话说: 请大家看看我的接档预收~ 喜欢的可以去我专栏点点收藏呀! 《太宗卡池出货了!》[猫头] 文案: 你是否为生逢乱世,无法拯救百姓而烦恼? 你是否因主君昏庸,盛世日渐衰败而痛苦? 本公司现推出“太宗卡池”!抽出属于你的太宗,实现你的理想吧! 世界一:始皇,你的太子来了 扶苏自刎后,看到兄弟姐妹惨死,大秦帝国倾覆。悔恨之下,他许愿让他的父皇得到一位完美的太子 秦王政的宫中降生了一名撒手没的公子棣 一个没看住,公子棣不见了!他冲进大殿,单挑刺客荆轲! 一个没看住,公子棣又不见了!他混入军营,要和蒙毅王翦征讨六国! 再一个没看住,公子棣他率军诛杀胡亥,回咸阳登基了! 就在扶苏以为朱棣能安心做秦二世时,朱棣又跑了! 朱棣:哥,我去打匈奴了,你帮我处理一下朝政,再给我点粮草,再给我点钱 扶苏:你回来!!! 世界二:土木堡之变 朱祁钰抽到了宋太宗赵光义 赵光义:开局就在幽州?燕云十六州全被收复了?这把很稳! 赵光义:朱祁镇早已壮烈殉国,草原送回来的那个一定是假冒的!于少保你替朕把那个骗子处理一下。 赵光义:祁钰老弟,你心还是太善。记住,不会太祖长拳的不配做朕的哥哥! 世界三: 岳飞抽到唐太宗李世民 天下一统,百姓安居乐业的多年后,岳飞问那位直捣黄龙、再造乾坤的皇帝,为何要来帮他。 李世民:太多的人想让我弥补你的遗憾,我只是想告诉你,天日昭昭。 世界四: 吕雉在“皇后卡池”抽到武则天 武则天问:姐姐,既然儿孙辈都扶不起来,你为何不自己做皇帝? 还有“太祖卡池”与“皇后卡池”多种类型产品,有意可来电咨询! 第2章 第2章 面对四皇子不知底细的谋划,周宛宁并没有十分担忧。 因为四皇子人缘不好。 如今的后宫之中,大皇子与二皇子是先皇后所出的嫡子,三皇子的母妃惠妃受宠,五皇子,也就是周宛宁的亲娘是德妃,与惠妃分庭抗礼,她们分掉了皇帝大部分宠爱。 只有四皇子的生母地位低下,又因为惹怒了皇帝进了冷宫,连带着四皇子也不受待见。 没有母亲庇佑,四皇子生长艰难,周宛宁都知道他的吃穿用度被克扣了。 除此之外,其他兄弟不知为何都不喜欢四皇子,踢球抓鸟都不带他。 周宛宁觉得四皇子可怜,还悄悄劝过两个哥哥。 当时赵匡胤用力摸摸周宛宁的头,说了一句让周宛宁百思不得其解的话: “小宁啊,你没必要替那种人操心。周建元他可有的是办法。” 四皇子无依无靠,亲娘在冷宫里都半疯了,他能有什么办法? 他现在也只有六岁啊。 很快,周宛宁就知道四皇子找了什么办法。 “小主子,四殿下跑来咱们宫门口,一定要见您,说要当面给您道谢!” 用过午膳,德妃还没从紫宸殿回来。周宛宁本来想睡个午觉,结果宫女就匆匆进来报告了这样一条坏消息。 周宛宁都惊了,他问:“四哥不是也发烧了吗?他怎么恢复得这么好,都能下地了?” 超人体质啊! 长乐立刻起身,嘱咐周宛宁:“小主子,您呆在这儿别动,就说您已经歇下了。奴婢去把四殿下送回去。” 周宛宁自然乖乖听话,他缩回被子里,只露半张脸,等着长乐去把人打发走。 谁料前殿的喧哗声忽然又大了起来,过了大约半柱香时间,一个宫女哭丧着脸回来禀告: “小主子,不好了!四殿下扑进咱们宫的门槛昏了过去,长乐姐姐只能叫人把四殿下抬进来,正差人去请太医给四殿下诊治呢!” 周宛宁:??? 这不是碰瓷吗?! 周宛宁也不能再装睡了,长乐不在,他赶紧指挥宫女:“快去紫宸殿,找人把这事儿告诉我娘。” 大人不在家,出了事,小孩担不了责,必须把大人马上叫回来! 整个宣和宫因为四皇子这通折腾闹哄哄的,周宛宁知道四皇子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 果然,不消片刻,周宛宁就看见长乐铁青着脸快步进了他的寝殿,后头跟着一串听起来就无比哀切的哭声: “五弟!我最亲最亲的好弟弟!!!” 四皇子光速从昏迷中醒转,生龙活虎地又来看他了! 医学奇迹啊! 身为外科博士,周宛宁有一种好好研究一下四皇子体质的冲动。但他抑制住了好奇,勉强坐起,然后就被四皇子一把攥住了手。 四皇子的年龄和周宛宁相仿,但他却比周宛宁更瘦一些。 从外表上看,四皇子其实生得极为漂亮,皮肤是几乎能发光的冷白色,五官更是顾盼神飞,俊逸非凡。 几个兄弟里,除了没怎么见过面的大哥,最好看的就是李世民与四皇子了。他们都是世俗意义上的美男子。 赵匡胤的长相则是显得和善,笑起来就让人觉得无比亲近,像福气满满的年画娃娃。 按理来说,人都会对长得好看的人更有亲近感一些。宫里的人都很喜欢李世民,赵匡胤的人缘也很好,他俩几乎是人见人爱。 可四皇子不同,他生下来就不怎么哭,听他宫里的人说,这位小殿下平日里看人的眼神叫人害怕,比紫宸殿的皇帝还叫人生畏。 除了眼神不像孩童,四皇子与人总有种无形的距离感。他身上的贵气与生俱来,行走做事都端方有度,李世民赵匡胤组织的球赛还有爬树比拼更是从不参与。 偶然见到赵匡胤爬树去给周宛宁掏鸟窝,四皇子都会露出极嫌弃的眼神。 周宛宁不止一次听见李世民和赵匡胤在背后说四皇子是个装货。 原本周宛宁以为四皇子是天生性格如此,但在用“鉴定术”看到两个哥哥的隐藏身份之后,周宛宁对四皇子的身份也不确定了起来。 【周建元】 【身份:四皇子】 【隐藏资料:需达到一定好感度开启】 【目前好感度尚未达到开启标准】 “五弟,多谢你啊!若是没有你,我恐怕已经成了池中亡魂!整个宫中,只有五弟对我最好……” 四皇子死死拉着周宛宁的手,声泪俱下地诉说着。 周宛宁抽不出手来,只好温声安慰:“四哥,你别这么说。父皇和各位娘娘也都很关心你。” 听他这么说,四皇子忽然抬起头盯住周宛宁,泪眼朦胧地问:“是,是这样吗?” 周宛宁瞟了一眼四皇子头顶的小字,不禁开始佩服四皇子的演技了: 明明对他的好感度都达不到开启隐藏资料的标准,这人却能真情实感地哭着说“整个宫里只有你对我最好”,小小年纪就有如此恐怖的演技与城府,四皇子绝非凡俗! 这又是哪位大能重生来打高端局? 为了攒够好感度开启隐藏资料,周宛宁软言相劝:“是啊,四哥。你瞧,落水后父皇叫了太医去看顾你,我记得我娘也送了药材去。” 说到这儿,周宛宁听到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检测到宿主已满足好感度等级需求,是否解锁隐藏资料?】 他刚才那句话竟然真的提升了好感度? 莫非四皇子只是防备心比较重,其实内心非常渴望关怀? 只见四皇子双眼发光,攥着周宛宁的手又加重了几分力度,破涕为笑道: “是啊,德妃娘娘待我很好!” “我被歹人推入池水中,险些没了性命,五弟,是你救了我。整个宫里只有德妃娘娘和你对我最好了,我实在不想和你们分开。” 说到这儿,四皇子气沉丹田,终于道破他的来意: “五弟,我来做你的亲哥哥吧!我去求父皇把我记入德妃娘娘的名下,以后我们就是真正的亲兄弟了!” “弟弟,以后你的亲妈就是我的亲妈!” 一旁的长乐已经听得汗如浆出,周宛宁更是呆若木鸡。 四皇子头上,那行新浮现的小字欢快地闪烁着: 【周建元】 【真名:刘彻】 【重生前身份:汉武帝】 刘彻!!! 汉武帝为什么要来和他抢亲妈啊?! 你没有自己的亲妈吗,王皇后在天之灵听了会哭的吧! 周宛宁已经完全傻掉了。 忽然,殿外传来通传声。长乐像是活了过来,立刻对着殿外叩首:“德妃娘娘!” 一名高挑明艳的宫装妇人跨过门槛,冷声道:“你们都是怎么伺候的,四殿下身子虚弱,你们竟敢让四殿下出门受风?” 周围的宫女们都有了主心骨,马上就有两个身子强健的过来想把刘彻搀走。 刘彻挣扎起来。看到德妃,他整张脸都亮了,眼泪又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往下落,想要再往德妃身上扑:“德妃娘娘!我——” 德妃没给他继续开口的机会,她淡淡向一旁使了个眼色,有个人高马大的太监就闪了出来。 周宛宁认出来,这是落水那天跟着他出门的小忠子。 小忠子手脚麻利地抱起刘彻,动作有力却又绝对伤不到孩子,行云流水地就把刘彻运了出去:“四殿下,您小心点,张口就又要受风。奴才送您回去……” 打发走刘彻,德妃又垂眸瞥向长乐:“我留你在这儿,你就是这么做事的?” 长乐麻利地磕了个头:“奴婢甘愿领罚。” 德妃没有多说:“行了,你们都出去吧,把门关上。长乐,自己去领十个板子。” 她来到床边坐下,闻到妈妈身上那股淡淡馨香后,周宛宁瞬间安下心来,刚才勉强压下的惊恐也随之翻涌而上。 他紧紧贴到德妃怀里,开口说了一声:“娘……” 只吐出一个字,周宛宁就控制不住哽咽了。 怎么办,他的三个哥哥竟然是唐太宗,宋太祖和汉武帝! 汉武帝好像还在觊觎他的亲娘! 周宛宁心乱如麻,巨大的压力如山般盖了下来,此时,似乎只有妈妈的怀里可以让他喘息。 在此之前,周宛宁其实并没有认真夺嫡。 他真的很喜欢他的哥哥们。 还记得他刚会走的时候,三哥就像个小牛犊一样撞进宣和宫,一路叫着“弟弟弟弟”,然后将一把特别好看的小弓往他手里塞。 二哥是孩子王,聪明又讲义气,成天活力十足地在宫里到处跑。他不嫌弃周宛宁腿短,和三哥一起很有耐心地教周宛宁踢蹴鞠。 把皇帝最喜欢的菊花给踢坏之后,也是二哥和三哥争先恐后地揽责。 更别提平日里他们总是变着花样给周宛宁送各种小玩具、小零食了。 可是…… 要是等他们再大一些,面临不可避免的夺嫡争斗,周宛宁该怎么办? 听到儿子的声音带了哭腔,德妃动作放缓,她轻柔地摸摸周宛宁的额头,确认他没再发烧之后,德妃捏捏他有些肉肉的小脸蛋,语气依旧有些冷硬: “你啊,真是不让娘省心。娘的嘱咐你都忘了吗?在外头别做滥好人,乱发善心只会害了你!” “你瞧瞧你,究竟救了个什么人?你知道周建元刚才为什么要来吗?” 周宛宁吸了吸鼻子,小声说:“他想和我抢娘……” 德妃叹了口气:“到底是我的儿子,没有笨到哪里去。” “周建元特意挑在你经过的时候落水,逼你救他。之后他又故意把事闹大,让皇帝知道他受欺凌,好叫皇帝给他选个养母……” “这养母的人选总归也就那两个,不是我就是惠妃。周建元选了我,所以他让你把他救起来,好让皇帝觉得你和他关系和睦,让我抚养他更好。” 挑明刘彻的谋划之后,德妃把周宛宁搂在怀里,轻轻地拍着背,缓声感叹: “这周建元,他才多大啊。即便这计谋是旁人想出来教给他的,他能有这番执行力和演技,也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不,这个计谋绝对是他自己想的,那可是汉武帝啊。 忽然,德妃拉开距离,她直视着周宛宁的双眼,严肃道: “小宁,娘要问你个问题。” 周宛宁眼神飘忽地看向德妃头顶的小字。 “如果有一天,你这些兄弟威胁到了你的皇位……” “你能有决心杀掉他们吗?” 【已满足好感度等级需求,解锁隐藏资料】 【身份:德妃】 【真名:吕雉】 【重生前身份:汉高后】 第3章 第3章 什么? 要让周宛宁除掉谁? 七世纪亚洲最强人类、在玄武门和哥哥弟弟对掏的李世民? 用盘龙棍打遍四百军州、一记太祖长拳下去能把人锤扁的武林宗师赵匡胤? 刘彻看起来好像武力值没有上面那两个人高,但汉武帝从小修习剑术,也是能纵马射猎的猛男一个。 妈妈,这任务有点难…… 周宛宁现在已经震惊到麻木了。 如果现在有人告诉他:大皇子真实身份是秦始皇……周宛宁也是会相信的。 虽然没怎么和大哥见过面,但只要给大哥转50通宝,资助大哥买御膳房疯狂休沐日的烧鸡,大哥就能封他做兵马俑大将军! 吕雉还目光灼灼地盯着周宛宁,等着他回答自己的问题。 周宛宁没有避开吕雉的双眼。 他伸出小小的手。五岁孩子的手肉乎乎的,手背上还有圆圆的小坑,他就这样对吕雉伸出手,满怀依恋地把身体贴进吕雉的怀中。 “我都听妈妈的。” 周宛宁这样软软地说。 吕雉熟练地抱住周宛宁,她拍拍孩子的背,感受着怀里热乎乎的宝贝疙瘩,轻轻叹了口气。 这不是她想要的回答,而上辈子,她的儿子也没有给出一个她满意的答案。 她费尽心机想要扶持的儿子刘盈并不理解她的苦心。他竟然千方百计地保护对皇位威胁最大的刘如意,反对惩治戚夫人,在施政上也与她分歧颇大。 刘盈是个好人,却做不好皇帝。 现在她的这个儿子会重蹈覆辙吗? 孩子太有主见不好,可是没有主见也不好。养孩子难啊! 周宛宁已经是很让她省心的好孩子了,他很聪明,很听话,还总是笑着扑向她,给她送上自己编的小花环。 可这孩子越来越像刘盈,吕雉在宫里的眼线不止一次禀报,说发现周宛宁在偷偷接济被克扣吃穿用度的四皇子。 心善会有好报吗? 不,只有够无耻,够狠毒,才有机会握住那最高的权柄。 吕雉决定以后要花更多时间好好教育儿子,教他怎么撒谎,怎么保护自己的利益,怎么锻炼出厚脸皮。 ……嘶,怎么越听越像刘邦呢? 说起来,四皇子那小子今天的表现就挺像刘邦。 啧,晦气!怎么又想起那条老狗! 虽然那老狗确实比现在这皇帝强上太多了…… 吕雉把刘邦那张嘻嘻笑的脸强行抛到脑后。她牵着周宛宁来到小榻,让儿子在软垫上端正跪坐好,自己也板起脸,认真地问: “小宁,你觉得你四哥是个什么样的人?” 周宛宁需要仰起脸才能与吕雉对视。 周宛宁继承了吕雉长相的优点,有一双又大又漂亮的黑眼睛。但五岁小朋友的脸圆圆的,面部轮廓柔和,冲淡了凌厉。 “四哥他……” 周宛宁皱着眉头用力想了想,这副认真思索的表情放在小孩脸上显得尤其可爱。 他说:“四哥很聪明,他如果受欺负了,就一定会让别人都知道。而且他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如果暂时得不到,他会忍下来,找机会再去实现。” 吕雉微微点了点头:“对。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心智,他背后如果没有高人指点,那这孩子的天赋就实在是太可怕了。” 周宛宁小声问:“他为什么要和我抢娘?” 吕雉没有回答,而是循循善诱地让周宛宁自己思考:“小宁觉得是为什么?” 周宛宁组织了一下语言,尽力用小孩子的口吻讲出他的想法:“四哥他从小就没有娘,过得不好。他看到我娘对我好,所以就也想要。” 吕雉的脸色看起来没有变化:“嗯,还有呢?” 周宛宁继续说:“还有,父皇现在最喜欢我娘。父皇总是和娘待在一起,所以我也有很多机会见到父皇。和父皇见面越多,好处就越多。” 吕雉脸上微微泛起一丝笑意,鼓励地问:“还有吗?” 周宛宁咬了一下嘴唇,他在脑中快速过了一遍整个事件的前因后果,寻找被自己遗漏的其余信息。 吕雉经常屏退下人,给周宛宁开这种一对一的私教小课。用宫里正在发生的事来询问周宛宁的看法,锻炼他的思维能力。 一开始周宛宁还有藏拙的念头,故意回答得较为幼稚。 但他很快发现吕雉的失望溢于言表,她似乎真的认为周宛宁是个弱智。 妈妈,请不要那么快放弃! 在尝试着正常分析回答过几次之后,周宛宁意识到,自己根本没必要去伪装小孩,因为他的权谋水平在吕雉眼里就是幼儿园水平。 你们汉初的政治斗争实在太可怕了! 仔细回忆了一番,梳理了一遍最近发生的事之后,周宛宁捕捉到了一个可能会刺激到刘彻的点: “吴选侍要临盆了,四哥怕她生下的孩子被抱给娘来养。父皇不会让娘亲一下子抚养三个孩子的,所以他想先下手为强。” 吕雉这才绽开笑容,轻轻摸了一下周宛宁的头:“好孩子,这才是关键。” 周宛宁蹭蹭吕雉的掌心,马上切换到听课模式,期待地等吕雉为他讲解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这可是历史上第一位大一统皇后的大师课! 吕雉不疾不徐道:“周建元这小子有些手腕,他身边有几个忠心耿耿的奴仆,早年间替他去冷宫探望过他那个已经被皇帝厌弃的亲娘。但那个女人已经半疯了,容貌也衰减得厉害,没有复宠的可能,于是周建元就把主意打到了宫里其他妃嫔头上。” 周宛宁听着只感觉像在听天方夜谭。 刘彻现在才几岁,他竟然这么快就能以一个不受宠的皇子身份笼络住忠仆? 更可怕的是,吕雉对刘彻的动向一清二楚,显然是没有放松对他的监视。 你们大汉的宫斗也太厉害了! 汉武帝想做汉高后的养子,汉高后严密监视汉武帝,这就是大汉的羁绊啊! 吕雉继续道:“他选上我的原因也很简单。其一是我受宠,其二嘛……” 她伸出手指,用染了凤仙花色的漂亮指尖戳了戳周宛宁的额头:“小宁,你心太善。你帮了太多次周建元,在他那种狼子野心的人眼中,心善就是软弱可欺。” “他不选惠妃,是因为他知道惠妃的亲儿子周元朗不好惹。在此时落水闹出事端,就是为了在我抚养未出世的皇子或者公主前先占住位置。” 周宛宁听得出吕雉对他接济刘彻一事很有意见。他只好老老实实点头认错:“我知道了。” 吕雉知道扭转儿子的性情不是一日之功,讲明白利害之后,她又提起另一件事:“今天你二哥和三哥是不是也来看过你了?他们有没有说什么?” 周宛宁知道宣和宫发生的任何事都瞒不过吕雉,他甚至觉得宫里都散布着吕雉的眼线。 他也没有隐瞒的心思,和盘托出:“哥哥他们听说我生病了,很担心,就过来看看我。二哥和三哥走的时候提醒我,要我别见四哥,他们好像也觉得落水这件事有古怪。” 吕雉轻笑一声:“他们两个也是聪明,能看出里面的门道。而且,他们确实都不喜欢周建元。” 周宛宁没吱声,他觉得李世民和赵匡胤联手霸凌刘彻这件事还是有点不可思议。 吕雉说:“这两个哥哥,你继续和他们保持好关系。在宫里你们怎么玩闹我都不管,但如果涉及到宫外的事,你一定要告诉娘,知道了吗?” 周宛宁赶紧点头,又问:“娘,那四哥要给他落水找个主谋这件事……” 吕雉敛起笑意,道:“交给娘亲吧,我会处理好的。我不想要周建元这个儿子,谁也不可能把他强塞给我。这事对你来说也是吃个教训,看你以后还敢不敢随随便便就跑去滥发善心!” 周宛宁缩起脖子,乖乖应是。 不敢了,不敢了,以后真不敢了…… 早知道那是刘彻,他都不敢把自己不用的笔墨送出去。 在下课前,周宛宁又小心地提了最后一件事:“娘,小忠子怎么样了?” 吕雉稍怔:“落水时跟着你的那个太监?提他做什么?” 周宛宁有些愧疚:“当时看见四哥在池子里喊救命,是我跑得太快,自己跳下去要救他的。之后我也记得是小忠子下来拽着我拼命往岸上游。娘,你别罚他罚得太狠。” 吕雉叹了口气:“刚跟你说过不要太心善……要想对下人好,关起门来说这种话没有用,你得当着小忠子的面替他求情,这才能笼络到人心。” 周宛宁:我倒也没想这么多。 “小忠子没看好你,理应要罚,这也是做给其他下人看的,免得以后一个个都心野。至于小忠子,他的小命我还有别的用处,你别乱想了,回去好好歇着吧。” 吕雉扬声叫下人们进来,又亲自把周宛宁抱回床,盖好被子,这才离去。 晚上太医又来给周宛宁看过,给他开了几副药,嘱咐他这几日注意静养,好好保暖。 宣和宫上下都把周宛宁当眼珠子似的看,晚上连个窗户缝都不敢打开。 周宛宁成天闷在宫里,唯一的娱乐就是把宣和宫里头的人都用“鉴定术”都扫过一遍。 周宛宁很快发现,只有吕雉、李世民、赵匡胤和刘彻这四个人有【隐藏资料】,其余的人都没有出现这种情况。 这是不是代表,含有【隐藏资料】的人,有可能都是重生而来的王侯将相? 周宛宁越发想要出去用“鉴定术”多看看了。 在太医确定周宛宁的身体已经好转,他又跑去找吕雉狠狠撒了一通娇后,终于,周宛宁获准可以出门。 不过吕雉下了死命令,他身边必须贴身跟着至少两个太监,这两个人都是吕雉精挑细选出来的。 让周宛宁有些惊讶的是,小忠子回来了。 小忠子这些天都没出现,再次见到,周宛宁只觉得他好像瘦了一圈。 小忠子的体型在太监里算是有些鹤立鸡群的,他个子高,而且见人就堆笑,看着喜庆,所以宣和宫里头的人喜欢指使他去干活,久而久之在主子们前面也有了露脸的机会。 周宛宁裹上厚衣服,叫上小忠子和另一个太监小顺子,一路向着御花园去。 路上,周宛宁把小忠子叫到身边来,问:“我娘罚你了吗?” 小忠子刻意把腰弯着,让自己和周宛宁的头差不多一般高,笑眯眯地答:“奴才那天没拉住殿下,眼睁睁看着殿下落了水,的确该罚。德妃娘娘说殿下心善,替奴才求了情,所以娘娘没要了奴才的命,还额外开恩让奴才继续伺候殿下,这是奴才好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周宛宁听出来,吕雉替自己做了个人情。 世上只有妈妈好啊! 除此之外,周宛宁还有别的事要问小忠子。 “这几天,有没有别的人找过你,要你为四哥落水的事作证?” 小忠子恭恭敬敬地回:“宫正遣人来问了奴才一些问题,做了些笔录。别的倒没什么,奴才这些日子一直在宣和宫里待着。” 周宛宁追问:“他们是不是问你四哥落水的经过?你是怎么答的?” 小忠子依旧笑着,看起来老实得不得了:“奴才看见什么就说什么了,那天奴才和殿下远远听见四殿下喊救命,到那儿就发现四殿下自己在池子里头扑腾,旁边也没看见什么别人啊。” 周宛宁心下了然。 刘彻想宣扬自己被人暗害,引导皇帝给自己找个养母,吕雉这头就上下统一口径,绝不说见到了所谓的“凶手”。 短短一番接触下来,周宛宁觉得小忠子说话圆滑得体,上次把刘彻直接抱离宣和宫的行动也是麻利熟练,怪不得吕雉留了他一命,还给了恩典,让他做了周宛宁的贴身太监。 说不定,小忠子以后就是他的心腹了! 这样想着,周宛宁决定好好用“鉴定术”翻翻小忠子的资料。 背景调查嘛! 【魏忠】 【身份:宣和宫太监】 【隐藏资料:需达到一定好感度开启】 什么?怎么小忠子也有隐藏资料啊! 为什么会有人重生之后倒霉做了太监? 魏忠,魏忠…… 这,这名字,再加上太监这个职业,既视感是不是有点强了呢? 周宛宁心里已经有了相当不好的预感,他一边在心里祈祷小忠子是个好太监,一边沉痛地选择解锁隐藏资料。 谢天谢地,小忠子对他的好感度满足了条件。应该是他在吕雉面前求的情起到了作用。 【已满足好感度等级需求,解锁隐藏资料】 【魏忠】 【真名:魏忠贤】 【重生前身份:明末权宦,九千岁】 周宛宁呆呆地盯着“九千岁”那行字,久久没能回神。 小顺子看周宛宁和魏忠贤两个人没动静,上前小心地问了一句:“殿下?” 周宛宁如梦方醒,看着依旧在自己面前乖乖低着头弓着背的魏忠贤,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妈!!! 救救!!! 第4章 第4章 “小宁,你身体好些了?” 御花园中,李世民一袭锦袍,头束金冠,满脸笑意地向周宛宁大步走来。 周宛宁还因为魏忠贤从天而降的事浑浑噩噩,听见李世民的呼喊,他茫然地抬头望了一眼,本能地就向李世民的方向迎去。 李世民一手拿着一把小弓,另一手直接揽住周宛宁的肩膀,亲昵地在他脖子后头捏了捏,就像是在捏小动物: “大病一场,你倒是没见瘦。怎么样,要不要和二哥一起去玩玩?来看二哥射箭!” 周宛宁眨眨眼睛,很快就高兴起来:“要!我想看哥哥射箭!” 先不管什么九千岁了,唐太宗亲自表演射箭,谁不看谁是司马衷。 李世民带周宛宁来到一处假山石旁,早有下人在假山上挂好了箭靶。 李世民从箭筒里抽出一支白羽箭,随手张弓,眯起一只眼,甫一松手,那支箭“咻”地就没入箭靶红心。 周宛宁看得双眼放光,满心羡慕:“二哥好厉害啊!” 李世民满不在乎地摆了一下手:“哎,不算什么。这是最简单的啦,百步外的固定靶而已,就算是庄子里的乡兵也多得是人能做到。” 周宛宁问:“越远越小的靶子就越难吗?” 李世民笑着捏捏他的耳朵:“是这样,不过最难的是在马上开弓。整个人一边要控制马,一边随着马颠簸起伏,还要在高速移动中瞄准也在飞奔的目标,那才是难呢。” 周宛宁听得心驰神往,不由得幻想起当年天可汗在战场上的英姿,整张脸都放光了:“哇……二哥,怎么才能练成那样啊?我想学,二哥教教我吧!” 他使出对吕雉撒娇的招数,捉着李世民的手轻轻摇晃。 每次他用出这招,吕雉最后都能答应他一个不算过分的要求。周宛宁觉得这招在李世民身上大概也能有用。 李世民脸上已经漾起微微的笑,凤眼眯了起来,只是嘴上还在故作为难:“哎哟,可这是二哥自己琢磨出来的独家秘术,轻易不能教给别人。小宁要是想学,需要拿出点诚意来啊。” 周宛宁握住李世民的手,仰起脸,可怜巴巴地问:“我拜二哥做老师,给二哥送肉干来做束脩好吗?” 李世民说:“不要,我不缺肉干。” 周宛宁使劲想了想,又说:“我最近学画画了,我给二哥画一副《射箭图》!” 李世民哈哈大笑:“这倒有点意思,好吧!只要你能拉动我这弓,我就教你。” 周宛宁从李世民手上接过弓,双手使力,脸色涨红了去拉,只能微微将弓弦扯弯一点。 李世民站到周宛宁身后,他弯下腰,把住周宛宁的双手,引着周宛宁调整姿势:“你不能这样拉,容易把胳膊抻坏了。你得这样,两条腿岔开站稳,腰挺直了,用你的背去发力……” 他从箭筒里又取出一支箭,环着周宛宁拈弓搭箭,一点点扶着对准了箭靶。 接着,李世民慢慢松开手。 失去了李世民的支撑,周宛宁的胳膊开始微微发抖。 但他咬住牙,整个人身体下沉,铆足了劲也逼自己坚持下去。 李世民满意地扫了一眼弟弟,轻声说:“好,松手。” 周宛宁松开手,白羽箭顷刻飞出,稳稳地扎入红心。 “中了!” 周宛宁笑着跳起来,眼睛亮亮地仰脸去看李世民:“二哥!你看!你快看!我中靶了!这是我第一次中靶!” 李世民亲昵地搓搓他的脑袋:“看到了看到了,小宁真厉害。我们再试一次,要是这回又中了,二哥就把弓送你,好不好啊?” 周宛宁模糊地感觉李世民这语气像是在哄孩子,但他转念一想,自己现在本来就五岁,于是高高兴兴地接受了这个设定:“好!再来!” 周宛宁再度张弓,这一回他的姿势对了,就是力气稍显不足,拽弓弦的时候脸憋得通红。 李世民帮忙把弓拉开,又校准了方向。他松开手后,等到周宛宁快没力了,才下令: “射!” 咻! 又一箭中靶。 周宛宁满面喜色,李世民拍拍他的背,揽着他向假山走去:“跟二哥去拔箭吧。这些箭也都送你了,但是记得不要对着人,好吗?要是把人伤了,二哥也救不了你。” 周宛宁当然答应:“好!” 李世民又捏捏他的耳朵。 等到了箭靶前,周宛宁踮起脚尖去拔箭,等把红心边缘的两支拔完之后,剩下那支他怎么用力都拔不出来。 李世民抬手用力一拔,箭靶也跟着应声落地,周宛宁才发现这支箭的箭头竟然没入了假山石中! 这就是李世民示范用的那平平无奇的一箭! 林暗草惊风,将军夜引弓。平明寻白羽,没在石棱中。 “飞将军……” 李世民把箭放回箭筒,随口问:“什么?” 周宛宁咽下惊叹,摇头:“二哥要是去做了将军,一定会是威震天下的大将。” 李世民笑道:“打仗是很容易的事,真正难的是在朝堂之上,在人心之间斡旋。” 提到人心,周宛宁的心情又灰败了下去。 他还没往深处想,一只手就捏住他的脸,慢慢往外扯。 “好了,二哥带你射箭就是想让你开心点。小小年纪就苦着一张脸,在发愁什么?解决不了的事,不如和二哥说说?” 周宛宁犹豫地回头扫了一眼,魏忠贤和小顺子就站在距离他们不远不近的地方。 李世民拍拍周宛宁的肩膀:“二哥再给你看个好玩的。” 他抽出一支箭,张弓对准天上,忽然松手。 周宛宁还没看清箭矢的轨迹,就见一只鸟笔直向下落,“噗”地落入远处御花园的树丛中。 只几个呼吸之间,李世民就射落了一只鸟! 周宛宁微微张开嘴,震惊之时,李世民对魏忠贤和小顺子摆摆手,随口吩咐:“去把猎物捡回来,送给你们小主子。” 小顺子刚想答应,只见魏忠贤跟猎犬一样“嗖”地就飞了出去,一会儿连影都不见了。 怪不得人家能当九千岁呢。 李世民低头看向周宛宁,笑:“好啦,说吧。” 周宛宁感觉自己的心思好像在李世民面前全然透明,寒毛竖起的同时,他忽然也有了一种诡异的安心感。 这样的天可汗现在是他的二哥,而且是对他很好很好的二哥。 只要不考虑未来登基的事,他愿意和李世民永远做这样的哥哥弟弟。 周宛宁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坦白地问:“我娘最近开始教我怎么驭下,可我觉得我不会和下人相处。如果……如果有的下人特别有野心,表面对我很好,但得到权力之后可能会做很可怕的事,我该怎么办?” 李世民有些意外地挑了一下眉毛:“小宁竟然都开始考虑驭下了?我以为你还在因为周建元那个小王八蛋发愁呢。” 周宛宁:“没必要那么说四哥……” 李世民毫不在意:“老三骂得更脏,听说你为了救他发高烧,他气得说老四是信球。” 周宛宁:好吧,不愧是河南壮汉赵匡胤。 李世民慢慢想了想,说:“驭下啊,这确实是个很难的问题。许多官员活了一辈子都没琢磨透究竟该怎么做。有些弯弯绕绕太过复杂,现在说给你,你的小脑袋瓜估计也理解不了。” 周宛宁眼巴巴地盯着他。 李世民忽然笑了一下,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他低下头,表情似乎透着怀念: “不过,我倒是想到一个挺有趣的比喻。二哥以前遇到过宫里的一个才人,那才人年纪不大,很年轻,但是很聪明。” “她说,如果有一匹烈马怎么也无法驯服,交给她,她只要三样东西。” “铁鞭,铁锤,匕首。” “若是马不服,就用铁鞭鞭打。还不服,就用铁锤击打。这样还驯服不了,就用匕首直接将马杀之。” “小宁,你觉得这个法子怎么样?” 周宛宁绷着脸,他沉默了半天,才嘟囔了一声:“二哥喜欢马,二哥肯定不会喜欢这个法子。” 李世民点头:“是啊,我不喜欢。可后来一想,有些时候这法子倒也没错。” “小宁,你心软,脾气好。可菩萨心肠也需要有霹雳手段。若是下人以为你没有铁鞭铁锤和匕首,他们就会作乱犯上,做出不可饶恕的事。在他们祸害别人之前,你就必须先把他们吓住,让他们知道,你手里有着能给他们一击致命的匕首,而那匕首,就是你的权力。” 周宛宁听得入神,李世民把弓和箭交到他手中,轻轻拍拍他的手: “要是以后还有什么难处,随时可以来找二哥。” 周宛宁拉住李世民的手,小声问:“二哥,为什么大哥从来不理我,四哥想害我,但你和三哥都对我这么好?” 李世民失笑:“看来老四是真把你伤着了,以前小宁你从来都不问这种问题的。” 周宛宁抿着嘴,握着李世民的大拇指不放。 李世民回忆了一番,说:“老大一直那个臭脾气,他谁都瞧不起,你不用管他。老四和老大是同一类人,只是他出身不高,为了往上爬必须把我们都踩下去。” “老三嘛,老三是厚道人,他从小就想要个又乖又聪明的弟弟。他成天在那儿叨咕,说他弟弟一定要懂事听话爱看书,还会陪他骑马射箭打猎,他去打仗,弟弟帮他坐镇后方搞后勤……” 周宛宁一脸茫然。 李世民评论道:“我早就跟他说了,我说世界上就没有这种弟弟。老四出生的时候我和他打赌,我说弟弟一定是人厌狗嫌的,老三非说弟弟肯定是乖巧聪明的。看看,老四那德行,还是我赢了吧,他输给我一套马鞍呢。” 嗯,毕竟李世民的弟弟是李元吉,他对弟弟有这种刻板印象也很正常。 周宛宁迟疑地问:“那,二哥觉得我是好弟弟吗……?” 李世民笑着捏捏他的耳朵:“小宁当然是好弟弟了。” 周宛宁不知道李世民的理由是什么,看起来他也不会说。 但周宛宁依旧松了口气。 好耶,李世民给他盖了一个“好弟弟”的戳,看来在玄武门被射落马下的be结局暂时不会出现! 魏忠贤捧着鸟远远地跑来,周宛宁把箭筒背到身后,李世民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嘱咐:“别想太多没必要的事,后天我和老三踢蹴鞠,你也来。” 周宛宁对李世民灿烂一笑:“好!” 离开前,周宛宁使了个坏。 他回过头,装作好奇地问:“二哥,那个会驯马的才人姐姐好聪明,她现在在哪儿呀?我好像没听说宫里有这样一个聪明的才人姐姐。” 果不其然,李世民面色一僵。 “啊,哦,她啊,不知道,可能现在已经不是才人了吧。毕竟咱们这个后宫变动大,哈哈……” 嗯,是的,武才人已经升职了。 你还不知道吧?现在她和你是皇帝群的同事啦! 作者有话说: 李世民:李治,你做了什么??? 参考文献: “林暗草惊风”出自卢纶《塞下曲》,讲述“飞将军”李广事迹。 李元吉,李世民的四弟,拟人生物,以杀人为乐,残暴酷虐,还菜。 拟人事迹中较为抽象的一件是:《新唐书》记载,李元吉出生后因为太丑被亲妈扔掉,奶娘心善把他捡了回来偷偷养。李元吉长大后无恶不作,奶娘劝阻他,他就叫人把对他有救命之恩和抚养之恩的奶娘杀了。 武则天驯马,出自《资治通鉴》,是武则天晚年时自己口述的小故事。 第5章 第5章 宣和宫。吕雉正跪坐在几案前看书。 周宛宁“哒哒”跑过去,叫了一声“娘”,然后熟练地踢掉鞋子,蹭到吕雉旁边,探过头去看她正在读什么。 吕雉问:“刚才去哪儿了?” 周宛宁说:“在御花园遇到二哥了,二哥教我怎么射箭,他送了我一把弓,还射下来一只鸟。” 吕雉“嗯”了一声:“练练射箭对你有好处。” 周宛宁又仔细去看吕雉手中的书,发现这是本史书。 他们如今所在世界的历史和周宛宁先前所在的世界历史并不相同,现在这个朝代有些类似于中古的唐宋。 由于历史不同,典故和文化自然也不同。许多地方似是而非,简直是“乃不知有汉,无论魏晋”。 现在看来,要是周宛宁为了出名而胡乱背几首诗做文抄公,或者骤然提出什么划时代的发明,大概率不会被当做天才儿童,而是被其他穿越重生者发现端倪,然后找由头灭掉。 跳得越高,被针对得也越惨。 如今刘彻就是被针对的那个。 不过刘彻也是没有办法,毕竟他现在的生存环境恶劣,不铤而走险为自己多争取争取,可能活不到成年。 天崩开局啊。原来刘彻拥有的是爸爸妈妈姐姐奶奶的爱,可以算是大汉宫廷的掌上明珠。如今他无依无靠,甚至还有没有平阳公主来给他送卫子夫和卫青…… 周宛宁贴在妈妈身边胡思乱想着,吕雉翻过一页,淡淡地说:“吴选侍快临盆了,太医说应该就在这两日。” 周宛宁拉回思绪,慢了一拍回答:“……我要有弟弟妹妹了吗?” 吕雉的语气没什么变化:“是。她住的侧殿我已经叫人围了起来,你这几天也不许去,小心惹祸上身。” 周宛宁乖乖答应:“好。” 吴选侍曾经是吕雉身边的宫女,容貌姣好。吕雉不便伴驾时,她就会让吴选侍替自己承宠。果然,几个月前吴选侍有了身孕。 照后宫默认的规矩,吴选侍地位低,如果皇帝不是那么喜欢吴选侍,那这个孩子会交给吕雉抚养。 只是不知道这个孩子究竟会不会是真的小孩…… 秦皇汉武,唐宗宋祖,按顺序,再来一个会是成吉思汗吗? 那可别了,他不想和铁木真自由搏击。 陪吕雉一起看了一卷书,快到午膳的时间了。 吕雉起身,叫宫女未央服侍自己更衣,她要去紫宸殿给皇帝送菜,和皇帝一起用午膳。 “小宁,你跟娘一起去见你父皇。” 周宛宁乖乖答应。 如今这个皇帝正值壮年,他外表风姿俊秀,待人也和善有礼,温柔多情,生活也稍显奢侈了些。不过国库充盈,也没什么人对此加以指摘。 平日里,皇帝喜好书画,还会踢蹴鞠和打马球。 吕雉会骑马,马球也打得很好,这在后宫里是独一份的,因此皇帝异常宠爱她,三不五时就召她去紫宸殿伴驾,周宛宁也因此成了皇帝最喜欢的儿子之一。 周宛宁从落水之后还没用“鉴定术”扫过皇帝,他对此也有些好奇,不知道这个皇帝究竟是不是土著。 从他穿越后这五年的见闻来看,这个皇帝好像没什么特别突出的地方,也就是后宫的人比较多,隔三差五会踢踢蹴鞠,打打马球,没听说他干出过什么比较离谱的事。 应该不是什么牛鬼蛇神吧? 只要不是李隆基那种会一天之内杀三个儿子、还会抢儿媳妇的皇帝就行…… 周宛宁被吕雉抱上步辇,他窝进吕雉怀里,小声问:“娘,父皇会问落水的事儿吗?” 吕雉熟练地把儿子抱稳,说:“你父皇早把这事儿忘了。今天到紫宸殿之后,无论看到你父皇在做什么,你只要夸他就行,然后说你想学。他就吃这套。” 这话听起来怎么和妖妃似的。 步辇摇摇晃晃,很快就到了紫宸殿门口。 门口早有御前的太监等候,对吕雉满面堆笑:“德妃娘娘!” 吕雉脸上也微微泛起温柔的笑:“童公公,烦请通传皇上,小宁病好了之后思念他父皇,臣妾就做了点拿手小菜,带小宁来陪皇上用膳。” 童公公笑眯眯地躬身:“皇上也思念五殿下和娘娘呢。方才四殿下来,就跟皇上提到了娘娘。” 吕雉轻轻地问:“四殿下来了?他在里面吗?” 此时,魏忠贤就像条鱼一样悄无声息地上前,给童公公手里塞了个小荷包。 童公公行云流水地把荷包收进袖子,再一捏,笑意更深:“是啊,四殿下就在里头呢。半个时辰前,四殿下拿着他新习的字来,与皇上讨论书法。皇上很是高兴,还说要让五殿下也好好练练字。” 周宛宁感觉到吕雉牵着他的手紧了一紧。 刘彻发现吕雉这条路走不通,他要换个方法了。 不消片刻,殿内就来人请吕雉和周宛宁进去。 越过几重金碧辉煌的隔断,他们来到一处燃着幽香的侧殿。侧殿正中摆着一张长案,长案后,一名俊朗无须的青年正挥毫行书,看起来约莫三十岁。一旁,有个白净漂亮的小男孩正目不转睛地看着。 听到来者的动静,俊秀青年抬头,对吕雉和周宛宁绽开笑容: “絮絮,小宁,你们来了。正好,朕近日琢磨出一种新的字体,你们也来看看!” 刘彻笑得更是灿烂:“见过德妃娘娘。小宁,好几日没见了,你身体好些了吗?” 吕雉带着周宛宁向皇帝见礼,周宛宁不能直勾勾地盯着皇帝头顶看,也就没法马上用“鉴定术”查看皇帝的标注,只能先和刘彻寒暄: “好多了,谢四哥关心。” 皇帝自诩温柔多情,顺嘴也关照了几句周宛宁:“小宁这回病得重,朕叫人再给你送些滋补身体的药。” 吕雉已经自然地走到了皇帝身边,双手挽上他的胳膊,很敬业地进入了宠妃模式:“皇上厚爱,臣妾与小宁真是难报君恩万一……” 周宛宁不得不敬佩吕雉和刘彻这对政治大师,两个人都是影帝影后级别的。 大汉的风水养人啊! 刘彻还在扮演好哥哥,热情地拉着周宛宁去看皇帝刚才写的字: “小宁,你快瞧。父皇说他研究出了一种新的字体,细瘦有神,别具一格!” 周宛宁有些疑惑,但还是认真去看:“嗯……” 桌案上,皇帝写下的字墨迹未干,只见带着骨骼一样的四个细瘦大字: “上善若水” 周宛宁:………… 嘶,这字………… 吕雉也开始赞叹:“皇上带着臣妾看过那么多名家书画,可要臣妾说,这世上最好的书画都是陛下作出来的。” 皇帝哈哈大笑,不无得意:“絮絮这话算是说对了。朕这笔字博采百家之长,天下怕是没有第二个人能写出来啊!” 刘彻一唱一和地拍着马屁:“父皇,这新的字体可有名字了?” 皇帝故作神秘:“朕倒是有个想法,不过,朕想先听听你们会叫它什么。” 周宛宁依旧沉默着。吕雉悄悄在桌底下掐了他一把,示意他赶紧按她教的去唱赞歌。 刘彻说:“儿臣抛砖引玉,先说个名字。父皇的字笔画提顿间都带锋,不如叫‘锋体’?” 皇帝笑着摇摇头:“有趣,不过和朕想得不同。” 周宛宁张了张口,艰难地憋出一个字:“……瘦。” 皇帝看向他:“小宁说什么?” 周宛宁的声音有些飘忽:“父皇的字,笔画都瘦瘦的,而且看起来很有力气,像是有筋骨一样。儿臣觉得,可以叫……‘瘦骨’体。” 刘彻皱了一下眉头:“瘦骨,听起来有些不雅。” 皇帝却欣喜地抱起周宛宁,笑着说:“小宁的想法和朕差不多!瘦骨听起来是不雅,但叫‘瘦筋’呢?” 瘦筋,瘦金…… 周宛宁没有去看吕雉惊讶又欣慰的表情,他被皇帝抱着,视线正好对上皇帝头顶的标注: 【周永佑】 【身份:大夏皇帝】 【隐藏资料:需达到一定好感度开启】 【已满足好感度等级需求,解锁隐藏资料】 【真名:赵佶】 【重生前身份:宋徽宗】 好消息:皇帝不是李隆基,他不杀儿子也不抢儿媳。 坏消息:但这个皇帝搞出了和安史之乱同一个级别的靖康耻。 这下他算知道为什么皇帝喜欢书法绘画和踢蹴鞠了。 赵佶还沉浸在儿子和自己心有灵犀的喜悦中,他大方地给周宛宁赐了不少笔墨纸砚,还把自己刚写的“上善若水”也送了出去。 周宛宁表面装作无事发生,他跟着吕雉谢恩,然后移步另一个侧殿和赵佶一起用了午膳。 用膳完毕,吕雉带着周宛宁还有一串赏赐回到宣和殿。她吩咐宫女未央去把赵佶的墨宝裱起来,自己牵着周宛宁回到寝殿,又跪坐在榻上。 吕雉摸摸周宛宁的额头,问:“小宁,你怎么了?刚才在紫宸殿你好像没什么精神。还是身体不舒服吗?” 亲妈的直觉果然敏锐。 周宛宁慢慢摇摇头:“我没事,娘。我只是……” 他只是在想,既然皇帝是宋徽宗,那这个世界的发展会像徽宗朝的局势一样发展吗? 周宛宁抬头直视吕雉,认真地问:“娘,咱们大夏朝打不打仗?” 吕雉稍挑了一下眉毛,她叫人取来纸笔,简单地给周宛宁勾勒出大夏的地图。 “大夏占有天下精华土地,开国一百年来,大小征战也有几十次。东北方的女金人和西北方的蒙兀人时不时骚扰犯边,不过先帝与女金和蒙兀开了边市,用铁器茶叶与他们交换马匹,这些年没起过什么战事,宫中朝中也少有讨论。” 宋徽宗,女金人,蒙兀人,承平日久…… 这几个元素加在一起,周宛宁已经开始恐惧了。 这个架空王朝会发生靖康耻吗? 就算概率不大,可,万一呢? 毕竟宋徽宗看起来完全没有洗心革面知耻而后勇的迹象,他还在快乐地写字画画踢蹴鞠啊! 周宛宁盯着寥寥几笔的地图,意识到一件事: 如果靖康耻再度发生,即便他夺嫡成功也没有用。他们全家照旧要被抓去东北旅游。 哦,不,可能还是有些不同的,至少李世民、赵匡胤和刘彻不会像赵构那样跑去南方偏安。 上辈子身为外科博士的经历让周宛宁拥有一项超越常人的技能,那就是在紧急情况下依旧能保持冷静。 在纷杂的想法中,周宛宁准确地抓住了一条思绪: 他得先确保天下太平,再思考夺嫡。 即便任务失败,他最后没有继位,没法回到原来的世界,周宛宁也不允许靖康耻在这个世界发生。 作出决定只是极短一瞬间的事,念头通达后,周宛宁觉得身体轻飘飘的,仿佛卸下了千钧的重担。 他看向吕雉,压低声音道: “娘,我觉得父皇是个昏君。” 一霎的错愕从吕雉脸上闪过,她只愣了半秒,就厉声吩咐周围:“都出去,把门关上!” 等下人们都退了个干净,吕雉板着脸叫周宛宁坐到她对面。她端正地跪坐着,严肃地问: “为什么这么说?” 周宛宁同样认真地回答:“父皇的做法和许多昏君的做法一样。他喜欢听奉承的话,不然娘不会让我用夸父皇的方式去讨好他。” “而且父皇太喜欢享受,他花了太多时间在玩乐上,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对自己进行节制,身边也没有人进行劝谏。这不是因为没有贤明的臣子,而是父皇只喜欢吹捧讨好他的人。” “久而久之,他不会检讨自己过失,只会为自己的奢侈享受加紧压榨天下,这样的君主就是昏君!” 吕雉久久地注视着周宛宁,片刻后,她露出了一丝极欣慰又骄傲的笑。 “是啊。”她说,“你父皇是个昏君。” “所以,娘在等。等到你再大些,大到完婚成家,昏君的位置就可以换人坐了。” 吕雉的意思是,等周宛宁到了能名正言顺继位的年纪,她就要干掉赵佶? 真不愧是吕后,把杀皇帝说得跟喝水一样轻描淡写。 可是…… 周宛宁问:“娘,万一在我长大之前,天下就已经被昏君祸害到大乱了呢?” 作者有话说: 小宁想起御花园里的假山,还有宫里时常组织的蹴鞠赛,还有越来越庞大的后宫阵容 小宁:我看赵佶是旧病复发!又想去东北旅游了! 小宁:(骂骂咧咧地去组建保卫天下的战队) 补充小知识: 宋徽宗,北宋倒数第二个皇帝,书画成就斐然,在位期间任用奸佞,大兴土木,喜好奢侈享受。读过《水浒传》的朋友们应该对此有些了解。 简单举个例子,他喜欢假山怪石,就兴起“花石纲”,向东南民间搜罗假山,底下层层压榨剥削,为了运假山征用运粮船,还凿坏桥梁让花石纲通过。 他治下就有赫赫有名的《水浒传》的素材宋江起义和方腊起义。 北宋末年,金人南下,俘虏了北宋皇室及臣民不计其数,徽宗晚年被掳去金国,死在五国城(今黑龙江)。 第6章 第6章 “谁跟你说的这些?” 面对周宛宁的提问,吕雉的第一反应是背后有人挑唆。 多少饱学之士都看不出王朝背后的裂痕,怎么一个五岁孩子会觉得天下要大乱? 肯定是有人教他这么说的! 周宛宁指指吕雉放在小桌上的书,无辜道:“没人和我说,是我在书里看到的。还有以前娘给我讲过的故事。” “娘,你以前给我讲过一个皇帝的故事。那个皇帝要盖大房子,修路,还要让百姓背井离乡去替他干活……之后天下就大乱,到处开始打仗。” “父皇做的事和那个皇帝不是一样的吗?” 吕雉下意识道:“那怎么能一样,你太抬举周永佑了。” 周宛宁:? 哦,对,宋徽宗不能碰瓷秦始皇。 虽然嘴上否认着,但从表情来看,吕雉开始认真思考周宛宁的设想了 周宛宁知道吕雉需要一些时间来考虑,毕竟“天下大乱”这个条件会全盘打乱吕雉的计划。 他也相信吕雉一定能找出更好的办法,毕竟她上辈子亲身经历过秦末乱世,看着一代人杰是如何一统天下,她更是亲政统治了大汉数年。 吕雉这头重定计划,周宛宁也不能闲着。 既然拥有“鉴定术”带来的信息优势,那他就可以借此机会拉来更多能安定天下的盟友。 攘外必先安内,他的三个哥哥都是历史上最顶尖的统治者,他们的才华不能白白浪费在夺嫡这种内耗上。 回到寝殿,周宛宁一个人在书桌前坐了一会儿。 他先把自己接下来的计划来来回回想了好几遍,推敲了一番话术。等到有了把握,他叫来了魏忠贤。 魏忠贤快步无声地走来,脸上还挂着讨喜的笑。他见人都是笑嘻嘻的,热情但不轻浮,特别考验功力,可以说是一种宫中的生存智慧。 不过周宛宁已经不在意这些了,他直截了当地对魏忠贤说: “你去拿一些父皇赐给我的笔墨,我一会儿要去见四哥。” 魏忠贤看起来对周宛宁的决定毫无异议:“是,主子。” 周宛宁见他答应得飞快,好奇地问:“我娘已经不许我去见四哥了,你不会去向我娘告密吗?” 听到“告密”这个词,魏忠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通”跪下了,麻利地磕了个头:“主子!奴才的主子只有您一个!若是主子信不过奴才,奴才宁肯把舌头割了,也不会叫人从奴才这里走漏半点风声!” 周宛宁笑了一下:“没必要割舌头。我不喜欢虐待下人。你无论是忠于我娘,还是忠于我,我都能理解。但我只会信任只忠于我的奴才。” 魏忠贤恭恭敬敬地又磕一声,接着一骨碌站起来,小心翼翼提醒:“主子,四殿下可不是什么善茬。您就自己一个人去,奴才怕……” 周宛宁摇摇头:“我不会有事的,放心。我去说几句话就走。” 他换了身不算太起眼的衣服,魏忠贤捧着礼物,走向刘彻所住的太清阁。 太清阁原本是几十年前先帝修道的地方,内部装饰仿照着道观修建。如今赵佶也修道,不过他嫌太清阁地方小,自己要另外找块地方建个新的大道观,就把太清阁甩给了太妃们居住。 名义上四皇子被交给太妃们抚养,不过太妃们的生活本就已经够艰难的了,刘彻自然得不到什么精心照料。 刘彻就在他自己的寝殿中,看到周宛宁找上门来,他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诧异: “小宁?你来找我做什么?” 见到刘彻,周宛宁下意识地露出微笑,小声说: “我……我是瞒着我娘来的。我娘不许我见你,但是我有话想跟四哥说。” 他把礼物递给刘彻,刘彻打开锦盒,扫了一眼里头的笔墨,很快换上一副笑脸:“这不是父皇赐给你的吗?都是好东西,你自己不用,送给我做什么?” 周宛宁摆摆手:“我用不完……而且今天听父皇说四哥喜欢书法,我觉得四哥用这些东西更合适。” 刘彻也不扭捏,爽快地收下了:“那就多谢小宁。小宁,来,坐!” 看样子,刘彻对周宛宁没什么防备心。 毕竟他眼里的周宛宁是个没心眼又烂好心的五岁小孩,前几天不顾自己安危跳进池塘里去救他。被算计了之后还傻乎乎地来给刘彻送礼,威胁度为零。 刘彻叫下人给周宛宁端上蔬果点心,又拉着周宛宁来到一方可供两人跪坐的木榻边。 刘彻的寝殿算不上陈设简陋,该有的家具都有,不过只维持在必要的限度,样样都卡着份例。 在这样普通的寝殿里,却有些格格不入地摆着一方木榻。 周宛宁脱掉鞋子,熟练地到木榻上端坐。刘彻给他塞了个小青桔,问:“你娘不让你来见我,你为什么还要来见四哥?是有什么重要的话说吗?” 周宛宁捏了捏明显没熟的桔子,他故意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抬头看了一眼魏忠贤。魏忠贤心领神会地退出门外,表示自己不会听他们谈话。 确定周围无人后,周宛宁吞吞吐吐道:“我这几天总是做同一个梦。” 刘彻失笑:“就为这个?” 周宛宁认真地点点头:“不是普通的梦。” “四哥你落水之后,我回去就发了烧。我睡了一整天,那天我梦到一个骑大马的将军。他说,他的陛下去了一个危险的地方,我救了他的陛下,他要感谢我。” “我问他,你的陛下是谁?我认识吗?将军说,我认识的,而且我已经帮了陛下许多回了。除此之外,他又讲了很多,可我都没怎么听懂。” 刘彻原本有些漫不经心的表情变了。他严肃起来,问:“那个将军长什么样?” 周宛宁比划起来:“他有胡子,看起来比父皇要大一些。除了他,还有一个小将军,长得很年轻,他们长得还有点像呢。不过那个小将军不怎么说话,只有大将军在说。” 刘彻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向前倾斜:“那个将军——那个将军说的话,你还记得什么?他们有没有说自己叫什么名字?” 周宛宁一边回忆一边说:“我想想。从那天之后,我又梦到几次那两个将军,昨天晚上也梦到了。他们给我讲故事,好像是说他们陛下让他们去打……呃……打敌人,他们都赢了,陛下很高兴。大将军就是大将军,小将军叫……” 刘彻放在桌上的手微微发着抖。周宛宁假装没发现,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问: “对了,四哥,什么是‘封狼居胥’?” 刘彻的瞳孔一瞬间就变了,他好像差一点跳起来,但理智牢牢控制着他的身体,只是从双眼中泄露出此刻内心的狂乱,他盯着周宛宁的眼神简直像是要吃人: “再说一遍!你刚才说什么?!” 周宛宁好像被刘彻吓到了,他畏缩地向后挪了一寸,小心地重复: “‘封狼居胥’,还有,‘冠军’,‘匈奴’什么的……” 刘彻猛然喘了口气。他揪住胸口,一下一下用力呼吸着,可双眼依旧牢牢盯着周宛宁,执着地继续问: “你把这些梦都告诉谁了?你跟你娘说了吗?” 周宛宁小心地点头:“说了,我只和娘说了。我娘说,她不认识那两个将军,但她知道匈奴是什么意思,那是一群草原上的可恶蛮夷,羞辱过皇帝和皇后……可我在书里没有读到过。” 刘彻古怪地笑了起来,他越过矮桌突然抓住周宛宁的手,问: “小宁,你想不想知道那两个将军是谁,他们口中的陛下又是谁?” 周宛宁感觉到刘彻的掌心有些湿润,他的心放下一半,依旧做出茫然的模样: “当然想!可四哥又是怎么知道的,莫非四哥读的书多,看到过这些名字?” 刘彻大笑起来。 他凑近了,紧紧攥着周宛宁的手,说: “告诉你一个秘密,你不能告诉别人,就连你娘都不能告诉。” “其实,四哥和你娘都是从天上来的人。” 周宛宁:? 这回周宛宁震惊的表情可不是演出来的了:“……什,什么?” 就这么直白地说自己是天上的人吗? 虽然周宛宁是吃准了刘彻喜欢修仙所以才编造了这些托梦的谎话,可这么丝滑地接受之后又补充了“天上之人”的设定,刘彻,你是不是有点太迷恋修仙了啊? 刘彻笃定地讲了下去:“我上辈子就是那个将军口中的陛下,那两个将军是我最倚重的大将。他们为我击破了北方的蛮族匈奴人,毁灭了匈奴王庭,俘虏了匈奴的王子,在匈奴的圣地狼居胥山进行了祭祀。” “因为功绩显赫,我被奖励重活了一回,来到此世再建功业。不过我之前的经历都是在天上,因此这里没有匈奴,书中你也找不到相关的记载。只有和我同为天上人的你娘才知道匈奴。” 周宛宁已经无力吐槽刘彻的自信爆棚了,他干巴巴地提问: “那为什么我娘不知道那两个将军的故事?” 刘彻洋洋得意道:“因为你娘比我早死——呃,早从天上下来。你娘只看到匈奴强大,犯边羞辱了高祖高后,却没有看到我替你娘报仇。” “小宁,我和你娘原本就是一家人,如今我们都从天上来到这里,本就应该再成为一家人!” 周宛宁:………… 相亲相爱大汉一家人是吗,那真的很有爱了。 周宛宁此时的晕乎表情有一半不是装的,他被迫拉着刘彻的手,附和道:“四哥好厉害啊,娘要是知道四哥做的事也一定会很高兴的。” 刘彻摇摇头:“不,不。小宁,你回去之后就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这些事,四哥会找个机会亲自去和你娘说。” 周宛宁懵懂地答应:“好……” 刘彻热情洋溢地把桌上的水果塞给周宛宁:“好了,四哥就不多留你了!以后常来找四哥玩啊!” 周宛宁捧了几只青桔,腼腆地对刘彻笑笑:“谢谢四哥。四哥保重身体,回头我来找四哥一起踢蹴鞠。” 出门前,刘彻又匆匆追了上来。 他拉住周宛宁的袖子,低声问:“你再仔细想想,那两个将军还有没有什么话要你告诉我的?” 周宛宁想了想,说: “好像有,他们说,希望陛下过得好,他们很想陛下。” 刘彻的嘴角轻轻抽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双眼之中分明漫出了浓浓的伤感。 “我也……我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刘彻:呜哇啊啊啊,朕的卫霍啊!朕的卫霍啊!为何不来见朕啊! 参考知识: 刘彻,一个修仙爱好者,回回都上当,当当不一样。现代有电信诈骗,古代就是修仙诈骗,刘彻基本每个坑都踩。 他甚至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一个修仙的方士栾大,还给栾大封侯。发现栾大是诈骗之后,愤怒的刘彻把栾大腰斩了。 刘彻:这次不一样,绝对不一样,这次一定是真的。我都重生了,证明世界上就是有神仙,我亦有飞升的潜质! 嬴政:兄弟,我懂你。 第7章 第7章 吴选侍要生了! 周宛宁刚告别刘彻,回到宣和宫没多久,这一炸雷般的消息就传了出来。 他趴在窗边探着头,有些好奇地看太医和稳婆提着药箱一溜小跑地冲去吴选侍的侧殿。 魏忠贤也有点紧张,他提醒周宛宁:“主子,可千万别往前凑。万一有什么闪失,难保有奸人会往您身上赖。” 周宛宁当然明白,他可没有那么旺盛的探索欲。 他又不是产科的。 吕雉早早地就去吴选侍殿里守着了,她没有陪周宛宁用晚膳。不过晚些时候御前来人给吕雉送了菜,说是皇帝知道她辛苦,特意把他感觉味道不错的菜给她送了一份。 吕雉把御前的人送到了宫门口,回去的时候,她看到周宛宁站在他寝殿门前望着她的方向。 五岁的孩子个头矮矮的,他自己提着一只宫灯,眼巴巴地盯着她。 吕雉心头一软。 她拐了个弯,来到周宛宁身前,蹲下抱了抱她的孩子。 周宛宁圈住吕雉的脖子,贴到她怀里,小声说:“娘,你要守一晚上吗?” 吕雉说:“是啊,这样才能万无一失。小宁别多想,到时间就去睡吧。娘让小忠子守着你,不会有事的。” 周宛宁踮起脚尖,在吕雉脸上亲了一口,乖乖道:“好。” 吕雉爱怜地摸摸他的脑袋,起身向魏忠贤使了个眼色:“快带小主子进去。” 周宛宁虽然担心亲妈今晚睡眠不足,但他也知道确保吴选侍生产不出纰漏才是大事。他人小力微,做不了什么,能够做到的就是好好吃饭睡觉,不让吕雉操心。 清晨,周宛宁被喊醒,只听魏忠贤悄声告诉他: “主子,吴选侍生了,是个皇子。” 周宛宁刚醒的时候还有点懵,魏忠贤伺候着他穿鞋更衣,用热毛巾擦了擦脸,周宛宁才慢半拍想起来: “我娘呢?” 魏忠贤说:“吴选侍是寅时生的,娘娘安排完乳母之后去睡了一会儿,辰时前就起来了,派人去给皇上报信。现在皇上就在侧殿和娘娘一起看六皇子呢。” 周宛宁换好衣服之后也去了侧殿,刚好碰见皇帝在颁赏,没进屋就听见他在笑: “好啊,太好了!这么多年了,宫里终于又有了孩子!这孩子长得真好啊,又白又壮,连头发都有了,可见胎里就养得足!” 见到周宛宁进来,赵佶更加高兴。他对周宛宁招招手,一把将周宛宁抱了起来,亲切地问:“小宁是来看弟弟的吗?” 周宛宁扫了一眼一旁的吕雉,吕雉脸上挂着欣喜又温柔的笑容,只是双眼下面带着没遮盖的青黑。周宛宁心中飞速转过一个念头,回答道: “我来看弟弟,也来看我娘。我娘昨晚都没睡,我怕我娘累坏了。” 皇帝感动地转向吕雉,深情道: “絮絮,这些日子你费心了。你给朕生了小宁这样一个好孩子,把他教得孝顺懂事,现在六皇子你又替朕照料得这样好。有你这样的贤明女子,实在是朕的福气啊。” 吕雉双目中泛起盈盈的水光,她上前一步,将手轻轻搭在皇帝的手臂上,向皇帝露出含泪的微笑: “陛下,臣妾所做的一切,都是想要替陛下分忧。臣妾不求名利地位,只希望能让陛下康泰顺心。若是陛下满意,臣妾也就心满意足了!” 皇帝动情呼唤:“絮絮!” 吕雉:“陛下!” 周宛宁:………… 他夹在中间需要做出什么样的表情和反应? 目睹吕雉和赵佶浓情蜜意,他想做的就是飞速逃离这古怪的现场。 幸好,自认为深情温柔的皇帝没在这里停留太长时间。他赏赐了不少珍宝药材后,就让吕雉回去好好歇息,又叮嘱周宛宁要乖乖听话,别让吕雉烦心。 吕雉牵着周宛宁把皇帝送走,看着金黄的步辇消失在宫道上之后,吕雉迅速转过身,脸上的笑容也垮得一干二净。 “长乐,我回去歇一会儿,午时叫醒我。小宁,你可以去看一眼弟弟,但是不许碰他,也不许去吴选侍的屋子里,知道了吗?” 周宛宁很理解吕雉现在的心情,她就像是值了一整晚夜班的产科主治,早上交接班后还要应付来视察的领导,现在终于熬到下班,唯一的想法就是赶紧去睡觉。 要是有人敢在这个时候惹吕雉生气,她一定会把宣和宫变成长信宫,把惹怒她的人捅成刺猬。 周宛宁得到了许可,他小心翼翼地来到六皇子现在所在的小屋。 六皇子早就被擦干净了身上的胎脂和血水,他被安置在小婴儿床里,裹着羊绒的小被子,一无所觉地呼呼大睡。 周宛宁扫了一眼他的头顶。 【???】 【身份:六皇子】 【隐藏资料:需达到一定好感度开启】 看到“隐藏资料”这一行字,周宛宁脱力地长长叹了口气。 好吧,好吧,看来这也不是真小孩。 这个六皇子会是谁呢? 因为还没得到皇帝的赐名,六皇子头顶的姓名栏还是一串问号。周宛宁盯着呼呼大睡的六皇子看了一会儿,心里盘算着: 秦皇汉武,唐宗宋祖……该轮到谁了呢? 成吉思汗?朱元璋?还是更后面的…… “小宁!小宁!” 窗外传来一串急切的呼唤,魏忠贤跑出去看了一眼,见鬼了一样回来报告: “主子,三殿下,三殿下他在墙上!” 周宛宁赶紧跑出小屋,一抬头,就看到宫墙上坐着一个红衣的少年。他大大咧咧地跨坐在墙顶,灿烂地对周宛宁露出笑容: “小宁!我来看新的小弟弟!” 周宛宁估算了一下宫墙的高度,有些呆滞地问:“哥,你……你是怎么上去的?” 这宫墙至少有三米啊! 赵匡胤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一跳一蹬不就上去了?嗨,想学的话,哥以后教你。你让开点儿,哥要跳下来了!” 魏忠贤护着周宛宁向后退,赵匡胤像只大猫一样“咚”地往下一跃,在地上轻松地翻腾了两圈,拍拍衣服,没事人一样重新站了起来。 ……这就是五代十国第一猛男,武林宗师宋太祖的实力吗?! 赵匡胤上前,挤开魏忠贤,亲亲热热地就伸出胳膊搂住周宛宁:“小宁,这几天哥都没怎么见着你。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周宛宁点头:“我都好了,前几天二哥还教我射箭呢。” 赵匡胤有点不满地用力摸摸他的脑袋:“你去找他玩,不来找我?三哥也会射箭啊,三哥还会拳法和耍棍呢!” 周宛宁被赵匡胤呼噜得傻笑起来:“没有故意不来找三哥,三哥对我最好了,我也很想三哥的。” 赵匡胤笑了,满意地拍拍他的肩膀:“这才对嘛。” 几个哥哥里,周宛宁和赵匡胤的关系十分亲近。 赵匡胤性格开朗热情,周宛宁还在摇篮里的时候,他就总跑来逗弄。周宛宁对这个世界最初的印象除了吕雉的怀抱,奶娘的触碰,就是赵匡胤喊“弟弟!!!”的大嗓门。 等到周宛宁会走路了,赵匡胤就三天两头拐带着他到处跑。掏鸟窝,踢蹴鞠,捉麻雀,经常玩得浑身脏兮兮的,然后一起挨吕雉的骂。 周宛宁的寝殿里堆了许多赵匡胤送来的玩具和礼物,都快放不下了,赵匡胤还是坚持继续要送,因为他得到什么好东西都会第一时间和兄弟分享。 李世民也收了一堆礼物,他私下里还和周宛宁抱怨过,说赵匡胤一看就是没吃过兄弟苦头的人,什么时候他被哥哥弟弟坑过一次就知道痛了。 周宛宁:谁能有你们李家玄武门兄弟互坑那么炸裂啊…… 赵匡胤拉着周宛宁进了屋,六皇子的奶娘立刻站到婴儿床边,其他下人们都一脸紧张地盯着他。 赵匡胤对此视若无睹,他从婴儿床沿探出脑袋,仔仔细细地打量起六皇子。 “唔……” 他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轻轻叫: “阿义,阿义?” 周宛宁:? 谁? 周宛宁疑惑地看了看赵匡胤,又观察了一下六皇子的反应。 六皇子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动作,只是吧嗒了一下湿漉漉的嘴。 赵匡胤不死心,继续叫:“阿义?” 六皇子在被子里扭了一下身体,然后把屁股对着赵匡胤,继续呼噜呼噜睡去了。 赵匡胤叹了口气,看起来很是失望,小声嘟囔:“又不是。” 周宛宁听懂了,周宛宁大为震撼。 他总算知道为什么每个皇子出生之后赵匡胤都会火急火燎地跑去看了,原来他以为自己的亲弟弟赵光义也能在这里降生啊? 你们兄弟两个上辈子的感情就那么好吗! 即使猜到了赵匡胤在干什么,周宛宁还是得装出一副困惑的样子,问:“三哥,‘阿义’是什么,是小弟弟的名字吗?” 赵匡胤干咳一声,随口扯谎:“这是我听宫里人说的一个民间偏方。对刚出生的孩子喊‘啊咦啊咦’,要是孩子应了,就代表这孩子和自己有缘分。” 周宛宁:我信了你的邪。 但他还是表现出恍然大悟的样子,问:“原来如此。小时候三哥对我也这么试过吗?” 赵匡胤来了谈兴,笑着说:“当然试过!小宁那时候也和六弟差不多大,都没有我胳膊长。听到我叫你,你就把脑袋转来转去的找人,还对我笑呢!” 周宛宁都不记得有码事,听到赵匡胤这么说,他的冷汗快下来了:“是,是吗?” 赵匡胤不会把小时候的他认成赵光义转世吧? 赵匡胤怀念道:“小宁从小就长得可爱,很少哭闹,摔跤了也不哭,自己拍拍灰就要站起来,然后噗通又摔一跤。看到我走过来,你就对我伸手要我抱。因为你没让老二抱,老二还不高兴呢。” 周宛宁感觉脸上有点发烧:“我……我不记得了……” 赵匡胤一提到周宛宁小时候的事就滔滔不绝:“你不记得吗?你小时候学说话晚,一岁多了还不怎么开口,德妃娘娘急坏了。可你见着我,就喊‘咕咕,咕咕’。我说是‘哥哥’,你还是喊‘咕咕’,特别好玩!” 周宛宁已经余光看到屋里的奶娘在偷偷笑,他红着脸拉住赵匡胤的手,牵着他往外走:“好了,哥,我那是,我那是没掌握到正确的发音……” 这个朝代的语言和他上辈子的语言是有差异的,重新开始学需要时间嘛。 赵匡胤被拉着来到院子里,他把失落迅速抛到脑后,说:“快过年了,我跟老二商量了一下,我俩打算上元节去看鳌山灯,出宫去城里逛逛。你来不来?” 周宛宁听说可以出宫,也有点兴奋:“我想去,但我要先问问我娘。” 赵匡胤不意外:“好。要是德妃娘娘不许,你去找父皇再求求情。你多夸夸他,他一高兴,说不定就同意了。” 周宛宁:你也知道赵佶喜欢别人拍他马屁是吗。 不过,周宛宁也很好奇一件事。 要是赵匡胤知道赵佶上辈子亲小人远贤臣的行为,知道他如何奢侈享受,也知道了靖康耻,他会怎么对付赵佶呢? 唔,那周宛宁说不定能看到赵匡胤用盘龙棍把赵佶细细锤成臊子,先来十斤瘦肉,不要见半点肥的在上面,再来十斤肥肉,不要见半点瘦的在上面…… 赵匡胤不知道他弟弟脑子里在用他和赵佶的脸换头《鲁提辖拳打镇关西》,他还在絮絮叨叨地嘀咕着: “要玩就必须趁着这些日子赶紧玩。我听我娘说,年后马上就又是一场选秀,她和德妃娘娘都要忙选秀的事。父皇有可能会趁这个机会把我们几个一起送去龙图阁,跟大哥一起念书。” 周宛宁回过神,重复了一遍:“念书?” “对啊。”赵匡胤说,“大哥都已经念了好几年了,不知道为什么,父皇总不愿意让老二也跟着一起去,连带着我也被耽搁了。” 周宛宁没怎么见过这位大哥,他有些好奇:“哥,你见过大哥吗?他是什么样的人啊?” 赵匡胤想了一下,干脆地说:“跟老四差不多,用鼻孔看人的家伙。虽然他和老二是一个娘生的,但老二比他讨喜多了。” 正说着,他们就看见一个白净漂亮的小男孩抱着一个小锦盒跨过了宣和宫的门槛。 远远看到了周宛宁和赵匡胤,那孩子双眼一亮,热情地迎了过来: “三哥!小宁!你们都在啊!我也来看看六弟!” 赵匡胤的脸一下子垮了下去。 刘彻来了! 作者有话说: 睡梦中的老六:叽里咕噜说啥呢,嘿嘿在梦里打仗去了 参考知识: 赵匡胤,宋太祖。普通军户家庭出身。超级赛亚人一样的体质,小时候骑在飞驰的烈马上脑袋直接撞到城门,然后从马上摔了下来。路人都以为他死了,结果他一骨碌站起来,行动自如。 年少时离家出走做了几年游侠,练就一身武艺。正史中有他阵斩敌方大将的记录,是实打实的武艺出众。后将自己的拳法传下,是为“太祖长拳”。 弟控。极其宠爱比自己小12岁的亲生弟弟赵光义。弟弟发烧了,已经登基的他去弟弟家里守了弟弟一夜,等弟弟烧退了才走。他亲自给弟弟艾灸。弟弟因为艾灸感到疼痛,他就拿着艾条也烧灼自己,说:你痛我也痛。 (本文不采信“烛影斧声”等野史) 人缘极好,五代十国乱世间他是后周的军官,结交了许多军中好友,与其余九名军官结成了“义社”。好人缘也直接促成了他“黄袍加身”。 当了皇帝之后,依旧豪爽大气,还有点小腹黑,喜欢开玩笑吓唬人。 有一年科举,有两个学子几乎同时交卷,文采也不相上下。赵匡胤:你俩打一架吧,谁赢谁状元。 于是这俩人真打了。 第8章 第8章 周宛宁猜到刘彻会尽快来找吕雉结盟,可他没想到刘彻会来得这么快。 大汉的效率就是高啊,怪不得人家刘彻能做千古一帝呢。 赵匡胤对刘彻没什么好脸色,刘彻自然也不会热脸贴冷屁股。 他瞟了一眼赵匡胤,不阴不阳道: “三哥来得可真快,哇,你可真是兄友弟恭的典范呀。” 赵匡胤:? 想吃太祖长拳了是吧?! 周宛宁赶紧拉住赵匡胤的手,生怕他出拳把刘彻当场打死了,然后使劲对刘彻使眼色:“六弟睡了,我和三哥刚去探望过。四哥这是打算去看六弟?” 刘彻就坡下驴,说:“既然六弟睡了,我也不方便打扰。德妃娘娘歇息了吗?上次落水后德妃娘娘给我送了些药材,我一直想回报一二。” 赵匡胤懒得和刘彻多废话,他和周宛宁打了声招呼:“我走了,小宁,回头再来找你玩。” 刘彻挑了一下眉毛,见赵匡胤已经离开,他对周宛宁说:“你跟大黑个儿倒是要好。” 周宛宁无奈:“别让三哥听见你给他取外号,三哥会生气的。” 刘彻不以为意:“怎么,他听见之后还能把我怎么样?” 周宛宁想了想,有些迟疑地说:“他可能会……把你的门牙敲掉?” 刘彻:? 他大笑起来,拍拍周宛宁的肩膀:“小宁啊,大黑个儿是不是这么恐吓过你?你的胆子也太小了!” 周宛宁:不,不是恐吓,赵匡胤真的把大臣的门牙敲掉过。 刘彻捧着锦盒,走向宣和宫的正殿。 殿门口,长乐亲自出来迎接,说:“娘娘卸了钗环,马上要歇息了。但娘娘听闻四殿下诚心来访,说可以短暂一见。” 周宛宁向里头望了望,问:“长乐姑姑,我能进吗?” 长乐对周宛宁笑笑:“自然,小主子也快进来吧。” 刘彻走在周宛宁身边,他充满兴味地打量起正殿的内饰,小声问:“你娘的贴身宫女叫长乐?她是不是还有个宫女叫未央?” 周宛宁点头:“是啊。” 刘彻看起来更高兴了:‘果然……那是不是还有个叫‘长信’的? 周宛宁:? 要叫也得叫“建章”,毕竟长乐宫、未央宫和建章宫是汉家宫阙的三大宫室。 叫“长信”干什么,多不吉利啊。韩信就是被吕雉杀死在长信宫里头来着。 拐过屏风与隔断,周宛宁和刘彻就见到了不施粉黛,只松松将长发挽成发髻的吕雉。 吕雉坐在窗边的长榻上,她不动声色地审视着刘彻,然后向对面轻轻一点头:“坐吧。” 刘彻脱下鞋履,极恭敬地走上长榻,端正地跪坐下来,双手交叠举到额头的高度,深深叩首向吕雉行礼: “见过德妃娘娘。” 周宛宁没见过刘彻所行的礼节,宫廷之内没有人是这样做的。 吕雉的神色却微微变了,她眯起眼睛,语气有些冰冷地问:“四殿下礼数周全,行的竟是揖礼。何以要行如此大礼呢?” 刘彻重新坐直,一板一眼地回答:“晚辈面见吕后,自然要行大礼。” 当“吕后”这个词从刘彻嘴里吐出来之后,周宛宁只觉得周身一寒,待他反应过来,他发现吕雉已经用几乎要吃人的眼神死死盯住刘彻。 服侍的下人在他们进入寝宫时就已经悄悄退下了,周宛宁干咽了一口唾沫,小心地提醒: “四哥,你在说什么呢,我娘她还不是皇后。” 吕雉厉声道:“周宛宁,你也出去!” 要是亲妈突然开始连名带姓地叫你,那肯定就是要出大事了。 周宛宁马上起身,以最快速度离开这个即将掀起惊涛巨浪的寝殿。 在他穿鞋的时候,吕雉在他背后又恶狠狠地提醒:“不许跟你那两个哥哥去爬树!也不许再带乱七八糟的人去见你弟弟!” 周宛宁赶紧回答:“好的娘!” 他冲出寝宫,魏忠贤在寝殿外等着他。 见周宛宁脸色不对,魏忠贤赶忙问:“主子,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没什么……” 周宛宁深呼吸几下,久违地点开了脑中的系统商城。 自从用所有功德值换了“鉴定术”,周宛宁就没再进入系统商城浏览过。他扫了一眼自己目前的功德值,发现这些天他林林总总又攒下一些,足够换一个一次性的小技能。 他实在是太好奇刘彻会和吕雉说什么了,于是周宛宁毫不犹豫地选了“顺风耳”。 【“顺风耳(限时)”已放入宿主的技能背包,是否装备“顺风耳(限时)”?】 是! 周宛宁绕到宣和宫内的秋千下,他坐上秋千,让魏忠贤推着他,而他自己已经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寝殿内。 仔细听一听,哪里有吕雉的声音……哪里有刘彻的声音…… 有了! 只听吕雉用带着些怒意的语气问:“你究竟是什么人?” 下一秒,刘彻饱含深情地喊出了一句: “太奶奶,我是你的重孙子刘彻啊!!!” 周宛宁:??? 不是,等等,什么玩意儿? 别说周宛宁了,吕雉也懵了。 “啊……?重孙……?” “没错,我乃高祖之重孙,汉家第七位皇帝,刘彻!” 吕雉迟疑地问:“……你是刘盈的孙子?” 周宛宁还在回忆刘弘是谁,只听刘彻干脆地否认:“不,我的祖父是文帝,讳恒。” 吕雉震惊地重复了一遍:“刘恒?刘恒做了皇帝?” 周宛宁低头也掰着手指算了一下: 汉高祖刘邦死后,汉惠帝刘盈继位。刘盈是吕雉的亲生儿子,吕雉也开始亲政,直到她死。 周宛宁在上中学时对历史确实比较感兴趣,但也仅仅是作为爱好者对大致历史脉络有些了解。 他只隐约记得吕雉死后爆发了一场诸吕之乱,之后就是刘邦的四儿子汉文帝刘恒继位,刘恒又传给他的儿子汉景帝,刘彻正是汉景帝刘启的儿子。 等一下,不太对啊…… 周宛宁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皱起眉头: 吕雉好像只有一个亲生儿子刘盈,刘恒不是吕雉的儿子吧? 刘彻和吕雉有血缘关系吗? 果然,只听吕雉怒意勃发地质问刘彻:“依你所说,我死后,周勃、陈平诛杀吕氏族人,连带着将盈儿的后裔尽数屠灭,最后是刘恒获了利,当了皇帝!你是刘恒的孙子,薄姬的重孙,与我无半点血缘,为何要和我攀亲?” 刘彻的声音依旧平稳:“您是高祖的正妻,大汉的高后,汉家后世都是您和高祖的后裔。更何况此地再没有别的汉室宗亲,你我二人在此就是最近的亲人。” 吕雉:“我有亲生儿子,与我最亲近的是小宁。” 刘彻:“小宁也是我的亲弟弟啊,你,我,小宁,我们不就是大汉最后的血脉吗?” 吕雉:? 周宛宁:??? 合着他也成汉室宗亲了? 还怪不好意思的,嘿嘿。 吕雉冷笑道:“有利可图时,你可以攀上来叫我太奶奶。若是哪日我失了势,你怕是要把小宁扔进永巷吧?你虽然不是我后裔,可你真是像极了刘季!” 刘彻否认:“此言差矣。高后,您此时也并未得势啊。” 吕雉:“你说什么?” 刘彻的声音甚至带着一丝笑:“您现在只是暂时得到了一些宠爱而已,就如当年的戚夫人。您不是皇后,小宁也不是太子,为何要如此自傲地觉得我是在图谋您身上的利益呢?” 周宛宁以为吕雉会再度被激怒,但她并没有。她冷静了下来,反而对刘彻的话表示了赞同: “的确。后位空悬,除了我,惠妃也有机会。” 刘彻诚恳道:“除此之外,您眼里也不能只盯着惠妃。” “高后,难道您没有发现吗?除了小宁和刚出生的六弟之外,其余皇子都像是再世为人呐!” 周宛宁差点从秋千上栽下来,吓得魏忠贤赶紧扑上来扶住他:“主子!主子!小心!” 周宛宁匆忙摆手:“我没事,继续,继续。” 刘彻是怎么发现的? 难道他也有系统?他也兑换鉴定术了? 可他哪来的那么多功德,难道全是打匈奴攒下来的吗? 杀刘据的时候没扣光啊? 谁料,吕雉却说:“我也发现了一些端倪。你,老二和老三,都不像寻常孩子。真正的孩子像小宁,虽聪明却心思单纯,你们几个想装作孩子一样的天真却不得其法,敏锐的人当然能察觉到不对。” 周宛宁心里升起了一些古怪的挫败感: 为啥只有他真的被分到小孩那桌去了? 虽然大家都说大学生清澈又愚蠢,可他好歹是个博士啊! 刘彻道:“正是如此。除我们之外,大哥应当也有问题。” 吕雉问:“你知道他是谁了?” 刘彻说:“我与他没见过几面,但民间对大皇子评价极高,不少大儒和名臣都对他赞赏不已……若不是有这样的风评,皇帝也不会一直拖延其他皇子出宫读书的时间。一个尚未加冠的少年竟然让皇帝感受到如此威胁,还能拉拢到这么多臣子为他扬名,这是何等人物?” 吕雉发出类似叹息一样的动静,说:“大皇子是已逝先后的儿子,又嫡又长,的确是劲敌。虽然不知道他真身是谁,但我也听闻他日夜勤奋苦读,大概不是刘季。” 刘彻:“哦,那应该不是,反正我没听说过他饮酒作乐辱骂大臣往儒生帽子里便溺。” 吕雉:“好了可以了。” 丢人啊!刘邦你看看你! 刘彻继续劝说:“高后,几位皇子中,大皇子占据嫡长名分,又有大臣支持;二皇子与三皇子俱有将帅之才,城府深沉。小宁与他们争,能依仗的只有皇帝的宠爱。可皇帝的性情您也再清楚不过,明年开春选秀,如果又有新的妃嫔得宠,您和小宁该如何自处?” 吕雉却问:“我好歹拥有宠爱,你无依无靠,若想与我结盟,你能带来什么?” 寝殿里传来锦盒开启的响动。 刘彻说:“我有三样礼物献与高后。” 周宛宁听见纸张翻动的声响,吕雉的声音在短暂沉默后稍稍颤抖地响起:“这是……舆图?” 刘彻的语气激昂起来:“正是大汉舆图!高后,朕在位五十四载,四夷宾服,灭南越,收漠南,置郡朔方五原,封狼居胥,血大汉百年国耻!您尚未见到的汉家气象,朕做到了,羞辱您的匈奴单于,他的子孙后代被悬首北阙,远遁漠北!” “你我虽不是血缘至亲,可白登之围,冒顿来信,公主和亲的耻辱,其余人能感同身受吗?除了我,还有谁能承继高祖与您的志向?” 吕雉没有作声。 “第二样礼物,是我作的诗赋。” “皇帝喜好诗文,我已经摸透了。高后您不能写诗作词,小宁年纪还小,他或许有天赋,但他还做不到出口成章。但我能。从今往后,我能从诗文入手,帮助您获得更多皇帝的宠爱,一步步推着您再登后位。” 周宛宁都已经被刘彻说服了,他凝神听着,想知道第三样礼物究竟是什么。 只听他说: “第三样礼物是我在太清阁找到的丹方。您听我说,死后投胎这种事都能发生,这代表成仙是极有可能成功的!咱们都有根骨啊!这个丹方是大夏皇室的秘传,我已经研究过了,感觉配料很合理,您可以自己配着先吃吃试试……” 吕雉:“拿开!!!” 作者有话说: 刘彻:干什么,这是多好的礼物啊(委屈) 嘉靖:要不给我呢? 嬴政:给我也行 参考知识: 汉初冒顿单于一统草原,对新生的大汉政权造成了极大的威胁。 刘邦驾崩后,冒顿单于还写信给吕雉“求爱”,大致意思就是说“你老公死了,一定很寂寞吧?我在草原也挺孤独,要不咱俩一起过得了”。 由于当时汉朝实力不足,为休养生息,吕雉忍受了冒顿单于的羞辱,放低姿态回信说:“我年纪大了,衰老不堪,不足以侍奉你,我可以让别的年轻女子侍奉你”,继续与匈奴和亲。 过了几十年,刘彻就替高祖高后复仇了。 第9章 第9章 大汉联盟就此结成了。 不过吕雉还是特别坚决地推拒了刘彻的丹方,还严肃地命令刘彻以后也不许吃丹药。 刘彻对此很有意见。 “就连刘季都不信这种东西!” 吕雉如是说。 “所以他只活到61岁。” 刘彻如是说。 吕雉想了想,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然后决定用鞋底子让刘彻体验一下他缺失的太奶奶爱。 周宛宁坐在秋千上,看着刘彻飞一样跑出了宣和宫。 哇,这个跑路速度看来是得了刘邦真传啊。 ………… 结盟后,周宛宁的生活没发生什么特别的改变。 天气一天天变冷,在六皇子满月前的那天夜里忽然下起了雪。 周宛宁第二天起来就发现宣和宫的院子里积起了大约一个指肚的白雪。他想出去团些雪球玩,却被吕雉薅住衣领拽了回来。 “今晚是你六弟的满月宴,整个后宫都要来赴宴,皇帝也来。我不允许满月宴出一点岔子。你要是出去玩雪冻病了,周宛宁,这一整个冬天你都别想踏出宣和宫一步!” 亲妈的恐吓是非常管用的。周宛宁只好克制住出去堆雪人打雪仗的欲望,在屋里和魏忠贤一起下象棋。 象棋是刘彻带来的,他名正言顺地为宣和宫引入了不少大汉的文化,比如象棋的“楚河汉界”。 原本吕雉想让刘彻教周宛宁下六博棋的,六博棋在汉朝非常流行,宫里的孩子也很喜欢玩。 但刘彻大概给她讲了一下他亲爹汉景帝刘启是怎么用六博棋棋盘砸死吴国太子的事,吕雉从此就禁止六博棋出现在宣和宫。 周宛宁觉得吕雉有点想多了。 刘启大概率是下不过吴国太子才抄起棋盘物理赢棋的。周宛宁是个臭棋篓子,刘彻跟他下过一次棋就再也不愿意陪他玩了。 于是周宛宁只能匹配到和他旗鼓相当的对手,那就是魏忠贤。 魏忠贤的文化水平不高,下棋水平也不怎么样。周宛宁判断不出来他究竟是不是在让着自己,反正他们两个下得的确是有来有回,惊险刺激。 吕雉曾经看过他们下象棋的残局,周宛宁当时拿着一枚“炮”冥思苦想,不知道要不要过楚河汉界。吕雉在他背后观察了一会儿,幽幽叹了口气,说: “当初汉王若是你这个水平,恐怕他连沛县都跑不出去。” 周宛宁:? 妈妈你说话好伤人! 不过周宛宁还是要维持他懵懂的人设,问:“娘,汉王是谁?” 吕雉轻笑一声,说:“是个无赖。去问你四哥吧,他会给你讲这个汉王的故事。” 下了一天象棋,到了晚上,下人们就开始掌灯。 周宛宁被裹上一身内衬羊绒的锦袍,衣领和袖口处都镶了兔毛的滚边,整个人被裹得像个成了精的兔子。 吕雉给他又系上一件披风,塞上手炉,带上浩浩荡荡的一大列下人,准备参加六皇子的满月宴。 皇宫里大小宴席不断,但六皇子的满月宴在其中也格外豪奢。 六皇子生母吴选侍地位不高,可这是时隔五年后皇帝再举得子。为宣扬皇帝依旧春秋鼎盛,他特意选在皇后的坤宁殿举办这场满月宴。 皇帝的元后在生下二皇子后不久病逝,自那之后皇帝没再立新后,坤宁殿也一直空着,三不五时承办一些后宫宴席。 除了位份最低的官女子,今夜,大小嫔妃还有皇子们都来到了坤宁殿。 周宛宁的座位和其他皇子安排在一起,他和吕雉一起来到坤宁殿时,李世民和刘彻已经在了。 奇怪的是,往常互相看不顺眼的他俩正凑在一起聊天。 周宛宁走过去,只听刘彻高谈阔论道:“……所以啊,这个呼吸吐纳之术在延年益寿方面绝对是有用的。每日抽出一些时间呼吸吐纳,再辅以合适的丹药——” 周宛宁:你别把好好的一个李世民给我带坏了!!! 他飞速挤进去隔开两人,强颜欢笑道:“二哥,四哥!你们到得真早!” 见到弟弟,李世民和刘彻也都很开心。 李世民捏捏他的耳朵,问:“小宁,这几日你怎么不来找二哥练箭了?” 周宛宁乖乖道:“天冷了,我娘不许我在外头多活动,她说出汗之后受凉容易风寒。” 刘彻立刻说:“射箭?我也擅长射箭。小宁,四哥可以教你啊。” 想当初他称霸上林苑,霍去病的箭术都是他手把手带出来的呢。 李世民微微冷笑:“我竟不知四弟何时也擅长射箭了?” 刘彻毫不退让地讥讽道:“二哥如此自信,难道你是神射手?” 身为天策上将,李世民倨傲点头:“四弟要是不信,不妨挑个时间比试比试。” 周宛宁:呃…… 你俩不如比一比谁家太子最让人省心好了。 正说着,一个没有太子的人来了——赵匡胤的笑脸出现在大家身后,他很自然地揽住李世民的肩膀,哥俩好地勾肩搭背起来,问: “聊什么呢?” 李世民指指刘彻:“他要和我比试箭术。” 赵匡胤大喜:“什么?剑术!那好啊,十八般武器里头,除了刀和棍,剑术我碰巧也有些心得。你们练的都是什么剑?长剑?短剑?重剑?软剑?” 这位更是个武将出身的战斗高手! 周宛宁赶紧帮忙解释:“不是,不是那个剑,是射箭的箭……” 赵匡胤还是挺高兴的:“哦,弓箭啊!带我一个,我也喜欢射箭。你们打算怎么比?射靶子,还是射猎物?” 刘彻挑衅道:“射铜钱!把铜钱用线悬在树上,退出百步,射中铜钱中心方孔的是为赢家。如何?谁敢比?” 李世民叫了一声好:“不错!好方法,四弟看来也是豪杰。不过,既然是比试,那就得有个彩头。诸位,我出一只水晶杯!” 赵匡胤笑眯眯地压上:“我出一只足金的雕虎。” 刘彻的资产最少,他一咬牙,说:“我出一套玉杆笔!” 说完,三个哥哥齐齐看向周宛宁。 周宛宁惊恐地问:“我不参加比赛,我也要出奖品吗?” 李世民笑了:“不用,但小宁要替我们做裁判。无论是谁赢了,小宁都要跟着那人好好学射箭。” 周宛宁答应:“好。” 忽然,刘彻“啧”地发出一声奇怪的响动。他示意周宛宁看向坤宁殿门口,说:“有稀客。” 周宛宁顺着刘彻指示的方向看去,正巧看到一个高瘦的少年跨过门槛,一言不发地向坐席走来。 这少年看起来约莫十二三岁,长相俊逸,剑眉高准,唇形漂亮却微微有些薄。那一双凤眼冷冰冰的,眉宇透着几分不符合年纪的沉郁。 他走向坐席首位的吕雉,让下人递上礼物。寒暄几句之后,他就转向了皇子们,一步一步走近。 李世民淡淡地说:“大哥来了。” 【周承璋】 【身份:大皇子】 【隐藏资料:需达到一定好感度开启】 大皇子周承璋来到弟弟们面前。 他那双凤眼扫了一圈神色各异的皇子们,脸上连一丝笑容都欠奉,只平静地说了一句:“幸会。” 对上周承璋眼神的那一刹,周宛宁感觉头皮发麻。 明明大皇子并无恶意,但周宛宁就是觉得自己被某种顶级掠食者盯上,寒意顿生。 周承璋有隐藏资料,他也是重生的。 他会是什么人呢? 李世民对周承璋笑了一下,打了声招呼:“好久没见到大哥了。大哥这些日子都在龙图阁念书,不知过得可好?” 大皇子和二皇子都是已逝的先后所出,一母同胞,但周宛宁从没见过李世民和周承璋一起玩。 周承璋已经在他的案几前坐下,听到李世民的询问,他不咸不淡地简单回了一句:“尽心读书,如此而已。” 得到这么冷淡的回应,李世民也没发作。他依旧笑着,恭维了一句:“大哥勤奋,弟弟要向大哥学习才是。” 刘彻悄悄凑到周宛宁耳边,低声说:“看他俩这样,谁能相信他们才是亲兄弟。” 周宛宁好奇道:“大哥一直像这样不理人吗?” 赵匡胤说:“是啊,谁也不理。” 周宛宁吓了一跳,他无措地看向不知何时捏着一只橘子凑过来的赵匡胤,结结巴巴地说:“三哥,你,你偷听!” 刘彻同样用谴责的目光瞪向赵匡胤。 赵匡胤耸耸肩膀:“没办法,天生耳力好……吃橘子吗?” 他掰开橘子,给周宛宁和刘彻都分了两瓣,然后和他们一起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老大从小就不爱说话。他对谁都那样,性格太冷,孤僻。” “他还没出宫读书的时候,我和老二也试着找他去踢过蹴鞠,但他怎么都约不出来,成天就是读书,或者就是在屋里练他那个剑。” 赵匡胤伸手比划了一下,说:“那剑跟他差不多高,造型也很古怪,压根儿没有实战效果,我都不知道他练那剑是想干什么用!” 刘彻很感兴趣:“用剑不适合实战么?可我听说那些游侠儿都用的是剑。” 赵匡胤满脸不屑:“用剑那都是哪年的老黄历了!剑是礼器,戳刺为主,实用比不上刀。现在的游侠用的武器五花八门,力气小的可以使暗器,力气大的使棍或者长枪。我还见过用绳镖的……” 趁哥哥们讨论兵器,周宛宁偷偷探头又去打量周承璋。 少年皮肤极白,鼻梁高挺,侧脸的轮廓优越,却让人看着不敢亲近。 察觉到目光,周承璋向周宛宁瞥了一眼。周宛宁吓得赶紧缩了回去,把脸埋到刘彻背后。 刘彻好笑地摸摸周宛宁的背,说:“怕什么!” 你们都是千古一帝,你们当然不怕…… 周承璋可是嫡长子,如果没有意外,以后他继位的概率是最高的。他看起来又是那种不好相处的人,估计也不太好刷好感度。 那要怎么才能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呢…… 周宛宁陷入沉思。 此时,坤宁殿小小骚动起来。众人纷纷离席站起,向大殿门口行礼: 皇帝到了。 赵佶今天看起来十分高兴,一进殿,他就问: “朕的皇儿呢?朕的小六呢?” 六皇子被包裹在襁褓里,吕雉从奶娘手中接过孩子,笑意盈盈地迎向皇帝。 在下人们心惊胆战的注视下,皇帝哈哈笑着抱了抱六皇子,然后就迅速将他又塞回吕雉怀里,宣布:“朕给皇儿想好了名字!” 吕雉很配合地问:“不知是何名?” 皇帝说:“周靖燕。靖远的靖,燕云的燕,只盼我儿长成后能创下功业啊!” 靖燕……? 身旁这些皇子的神色微妙地变了。 赵匡胤轻声说:“燕云十六州……靖燕……他想对北方动兵?” 赵佶?要对北方动兵?! 作者有话说: 刘彻:燕云十六州是什么? 李世民:燕云十六州被外族占领是什么意思? 六皇子:耶!回封地咯! 第10章 第10章 赵佶这种行为放在后世有一个词可以精准形容,那就是“人菜瘾大”。 大皇子周承璋依旧沉默,神色淡漠不见喜怒。 李世民若有所思,赵匡胤眉头紧皱,刘彻看起来却有点跃跃欲试。 周宛宁感觉自己有点吃不下饭了。 北伐,这个词换给上述几个皇帝,周宛宁都会心潮澎湃。 李世民天可汗!刘彻封狼居胥!赵匡胤北定中原! 可北伐这个词套到宋徽宗头上,周宛宁只觉得自己吃的每一口都是断头饭。 吕雉也瞬间领会到“靖燕”这个名字所包含的深远蕴意,她却装作不懂,笑着奉承:“为何要等孩子长成?陛下春秋正盛,英明神武,此等功业正当由陛下来立,何必等待后人?” 赵佶听了果然舒爽,他笑着虚指了指吕雉,感慨道:“是啊,朕年华正好,若不做出一番事业,岂不辜负青春,也辜负祖宗留下的大好基业!” 周宛宁慢吞吞地回头看了一眼赵匡胤。 赵匡胤:? 赵匡胤:“怎么了?” 周宛宁:“哦……没什么,就是在想太祖太宗陛下他们听了父皇这番话会怎么想。” 赵匡胤讲了句场面上的客套话:“太祖太宗会很欣慰吧。” 周宛宁:你最好是。 皇帝已经入席,宴会开场。诸嫔妃欢声笑语,纷纷对皇帝娇声庆贺,给六皇子送上满月礼。 得名“周靖燕”的六皇子被奶娘抱着,宫女们将裹着红绸的托盘举到他面前,展示各宫赠予的琳琅珍品,也不管他究竟能不能看懂。 各宫娘娘们送完礼,就轮到皇子们了。 大皇子周承璋率先起身,他端着酒杯来到皇帝面前,恭敬地举杯祝道:“儿臣贺父皇得子!还望父皇万事顺意,祝六弟无灾无病,健康和乐。” 皇帝笑起来,他伸手虚点了点周承璋,转头对一旁的吕雉说道: “这孩子,从小就这么板正,说话做事一丝不苟的,朕在他这么大时恐怕都做不到这么周全呐!” 周宛宁听到刘彻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 周宛宁疑惑地看向刘彻,刘彻仿佛能读懂他心声一样,凑过来低声解释:“皇帝不喜欢老大。” 周宛宁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问:“他在阴阳怪气大哥?” 刘彻戏谑地晃晃手中的果子露,说:“不然呢?身为皇帝,如果要夸儿子,直白地夸奖就好了,何必贬低自己?” “试问,一个皇帝当众贬低自己,周围人要怎么说?难道顺着皇帝的话批评他吗?” 果然,只听吕雉打圆场道:“陛下过于自谦了!臣妾虽未亲眼见过陛下年少的英姿,可也听宫里老人说过,陛下幼时就卓尔不凡,世上能有谁比得上陛下呢?” 周承璋也赶紧躬身推辞:“父皇此言折煞儿臣!父皇乃天上煌煌烈日,儿臣萤火之光,能比上父皇的一两分就心满意足了!” 天下只有赵佶一个太阳! 除了道君皇帝,其他人我们谁都不认! 周宛宁:行,面圣的时候记得戴墨镜,免得视网膜灼伤。 这一番敲打,皇帝见爱妃恭维,儿子自贬,心中舒爽至极,这才满足地拿起酒杯,问周承璋:“行了!你给你六弟带了什么礼物啊?” 周承璋道:“幼时,母后给儿臣打造了一副足金的长命锁,缀有金铃。儿臣现在已经大了,就将这枚长命锁转赠六弟,希望六弟能长命百岁,健康无虞。” 下人将长命锁呈给皇帝,皇帝扫了一眼,有些感慨:“你母后……” 吕雉对周承璋柔声说:“我代靖燕谢过殿下美意。希望靖燕能像殿下一般平安长成。” 周承璋再一垂首,饮尽了杯中酒,就缓步回到他的坐席上。 周宛宁看着周承璋神情淡漠地重新坐下,仿佛刚才皇帝那一通发作根本没有发生。 周宛宁特别佩服这种喜怒不形于色、泰山崩于前都不眨眼的狠人。他就很难做到,吕雉和几个哥哥每次都能准确从他的表情看出来他心里在想什么,私藏零食都一抓一个准。 刘彻觑见周宛宁闪着光的眼神一路追着周承璋看,有些不满地用指节敲敲桌沿:“你盯着老大看什么?” 周宛宁老老实实地说:“我就是觉得大哥很聪明,说话很有水平。” 刘彻高高挑起眉:“他?说话有水平?小宁,你可千万别学他。他见了父皇也是一副冷冰冰的臭脸,架子摆给谁看呢?” 周宛宁不解:“我以为大哥是在保持身为皇长子的威仪……” 刘彻抬手,弹了周宛宁一个脑瓜崩。 “你个小傻子。威仪?威仪只有在真正握有权力的时候才有用。面对皇帝,越有威仪的人死得越快,尤其是素有贤名的皇长子。” “记住了,小宁。见皇帝的时候,把头低下,越低越好。” 周宛宁又扫了一眼御座。此时献礼的人已经轮到了李世民,李世民正笑着对皇帝拱手贺词,皇帝看起来心情还算不错。 不是只有老皇帝才会忌惮自己的儿子吗? 皇帝现在才不过三十岁出头,他为什么…… 等等,眼前这个皇帝是被金人俘虏过、在冰天雪地的五国城地窖里凄惨死去的宋徽宗赵佶啊。 这辈子,宋徽宗重活一世,他表面上装作无事发生,继续快乐做皇帝,可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是个失败者,比谁都害怕那既定的命运再度发生。 就像是诊断出绝症的患者,他知道自己身体里有肿瘤,可他还是心存侥幸,假装无事发生,继续胡吃海喝,寄希望于老天爷能放过他。 这怎么可能呢? 与此同时,周承璋太出色了,其余的几个儿子也都掩盖不住身上的闪光,如锥入囊中,终究要脱颖而出。 在已经知道自己会失败的惶恐不安中,赵佶怎么容得下这些拥有雄心壮志的儿子们呢? 赵佶始终是那个赵佶,是五国城地窖里被冻得病入膏肓却死不悔改的老头,明知道自己就不是治国的那块料,还死死抓着权柄享乐,忌惮贤能的皇子…… 赵佶,你真不愧是赵构的亲爹。 周宛宁看着自己手中的酒爵,慢吞吞地想: 那么,最优解就是将皇帝当做垂垂老矣的绝症患者,在他面前做个没有威胁,不筹谋家产,一心尽孝的乖儿子。 他现在的外表是五岁,正是扮演贴心小孩的最佳年龄。 诸位皇子继续按照顺序一一上前贺礼敬酒。 皇帝没再像为难周承璋一样为难其他孩子,听他们说完吉祥话,送上礼品,再和孩子们一起喝完杯中酒水,就让他们回去了。 周宛宁上前的时候,他发现皇帝已经有些醉意朦胧。 周宛宁上辈子在医院当过实习生,轮转期间值过急诊,在夜班的时候见过不少醉鬼。 皇帝现在的状态他很熟悉,感觉要是再喝一杯下去,他可能就要吐到旁边吕雉的裙子上了。 周宛宁没说什么吉祥话,他向皇帝凑近几步,像个小孩子一样,软软地说: “父皇,你现在觉得怎么样?我娘说喝多了酒会很难受。父皇来喝杯茶水,先缓一缓吧。” 临床心理学核心要点之:尊重,有效,以患者为中心,同时要让患者感受到人文关怀。 皇帝掀起眼皮,恍惚地盯着周宛宁看了一会儿,忽然拍拍自己的座椅,说: “小宁,来!坐到父皇旁边来!” 周宛宁来到御座旁,皇帝一个使力就把周宛宁抱了起来。 五岁孩子本就不重,周宛宁乖乖坐到他旁边,闻着皇帝满身的酒气,还是保持着一副听话担忧的表情。 “朕的这些儿子里,只有小宁最贴心!最爱朕!” 此话一出,举座皆惊。 皇子那边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那四位都是人精里的人精,听到这种话也不会外露出什么叫人抓住把柄的神色。 但周宛宁余光看到惠妃表情一变,有一刹那的咬牙切齿。 人上了年纪之后就会喜欢小儿子,赵佶也不例外。 他从桌上拿了一枚鲜果,塞给周宛宁,问:“添了个弟弟,小宁现在是哥哥了。小宁开心吗?” 周宛宁说:“开心!以后我就可以带弟弟一起玩儿了!我要带弟弟踢蹴鞠,让弟弟陪我下棋……还有,过年的时候我可以教弟弟写对联,写‘福’字。我临摹父皇的帖子写了好多字呢!” 这话倒是真的。赵佶做人不咋地,但是书法独步天下。有这个机会拿着赵佶的真迹学瘦金体,学成了之后技术全是自己的。 听他这么说,吕雉嗔怪道:“你那字歪歪扭扭,粗细都不一,可不要拿到陛下面前现眼,又教坏了弟弟。” 赵佶立刻反驳:“哎!小宁年纪小,字写得怎样先不说,他友爱兄弟,追求文华之道,实在是个好孩子,这样才是朕精心养出来的皇子呢。” 惠妃在一旁强挤出笑意,附和几句:“五殿下聪慧乖巧,以后定能像大殿下一般贤良博学,早日替陛下分忧。” 听到惠妃强行把自己和周承璋绑定,还说什么“替他分忧”这种一级违禁词,周宛宁心中警铃大作,赶在皇帝开口前问: “分忧?父皇不开心吗?那小宁先不陪弟弟了,我跟父皇一起踢蹴鞠,帮父皇进球,父皇高兴一点,好不好?” 赵佶笑得都咳嗽了,吕雉赶紧拿出锦帕帮他擦拭。 赵佶顺势握住吕雉的手,说: “你把小宁教得很好啊。这孩子聪明又孝顺,朕要赏!” 吕雉柔声道:“教育孩子本就是臣妾分内之事,臣妾怎能厚颜领赏?” “不过,小宁这孩子上次得了陛下的墨宝,之后就一直念念不忘,关起门来自己也拿着笔学着写字,每天都练废不少好纸,写出来的字还是不得形。陛下若是要赏,就给小宁多赏写笔墨纸砚,御笔字帖,好叫这孩子心里也有个着落。” 赵佶低头去看周宛宁,周宛宁装作不好意思地忸怩一番。 “既然皇儿有如此向学之心,那朕也不能亏了孩子。光赏笔墨纸砚怎么够呢?要学,就认真学。” “下月起,诸位皇子就都去龙图阁念书吧。” 作者有话说: 惠妃:小小年纪就会拍马屁,德妃,是不是你教的! 赵佶:他才五岁!他会说谎吗! 第11章 第11章 满月宴后,转眼间便来到正月了。 各宫都发了赏钱,下人们也裁了新衣,宫女添了首饰。宫里处处透着一股欢喜劲儿。 除夕这天,吕雉特意把刘彻叫来了宣和宫,让他一起守岁,还给刘彻和周宛宁都发了压胜钱。 西汉时没有“压岁钱”的说法,但已经有压岁钱的雏形:压胜钱。 吕雉提前叫尚宫局用银子给孩子们打了一串形状特殊的圆形方孔钱币,正面雕着小篆,背面刻有神兽辟邪。 周宛宁看不懂小篆,刘彻一个字一个字地教他:“这是‘诸邪辟易’……” 六皇子也被奶娘抱来凑了个热闹。他长大了点,睡醒之后明显能对人的声音做出反应。进了主殿,他睁着黑亮的眼睛,也不哭闹,懵懵懂懂地到处看。 周宛宁和刘彻跑到六皇子跟前逗他。 周宛宁拿着压胜钱在他面前晃悠,说:“弟弟,弟弟,你快点长大,大了好陪我们一起上学。” 六皇子看起来对压胜钱毫无兴趣,两眼无神,一声不吭。 刘彻纠正他:“小孩儿哪有喜欢上学的。你得这么说……小六,你叫‘靖燕’,以后是要去打仗的!等你会走路了,哥就教你骑马,长大了远征漠北,封狼居胥!” 周宛宁:“哥你这更——” 六皇子兴奋起来,极响亮地“啊!”了一声。 周宛宁:? 刘彻得意道:“看吧!小六,你是个可造之材,哥觉得你亦有成为卫霍之潜质!” 周宛宁:“不是,哥,你说这些——” 六皇子甚至从襁褓里伸出手,“啊!”地挥了挥。 刘彻眼神坚毅地与六皇子约定:“如此就说定了。哥等你以后将北夷犁庭扫穴,让那单于悬首北阙!” 六皇子:“呀!” 周宛宁:行,你俩爱咋说咋说吧。 孩子们在玩闹,吕雉在榻上慢慢剥橘子,剥下来的橘子皮就扔到小炭炉里头,烧得屋里也透着一股柑橘的清香。 六皇子还是个婴儿,很快就困了。奶娘把六皇子抱走之后,周宛宁和刘彻就重新坐到吕雉对面,拿着吕雉剥好的橘子吃。 吃着甜橘,刘彻也依约给周宛宁讲“九重天上”的故事。 天上有个斩白蛇的高祖,举鼎的霸王,还有将酒倾入泉中的小将军…… “冠军侯将御赐的酒倒入泉中,邀请军士同饮。有人说,那处泉水从此就有了酒香,可见天地山川也记住了冠军侯与皇帝的功勋。那个地方后来就叫做酒泉。” 夜色渐深,讲着讲着,刘彻打了个呵欠,眼皮子不由自主耷拉下来。 周宛宁靠在吕雉怀里,他也有了困意,轻轻嘟囔:“哦,酒泉叫酒泉,是因为泉里有酒……” 吕雉笑了一声,说:“我记得那座城原名‘肃州’。一坛酒倾入泉中根本尝不出味来了,‘酒泉’的传说是那皇帝为了宣扬功绩才到处传播的吧?” 刘彻嘴硬:“那又怎样?百世千世之后,只要酒泉郡还叫酒泉,人们就不会忘了冠军侯,不会忘了大汉!” 周宛宁熬不动夜了。他闭起眼睛,喃喃:“嗯……记得酒泉……我想去酒泉看发射……星……去天上……” 吕雉无奈一笑,随后又板起脸看向刘彻:“你看你,是不是又跟小宁胡说八道讲什么仙术了?教得小宁都说射星星去天上之类的怪话。” 刘彻皱起脸来,无辜道:“不是我,我不怎么研究天象的。但把星星射上天确实是个很有趣的想法!” 吕雉:“你信不信我把你也送去天上见刘季?” 刘彻:“啊,这个,这个……要不我们还是聊聊别的吧,比如学术!黄老什么的!” 周宛宁已经贴在吕雉怀里睡着了。 他做了个梦。 梦里,他完成了博士的毕业答辩,舌战评审专家一个小时,终于获得专家的一致通过,准许毕业。 毕业典礼上,他穿着红黑色的博士服,抱着毕业证书,吕雉热泪盈眶地拉着他的手说:“咱们椒房殿终于出了一位医学博士……” 他的哥哥们也都挤了过来,争先恐后地说: “小宁!来我们大汉吧,快给霍去病治一治!” “小宁,先帮观音婢号个脉,承乾也要治一下腿!” “小宁,哥一喝酒就觉得不舒服,你来大宋做御医吧!” 周宛宁被四面八方的皇帝哥哥们拽住衣服,幸福地挣扎起来: “一个一个看……先挂号……先……先挂号……” 周折的一年在这样一个美梦里结束了。 正月,辞旧迎新。 周宛宁难得被允许出门玩雪。吕雉给他裹了几层厚衣,还给他套上了狐皮围脖,又恐吓了魏忠贤和小顺子一番,说要是周宛宁着凉或者摔跤,就一定要了他俩的命。 一出宣和宫,魏忠贤和小顺子就一左一右把周宛宁夹着护在当中。要不是周宛宁拒绝,这俩人恨不得轮流背着他走。 蹴鞠场。 下雪之后,赵佶就不组织球赛了,蹴鞠场的积雪也没有清理,形成了一大块漂亮的纯白雪地。 周宛宁到蹴鞠场后,发现李世民和赵匡胤已经到了,他俩蹲在地上不知道在研究什么,一人拿着一根树枝子,在地上写写画画。 周宛宁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雪凑近了,喊:“二哥!三哥!新年快乐!” 李世民起身,他拍拍衣角的雪,笑着迎上去:“小宁,又长一岁了。来,哥给你压祟钱!” 他从袖袋里摸出一串用红绳系好的铜钱,周宛宁双手接过,沉甸甸得都有些坠手。 赵匡胤也笑眯眯地拿出一只红封:“小宁,新的一年要健康快乐,哥给你包了一点利是。” 周宛宁由衷地感谢起了自己的年龄和辈分,他让魏忠贤替自己收好红包,也掏出宣和宫的特制压胜钱,一一送给两位哥哥。 交换完新年礼物,周宛宁低头观察他俩在地上划的道道,好奇地问:“你们刚才在玩什么?” 李世民重新捡起树枝子,在雪地上点了点:“我和你三哥在玩兵棋推演。他操纵大夏,我操纵女金人和蒙兀人,假设今年蛮夷犯我疆界,大夏要如何应对。” 周宛宁眯起眼睛仔细去瞧雪地里被他俩挖出来的小沟和雪包。 赵匡胤用树枝指着介绍:“这是京城,上头是黄河。这儿是长城,这里是山海关,再这边是太行……” 打仗永远是男孩子之间最热衷的话题,更别说这两个真能提刀策马的武将出身的皇帝了。 赵匡胤从北边画出一条线来,说:“我从陕州调骑兵三千,堵住你的去路,至少能逼你放下一半的辎重。” 李世民捏了个小雪球压在地上,回击:“我的兵马有神臂弓,重创你的骑兵!” 赵匡胤大怒:“蒙兀人怎么可能有神臂弓?!” 李世民:“蒙兀人怎么不能有神臂弓?兵器推演的时候要料敌从宽嘛,不能把敌方当野人。” 赵匡胤:“他们连铁锅都造不出来,你让他们从哪儿装备神臂弓?” 周宛宁:“可能是蒙兀科学家发明的。” 李世民马上附和:“对,蒙兀也有科学家!” 赵匡胤生气地用冰手去摸周宛宁的脸:“小没良心,你究竟是哪边的,嗯?” 周宛宁被冻得打哆嗦,赶紧撒娇:“那那那,三哥你的骑兵也可以装备火药,炸他们!” 李世民瞪大眼睛了:“火药?陕州哪来的火药储备?” 赵匡胤以牙还牙:“你自己说的料敌从宽。好了,我大败你的犯边贼寇,斩首千余,俘虏战马百匹,还缴获了几百架神臂弓……” 李世民很快又从长城边界划了条道道:“那,锦州有一支女金人南下,其中有五百人是精锐的武林高手,一人就可以抵挡万人军队——” 赵匡胤把树枝扔到雪地上:“玩不玩了!怎么还有武林高手啊?” 李世民一本正经道:“你也可以给你的队伍补充精英战力。我允许你操纵玄甲军。” 一旁的周宛宁:? 什么玩意儿?什么东西从李世民嘴里说出来了? 赵匡胤:“不必使用玄甲军了,我申请和对方主帅天策上将直接单挑。” 周宛宁瞪大眼睛,呆滞地看向赵匡胤。 等、等等! 赵匡胤怎么知道天策上将?! 不,不对,应该要问的是,赵匡胤为什么知道他对面就是天策上将? 李世民站起身,他毫无惊讶之色,反而一脸兴奋,拿着树枝代替长剑,朗声道:“天策上将应战!来者何人?” 赵匡胤摆出起手式:“在下,御前都点检!” 顷刻,他们就拿着树枝战成一团。 周宛宁蹲在一侧,眼睁睁看着唐宗大战宋祖,而他只觉得风萧萧兮易水寒。 所以,你们两个其实早就互相知道对方真实身份了,对吗? 可这两个人提及“天策上将”、“御前都点检”的时候为什么都不避着点弟弟,难道真的一点都没有怀疑过周宛宁也是重生的? 想到这儿,周宛宁扭头看了一眼魏忠贤。 魏忠贤捧着周宛宁的红包,对上眼神之后,他连忙谄媚一笑,问:“主子想不想玩儿?奴才可以去替主子也寻一根又长又直的结实树枝子!” 周宛宁:嗯…… 好吧,魏忠贤是个文盲,他听不懂李世民和赵匡胤都在讲什么。 他可能都不知道唐宗宋祖是谁。 “哟,二哥三哥好兴致,竟然在这儿比起武来了!” 远远地,又一团臃肿的毛绒球挪了过来。 刘彻裹着厚衣服出现在了蹴鞠场边缘,李世民和赵匡胤纷纷停手,都换上了冷淡的表情。 周宛宁站起来,乖乖叫了一声:“四哥。” 赵匡胤问:“四弟怎么来了?” 刘彻自然而然地被雪地上的兵棋地图吸引了注意力,随口道:“出来溜达溜达。哎,你们这是在推演?看这地图,是在模拟北寇犯边?” 李世民不咸不淡地回答:“随便玩玩而已。” 刘彻毫不见外,兴致勃勃地就用脚尖在地上又踩出一个印子:“那我也来!我先派出一支游侠儿小队前往出使西域,让使者们胁迫西域各国出战,这样就直接从极西之地引一支援兵进行夹击——” 李世民和赵匡胤异口同声道:“禁止再引入新的变量!!!” 作者有话说: 李世民曾获封天策上将,麾下组建有玄甲军。 赵匡胤登基前曾任御前都点检。 第12章 第12章 小孩子最喜欢过节。 即使内里不是真正的小孩,周宛宁也觉得过年非常快乐。 李世民和赵匡胤简直是孩子王,他们不知道为什么特别会带小孩,一点都没有不耐烦,每天都会组织活动带着周宛宁一起玩,有时候是雪地兵棋推演,有时候是打雪仗,有时候是射箭比赛。 周宛宁玩得不亦乐乎。 就连刘彻都尽兴了。虽然他每次和兄弟们见面都要吵架,但武帝陛下每次都会准时准点出现在活动现场,无视唐宗宋祖哥俩儿鄙视的眼神,理直气壮地问:“今天我们操练点什么?” 四个人一起玩就热闹多了,至少组起队来就没有人会落单。只是为了游戏公平性,李世民和赵匡胤不被允许组成小队,毕竟他俩联起手来就不可能输。 就是苦了轮到和刘彻组队的那个人。刘彻总想要做小队的队长,指挥这个指挥那个,把李世民和赵匡胤轮番气得够呛。 奇怪的是,一起玩了这么多天下来,周宛宁觉得他们三个的关系反而好了一些。 可能这就是皇帝的友谊吧! 打完雪仗,周宛宁哆哆嗦嗦地回到宣和宫,进殿前他会让魏忠贤仔仔细细地给他身上的雪都打扫干净,再把双手搓热,希望吕雉不要看出来他玩得有多疯。 吕雉却每次都能看出来周宛宁的小心思。她会提前叫人熬好热姜汤,摁住周宛宁强行灌下去一碗,再用已经烘热的荞麦袋子给他身上细细滚一遍。等到他全身都热乎起来了,就拎去预习功课。 是的,预习功课。 皇帝金口玉言,除了还在吃奶的周靖燕,年后诸位皇子就都要去龙图阁开蒙读书了。 一般而言,皇子在正式入阁读书前都会由生母或养母带着先开蒙,学习认字和简单的经典。 入阁读书后,负责教授皇子们的龙图阁学士会给皇子们做个简单的摸底,然后按照孩子们的平均水平开始教学。 几位皇子之中,大皇子周承璋和二皇子李世民是已经死去的先皇后所生。他俩的学业水平也是第一梯队的。 周承璋五岁就进了龙图阁,学习进度自然不是他人能比,这些年更是有不少文臣私下流传大皇子的贤明小故事,搞得赵佶暗自恼火。 李世民前世乃是堂堂唐国公公子,自小接受的就是关陇贵族教育,草书一绝,可以手搓《威凤赋》,还给亲亲好儿李治写过《帝范》。 三皇子赵匡胤的生母是吕雉目前最强劲的后位争夺对手,惠妃。 惠妃出身涿州武将世家,文化水平成谜,目前是没听说她有吟诗作对的能力。 但赵匡胤绝不是什么不学无术的人。虽然他的学术造诣“稍逊风骚”,但他同样熟读诗书经典。一个能说出“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的皇帝,怎么可能是文盲呢? 人家又不是老朱! 朱元璋:你对咱有意见? 至于刘彻,虽然他这辈子的生母早就进了冷宫,抚养他的太妃对他的学业也不太上心,但人家孝武皇帝上辈子就是大汉文学家了,《秋风辞》、《悼李夫人赋》都信手拈来,怎么会怕区区儿童启蒙教育? 这么一看,周宛宁就是最菜的啊! 他上辈子学的是理科,上大学之后更是一头扎进医学的海洋,沉迷于外科不可自拔。 问他缝合手法,他能兴致勃勃提出至少三种方法旋转皮瓣。 要他现场作诗,他阿巴阿巴半天,只能憋出一句“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孩子像块宝”。 吕雉:儿啊,偏科也不是这么偏的! 一生要强的吕雉当然不会允许自己的儿子在摸底考里面垫底。 在她看来,周宛宁确实没什么文学天赋,但他头脑还算聪明,记忆背诵水平都不错。 俗话说勤能补拙,笨鸟先飞,只要够勤奋,就一定能打败其余那些兄弟! 就连刘季都能作出《大风歌》,她亲生儿子差在哪儿了? 周宛宁:不是,妈,那也不能这么比啊,五千年也就出了一首“大风起兮云飞扬”,咱们别和刘邦较劲了,好吗? 点播一首《当爱已成往事》给吕雉女士。 虽然早就知道自己没可能在学业上赢过那些人中龙凤的哥哥们,但周宛宁悲哀地发现,多年来的学术生涯已经把他的身体培养成了全自动学习模式。 只要吕雉布置了功课,他就会不由自主地开始学。 课文全文背诵?好的,这就背! 文言文阅读理解?好的,马上翻译! 写文言议论文?好的,列完大纲找一下论据开始措辞! 学习应试已经成了条件反射,和看到有人倒地第一时间冲上去做心肺复苏一样,如同呼吸一般自然地浸入了周宛宁的本能。 手自己在动! 胳膊自己在抄书! 嘴巴自己在背诗赋! 好可怕!好可怕! 白天和兄弟们一起打雪仗,晚上回宫偷偷学习,周宛宁恍惚地发现自己成了上辈子最鄙视的那种人。 太罪恶了,他竟然背着亲爱的哥哥们在偷偷内卷! 去龙图阁上学的前一天晚上,周宛宁焦虑地检查了至少五遍自己的小书包,确认毛笔顺滑不秃毛,砚台没有缺角漏墨,墨条完整无断裂痕迹,小水壶有水,草稿纸也好端端地垫在最底下…… 做完这些,他垂头丧气地去找六皇子寻求些心理安慰。 六皇子周靖燕现在更大了一些,能够睁眼,对人做出反应,甚至还会对吕雉和周宛宁露出微笑。 稍显遗憾的是,他对周宛宁的好感度还没达到解锁隐藏资料所需要的标准,所以周宛宁闲下来就会去找周靖燕说说话,刷刷好感度。 六皇子周靖燕刚吃过奶,躺在他的小被窝里犯困。 但是看到婴儿床上方冒出哥哥的脑袋之后,他又睁大眼睛,“啊啊”地伸手打招呼。 “靖燕,我明天就要去龙图阁念书了。” 周宛宁把下巴搁在婴儿床的护栏边缘,小小叹了口气:“哥哥们都说念书是很简单很轻松的事,但我知道,这是因为他们本来就聪明,好像只有我最普通……” 周靖燕用乌溜溜的眼睛盯着周宛宁,“叭!”地突然喷出一小滩口水,然后举起双手,意图很明显地要抱抱。 周宛宁被逗笑了,他拿出柔软棉布做的手绢,轻轻给弟弟擦掉口水。在奶娘的帮助下,周宛宁坐在床沿,用轮转时在儿科学会的标准姿势抱起周靖燕。 周靖燕没有挣扎,乖乖贴在周宛宁怀里。周宛宁轻轻晃晃他,自言自语道: “娘总说我也很聪明,不比哥哥们差什么。可我知道,我们是不一样的。我就算拼死了努力,也比不过哥哥们。” 周宛宁轻轻叹了口气,说:“但就算这样,我也不能放弃。因为我不能给娘丢脸。” 听到这儿,周靖燕忽然把一只小手举起,袖珍的小手指一张一合,发出“啊,啊”的短促婴语。 周宛宁以为弟弟在索要什么,于是他把自己的手指伸过去。 周靖燕挥开周宛宁的手,继续执着地对他招手。 周宛宁低下头,他感觉到婴儿柔软仿佛无骨的小手贴上他的脸颊,像个大人一样,抚摸过他的下颌。 弟弟清澈乌黑的眼珠直直盯住周宛宁,好像可以看破他内心深处的软弱。 下一秒,周靖燕对他笑了。 他露出粉红的牙床,笑得天真烂漫。 周宛宁顿时感觉到了安慰,他小心地用指节蹭了蹭弟弟的脸,给自己打气:“我明天一定会好好表现,认真读书的!不叫娘失望!” 周靖燕“啊啊!”地快乐表示赞同。 周宛宁忽然能理解赵匡胤的弟控属性是从哪里来的了,和乖巧又可爱的小孩一起玩确实能让人放松啊。 他把周靖燕小心地还给奶娘,带着一身奶香味儿回到寝宫,安心休息去了。 第二日,龙图阁。 龙图阁本是大夏皇室的藏书阁,后也承担了皇子教育的功能。 皇子达到一定年龄后,皇帝就会下旨钦点龙图阁学士来教导皇子,而皇子也可以借此机会开始接触朝臣。 龙图阁学士多是在科举中取得优异名次的政治新星,在翰林院养望几年获得一定资历后,佼佼者被挑选出来,担任教育皇子的重任。 周宛宁起了个大早,天蒙蒙亮他就睡不着了,干脆就起来洗漱吃饭,又把这些天预习的内容从头到尾背了一遍。 皇帝没有允许他们给自己挑选伴读,周宛宁身边也就跟着魏忠贤和小顺子两个,一人给他拎书包,一人给他拎食盒水壶。 吕雉还特别嘱咐了,万一先生要惩罚周宛宁,或是兄弟间要打架,魏忠贤和小顺子拼死也得上去替周宛宁挨揍。 魏忠贤当即发誓,就算他被其他皇子打死了,血流了一地,他都不会让周宛宁伤到一根毫毛。 周宛宁:我是去龙图阁上学,不是去热血高校当混混!!! 你们大汉和大明的皇家都这么凶残吗? 吕雉:那确实,皇子我也不是没毒死过。 魏忠贤:那确实,皇帝在宫里都能淹死呢。 由于久经考验的封建主义战士带来的压迫感实在是太强,周宛宁赶紧向着龙图阁的方向远遁。 天色尚早,距离龙图阁上课的时间还有半个时辰。 龙图阁守门的太监却早早就当值了,周宛宁刚到门口,龙图阁的总管太监就乐乐呵呵地一溜小跑迎了过来,叠声请安: “五殿下!您到得真早!童爷爷早就嘱咐过了,五殿下头回来,小的在这儿专门侯着您,给您带个路!” 童爷爷指的是赵佶身边的御前总管童太监,吕雉平时没少打点。周宛宁对魏忠贤使了个眼色,魏忠贤“哧溜”就上前,笑眯眯地给对方袖子里塞了点东西。 龙图阁总管太监一捏,确定了赏钱数额不小,笑意实在了几分:“五殿下,您这边请。龙图阁台阶多,您小心着点,奴才搀着您走?” 魏忠贤不着痕迹地占上周宛宁身边的位置,隔开了总管太监:“不必劳动公公,主子,奴才来扶着您。” 周宛宁:没必要吧,这儿又不是举办什么越野大赛…… 他加快了脚步,来到龙图阁门口,总管太监躬身引他进殿,却并没有走进去。 “五殿下,读书的地方就在里头。按规矩,奴才身份低微,不便跟进。您带来的这二位也得跟奴才一起在殿外候着。” 周宛宁没听说过这种规矩,他疑惑地和魏忠贤对了个眼神,魏忠贤赶紧又递了个小荷包过去:“公公,咱怎么敢让主子一人在里头待着呀!能不能……” 龙图阁的总管太监像泥鳅一样扭了过去,避开荷包,苦着脸道:“哎呦,殿下,奴才也做不了这个主啊!这规矩是大殿下定下来的,那位读书的时候从不许下人们进去伺候。” 周宛宁眉心一跳:“大哥?大哥他已经到了?” 总管太监压低声音:“是呢,大殿下最是勤奋,每日卯时不到就来阁里读书,风雨无阻。” 这是什么高三作息啊! 周宛宁干咽了一口唾沫,接过魏忠贤手里的书包,说:“那我就一人进去吧。麻烦公公给小忠子小顺子找个地方歇歇,坐下喝点茶,吃点点心,别站着干等。” 跨过门槛,周宛宁轻手轻脚地进了龙图阁。 阁内异常地静。藏书的大殿高高矗立数不尽的木架,线装书,竹简,卷轴,帛画,周宛宁从中穿行,心跳也逐渐加快。 经过一道书柜间的窄隙,周宛宁余光瞥见一条金色光芒闪过。 他转回头去,却没看到什么特别的,书柜只有陈旧的线装书满满当当地静静躺着,似乎是某代皇帝的御制诗集。 周宛宁踌躇了半晌,转头准备继续前行。 一个高挑的影子却早就立在他身后,安静地俯视了他良久。 周宛宁险些撞上对面的腰,他吓得连连后退,惊惧地抬头去看。 只见周承璋垂眸看着他,少年一袭黑底绣金的锦袍,负手而立,似一杆青竹,脸上无喜无怒,只有一派平静。 刚才周宛宁看到的金色闪光似乎就是他袍子上的金线绣样。 这人怎么都没有声音!上辈子是刺客吗? 周宛宁抿抿嘴唇,努力按下心里的不安,小声招呼:“大哥,早上好。” 周承璋淡淡“嗯”了一声。 而后,他伸出一只手,轻轻按住周宛宁的肩膀,往旁边一拨。 “让让。”他说,“你挡路了。” 作者有话说: 小宁:和弟弟在一起待着确实会让人很开心呢 赵大:赞同! 二凤:异议 嬴政:异议 第13章 第13章 周承璋在自己的书桌前专心地练了一刻钟的字。 刚写完第二张,他抬头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硬的脖子,就看到几步远处缩着一个小小的影子。 他只见过几次面的弟弟躲在一张小桌后,手中立着一本书。借着书的遮掩,他正有点胆怯地打量着自己。 这孩子叫什么来着? 周承璋停留在弟弟身上的目光稍微久了一些,他在回忆这孩子的名字。从三皇子出生后,周承璋就没再记弟弟们的姓名了,他只记得自己亲弟弟老二叫周济安。 不过这长久的凝视好像给这个弟弟带来了些许压迫感。 周宛宁:不是只有“些许”压迫感! 在藏书室偶遇了周承璋之后,周宛宁给自己默默做了很久心理建设,才鼓起勇气跟着他来到上课的正殿。 殿中只有他们两人,周承璋来到他自己的桌前就铺开宣纸开始研墨练字,专心至极,完全把他当做空气。 周宛宁就像是怕惊扰假寐的猫咪一样,拿了本《诗》挡住脸,努力伸长脖子想看看周承璋究竟在写什么。 没想到周承璋忽然抬起头,沉默地盯着他看,一脸冷硬。 周宛宁被这种眼神钉死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原本做好的心理建设一键清空。 上次有这种寒毛乍起的感觉,还是刘彻问他知不知道什么是人彘,吕雉恰好听到了,幽幽地向他们投来一瞥。 迎着周承璋冰冷的目光(还在回忆),周宛宁僵硬地把书放下,语无伦次地解释:“我,我娘要我好好向大哥学习,所以,所以我……大哥是在写功课?” 周承璋语气平淡地答:“不,只是练字。” 练字? 莫非这人前世和赵佶一样热爱书法? 周宛宁大着胆子挪近了一些,手里还抓着那本遮掩用的《诗》,偷偷摸摸地去看周承璋的字。 和他预想中苍劲有力或华美精巧的字都不同,周承璋的字反而有一种稚拙感。 他的每一笔每一划都很用力,落笔很实,横平竖直,几乎没什么笔锋,看起来甚至有点像是后世电脑的印刷体。 一句话概括:标准! 看到这样好认的字,周宛宁双眼闪亮,夸赞道:“大哥的字写得真好,清清楚楚的。” 周承璋顿了顿,语气稍稍放松了些:“我也觉得写字还是要以清晰准确为妙。过于追求所谓结构美是舍本逐末,浪费精力。” 周宛宁可太赞同了。 他的字写得特别烂,上辈子他从高中毕业之后就没怎么写过字,中指上的茧子都平了。但为了讨好赵佶,吕雉带着周宛宁艰难地从零开始学书法。 周宛宁的字实在是进步得太慢,他一度学得崩溃。有段时间他每天晚上对月祈祷,恳求一名大发明家从天而降,从零开始提升大夏科技水平,造出计算机,让他免于学书法之苦。 要是老朱当皇帝,他肯定不会逼儿子学书法! 但这种牢骚,周宛宁不敢对别人发。毕竟当今皇上钟情书画,下头的人投其所好,当然不能对艺术提出质疑。 听到周承璋如此直白地批评书法艺术,周宛宁先是惊喜,再是惊恐。 他赶紧小声提醒:“大哥,在外头不能这样说。” 周承璋重新铺上宣纸,用镇纸压平,轻轻一笑道:“你会传出去吗?” 周宛宁抿起嘴,嘀咕:“……不会。” 周承璋不再言语,继续低头认真练字。 周宛宁轻手轻脚地回到座位,他捧着《诗》又翻了几页,读了一会儿,他习惯性地从小书包里翻出零嘴,捏了枚果干塞到嘴里去。 出于礼貌,他又晃到周承璋桌前,问:“大哥,你要不要吃桃脯?” 周承璋提起笔扫他一眼,周宛宁已经把用油纸包好的桃脯搁到了他桌角,推荐起来:“这桃脯很好吃的,我背书累了就吃一枚,一包都吃完了就差不多能背完了。桃脯甜甜的,可以给大脑补充糖分,这样脑子就不累了。” 说完,周宛宁有点忐忑地期待起周承璋的反应。 周承璋没说什么,只点了一下头,淡淡道:“多谢。” 周宛宁心中升起一丝诡异的满足感,就好像他去喂一只凶狠的流浪猫丧彪,本来他已经做好了被猫挠成花脸的准备,谁料丧彪凑过来闻了闻他手里的猫条,“嗷”了一声,叼起来就走了。 没被挠就是胜利! 周宛宁开开心心地回去继续读《诗》。周承璋微微皱起眉头,他仔细地观察了一番周宛宁的神色,有点疑惑。 这弟弟倒是心善,但感觉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说起来,他究竟叫什么来着? “小宁!你到得真早。来看看我找到了什么!” 正殿忽然响起一声呼唤,周宛宁立刻放下书,像看到救星一样抬头:“四哥!” 刘彻来了。 刘彻进殿的时候怀里还抱着一根卷轴,脸上洋溢着欢喜之色。 他敷衍地对周承璋叫了一声“大哥”,然后就凑到周宛宁旁边,将卷轴放到桌上,小心地一点点展开: “龙图阁里的珍品真多。我刚才在书库里转了一圈,发现了这个!” 卷轴慢慢展开,露出内部真容。 这是一幅人物画,一名鹤发童颜、长须及腰的老仙人立于一株松树下,四周云雾缭绕,老仙人手持拂尘,神情恬淡,怡然自得。 留白处,有人用簪花小楷密密麻麻写了几行字。周宛宁眯起眼睛,艰难地辨别,刘彻在一旁好心地帮忙翻译: “这画呀,是安陆王作为祥瑞进献上来的。画里头是一位得道真人。这名真人遍览仙山,云游四方,终于寻得大道,飞升成仙。相传这名真人留下了秘传的真经,就埋在画中的松树下。安陆王听到了这则传说,就将找人将传说画了下来,献给了父皇。” 周宛宁缓缓转过头去,盯住刘彻。 刘彻你旧病复发了?又想被方士骗着去买保健品了是吧? 刘彻一脸憧憬:“你说,这松树会在哪儿呢?真经会不会记载长生不老药的丹方?” 周宛宁:“哥,这应该不太可能吧……” 周承璋:“有可能。” 周宛宁:? 周宛宁和刘彻都转过头去,周承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安静地立在他们身后,他低头看着那副《神仙寿松图》,认真地说:“我听闻极东之地有三座仙岛,仙岛名为东瀛、方丈和蓬莱,岛上有神仙居住。这位真人或许就是找到了仙岛。” 周宛宁:??? 这都是什么版本的传说故事了,大哥,你睡前故事是徐福给你讲的吗? 周宛宁以为刘彻会兴致勃勃地将周承璋引为知己,谁料刘彻一脸不屑,驳斥道: “极东之地哪有仙岛,那都是骗人的。” 周宛宁稀奇地看向刘彻:本以为你会继续被方士骗着买保健品,没想到你还保留了一丝理智! 周承璋坚持道:“有。古时就曾有皇帝派遣方士东渡,寻找仙岛。” 刘彻嘲笑道:“我也读到过类似的故事,古时候有个傻子皇帝,给方士凑钱凑人,浩浩荡荡派了大批人马去寻找海外仙山,结果发现方士在骗他!这皇帝恼羞成怒,竟然把国内的方士坑杀了,哈哈哈哈!” 周承璋:……………… 周承璋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过了半晌,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不该坑吗?” 刘彻说:“该坑啊,确实该坑。这世上的方士一百个里有九九个都是骗子,杀了不冤。” 周承璋:“那你凭什么说他是傻子皇帝?” 刘彻理所当然道:“反正他又听不见,我爱怎么说他就怎么说咯。” 周承璋:……………… 周宛宁赶紧打圆场:“哥,修仙问道之事太虚无缥缈了,你快把画收起来吧,万一先生听到了,恐怕要罚你。” 刘彻倒是听劝,手脚利索地开始卷画:“对,真经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周宛宁:我说的是这个吗! 周承璋一脸的不高兴,刘彻跑回书库还画,他就沉着脸重重地回到自己桌前,一边收拾笔墨一边生闷气。 周宛宁凑上前,他想了想,试探性地问:“大哥也喜欢听那些神仙传说的故事吗?” 周承璋瞥他一眼,冷冷道:“确实感兴趣。怎么,你觉得很荒谬?” 周宛宁说:“我也很喜欢神仙的故事。我娘会给我讲美猴王大闹天宫,哪吒闹海,二郎神劈山救母。” 周承璋拧起眉头:“我倒没听过这些故事。不过我感兴趣的并非神怪志异,我想寻得的是大道,是能让人延年益寿、百病不侵的妙法。” 周宛宁笑了笑:“那我和大哥想到一块儿去了!我也想知道怎么能让人消解病痛,活得更久。其实我以后想当个大夫呢。” 周承璋无奈地看他一眼:“我说的倒不是这种……罢了,你还小,不懂这些。” 周宛宁“哦”了一声,乖乖道:“好吧。那我以后要是找到了什么治病保养的方法,就来分享给大哥。” 周承璋还想说些什么,就听见书库那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刘彻、李世民和赵匡胤飞一样窜进正殿,急急忙忙找位置坐下。 赵匡胤对周宛宁拼命挤眉弄眼:“先生来了!先生来了!” 周宛宁赶紧回到自己的座位,刚整理好文具,就见一清癯俊逸的青年缓步走进正殿。 青年看起来约莫四十岁不到,留着漂亮的长髯,双眼湛湛有神,先是扫过一屋子高矮不同的皇子,接着平静地抬手行礼,介绍道: “在下张白圭。奉旨带领诸位殿下读书进学,修习圣人之道。” 作者有话说: 今天特殊情况,晚了一点,以后还是保持晚上十点日更 第14章 第14章 【张白圭】 【身份:国子监司业,翰林院侍讲侍读】 【隐藏资料:需达到一定好感度开启】 周宛宁看到“隐藏资料”这行字,眉心忍不住跳了跳。 又来?怎么又有重生者? 张白圭……张白圭……这名字好耳熟。 周宛宁还在思考,李世民已经避席起立,恭恭敬敬地对张白圭躬身行礼:“张先生。今后还请先生多多指教!” 赵匡胤和刘彻比他还稍慢了一步,他们都已经站起来了,周宛宁才一个激灵,赶紧起立,学着他们的模样向张白圭问好: “请张先生指教!” 不愧是你啊,唐太宗!礼贤下士这一块嗅觉简直是世界顶级! 受皇子的礼节,并教导未来的皇帝,对一名侍讲来说是极大的荣耀了。 但张白圭却神色不变,平静地微微欠身还礼:“只希望今后能不辜负陛下嘱托,将诸位殿下教导成才。好了,殿下请坐。” “为因材施教,我将出一道策论,考校诸位的学识。作答不限时间,殿下们认真完成即可。” 周宛宁有些紧张。虽然他基本可以确认是全场垫底了,但他也不想写出很烂的答卷被老师批评。 千万别出什么特别难的题啊,拜托拜托! 张白圭挥毫提笔,顷刻书写了几个字: “国何以亡,何以强” 看到这七个字,周宛宁只觉得脑袋“轰”地一下,一片空白。 国家为何兴盛灭亡? 这是秦皇汉武、唐宗宋祖该考虑的问题吧? 他只是个还没拿到博士学位的外科医生,让他和千古一帝们一起答题,他配吗? 让周宛宁更崩溃的是,他的几个哥哥飞一样拖过砚台开始“库库”磨墨,一副即刻就能下笔千言的模样。 张白圭又看了一眼周承璋,说:“大殿下也需要作答。” 周承璋没有异议。 周宛宁只能学着哥哥们的样子也开始慢慢磨墨,同时拼命思考要怎么答题。 文言文他勉强能写,但策论的内容需要像议论文一样结构严谨。写作前,他需要想好大纲,填充论据,同时不能举一些上辈子所在世界的历史实例,不然会被这帮人精哥哥们认出来。 不要慌,周宛宁,他也有自己的优点! 他的优势就在于,他站在历史长河的下游,同时接受过五千年来浩荡历史与千年未有之大变局总结而出的义务教育,还在信息化时代见证过全世界各大强国的此兴彼落。 考研政治可不是白背的呀,知识点们,是时候出手了! 国何以亡? 纵观历史,朝代的衰落原因各有不同。有的是因为外族入侵,有的是因为气候骤变,有的是因为皇帝好大喜功自己找死,还有的是因为举国上下都觉得皇帝应该禅让给大圣人…… 无论衰落还是兴盛,原因都不是单一的,有时甚至会有些偶然因素。 但这其中是存在共性的! 比如制度腐朽,阶层固化,兼并严重,还有思想落后。 至于如何兴盛,能说的就多了,周宛宁稍想了想,从上辈子看过的《大国崛起》纪录片里找了一些观点,仔细选了选能写的,然后开始认真拟定大纲。 刚提起笔,周宛宁就听见一旁刘彻那桌传来了翻页的声音。 他瞟了一眼刘彻,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刘彻已经写了密密麻麻一页纸,开始写第二页了! 不要这么卷吧,武帝陛下!!! “先生,我写完了。” 另一边,李世民竟然伸手说要交卷! 周宛宁:我真的必须要和这些人一起上学吗(绝望) 再看看周承璋和赵匡胤,他们也都在低头奋笔疾书。周宛宁使劲儿拍了拍自己的脸,逼自己赶紧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空白纸张上。 刘彻是第二个交卷的。 交完卷,他还凑到周宛宁旁边,一副想要指点一二的样子。 张白圭立刻出声提醒:“四殿下,请不要搅扰五殿下答卷。” 刘彻:切。 很快,赵匡胤和周承璋也都陆续交卷了。 张白圭并没有立即翻阅他们的策论,而是轻轻踱步到周宛宁的桌前,低头去看他的答卷情况。 周宛宁并没有察觉到张白圭的靠近。 写着写着他就找到了感觉,上辈子他写论文的时候也是这样,一旦真正全神贯注,他就能进入一种心流状态,对外界的情况完全不会在意,整个人心无旁骛,全世界就只剩下自己和眼前的文章。 “…………因此,一个国家的兴亡决不能简单粗暴地归咎于所谓‘道德’和‘天意’。当然,气候的变化确实会影响农业收成,进而对人口发生深远影响,但人的劳动必然能改造世界,国家的存在就是用以让单个无法抵抗气候变化的人类个体在集体中存活……” 写到这里,周宛宁皱起眉头。 文章还差个收尾,但周宛宁明显是越写越兴奋,该写的不该写的都被他写出来了。 他拿起笔想把这行字划去。这些话放在这个时代实在是有些太超前,虽然统治阶级内心不一定相信所谓天意,但他们不能诉之于口。毕竟没了“天意”,许多统治者的统治法理也就消失了大半。 “不忙,五殿下,让我看看你的卷子。” 还没等周宛宁动作,他的卷子却被轻轻抽走了。 周宛宁睁大眼睛,他仰脸看向眼前人,手心慢慢开始冒虚汗。 张白圭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微笑,他不知道张白圭刚才已经盯着他的卷子看了多久,周宛宁呆滞地注视着这位侍讲踱步回到讲桌前,开始一张一张点评试卷。 “按照长幼顺序,依次点评。” 他拿出第一张卷子,隔着一定距离,周宛宁都能清清楚楚看到上面横平竖直又整齐的字,简直像是打字机打出来的一样,一眼就能认出是周承璋的卷子。 周承璋是不是有强迫症? “大殿下的策论简明扼要,鞭辟入里。国兴始于变法,始于吸纳人才。国衰始于固步自封,始于君王昏聩,无法识人。” 张白圭简单梳理了周承璋策论的论点后,问他:“那么,大殿下认为如何变法能使国家兴盛?” 周承璋严肃道:“变法的精髓在于‘变’,根基在于‘法’。” “首先,一切的变都要以国家当前的需要为主。若朝廷冗官过多,就当裁员精简。若军力孱弱,就当提高兵员待遇,鼓励公战,惩罚私斗。” “再之,必须制定完备的法律,并严格执行。要让民与官都了解法律,畏惧法律,不敢触犯。更重要的是,王子犯法,当与庶民同罪!” 张白圭轻轻点头,刘彻却出声道:“我有问题!” 周承璋目光冰冷地扫向刘彻:“怎么?” 刘彻毫不退让地问:“大哥的意思是,以法家来治国?” 这个世界的历史虽然与他们的世界不同,但同样发展出了百家学说,也有法家、儒家和道家等等。因此刘彻提出法家倒也并不突兀。 周承璋点头:“自然。有何不可?” 刘彻冷笑一声:“以法律限制民众行为当然是好,但大哥凭什么相信光靠法律就能治理好国家?” “只讲法,不讲情,不注重教化,民只会恐惧这个国家,最后落得一个被推翻的下场!” 周宛宁听得眼睛都发直: 秦皇汉武打起来了! 法家vs独尊儒术! 周承璋反问:“那四弟认为该如何治国?你提到教化,莫非尊崇儒家?四弟难道觉得‘礼教’就足以治国?就足以拒敌?” “面对草原上的蛮夷,你用礼教就能把他们赶出中原?” 刘彻说:“所以,我认为应当‘外儒内法’!” 张白圭含笑将第一张卷子放下,从卷子里抽出刘彻的答卷。他细细阅读一番后,轻轻点头: “四殿下认为,国家覆亡是因为统治者残暴贪婪,索求无度,将民众压迫得活不下去了。同时,也应当警惕地方的诸侯做大,需要定期削藩,迁移地方豪强……把解决方法都写出来了啊。” 刘彻:哼。 “国家兴盛是因为上应天命,加强集权,将铁盐等关键权力收归中央。同时统一思想,推出适合统治的……” 张白圭读到这里就不读了,含笑着对刘彻点点头:“四殿下确实很有想法。” 刘彻扬起他骄傲的头颅。 张白圭接着说:“不过有些过于遵循前人故智了。这些举措,几百年前的古人就已经完成。四殿下思路清晰,同时也有很强的解决问题的能力,非常好,但没有提出什么新颖的观点。” 刘彻:? 刘彻:不是,什么叫几百年前故智……那都是我提出来的!我提出来的盐铁官营!我提出来的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刘彻看起来有些懵,李世民把头扭过去忍不住偷偷笑。 张白圭平静地看向李世民:“二殿下,接下来轮到你的答卷了。” 李世民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 张白圭找出李世民的卷子,他眯起眼睛辨别了一下上面的草书,笑着对李世民说:“二殿下的书法颇有造诣,看来是精于此道啊。” 李世民挺直了背,但嘴上依旧谦虚:“哪里哪里。” 刘彻在后面轻轻补充了一句:“真不错,肖似其父。” 李世民:? 什么?说他书法写得好是因为他像赵佶?! 放学路过玄武门的时候小心点! 张白圭通读了一遍李世民的试卷,笑着说:“二殿下的策论写得非常好!结构严谨,文采飞扬,扣住三点来正反论证国家兴衰:民心,制度,取士。得民心得天下,定制度安天下,取名士兴天下。反之亦然。” “二殿下的策论中还有金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句话说得好啊!民为水,君为舟,诸位当牢记。” 赵匡胤第一个站起,恭恭敬敬地对李世民行了一礼:“二哥此言当流芳百世。” 这是他作为后世帝王对唐太宗的真挚敬意。 周宛宁慢了一拍,但他也跟着赵匡胤站了起来,相当认真地对李世民行礼:“君舟民水,我当牢记。” 李世民含笑受了他们的礼。 待他们都坐好,张白圭却又话锋一转:“二殿下所言都是正理,但文中没有具体细则。今后,二殿下应当牢记这篇策论,时时填充内容,寻找能真正实施正理的正道。” 李世民点头:“我记住了。” 轮到赵匡胤,张白圭翻出他的卷子,在手中轻轻抖了抖: “至于三殿下嘛……你写的不是策论,倒是重新出了一道题。” 大家纷纷看向赵匡胤,赵匡胤一脸坦然:“各位兄弟都饱读诗书,大道理自然人人都会讲。” “可纸上空谈终要落于践行,我问诸位,为今之际,国家是强盛,还是衰弱?” 龙图阁陷入一阵诡异的沉寂。 周承璋率先打破安静,他冷冷道:“都不敢说?刚才写文章的时候不都很敢写吗?君舟民水,盐铁官营……一个个都是远见卓识之士,可怎么连当下时局都看不透?” “要我说,如今国家距离衰亡只有一线之隔!” 作者有话说: 老大:国家要完蛋了 赵佶:……简直是危言耸听!!!(那英语气) 第15章 第15章 周承璋的话掷地有声。 国家要完蛋了! 这,这是可以在皇宫里公开说的吗? 周宛宁紧张地去看其他哥哥们的表情,可从他们脸上只能看出没什么感情的淡漠。 没有震惊,没有怀疑,甚至没有对周承璋石破天惊把话挑明的讥诮,因为他们也知道大夏现在成了什么样。 周宛宁感觉手脚有些发软,他有些苦中作乐地想:幸亏周承璋不让下人们进龙图阁,只要屋里这些人不泄密,赵佶就不会把他们抓起来砍头。 哦,不,宋朝皇帝应该是把他们流放岭南? 耶,去海南吃荔枝咯! 张白圭看向周承璋的眼神是根本掩饰不住的欣赏,他没有打断皇子们的争锋,只微微笑着听赵匡胤接着发问: “如今大夏国库充盈,文华风流,诗书礼义教化颇深,就算乡里之间都有知书达理之才。可这又怎样?” 他环顾在座诸人,继续震声喝问: “大夏表面似鲜花着锦,实则势如累卵。京城周边的土地,皆为权贵所有!京城都如此,那天下其余地方会糜烂成什么样!百姓失了土地要如何生存?入城将自己卖为奴婢!南方的贼寇义军春风吹又生,北方女金蒙兀厉兵秣马,年年犯边,燕云十六州百年未能收回,是谁之过?” 周宛宁移开目光:燕云十六州为什么收不回来,可能王安石也想这么问问你…… “诸位,我不像你们一样,读书读得能总结出一二三条的大道理。但我明白一件事,国为何兴、国为何亡,最后这些道理,不都还要用在治理大夏上吗?那么,现在的大夏面临衰亡的危机,你们又要怎么救大夏呢?” 说完之后,赵匡胤瞪视着在座诸人,好像希望他们现在就拿出方略来。 李世民伸手去拉他,安抚道:“好了,好了,大家都在想呢。放轻松,燕云十六州也不是你丢的。” 赵匡胤:当然不是我丢的! 石敬瑭出来挨打!!! 张白圭对此不予置评,他最后拿出了周宛宁的试卷,充满兴味地说:“最后是五殿下的策论。五殿下年纪最小,写出来的东西却让人不容小觑啊。” 周宛宁感觉到四个哥哥齐刷刷的目光齐聚自己身上,他压力一下子大了起来,脸色一点点变白。 “五殿下文采简明直白,字嘛……也粗可辨认。” 张白圭首先点评了一下周宛宁的文笔和字体,周宛宁听出来了,这是说他写大白话,字还丑。 周宛宁:老师,请你用鼓励教育可以吗? 怎么换了一个世界,东亚教育也还是打压为主啊qaq “但这篇策论的内容,我却闻所未闻。” 张白圭拿着卷子,盯住周宛宁:“五殿下,你所写的‘生产力’是何物啊?” 周宛宁知道,他的考验来了。 他拿出答辩的勇气,努力挺起胸膛,让自己口齿清晰地解释道: “我听我娘和哥哥们讲过很多故事,以前的很多国家都是因为老百姓没饭吃所以动乱的。那,我就在想,让老百姓有饭吃有衣穿不就好了吗?生产力就是指,能够造出更多粮食、布匹、陶器等等百姓需要的东西的能力。” 他看到有几个哥哥脸上露出有些明显的笑容,那是看待很可爱的小猫小狗会有的怜爱之色。 周宛宁知道,他的话听起来确实粗浅。同时,他没有被哥哥们忌惮就是因为他确实像小猫小狗一样没有威胁。 他吸了一口气,继续认真道:“但生产力要怎么提高?又有什么在阻碍生产力的提高?” 张白圭很配合地问:“五殿下有解法?” 周宛宁说:“我有。” “我娘教过我,君子要: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齐家的道理或许就可以用在治国上。我不太懂那些宏大的政策,但我观察过宣和宫的宫女织布。” “一个宫女一天可以织一尺的布,若是多织就多奖她月例银子,或是改进织布机器,那宫女就能织得更多更快。可要是掌事给宫女分配其他的杂活,或者把宫女的丝线和机器挪作他用,那宫女就织得慢。” 周宛宁斩钉截铁道:“由此可见,提高生产力的法子有两种,一是改进制度,二是鼓励创新发明。” “同样,阻碍生产力的事也很简单,那就是剥夺生产工具。剥夺生产工具的一个方法是土地兼并。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无立锥之地的人再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就会铤而走险,揭竿而起。” 说完之后,在座所有人的表情和眼神都微妙地变了。 “生产力……生产,关系……” 李世民喃喃念着这两个词,皱着眉头开始思索,似乎有所得。 刘彻身体前倾,问:“这些……这些是你娘教你的?” 周宛宁摇摇头,说:“是我自己想的。” 他不想继续做一个被吕雉庇护的小孩子,他是皇子,他也想为此时的太平天下尽一份自己的力。 在千古一帝们前面,自惭形秽是最自然的心态了。与此同时,周宛宁心中升起的还有一种不可阻挡的雄心:为何他不能和哥哥们一起让世界变得更好呢? 他也想立下功业!他也想为这个新世界做些什么! 上辈子他选择成为一名医生,就是因为他想要这个世界因为他变得更好一点。即便一个人的力量很微弱,可一根柴的火光也能照亮一片小小的天地。 张白圭继续问:“既然五殿下认为国家衰亡的原因是土地兼并,那五殿下有没有什么好方法来解决这个问题?” 周宛宁眨了眨眼睛,有点犹豫。 张白圭鼓励地对他笑了一下,温柔道:“没事,有什么想法就说出来吧。” 周宛宁这时发现,张白圭长得很好看。 有了老师的鼓励,周宛宁就放心大胆地说了: “把地方的不法豪强还有这些豪强当官的保护伞都杀掉!” 张白圭:? 周宛宁还补充了一句:“斩草要除根,必须抄没所有家产,然后这一支后世三代不许科举入仕!” 更恐怖的是,李世民和赵匡胤竟然都在很认同地点头。 周承璋看起来却并不喜欢周宛宁的这个法子,他一脸冷硬道:“可笑!” 大家齐齐看向周承璋。 他说:“三代不许入仕太轻了,应该夷三族。” 刘彻难得地附和道:“对!主犯还应该腰斩弃市,起到一个震慑作用。” 周宛宁:…… 不是,你们这整的有点极端了吧…… 张白圭开了个玩笑:“说起震慑,我听过一个法子。古时有皇帝将贪官污吏的皮扒了下来,填充稻草挂在衙门门口,好让官员都不敢犯法,是为‘剥皮楦草’。比起腰斩弃市,这个好像更恐怖些啊,哈哈哈。” 大家看向张白圭的眼神又纷纷变了。 刘彻和周承璋的眼神透着欣赏,李世民和赵匡胤的眼神透着震撼。 周宛宁的眼神透着疑惑: 张老师,你是明朝来的? 你怎么这么熟悉朱元璋的妙妙小狠招? 张白圭没再多衍生,他收好卷子,宣布摸底结果: “新入阁的几位殿下天资聪颖,可以暂时一起听讲。从今日起,我会为殿下讲述经典,辅以历史上帝皇故事,用励精图治之举和狂悖昏聩之行作为诸位的一名镜子,让各位殿下时时鉴照,反省自身。” “上午听讲,下午便是读书做功课。每人每天需要读书三卷,做策论三篇。我会不定期抽查各位的作业情况,若有荒怠,我将禀告陛下,或是你们的母妃。” 周宛宁:??? 每天还有家庭作业? 写不完还要告家长? 没等周宛宁绝望地缩起脖子,张白圭又补充了一句: “五殿下还需要每日额外练二十张大字。” 多少?! 周宛宁软软地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天爷啊,他都念到博士了,怎么还有这种从小学重新开始读书的劫难在等着他! 张白圭熟练地过去把他提溜起来,提醒道: “五殿下,我看得出你一直在模仿陛下的字帖练字。可陛下的字自成一派,初学者临写并无好处,练得时间长了,或许能得一二分的形,但绝对不会得其神。若想把字写好,你要从最基础的练起。从今日起,你开始练楷书。” 周宛宁虚弱地申请:“我年纪小,手腕骨头都是软的,过度使用会影响发育,能不能少写点……” 张白圭:“不行。” 周宛宁:“张老师,张先生,我求你了!” 张白圭:“殿下,身为皇子,你怎么能说出‘求’这种话呢?今日策论再加一篇,题目为‘气节’!” 周宛宁“嘎”一下就翻了过去。 赵匡胤赶紧提醒他:“气节!气节!” 作业面前,谁能有气节?! 周宛宁掉落牙齿和血吞,噙着一泡泪开始听课。 张白圭的第一课并没有什么石破天惊的内容。他让周承璋去书库里自己看书,先给其余四个皇子授课。他从最基础的经典讲起,朗诵,释义,并结合现实的事例进行解释,讲得通俗易懂,周宛宁反正是听懂了。 讲完课,四个皇子们就可以放学了。 大家去留自由,可以留下旁听张白圭给周承璋讲课,也可以去书库看书,但更重要的是赶紧把今天的作业写了。 李世民留了下来,他打算和周承璋一起听课。 赵匡胤跟刘彻两个人一左一右把周宛宁抓了起来,齐心协力把软塌塌的弟弟拖出了龙图阁。 周宛宁的魂魄都要散了,路上不停嘟嘟囔囔:“不要作业……不要……我不要写作业……” 刘彻说:“傻呀你,找个人替你写不就得了!” 赵匡胤不赞同地看了一眼刘彻:“小宁的字确实该好好练练,你教他偷奸耍滑是害他。” 刘彻翻了个白眼:“哦,就你最正直,上次打雪仗伏击我的那个人不是你?” 赵匡胤:“打雪仗输了一次你记这么久?原来你输不起啊。” 刘彻:“等我长到你这个年纪,我肯定打爆你。” 周宛宁:这还真不一定。 出了正殿,等候许久的下人们就围了过来。 看到周宛宁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魏忠贤和小顺子都快吓死了,赶紧上前帮忙扶着他,连声问: “主子,里头发生什么了?您难道是挨欺负了?” 赵匡胤说:“先生留的作业太多,小宁一时有点想不开。回去给他吃点好吃的就行了。” 魏忠贤轻言细语地哄周宛宁:“主子,烦心的事儿咱们就先不想了,奴才回去陪您玩儿,您想玩儿什么玩儿什么,锯木头啊,搭房子啊……都行!” 周宛宁:我又不是天启皇帝朱由校!我不喜欢做木工!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去了,路上魏忠贤一直想方设法想逗他开心。 努力程度之深,即便周宛宁心情不好,也不得不承认魏忠贤能当上九千岁真是有点说法的。 “唉,张先生让我回去读三卷书,写四篇策论,还有二十张大字……” 说到这儿,周宛宁忽然心有所感。他想起张白圭似乎是明朝人,于是他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小忠子,你听说过张白圭张先生吗?” 魏忠贤一怔:“张白圭?这名儿是有点耳熟……” 他努力回忆,喃喃:“好像,好像听说几十年前有个大官儿叫这个名字,张……嗯,张白……不对,还是张太……?” 周宛宁猛地想起来了。 明朝,生活在天启朝前几十年的张姓名臣! 用历代帝皇的故事来教育皇子或皇帝! 张居正!!! 作者有话说: 周宛宁:没想到有一天我竟然会和万历共情 第16章 第16章 说起张居正,除了他给大明再续了百年国运以外,最让人唏嘘的就是师生反目。 生前,他手把手教育万历小皇帝,再忙也要给万历检查作业。他还编撰了一套《帝鉴图说》,里面收集了历代皇帝的优秀事迹和反面教材,用来给万历做教学读物。 更让人感动的是,为了让年纪尚小的万历对学习感兴趣,这套《帝鉴图说》是配插图的! 用漫画来进行教育,张居正的教育理念简直领先几百年! 可在张居正死后,他悉心教导的万历皇帝直接一个叛逆大爆发。他给张居正抄家,剥夺生前荣誉,还把他的儿子逼死。直到木匠皇帝朱由校继位,才给张居正恢复名誉。 周宛宁看着自己面前的作业,含泪提笔开始写。 太岳先生,看来你是真不知道自己身后事啊,竟然还在沿用一样的教育方法! 但他不能因此就对张老师有什么怨言……那样的话,他和万历就没什么区别了。 那可是张居正啊,他做的这些肯定是为了学生好。 他要努力,他要奋斗! 等一下,那张居正布置的作业是不是也算一种悼明之作…… 吕雉:这孩子写作业的时候傻笑什么呢? 第二天,周宛宁提前了一刻钟时间来到龙图阁。 这一回,几个哥哥基本都早到了。 李世民和赵匡胤在聊天,刘彻的书包在座位上,人不在,估计又去书库里头翻东西了。周承璋一个人安静地在他的座位上看书。 “大哥早!二哥早!三哥早!” 李世民和赵匡胤很同步地转头过来对周宛宁笑笑:“早啊!” 周承璋瞥了弟弟一眼,轻轻点了一下头:“早。” 周宛宁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用布仔细包好的锦盒,鬼鬼祟祟地打开,一路小跑来到李世民和赵匡胤面前: “我有好东西给你们。” 他揭开盒盖,一股甜香扑鼻而来。盒子里码放着一摞大小不一、形状也不一的姜黄色饼干,上头还裹了一层薄薄的细腻糖霜。 周宛宁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昨天我写作业写到夜里,我娘怕我饿,就叫厨房给我做了很多这样的甜饼。我特意要他们多做了一点,哥哥们年纪比我大,饿得也快,上课的时候要是觉得肚子空了就可以垫一垫。” 李世民拿起一枚小马造型的饼干,稀奇地在手里转了转:“你们宣和宫的人手挺巧,这马的鬃毛和眼睛都雕了出来,我倒有点舍不得吃呢。” 赵匡胤直接开始揉搓周宛宁的脸:“小宁!好弟弟!老二,我就说弟弟肯定是贴心的吧,哎呦,好孩子……” 周宛宁费了好大功夫才从赵匡胤的手下逃脱,这有点困难,因为李世民又把他拉过来捏了一通。 你们两个武力值爆表的家伙不要逮着弟弟搓呀! 上学之前,周宛宁就把饼干分成了均匀的五份。给李世民还有赵匡胤留下他们的两份后,他把刘彻那份放到他的桌上,带着最后一份走向周承璋。 周承璋察觉到他的接近,抬头静静地等周宛宁开口。 周宛宁把一小袋饼干放到周承璋桌角,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这是给大哥的,不知道合不合大哥口味。” 周承璋默了默,然后对周宛宁轻轻颔首:“多谢。昨日的桃脯也很好吃。” 得到肯定,周宛宁一下子就高兴起来:“是吗!大哥喜欢就好!” 周承璋脸上还是淡淡的:“但你以后还是别送吃食了。” 周宛宁眨了一下眼睛:“……为什么?” 周承璋平静道:“食物是最夹缠不清的东西,容易投毒。有心之人如果想算计你,我和其他几个人出了问题都会被怀疑到你头上。” 周宛宁:“啊?” 说起来,在医院里也有年资比较高的医生提醒过他,千万不要给患者食物,要是吃出问题来了一定会摊上事……没想到在宫里也是一样! 这下周宛宁进退两难了。他低头看看饼干,又看看周承璋,尴尬得说不出话来,脸憋得通红。 周承璋反问:“德妃没教过你这些?” 周宛宁小声说:“我娘……我娘没说这些……” 可能吕雉打心眼里觉得把他这些兄弟们毒死了也是一桩好事,毕竟她上辈子在毒死皇子这件事上很有心得。 刘如意:为我发声,好吗? 周宛宁想了想,跑回座位,把他自己那份饼干取了过来,然后当着周承璋的面拿了一块,“咔嚓咔嚓”吃进了肚子。 “我把这份给你!” 他把自己试毒过的那份递给了周承璋,保证道:“应该没有问题!要是有问题,我先去见太医!” 周承璋睨他一眼,忽然微微勾起嘴角,把他手里的纸包拿走,顺手把先前放在桌角那份也收起来了。 他握住两只纸包,轻松地对周宛宁说:“多谢五弟为我试吃,这两份我就都笑纳了。” 周宛宁:? 不是,他怎么一人拿两份啊?! 周承璋一点没有自己正在欺负小孩的自觉,他又一本正经地问周宛宁:“五弟怎么还在四处游逛?今日课程的内容预习过了么?” 周宛宁张了张口,呆滞道:“预、预习过了……我娘已经叫我把课本背了一遍……” 周承璋脸上流露出欣赏之色:“这样啊,甚好。那今天的字练完了吗?三卷书有没有读完?每日是不是也该空出点时间练习剑术?” 周宛宁:………… 从昨天周承璋和刘彻辩论法家还是儒家的时候,他就在想了: 周承璋你是不是大秦的人啊? 从汉代开始,哪有人还搞法家。 身为秦人,除了读书,每日练剑也是可以理解的。虎狼之秦嘛,练好武艺,出门砍人还能给自己加爵位呢。 你们秦人就卷吧! 周宛宁皱皱巴巴委委屈屈地回去读书了,周承璋看着他的背影,自己都没察觉到嘴角已经悄悄上扬。 那个野心勃勃、城府深沉的德妃竟然能养出这样天然纯粹的儿子,真是有趣。 张白圭准时出现在了龙图阁。 他把诸位皇子的作业收了上来,检查了一遍之后,看起来很是满意:“不错,不错。大家都有在尽心完成,策论言之有物,五殿下的字也都认真在练了。虽说字形犹有不足,但水滴石穿非一日之功,五殿下还请坚持。” 周宛宁脸上挤出了很难看的笑:“我……我努力坚持!” 不坚持还能怎么办呢,人家张老师还不容易带了一个基地班,班里都是尖子生,他也不能给班级拖后腿呀。 这应该是张老师带过最好的一届学生了! 这堂课结束后,张白圭照旧布置了今日的作业。 周宛宁依旧要多写二十篇大字,他已经认命了。因为昨天回去之后吕雉就对张白圭的教学进行了夸赞,并声称:就算张白圭不要求,她也会按着周宛宁天天练字。 万历,你当年过的就是这样的日子吗? 不对,他应该比万历要幸福点,至少吕雉不喜欢罚他跪。 上学的日子过得很快。 雪融春至之时,宫里又有了新的变化。 蹴鞠场和马球场多了许多清理的宫人,天暖了,赵佶准备重启球赛了。宫人们需要先把场地清理出来,清点仓库里的装备,确保皇帝想踢球打球的时候随时能准备好。 吕雉前往紫宸殿的频率也更加高。 宫里又要进一批新人,她和惠妃已经被定下来主持这一次选秀,她要抓住这次机会,给各宫安插一批眼线。 周宛宁并不操心这些事,毕竟他又没法和赵佶一块儿踢球,也掺和不到选秀里去。 他的生活很单调,上学,刷周承璋和张白圭的好感度,放学,写作业,写累了就去刷六弟的好感度。 这一日,周宛宁去周靖燕房里的时候,一进屋就看到奶娘喜气洋洋的笑脸。 他脱掉外袍,好奇地问:“怎么了?” 奶娘说:“六殿下会爬了!” 周宛宁听了,连忙去看:“真的吗!太好了!” 六坐七爬,当初学《儿科学》的时候周宛宁背过口诀。周靖燕眼下也就六个月,没想到他直接越过了坐的这个阶段,迅速跨入爬行动物的范畴。 周宛宁一进屋,就看到婴儿床里有个小玩意儿在“嗖嗖嗖嗖”到处蠕动。 他赶紧跑了过去,紧张地伸手稳住床边护栏:“好了好了,天啊,我们靖燕真是个活泼的小伙子……” 听到周宛宁的声音,周靖燕用小手抓住护栏,摇摇晃晃地就想往上扒拉。 周宛宁抓住他的腋下,小心翼翼地扶住弟弟:“别激动,好宝,小心摔了……” 周靖燕对着周宛宁异常灿烂地笑起来:“呱!” 周宛宁也笑着哄他:“嗯,靖燕真棒!” 周靖燕:“呱呱!” 周宛宁:“对对,顶呱呱,顶呱呱。” 周靖燕:“呱呱!” 奶娘在一边说:“六殿下这是在叫哥哥呢。” 周宛宁有点懵:“啊?他在叫哥哥?这个年纪的小孩已经能说话了吗?” 周靖燕“噗”一下向后一坐,然后对周宛宁伸手挥挥:“呱呱,呱呱……” 奶娘熟练地将周靖燕抱起来,轻轻递给周宛宁。周宛宁坐到床沿接住周靖燕,温柔地晃晃他:“好,我是呱呱,你是弟弟。呱呱喜欢弟弟,弟弟也喜欢呱呱,对不对?” 周靖燕:“啊!” 【检测到宿主已满足好感度等级需求,是否解锁隐藏资料?】 提示音来得有些猝不及防,周宛宁愣了愣,选择了“解锁”。 【周靖燕】 【真名:朱棣】 【重生前身份:明成祖】 作者有话说: 小宁:宫里含明量开始高了起来,这下真的悼明之作了 第17章 第17章 哥哥莫名的沉默让朱棣有点疑惑。 但他很快就想开了:这小孩一定是被他深深感动了吧。 唉!六岁的孩子,稍微哄哄就能被感动到失语,真单纯啊!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毕竟他是率八百燕骑起兵,四年打到南京的永乐帝,是天才来的。 和普通的婴儿相比,他不乱流口水,不瞎啃东西,不夜哭,奶娘逢人就说他聪慧,他的养母德妃看起来也对他很满意…… 哼哼,永乐帝又要重新开始他的征服之路了! 傲气面对万重浪!热血好似红日光! 热!血! 周宛宁:………… 他看着莫名其妙开心起来的朱棣,默默想:不愧是你啊,永乐。乐起来就不停。 好了,这下他的兄弟们就凑成了皇帝全家桶。他大哥周承璋的身份大概率也是某位皇帝,或者君王,而且估计是商鞅变法后的秦王…… 哦,等一下。如果大哥是秦王,那他和二哥究竟谁是真·秦王? 《秦王破阵乐》要算谁的歌呢? 他摸了摸朱棣婴儿肥的脸,又摸摸他的小手,忧郁道:“靖燕,以后保家卫国就靠你了。你可千万不能让蒙兀人南下啊!” 朱棣:“呀!” 包在他身上!!! 好孩子,好样的。哥哥继续写作业去了…… 周宛宁回到寝殿,竟然看到刘彻正坐在他的位置上翻看他的策论,看得津津有味。 周宛宁眼睛亮了:“四哥,你是来替我写作业的吗?” 刘彻一翻眼睛:“想得美。小孩子别总幻想不劳而获……我来找你是有正事儿。” 周宛宁吩咐小顺子去给刘彻准备茶点,他坐到刘彻旁边,问:“有什么我能参与的正事吗?” 刘彻说:“当然有。我打算过几天就去向张先生申请,让他允许我以后和周承璋一起听课,也和他做一样的作业。” 刘彻要去高级班了? 不过这倒也并不是很奇怪。毕竟他是汉武大帝,张白圭讲的那些东西对他来说算是小菜一碟。说不定高级班的内容他都会觉得浅显。 不过…… “四哥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周宛宁是真的有点茫然,毕竟他不觉得刘彻是来跟他商量的,更不可能是来征求他的同意。 刘彻说:“你听我说完呀!其实,我发现老二老三应该都早就想去和周承璋一起听课了,可他们谁都没开口,估计是还在观望。但只要我第一个出头——” 周宛宁懂了刘彻的意思:“他们也会跟张先生说想要去和大哥一起听课?” 刘彻欣慰:“哎,对,孺子可教,孺子可教。” 周宛宁更茫然:“这样不好吗?你们都比较厉害,去听进阶的课程会更适合吧,没有必要和我一起在初级班浪费时间。” 刘彻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啊,聪明的时候是真的聪明,写的策论里不乏新颖的论点。可你在人心上却缺乏算计……这倒也不怪你,你年纪小,不懂这些也正常。” 周宛宁:我能和你们这些当过皇帝的人精比吗qaq 他上辈子也只是个男大学生呀!大半辈子都在读书,学识是足够了,可对社会险恶的见识确实不够。 刘彻提醒他:“我们几个全都和周承璋听一样的课,只有你还在开蒙,你让宫里其他人怎么想?你让父皇怎么想?” 周宛宁反应过来:“……对哦,这样会显得我最笨。” 周宛宁倒是不介意这些,毕竟他比不过这些哥哥是事实。他可能连睡觉的时候还不自觉会流口水的朱棣都不如。 但吕雉肯定会介意。 她把自己后半生的政治野心都寄托在周宛宁继位这件事上,绝不会允许她儿子才六岁就被当做傻子。 周宛宁问:“那怎么办?” 刘彻也不像是那种会为了迁就弟弟就憋屈自己的人呐。 刘彻笑眯眯地说:“简单,你跟我们一起去上新课不就行了?” 周宛宁:? 周宛宁瞪大眼睛:“我也去?!” 他跟得上嘛他! 刘彻拍拍胸膛,正气凛然道:“跟得上,跟得上,只要你在这几天把周承璋学过的那几本书弄懂就可以了!” 周宛宁:?????? 周宛宁都错乱了:“这,可,可是,这,我——我做不到啊!” 刘彻:“这有什么做不到的,只要废寝忘食地学几天就行。小宁,你很聪明,我很看好你!” 周宛宁:“这不对吧!!!” 当初考研的时候他都没这么学过呀! 刘彻离去前,对他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加油,我看好你,你说不定能成为这个时代的董仲舒。” 周宛宁:我从来就没想当五经博士!!! 更何况董仲舒也不是几天速成的呀! 怎么不让他去做司马迁呢,周宛宁要是成了史官,估计也会像司马迁一样把刘彻的恶行都记录下来。 刘彻,大坏蛋……强迫弟弟学习…… 周宛宁抹抹眼泪,很快又发现一个新的问题: 就算要学,他也不知道该学什么。 张白圭的教育可不像是义务教育,会有考纲课纲。皇子们学什么都是他自己定的,赵佶都不怎么过问。 所以,要想知道自己该怎么补习,周宛宁还得去找一趟周承璋,亲口询问他过去的学习进度。 一想到要去找周承璋,周宛宁就觉得浑身打哆嗦。 周承璋会帮他吗? 周宛宁有些坐立不安。 吕雉又去紫宸殿伴驾了,不知何时才能回来,有可能今夜都不会回来。 没有妈妈可以询问,周宛宁失了主心骨,一时间举棋不定。 魏忠贤见周宛宁不自觉地开始啃指甲,于是悄悄凑近,大着胆子问:“主子可是有什么事烦心?” 周宛宁觑了一眼魏忠贤,稍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死马当活马医。 人家可是权倾朝野的九千岁,他的谋略即便比不上吕雉,也一定比周宛宁自己强,听听他的建议没有坏处。 “是这样,刚才四哥来跟我说……” 周宛宁将刘彻建议他一起去上高级班的事儿说了,然后为难地蜷起手指:“我想去和娘商量商量,但娘最近忙选秀的事,我不想让她多操心。” 魏忠贤赞同道:“是啊,德妃娘娘这些时日甚是操劳。再说了,她也一定会同意四殿下的提议,让您尽快跟上其他殿下的进度。” 周宛宁得到预想之中的答案,叹了口气:“如果要追上进度,我自己闭门造车肯定是不行。可二哥三哥他们大概不会赞同我揠苗助长,四哥博览群书,他没必要特意去查张先生的授课内容。只有大哥……” 魏忠贤观察着周宛宁的脸色,恰到好处地把他的心声说了出来:“主子害怕去问大殿下?” 周宛宁的脸皱了起来:“……嗯。” 魏忠贤宽慰道:“奴才和大殿下虽然只有几面之缘,但听宫里的人说,大殿下一丝不苟,但不是个暴虐的人。再说了,主子您这些日子也给大殿下送过不少零嘴儿,看在零嘴儿的份上,他也不会对弟弟恶言相向。” 周宛宁垂头想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那我就去找一趟大哥!小忠子,你去厨房,把我本来打算做夜宵吃的红薯山药泥带上。” 如果这是现代,他就得拎一箱牛奶再拎两兜子水果,出门之后在上超市买包旺旺大礼包,一起送到周承璋的家里。 礼轻情意重,诚意,重点是诚意! 景阳宫。 先皇后死后,李世民还在后苑居住,但周承璋以读书为由,搬到了距离龙图阁和前朝更近的景阳宫。 院里,周承璋正在习剑。 听到周宛宁来访的通传,周承璋也没有停下,继续专心致志舞着剑招。 他使的剑看起来有些古怪,剑刃偏厚,没有护手,比寻常的剑还要再长一尺。但周承璋天生高挑,练剑时他穿得比较薄,显出衣衫下也有结实的薄肌。双臂轮舞间,长剑都成了虚影,都看不到剑锋所向。 周宛宁站在宫门处,艳羡地看着周承璋心无旁骛地舞剑。他面容冷硬,剑像是手臂的衍生,若是眼下真有敌人,周宛宁毫不怀疑他会斩掉敌人的头颅。 一整套剑招完毕,周承璋才收起剑,拿起布巾擦汗,转向弟弟: “你来找我做什么?” 周宛宁赶紧把脸上残余的神往之色晃掉,认认真真向他行礼:“大哥!” 周承璋轻轻抬了一下下巴:“行了。有话直说。” 周宛宁小步上前,坦白:“我……我想问大哥这些年都学过哪些书,张先生都教过哪些东西。我自己也想快些赶上大哥。” 周承璋打量了他一眼,直截了当地问:“老二老三老四他们几个不想和你一起念书了?所以你也想快些来和我学一样的内容?” 周宛宁:“大哥你是怎么……” 周承璋不在意地冷笑一声:“每次张先生给我单独授课时,我都能看到他们几个在偷听,心思昭然若揭。你倒是没这个心思,但他们要是都想进步,德妃也不可能让你一个人留在原地。” 说到这儿,周承璋微微眯起眼睛:“不过,我很意外,你为什么敢直接来找我?” “讲学内容并非机密,可告诉你,对我也没什么好处。你要用什么来说服我,或者打动我呢?” 周宛宁小心地看了一眼周承璋,迎着他似笑非笑的眼神,周宛宁小声说: “我用一个秘密和你换。” 作者有话说: 张居正:这届学生太上进了(感动) 第18章 第18章 周宛宁左右看了看,神神秘秘地凑到周承璋面前,说: “先帝好像是被毒死的。” 周承璋闻言,神情倒是没变,可眼神明显透出一霎寒光:“你怎么知道?” 周宛宁大着胆子去扯周承璋的袖子,周承璋没有反抗,由着周宛宁把他拉到院中的石凳上坐下。 周宛宁坐到周承璋面前,认认真真地说:“是我猜的,但我觉得我猜得有七八成准。” 周承璋冷淡道:“你的依据是什么?” 周宛宁说:“四哥他住在太清阁,那里以前是先帝修道的地方,四哥小时候翻出来很多丹方,都是先帝炼过的丹药。四哥对长生不老也很感兴趣,他还给我和我娘看过他找出来的那些丹方呢。” 周承璋:“你看过丹方?” 周宛宁点头,但随即摇头:“我娘不让我了解太多。她把四哥骂了一顿,说他小小年纪就找死,碰什么不好,非要去炼丹……我娘说了,丹药都有毒。” 周承璋矢口否认:“丹药怎么会有毒?” 周宛宁茫然:“当然有毒,我看到丹方里有水银、丹砂还有铅粉,这些东西单吃都有毒呢,放在一起的毒性肯定更强呀。” 周承璋:“丹砂是金丹的主要成分!” 周宛宁惊奇地看向周承璋:“大哥也很熟悉炼丹吗?大哥,你可千万不要尝试。我娘有族亲也喜欢炼丹,结果那家人都渐渐疯魔了。手抖啊,易怒啊,气短咳嗽啊,皮肤溃烂,口腔破溃,后来那家人的儿媳妇甚至生了一个畸形胎!” 周承璋:! 他,他上辈子最后一次出巡的时候好像确实也有这些症状…… 但他没有生畸形胎,因为他没有这个功能。 是巧合吗? 周宛宁还在绘声绘色地描述呢:“我娘说,那家的老夫人得了病,她儿子就炼了金丹给她吃。谁料老夫人吃过金丹就腹痛,呕吐,没多久就不省人事,隔天就死了。和先帝的死法一样呢!内廷起居注里头写了,但是父皇不让翰林院修史的时候把这部分记下来,我是偷偷在龙图阁查到的。” 周承璋:………… 周承璋张开口想说话,周承璋闭上嘴又不说了。 弟弟才六岁,他能说谎吗? 而且,退一万步说,他上辈子也确实是死了,吃了金丹没用,不然他也不可能现在在这里从零开始当皇子。 可恶,又被方士骗了! 当初还是坑少了!!! 周宛宁只听见系统“滴”一声提示,美妙的功德哗哗到账: 【检测到宿主主动规劝大皇子远离有毒物质,满足行善条件,功德值+50】 天啊,这一次功德值加得好多,看来周承璋是真的听进去了! 好耶!周大夫今天又挽救了一名少年免于误入修仙歧途! 总有一天,他会把刘彻也掰回来的。 周承璋在原地生了一会儿闷气,不知道是生自己的气还是生方士的气。 见他这样,周宛宁让魏忠贤把红薯山药泥拿了出来,推给周承璋:“大哥刚才练剑累不累?我给你带了红薯山药泥!甜甜的,用勺子挖着吃,很顶饿。” 周承璋默不作声地接过,狠狠挖了一大勺,用“壮志饥餐胡虏肉”的架势开始吃。 化悲愤为食欲! 周宛宁同情地看着他,心想:看来他没猜错。他的好大哥有百分之九十的概率是始皇帝。 换了别人,听说有人吃丹药吃死了只会嘲笑,说:啊哈哈哈,你看那个大傻子,竟然相信吃金丹能长生不老哎! 但始皇陛下只会默默破防。 但始皇陛下有一点好,他不会嘴硬。 换了刘彻,他就会狡辩:“我没有被方士骗啊,我有自己的节奏。我给方士封侯只是权宜之计,一切都在我的掌控内,我并没有相信方士的话,我只是想看看他们还有什么伎俩,我很清醒!我有自己的节奏!” 周承璋默默吃完了一碗红薯山药泥,甜食帮他缓了过来。他放下勺子,问: “这道甜品倒是绵软易食,其中的红薯是何物?” 周宛宁赶紧推荐:“是我们宣和宫宫里种的!前些年南洋来的贡品里有这种植物,父皇给宣和宫赏了一些。因为我喜欢,我娘就叫宫里留种种了一些。本来以为种不活,没想到产量还不少呢。” 周承璋点了点头,低声说:“多谢。” 周宛宁又往周承璋旁边凑了凑,他大着胆子轻轻拍了一下周承璋的背,问:“哥哥是在因为丹药的事情不高兴吗?” 周承璋一字一顿地吐出一句话:“那些方士欺瞒皇帝……该杀!” 周宛宁一起跟着点头:“该杀!” 周承璋稍稍抬起头,他目光有些涣散,没有焦距地喃喃:“既然金丹无用,难道真的不可能长生吗?” 周宛宁坦然道:“做不到吧。” 周承璋看向周宛宁,神色郁郁:“你凭什么这么断定?” 周宛宁说:“有生就有死,就像有开心就会有难过。天天开心那不叫开心,一天开心一天难过,这样开心才有意义。”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要是人人都能一直一直活下去,太祖陛下就一直在位,父皇就不可能登基啦。” 周承璋:哦对,也确实。 虽然知道和一个六岁的小孩子讨论生死是一件很荒谬的事,但周承璋还是忍不住辩驳:“世间凡庸之人当然没有资格长生,可总有那么一些功绩显赫的人,他们创下不世之功名,千古难以有人企及,难道他们也没有资格长生吗?” 周宛宁目露疑惑之色:“资格?唔,难道老天爷会像张先生那样,按照我们作业的好坏给我们打分,作业写得最好的人就可以一直活下去?” 周承璋:“大概是这样。” 周宛宁说:“可如果是这样的话,谁也不知道老天爷究竟喜欢哪种人呀。张先生的打分标准我都猜不透,我们谁都没见过老天爷,更猜不到老天爷的想法了。万一,我说万一,老天爷要是特别喜欢踢蹴鞠,他规定只有在世界蹴鞠大赛里得到过金杯的人才能长生,这样又要怎么办呢?” 周承璋:? 那完了,整个华夏没人能长生了。 周承璋被周宛宁的比喻逗得笑了一下,他又无奈地绷住脸,抬手轻轻摸了摸周宛宁的头顶。 “胡说八道。”他斥责,语气却很柔和,“不许这么妄议天意。” 这是周宛宁第一次和周承璋有如此亲密的接触。他顺从地低下头,像只温驯的小狗,心想:天意不天意的,他倒也不是很在乎,他只想要进入张白圭的高级班。 卷王无心修道,卷王只想好好上学! 【检测到宿主已满足好感度等级需求,是否解锁隐藏资料?】 提示音恰到好处地响了起来,周宛宁看了一眼周承璋。 对上弟弟的眼神,周承璋欲盖弥彰地咳嗽了一声,转移话题:“你是想问怎么做才能和我一起听张先生的课?我已经跟着张先生上了许多年,那么多书你全部读完也不现实。我给你列一些重点吧,张先生比较看重吏治与税法……” 周宛宁:原来大哥是傲娇。 【周承璋】 【真名:嬴政】 【重生前身份:秦始皇】 周宛宁在看到“嬴政”这两个字的时候,内心已经没什么波动了。 哈哈,哈哈……秦皇汉武,唐宗宋祖,还有一个永乐大帝,他就是要跟这几个人做兄弟,争皇位。好啊,太好了,真是好得不得了。 赵佶,你何德何能做这些人的爹? 你只配做赵桓和赵构的爹啊!!! 质朴的老秦人嬴政还在给弟弟划重点,他叫周宛宁跟着一起到寝殿里去,他要给周宛宁手写一份书单,也算是报答这几个月周宛宁给他的零食投喂。 周宛宁跟着嬴政来到景阳宫宫内,他还有些好奇地四下张望了一圈,到处观察殿内的陈设。 嬴政当然察觉到周宛宁莫名的兴奋。他铺好纸,提起笔,随口问:“看什么呢?” 周宛宁:看阿房宫。 鼎铛玉石呢,金块珠砾呢? 他要看廊腰缦回,檐牙高啄! 周宛宁哼哼唧唧地答:“想看看大哥房间里都有什么好玩的东西。” 嬴政淡淡笑了一下:“这世上也没什么东西能让我感觉‘好玩’了。” 周宛宁:胡说八道,要是我给你端一盒“长生不老药”,你现在就能跳起来。 很快,嬴政就写完了一份重点书单。周宛宁捧着书单仔仔细细地看,嬴政还有些不放心,拉着周宛宁嘱咐:“张先生其实对学生要求很高,你不要掉以轻心,不要死记硬背,一定要把道理吃透。若是还有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周宛宁仰起头,双眼闪亮亮:“真的吗!大哥!” 嬴政给出了老秦人的承诺:“那是自然。” 周宛宁拽着嬴政的袖子也很认真地说:“大哥,你是大好人!我会好好学习,不辜负大哥的帮助的!” 他会用“鉴定术”认真给嬴政这辈子的所有儿子扫一遍,要是里头有胡亥,他会第一时间摇人加以铲除! 嬴政倒不觉得这个年纪小又有一点傻的弟弟能帮到自己什么,不过弟弟既然这么说了,他也漫不经心地回应了几句:“行了,无事的话你就快去龙图阁找书吧,别耽误了学习的时间。” 周宛宁攥紧拳头:“好的!” 他珍而重之地收起书单,认真叠好放进怀里。 这可是始皇帝的亲笔,嘻嘻。 学习去咯! 作者有话说: 嬴政:含泪拒绝保健品 刘彻:依旧沉迷保健品 其实李世民死前也有可能服用丹药了,但此事存疑,正史没仔细记载 不要也坠入老年保健品骗局啊,二凤! 第19章 第19章 吕雉普通的一天 卯时:起床,洗漱用膳,准备去尚宫局清点宫女名录。发现儿子在读书,欣慰。 辰时:拉拢尚宫局主事,拿到各宫缺额清单,准备在选秀中挑人给各宫安插眼线。 巳时:回宫梳妆换衣服,发现儿子在读书,欣慰。掐好时间去马球场“偶遇”皇帝。 午时:打马球,打完陪皇帝用午膳,给惠妃上眼药。 未时:和皇帝一起睡午觉。但不一定只睡觉。 申时:回宫梳洗更衣,发现儿子在读书,欣慰。 酉时:用晚膳,叫儿子过来一起用晚膳——小宁怎么还在读书? 戌时:今夜皇帝没翻自己的牌子,准备就寝,发现儿子还在读书,劝儿子早点睡觉。 亥时:儿子怎么还在读书!别读了!!! 子时:把儿子用被子捆成卷强迫他睡觉,威胁他不好好睡觉的小孩会被做成人彘,并决定明天把怂恿孩子废寝忘食读书的刘彻叫过来臭骂一顿。 刘季在小宁这个年纪还只知道流着鼻涕看狗打架呢,也不影响他当皇帝啊,把孩子小小年纪就累坏了算谁的? 你刘彻把自己的太子教好了吗,跑到她这儿来带坏她的儿子! 刘彻:我儿子除了造我的反之外都挺好的,更何况你儿子刘盈也不咋地啊! 周宛宁倒是不知道他妈妈和刘彻背地里的交锋,他已经完全进入了心流模式,两眼一睁就是学,一张嘴巴就是背。 生命在于学习!生命在于背题! 搞政治,玩心计,这些事周宛宁都不擅长。可他偏偏最擅长学习。 他大哥嬴政六岁的时候就在赵国做人质,再苦再难,能有嬴政难吗?他有什么理由不努力?! 刘彻被吕雉叫过去臭骂的时候还挺不服气,他觉得自己鼓励弟弟发奋用功这件事没什么错。 这年头劝学还能劝出问题来吗? 孩子学习胡亥你就满意了? 但吕雉揪着他的耳朵把他拖去看周宛宁现在的状态之后,刘彻都有点懵了。 只见高高的书堆后面埋着一个小小的脑袋,周宛宁手中拿着一卷书,脸上手上都沾了墨渍,桌上散落着凌乱的稿纸,双目无神地喃喃自语: “……或问井田可复既得闻命矣若夫定税则如何而后可曰斯民之苦暴税久矣……”(*注) 刘彻:………… 忽然,周宛宁把笔一扔,原地站了起来,举臂高呼:“对!对!是这样的!我也推出来了!收税越少,收税就越多!” “税越少!所以税越多!税越少!税越多!” 吕雉脸上第一次露出惊恐的神情,她再也顾不得许多,立刻冲了过去,颤抖地搂住周宛宁,摇晃儿子: “小宁,小宁,你怎么了?你不要吓娘啊!” 人彘能把刘盈吓疯,可没人说过学习能把人学疯啊? 她可不能再疯一个儿子了!!! 刘彻也看得目瞪口呆,他捡起周宛宁桌上的草稿纸,展开看了看,只觉得上面的字就跟鬼画符一样,他压根儿看不懂。 这什么啊,什么叉叉又横杠的,干什么呢,画符吗? 不好,弟弟真的疯了!都觉醒道士的技能了!这别是巫蛊之术吧? 周宛宁被吕雉抱住,他恍惚回神,然后激动地揪住吕雉的衣襟,邀功道: “娘!娘!我刚才想明白了一个道理,要是说给张先生,他一定能同意我去高级班!” 吕雉双眼含泪,捧住周宛宁的脸说:“小宁,娘不要你学得多么多么好,娘只要你好好活着,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啊!” 周宛宁:? 周宛宁茫然:“啊?” 刘彻也赶紧劝说:“小宁,哥的本意只是想让你缩短和老大的距离,不是逼你呀!你可千万不要误入歧途,搞什么巫蛊之术,多少人因为巫蛊之术死了!这张符纸必须马上烧掉!” 周宛宁:“啊???” 他没有想不开啊,更没有搞什么巫蛊之术,这都什么和什么? 再说了,在刘彻面前搞巫蛊,他嫌自己命长吗? 周宛宁意识到他的妈妈和哥哥应该误会了什么,于是他急忙解释: “不是!不是!我只是突然想通了一个定律!这个定律很重要,我——娘,哥,你们听我说,张先生他一直在研究税制改革,大哥让我好好研究一下税制,张先生极有可能会考察这方面。但税制不能改,因为越改税越多!” 吕雉和刘彻对视一眼,从对方眼里都看到了同样的震撼。 完了,最单纯的小宁竟然开始研究税收了。 这孩子能把税收研究明白吗?谁这么缺德,竟敢诱导他思考这方面的问题,摆明了没存好心! 看来问题就是出在嬴政和张白圭身上! 刘彻扭头往外走:“我去把周承璋绑来,让他负荆请罪,为小宁的精神状态负责。” 周宛宁吓得惨叫:“别去!别去!” 嬴政现在估计在练剑呢,刘彻会被斩于太阿剑下! 他抓住吕雉的手,急切地说:“娘,你听我说!我没有在胡言乱语,我是真的在认真思考。你们有没有发现,历朝历代都有贤能的大臣对税收进行改革,但最后百姓还是会不堪重负,税越收越多?” 吕雉眉心一跳,虽然还是怀疑,但为了安抚儿子,她顺着周宛宁的话说:“对,是这样的。” 周宛宁飞快道:“我也在想,有什么办法能让百姓的负担减少呢?历代有那么多聪明人提出不同的方法,比如让政府给百姓借贷耕种,比如不按人头收税只是按田亩多少收税……” 刘彻停在门口本来打算去逮捕嬴政,听到周宛宁这么说,他忍不住插了一句:“按田亩收税?等等,等一下,嘶……” 吕雉的表情也逐渐严肃起来,她起身坐下,把周宛宁抱到她的膝头,认真地问:“还有呢?” 周宛宁靠在妈妈怀里,伸手比划:“他们和张先生一样,出发点都是简化税种,让百姓少交杂税,也让政府收税更容易。初衷很好啊,假设百姓只用交一种税,那百姓可以休养生息,政府也减少成本,的确是双赢。” 吕雉不由得点头:“对,是这样。” 刘彻也靠了过来,竖起耳朵在听。 周宛宁的语气加重:“但即便初衷是好的,最后税也一定是越收越多!而且越改革,百姓的负担就越重!” 刘彻本能地问:“为什么?” 周宛宁看他一眼,说:“哥,假如你是皇帝,你治下的百姓只用交一种税。现在你想打匈奴,要筹钱,可国库没钱,你会怎么做?” 刘彻:“哦,我会随机挑选一些幸运大臣和幸运豪强杀一杀。” 周宛宁:? 汉武一朝的大臣究竟是生活在怎样水深火热之中…… 司马迁:哼!现在你们知道了吧?我统统记录在案! 吕雉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只有你能那么干!因为你有军功,有威望,底下的人被你杀鸡取卵也不敢反抗。寻常的皇帝抄一两户人家都费劲,最简便的方法就是找一个由头加税。” 周宛宁愉快地蹭蹭妈妈的脸,赞同:“对!税制改革之后,谁能保证后世不会加税?简明的税法只会让皇帝觉得更方便加税了,反正名义上税种很少嘛。百姓面临的就是无止境的重负,收到难以为继,直至……” 他做了个挥剑的动作:“直至四哥你跟我讲的那个故事,百姓中就会有人斩白蛇起义,大风起兮云飞扬啦。” 吕雉:“刘彻你平时都跟小宁讲什么乱七八糟的?” 刘彻:“小宁身为你的儿子,不该听听高祖斩白蛇的故事吗?” 吕雉:“那你教他大风起兮云飞扬干什么?” 刘彻:“得培养一下孩子的文学素养啊。” 吕雉:“让他学点好的!!!” 周宛宁赶紧打断大汉祖孙的争吵,眼巴巴地问:“娘,哥哥,我这个结论对不对?” 吕雉搂着儿子,心绪有些复杂,最终还是轻声说:“对,很对。甚至……是娘都没想到的。” 刘彻则环抱双臂,笑道:“恭喜高后,如今终于有了个麒麟儿啊。这辈子,高后也算后继有人了。” 吕雉:你小子是不是在蛐蛐刘盈是废物? 刘彻:啊对对。 周宛宁有点羞愧,因为这则定律并非他的发现,而是明末思想家黄宗羲的观点。他只是在读税法相关书籍的时候回忆起来了,然后稍加推敲,参考后世学者的总结,这才理解了这条定律: 古代的税费改革,越改老百姓的负担越重。 那要怎么办呢? 现代是如何规避这一陷阱的呢? 周宛宁又陷入了思考。 看到周宛宁眼神发直,吕雉赶紧又晃晃儿子,说:“小宁,别学了,也别想了。你这几日都在屋里闷着,出去多走动走动。要不要和你二哥三哥他们约着去踢蹴鞠?” 周宛宁摇头:“不了,娘,蹴鞠踢得再好也没有用的。而且我踢不过他们,他们太猛了。” 吕雉想了想,又说:“过几日就是秀女采选了,娘带你去看看秀女吧。” 周宛宁倒是愣了愣:“我可以去看吗?” 吕雉说:“当然。况且你只是个小孩,谁敢说嘴?” 刘彻忍不住问:“那个,高后,我现在也是小孩,我能不能……” 他主要就是想看看有没有卫子夫或者李夫人什么的,嘿嘿,万一她们也来了…… 吕雉冷冷地给了他一个字:“滚!” 刘季在这种事上怎么遗传那么强大? 全赖刘季,从根子上就歪了! 想到这儿,吕雉忍不住又贴了贴周宛宁。 幸亏这个孩子不像刘季,幸好幸好。 作者有话说: *注:摘自黄宗羲《明夷待访录》原文 “黄宗羲定律”,由现代经济学家秦晖总结 第20章 第20章 周宛宁没觉得自己现在有什么不对,但他身边的人迅速地都行动了起来,使出浑身解数想要把他从“疯癫”的状态里拉出去。 吕雉甚至去找张白圭给他请了几天假。 周宛宁对此觉得很疑惑: 大夏不支持上进学习吗,嗯? 知识改变命运呐! 刘彻:我们老刘家祖上几代人,从高祖刘邦到我,谁是靠学习改变命运的? 而且周宛宁学习的样子确实挺吓人,刘彻上辈子见过那些方士跳大神的时候也这样,双眼发直,魂游天外,莫名抽搐,大喊大叫,写一堆鬼画符…… 这么一看,方士确实容易把孩子带坏。以后少接触方士吧,少接触。 很快,李世民和赵匡胤也听说周宛宁天天看书把脑子看坏了的事情。 他们找了时间来到宣和宫上门拜访,见到了正在陪朱棣玩的周宛宁。 周宛宁被吕雉勒令这几天不许看书,跟魏忠贤一起下棋又没什么意思,于是他就把更多时间花在了陪弟弟上。 朱棣住的小侧殿经过了改造,自从朱棣表现出了对爬行的浓厚兴趣之后,周宛宁就建议奶娘在屋里布置一块地方专门让朱棣爬。 他们在地上铺好厚实柔软的被褥,周围竖起围栏,散落着放着各种玩具,鼓励朱棣边爬边探索。 周宛宁就坐在朱棣的爬爬乐园里头。 他用比较硬挺的油纸折了不少纸飞机,朱棣就扒拉着他的胳膊死死盯着看。 折完一只,周宛宁就把纸飞机递给他一只,哄道: “小燕,这是纸鸢,扔出去就能飞起来啦。小燕来扔扔看,看小燕能让纸鸢飞多远,好不好?” 朱棣也很给面子,他用小肉手抓着纸飞机,摆出极其标准的投矛动作,浑身发力,“呀”地一声就把纸飞机直接丢出去了。 李世民进屋的时候,好悬没被纸飞机戳中脑袋。 纸飞机单杀天可汗! 赵匡胤躲在李世民身后,他冒出一个脑袋,嘻嘻笑着拍拍李世民的肩膀:“不愧是你啊,太喜欢做先锋了。” 李世民眼疾手快地在半空中抓住纸飞机,没好气地让赵匡胤从他背后赶紧出来:“说得好像你不喜欢冲在前面一样……小宁,小燕,你们玩什么呢?” 周宛宁扶住朱棣,抓着他的一只胖乎乎的手,向哥哥们打招呼:“来,小燕,说哥哥们好~二哥哥好,三哥哥好~” 赵匡胤真的很稀罕小孩,他笑眯眯地蹲下,让视线和朱棣齐平,声音都变得夹起来:“小燕,你好~我是恁哥~” 朱棣:“呱。” 李世民更关心周宛宁一点,他仔细看了看周宛宁的神色,问:“你这几日都没来上课,听老四说,你学习太用功,病了?” 周宛宁赶紧解释:“是我娘太紧张了,我没什么事儿。我最近在研究一些定理问题,可能太专注了,让我娘有些担心。” 李世民问:“你在研究什么定理?” 周宛宁说:“王朝周期律与历史气温变化折线的拟合。” 李世民:? 周宛宁揪着李世民开始讲:“你听我说啊,哥,我准备去完成一项很大的项目,就是去龙图阁查阅历代史书,记录每一年的气温还有灾害情况,同时记录收成还有起义、战争数据……这篇文章的难度在于前期的数据收集,但是写出来之后引用率一定非常高!” 李世民:弟儿啊,你在说什么,哥怎么听不懂呢? 上一次他有这种大脑停止思考的感觉,还是赵匡胤吞吞吐吐地跟他说他们大唐出了个女皇帝。 但无论李世民怎么逼问,赵匡胤都不肯告诉他那个女皇帝是谁。 无论如何,李世民觉得周宛宁可能确实是读书读得有点问题了。 李世民清清嗓子,说:“听起来挺有意思的……那什么,小宁!你听说了吗?” 周宛宁疑惑:“听说什么?” 李世民薅了一把赵匡胤的领子,赵匡胤还在逗朱棣,被李世民这么一扒拉,他反应过来,赶紧帮腔: “就是,就是安陆王进京的事啊!” 周宛宁总觉得安陆王这个封号耳熟,可他想不起来这人是谁,只能用眼神求助两个哥哥。 李世民说:“开春了,宫里选秀,安陆王遴选了他封地上的秀女,还准备了不少贡品,亲自送来京城。这几天宗正那边忙着准备接待呢。” 周宛宁:“哦……” 赵匡胤补充道:“说是在白云观旁边给安陆王准备了一个宅子,安陆王自己掏钱,要在白云观做七七四十九天的周天大醮,为父皇和大夏祈福。” 李世民对周宛宁挤挤眼睛:“怎么样,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出宫去看看道士做法事?” 周宛宁其实并不是很感兴趣,但李世民和赵匡胤盯着他的眼神太过灼热,让周宛宁觉得,如果他不同意,这俩人说不定会半夜来敲他闷棍,把他直接绑架出去。 遇到俩e人哥哥也是实在没办法! 哦,说起这个,唐太宗和宋太祖历史上好像确实是e人来着…… 周宛宁没拒绝两个哥哥的提议,他还提前去找吕雉报备了一下。 吕雉很赞成,可能跟大汉本身就是放养教育有关。而且李世民和赵匡胤在吕雉眼里都算靠谱的哥哥,一直以来对周宛宁很好,她也不担心儿子会出什么事。 不过吕雉作为母亲,还是要例行嘱咐一下的。 她叫周宛宁出门之后不要乱吃东西,看中什么就买,但是不要露富,一定牢牢跟着哥哥不要走散了。 最重要的是,如果看中别人家的小姑娘,千万不要强抢! 可以问过姓名家世,等回宫之后等吕雉帮忙安排,绝对不许直接抢回来! 周宛宁:? 还没等周宛宁说什么,吕雉又补充了一句:“看中了小伙子也不许抢!” 周宛宁:刘家人究竟给你留下了多深的心理阴影啊,妈妈。 周宛宁对天发誓,他现在心里只有学习。 他的初步目标是写一篇高水平论文震撼张白圭,恋爱只会影响他查文献的速度! 吕雉的表情更担忧了。 第二日,李世民和赵匡胤来接周宛宁出宫。 周宛宁被李世民一拉,顺顺当当地上了马车。 马车很宽敞,坐三个人绰绰有余,还有软枕靠垫,茶具点心,该有的都已经提前预备好了。 周宛宁趴在窗户边上,好奇又着迷地看着马车沿着宫道出了皇宫,逐渐来到人声嘈杂的坊市。 李世民和赵匡胤都用几乎可以算是慈爱的眼神注视着周宛宁,周宛宁一回头,撞见他俩的目光,先是吓了一跳。 皇帝都没用这种眼神看过他! 李世民问:“小宁看到什么了?” 周宛宁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看到有人在卖小狗……” 他本以为宠物市场是到了现代才发展起来的,但他很明显地看到有店铺在售卖小型犬和猫,品相还都不错。 看来只要有需求,市场上就会想办法满足这一需求。 赵匡胤问:“小宁想养小狗?” 周宛宁倒没想过这个。听赵匡胤这么问,他思索起来:“还好?狗每天都需要遛,我暂时还没有这个精力。” 李世民笑着说:“让下头的人替你遛不就成了?” 对耶,周宛宁总是忘记他现在已经成了统治阶级,已经不再是那个从实验室回到宿舍之后只能用微波炉热泡面的男大学生了。 为了哄他,赵匡胤提议:“既然小宁喜欢,要不咱们下去看看?” 若是皇子出游,稳妥起见应当清街。可清街实在太过显眼,李世民和两个弟弟约定,他们扮作出门游逛的世家公子,彼此之间就以兄弟排行称呼。 下车之后,周宛宁真正身处市井。闻到街边小吃的香味,听到摊贩叫卖和讨价还价的声响,他觉得自己身上也多了些活泛气,不由自主露出兴奋的表情。 李世民牵起他的手,叮嘱道:“牢牢抓着二哥,千万别走散了,知道吗?” 赵匡胤抓住周宛宁的另一只手,吓唬他:“要是走丢了,人牙子就把你拐走,卖给那种喜欢活吃小孩的恶棍土匪!” 周宛宁:?! 他赶紧把两个哥哥的手抱到怀里,紧紧抓着不放。 赵匡胤被逗得大笑起来,李世民瞪他一眼:“你吓唬小孩做什么,京畿之地要是真有那种穷凶极恶之徒,顺天府尹还想不想干了?” 赵匡胤赶紧安抚弟弟:“好了好了,俺俩都在,小宁不会被卖掉的。” 周宛宁:我可不信任古代治安啊!这儿又没监控! 他们来到那家卖猫狗的小店,周宛宁惊奇地发现这家店不仅按照品相性格售卖宠物,竟然还有宠物美容服务。 店里有伙计在给长毛小狗修毛,看得他一时间错乱地不知道自己究竟身处什么时间线。 兄弟三人衣着华贵,器宇不凡,掌柜立刻笑盈盈地迎了出来,点头哈腰地问:“几位公子想要看些什么呀?” 李世民随意道:“弟弟喜欢小动物,带他来看看。你这儿有没有什么长得可爱,性格温顺的狗?狸奴也行!” 掌柜赶紧说:“有!有!这就给您挑几只!” 周宛宁停在店门口,和摆在门口笼子里的几只小狗崽子大眼瞪小眼。 这几只小狗看着也就两三个月大,叫起来声音是“嘤嘤”的,眼睛乌黑油亮,歪着脑袋观察周宛宁,尾巴在背后轻轻地晃。 赵匡胤评论说:“这种狗长不大,养在宫……家里逗着玩儿是挺合适的。不过我建议你再养只猎犬,回头可以带出去射猎,猎犬能帮你赶兔子。” 左牵黄,右擎苍? 周宛宁有些犹豫,赵匡胤笑着对他说:“也不一定要在这儿买,你可以先打个样,看看喜欢哪种长相的,回去叫人专门帮你找,再配个下人负责养。” 周宛宁点点头。 说话间,街上晃过来一个半大少年。 他似乎在角落里观察周宛宁一行人许久了,目标明确地直接走了过来,然后“噗通”一声跪到他们面前。 周宛宁被吓了一跳。 “你,你——” 那少年看起来和嬴政差不多大,但瘦得脸颊都凹进去,身上的衣服不脏却很破,洗得泛白,手肘和膝盖的地方都快半透明了。 只看见那少年一手托着一只破碗,另一手拿着一副用竹片简单削成的快板,真诚道: “爷!听莲花落吗?咱给您唱一段儿!” 周宛宁:“我不——” 少年直接竹板一打开始唱:“说凤阳,道凤阳,凤阳真是好地方。淮河两岸麦苗香,咱家对门马姑娘,勤快美丽耕织忙!谁料淮水发了狂,冲了屋,倒了梁,一夜之间她没了爹和娘。狠心大哥烂心肠,卖了她要换新房!” 少年口音极重,他的唱词有一半周宛宁都听不懂。赵匡胤听得倒是兴致盎然,听他唱完,赵匡胤跟周宛宁说: “这孩子村里遭了灾,同乡的一个妹子被卖了,说是卖给大官了。他为了找那妹子,一路讨饭到京城。” 周宛宁觉得对方可怜,而且重情义。他摸了摸兜,从荷包里数出几粒银豆子,轻轻放到少年碗里:“那……祝你和马姑娘早日重逢。” 少年又跪下,利落地给他磕了个头:“多谢贵人!贵人会有好报的!” 周宛宁尴尬地咧了咧嘴,有些羞愧:“我也没做什么……好了,好了,不用磕了,再磕的话我就想再给你多给点了。” 少年听了,直勾勾地盯住周宛宁:“真的吗?那咱再磕几个,贵人多赏咱点呗?” 周宛宁:? 他赶紧又数了一枚金豆子给少年,说:“别磕了别磕了,你快走吧。记得藏好点,别让别人看见,容易被抢。” 少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多谢贵人!祝贵人福到运到吉祥到,生儿生女生大财!您生儿子做状元,生女儿做诰命,娶媳妇儿美若天仙!” 赵匡胤看热闹看够了,出手帮忙赶人:“行啦,去,去!俺弟才六岁,自己还是个孩子,浑说什么。” 少年一骨碌爬起来,也没多留,迅速隐没在了人群之中。 周宛宁看着他的背影,后知后觉地问赵匡胤:“哥,你说他那故事是真的还是假的?” 赵匡胤大笑着摸摸他的头:“八成是假的!傻小宁,他们讨饭的为了要钱当然怎么可怜怎么说嘛!” 周宛宁的脸一下红了起来:“啊?那,那我被骗了?哥,你看出来了为什么不拦着我?” 赵匡胤说:“你头回出来玩,哥想让你高兴嘛,再说,俺家又不缺钱。” 周宛宁叹了口气。 算了,就算只有一两成的概率是真的,那他也算帮到了一个人。 呃,不过,凤阳和马姑娘? 怎么听起来那么耳熟呢? 作者有话说: 朱棣:豹豹猫猫我出生了! 第21章 第21章 周宛宁有些懊恼,后悔刚才没有用“鉴定术”好好看看乞丐少年头顶的说明。 但刚才的事发生得太快了,那个乞丐少年的一套动作做得行云流水,出现,磕头,唱词,讨钱,讨到钱之后也不多纠缠,飞速离开,简直是熟练工中的熟练工。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呐。 乞丐也是技术工种! 另一头,店家抱出了几只小狗小猫,都是漂亮又乖巧的。李世民把周宛宁拉了过去,让他挑挑有没有喜欢的,可以抱一抱,摸一摸。 周宛宁确实挺喜欢小动物,但他的专业很特殊。作为医学生,为了毕业,他必须做动物实验给自己的论文提供数据。 他一笼一笼地饲养小鼠,一开始他还给小鼠们取名字,精心地给它扪喂饲料,有时还会偷偷喂果冻。可就在他注视着那些毛绒的小生命时,他脑中总会划过一道闪念:但它们总有一天会被他亲手杀掉。 虽然周宛宁告诉自己这是必要的牺牲,可他心里还是有道坎过不去。 从上辈子到这辈子,有很多人说他很善良,可这种善良也成了束缚他的枷锁。渐渐地,他开始抗拒离别。宠物的寿命太短了,既然离别的痛苦必将到来,那还不如不要开始。 于是他强迫自己不去和小动物共情,也熄灭了养宠物的念头。 在李世民的鼓励下,周宛宁有些迟疑地向一只长毛小狗伸出手。 小狗是黑白两色的,眉毛是两团白点,耳朵软软耷拉在头顶,看着尤其可爱,还有点憨。 它的鼻头是黑的,在空气里嗅嗅,凑过来闻了闻周宛宁的指尖,用湿漉漉的小鼻头顶了一下周宛宁的手,然后对他咧开嘴,就像是在笑。 周宛宁试探地将手掌放到小狗的头顶,摸了摸。小狗抬起头,主动地蹭蹭他的掌心,软乎乎的,热烘烘的。 周宛宁的心都有些融化了。 李世民一直在观察他的神色,见他确实动心了,就问:“喜欢吗?喜欢的话就买,二哥送你!” 周宛宁咬着嘴唇,心中天人交战。 哎呀,养狗……他能养好吗?这时代也没有抗生素什么的,还没有疫苗,小狗得个细小或者犬瘟就容易死掉。 更重要的是,吕雉会同意吗? 周宛宁现在可不是事事可以自己做主的成年人,他现在是个小学生,他头上还有个妈妈呢!小学生零花钱买个旺仔小馒头都得经过妈妈同意! 尽管特别心动,但周宛宁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渴望,他有点挣扎地收回手,跟李世民说:“再看看吧,先不着急做决定。” 李世民怜爱地捏捏周宛宁的耳朵,说:“这孩子,也不知道你随了谁。做事谨慎小心,吃穿用度也都简朴有度,这些品质确实好,但难免太委屈你了,你也才六岁啊。” 周宛宁:倒也不至于这么夸他。他只是习惯了抠抠搜搜地生活,毕竟上辈子研究生补助也不算太多…… 离开小店,兄弟三人在街上又逛了一会儿,就出发前往白云观。 白云观的建址就在京城内城之中,除去皇家举办的罗天大醮期间会封闭整个道观,平时市民很爱去白云观烧香求签,延请道长给自家做做法事。 赵佶喜爱修道,他三不五时也会请白云观的道长到皇宫一起坐论道法。 民间传闻,说皇帝曾经微服出行,前往白云观为大夏祈福。但鉴于这名皇帝是宋徽宗,周宛宁怀疑去白云观只是个幌子,实际上这家伙一个拐弯就去青楼楚馆快活了。 安陆王要做周天大醮,这一消息在热爱八卦的京城人民中已经传扬了出去。 与最盛大的罗天大醮相比,周天大醮虽然也要做够七七四十九天,但从层级上要稍弱一级。周天大醮主要由公卿贵族主持,此次安陆王就是主祭。 周天大醮上,道士们要祭祀北斗、南斗、五斗星君及三官大帝,最让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科仪是“朝真拜斗”。 毕竟百姓听不懂经文,也没法看到祭祀中焚烧的青词,最直观的就是道士们的“步罡踏斗”。 李世民紧紧牵着周宛宁的手,周围的侍从们用身体为三位皇子开路,让他们能挤到前排,在最佳观赏位看道士们请神焚香。 醮坛被布置得堂皇华贵,供奉三清与诸天星斗,还有护法神将,处处设有五色的旗幡。 百姓们对着醮坛上的三清塑像虔诚礼拜,走着走着就碰到有人突然跪下来磕头。 周宛宁几次三番地突然停步,绕开前面地上磕头的百姓,还小心翼翼避免踩到对方。 忽然,周宛宁觉得他飞起来了。 他只觉得一阵大力从上方袭来,下一秒他发现自己好像直接变成了巨人,因为他能越过乌压压的人头,直接看到醮坛上掐诀拜斗的道士们。 原来是李世民直接单手把周宛宁拎了起来。 他轻轻松松把周宛宁扛到了自己肩头,让周宛宁坐在他的肩膀上,就像是老父亲带孩子出去逛庙会。 骤然被周围的人都高了一截,周宛宁被高度差吓得赶紧弯腰攥紧了李世民的手。李世民被他这副胆小的样子逗笑了,还故意去挠周宛宁的痒痒: “怎么了?小宁害怕了?” 周宛宁不敢动作幅度太大地去躲,生怕从半空摔下来,他哆哆嗦嗦地用胳膊肘去挡李世民的手,求饶: “二哥……别……” 李世民还装傻:“别什么?” 周宛宁:你不觉得这对话很离谱吗?! 周宛宁只能求助地看向赵匡胤,对上周宛宁的眼神,赵匡胤坚毅地点了点头,仿佛在说:放心,交给俺! 周宛宁:好哥哥!解救弟弟于倒悬! 被寄予厚望的赵匡胤用谴责的目光瞪向李世民,质问:“老二,你玩够了吗?” 李世民一挑眉:“玩什么?” 赵匡胤说:“玩够了就该轮到我了。” 周宛宁:? 这不太对吧,家人们! 他生无可恋地被李世民又递给赵匡胤,像个失去灵魂的棉花娃娃。赵匡胤高高兴兴地把周宛宁扛到肩膀上,不过老赵心善,没伸手去挠周宛宁的痒痒。 路过有百姓窃窃私语,说:“你看那家兄弟,感情真好!” 赵匡胤还伸长脖子对他们大声赞同:“没错!” 周宛宁:但是代价是什么?! 代价是周宛宁的自尊心被刺痛,但自从重生以来,他所谓的成人自尊就已经逐渐被消磨殆尽。 他都已经可以眨巴着眼睛毫无心理负担地对吕雉撒娇了,区区被扛在肩膀上算什么? 更何况扛他的是唐宗宋祖! 四舍五入,他和李治赵光义一个待遇! “踏斗开始没有?” “没呢没呢,青词还没供完呢。” “哎哎哎,快看,烧香的那个是不是安陆王?” “是吗?可那人穿的不是宗室的礼服,是道袍啊。” “进什么庙烧什么香,在道观穿道袍也挺正常的啦。” 周围百姓窃窃私语,个个伸长脖子向前看。周宛宁也眯起眼睛仔细辨认,谢天谢地他这辈子不近视,于是他也轻易地在布设着斗灯的醮坛伤看到了一位穿着宽松道袍的清瘦青年。 这名青年长了一张长脸,眉眼细长,透着一股精明相。他一身宽大飘荡的道袍,上绣青松祥云,精致华丽,与周围道士明显地区别开来。 他手持一卷青词,恭恭敬敬地对着三清像念诵。周围道士奏乐,烟雾缭绕间,一派缥缈之相。 周宛宁低头问赵匡胤:“安陆王是谁?” 赵匡胤说:“是皇帝的堂弟。” 李世民补充:“亲缘不算很近,但他们关系不错,安陆王总进贡一些丹方和经书,还有一些名贵字画,皇帝很喜欢他。” 周宛宁这才想起来,之前刘彻在龙图阁书库里翻出来一卷安陆王进贡的《神仙寿松图》,嬴政还和刘彻围绕“世界上有没有仙岛”吵了一架。 道家音乐悠悠停住,青词呈递完毕。安陆王袍袖一张,手掐诀,像一只硕大的鸟,突然开始用奇异的步伐左右横跳。 只听见百姓兴奋道: “开始踏斗了!开始踏斗了!” 醮坛铺设着绣有北斗七星的厚毯,安陆王踏着北斗七星的方位,口中念念有词,足下生风地开始疯狂转悠。 左右道士们也齐声唱诵北斗七元星君的圣号,声音洪亮高亢,直穿云霄。 赵匡胤颠颠周宛宁,高兴地问:“怎么样,小宁,好玩吧?” 周宛宁看着扑棱蛾子一样奋力鼓着袍袖满台乱窜的安陆王,沉默后,他干巴巴地说: “哥,你俩别搞这个,好尴尬。” 练得身形似鹤形…… 李世民说:“我不搞这个,我还是更信佛一点。你们不觉得转世轮回更有道理吗?” 周宛宁:不愧是《西游记》重要男配角。 赵匡胤说:“我也不信这个,乱七八糟的什么经什么经,读得人脑袋疼。” 这位更是个体育生。 周宛宁又看向卖力的安陆王,心里突然出现一个念头: 等等,既然这个世界有那么多重生的历史名人…… 他们不会都开始相信什么转世轮回,白日飞升了吧?! 作者有话说: 秦皇汉武,唐宗宋祖里面,只有赵匡胤这哥们儿对宗教没有那么迷恋 赵匡胤:叽里咕噜念什么经呢,打拳去了 第22章 第22章 “小狗被买走了?” 看完踏斗,周宛宁还是有些放不下那只白眉毛的憨憨小狗,于是他提出想要回到那家店再去看看。 没想到掌柜十分抱歉地告诉他们,方才有个小公子来把狗买走了。 看到弟弟一下子暗淡的双眼,赵匡胤就要找掌柜麻烦:“你怎么不替俺弟留一留呢?” 掌柜赶紧辩解:“那,那位小贵人看着就很喜欢狗,有诚意,出得也多……” 李世民叹了口气:“没办法了,慢了一步。” 周宛宁也很遗憾。 李世民摸摸他的脑袋,安慰道:“好了,就是只小狗,哥给你买点别的好玩的。” 周宛宁强颜欢笑道:“好的,我没事儿。我应该就是和它没有缘分吧,以后我会遇到更喜欢的小狗的。” 看弟弟这么懂事,赵匡胤更难受了:“不中!这么小的一件事都做不好,让俺弟出来玩都玩不尽兴,做哥哥的怎么能心安呢?就算做了什么天可汗,天策上将,要是没法让弟弟高兴,那就等于白做!” 李世民:??? 李世民:你点我呢?! 被着重点名的天可汗瞪了一眼赵匡胤,说:“我也在想办法呀!小宁,回去以后哥帮你找找,看有没有长得比较类似的小狗。说起来,既然你喜欢小动物,你喜不喜欢马?” 周宛宁迟疑道:“还好吧……” 赵匡胤帮腔:“哥懂马!哥给你找马,让你在宣和宫里养!” 李世民赶紧附和:“对对,我也懂马,一匹不够就多养几匹。” 赵匡胤:“养它个十匹八匹的,凑个‘宣和六骏’!” 李世民:“老三我发现你这人有时候说话阴阳怪气的。” 周宛宁:“哥我用不上那么多马,我不组骑兵……” 李世民和赵匡胤异口同声:“我们支持你组骑兵!” 周宛宁:? 干什么,你们要在宣和宫凑齐一百单八将,有朝一日杀上紫宸殿,夺了鸟位,李二郎做大皇帝,赵大哥做二皇帝? 看到赵佶就想演《水浒传》是吗? 周宛宁赶紧转移话题,说:“我有点饿了,我们在外头吃还是回家吃?” 两个哥哥没有揭穿他拙劣的尝试,李世民说:“出都出来了,当然下馆子去啊!走,我领你们去南门大街的正店吃烤羊肉。他家的羊是正经西北运来的,又嫩又没有膻味儿。” 好耶!吃烤羊! 赵匡胤偷偷跟周宛宁挤眉弄眼一番,小声说:“老二他喜欢吃这些正经肉食,要是下次有机会,哥领你去尝尝卤羊肠,那玩意儿也好吃。” 听到赵匡胤这么说,李世民露出无可奈何的神态:“你带小宁吃点好的吧。我发现老三你有时候就喜欢吃点什么下水啊,鸡爪啊,鸭脖啊……那是你吃的东西吗?” 他们已经来到了大街上,一路溜溜达达地向着南门大街的方向走。 周宛宁牵着两个哥哥的手,听他们两个拌嘴。 显然,李世民和赵匡胤没少出宫玩儿。他们对京城里商业分布还有娱乐场所十分熟悉。不过他们的喜好有一些差别,李世民是关陇贵族出身,赵匡胤是河南军官出身,两个人的口味不太一样。 最后李世民和赵匡胤各退一步,中午正餐吃烤羊肉,但下午逛街的时候可以买点卤味边走边吃。 李世民挑的正店是家正经的大馆子,他们要了间包厢,然后李世民和赵匡胤就开始使劲儿点。什么烤全羊,什么鲤鱼焙面,什么金丝虾球,什么燕窝炖海参,什么烤乳鸽,周宛宁听着听着就开始劝: “哥,少点些,吃不完……” 李世民摆摆手:“吃得完吃得完。你别小瞧我俩的饭量。老三,你还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赵匡胤说:“再怼碗胡辣汤就中。宫里吃不上这一口,怪想嘞。” 这么中,那么燃,周末到河南!老赵上辈子这辈子都是河南胃! 周宛宁无言地看了看李世民,心想老陕李世民和嬴政不知道能不能吃到一块儿去。 上菜了,李世民和赵匡胤也没客气。他们给侍卫分了一部分菜,然后就充分发挥了青春期小伙子的优势,拿起筷子猛吃。 周宛宁才啃完一块羊肋排,就发现烤羊的半个身子都空了。 李世民还热情地切了只羊腿下来,“咚”地放到周宛宁面前:“吃啊,小宁,快吃!” 周宛宁:我吃不了这么多! 要不说李世民和赵匡胤都是天选武将呢,照他俩这个吃法,身量那肯定是往九尺以上长,到时候肩膀上能跑马,单手能扛鼎,妥妥的大夏霸王。 过几年吕雉见到他们都会大叫一声:项羽怎么还在追我? 想到这儿,周宛宁下定决心:不,他不能做兄弟里头最瘦弱的那个! 于是他抱着必胜的决心,拿起羊腿开始用力地啃。 看周宛宁努力吃饭,两个哥哥都投来了相当慈爱的目光。 对,就是这样,好孩子多吃点! “再给我弟弟上一盘卤鸭子!” …… “哥,我想吐。” 当周宛宁发现肚子出现异样感觉的时候,已经完全来不及了。 突然吃得又多又油腻,周宛宁的肠胃一点没惯着他,特别坚决地给了他一个教训。 赵匡胤在小摊前头挑面人,李世民感觉有人在拽他袖子,低头一看,周宛宁的脸色已经煞白。 “小宁,你怎么了?” 周宛宁刚要回答,可一开口,“哕”地一声就吐了出来。 “来人!来人!马车呢?快回宫!” 李世民马上就想把周宛宁扛回宫去,可周宛宁有气无力地拒绝了:“不,不行,哥……我……我现在需要去茅厕……” 他要腹泻了! “可这是街上啊,两边都是店,哪儿有茅厕……” 李世民当机立断:“走,我们去店里,使点银子,让店主借给我们。小忠子,你去给你主子买身合身的新衣服!伏威,你去四周找找有没有药堂,抓个坐诊的大夫过来!” 天可汗雷厉风行,打横抱起周宛宁就冲进隔壁一间陶器店。侍卫揪着掌柜问出茅房位置,大喊:“我们家小主子腹中不适!快说!你们家茅房在哪儿?!” 周宛宁羞耻得快钻到地里去了—— 别喊,别喊,再这么喊,半个京城都要知道他快拉裤兜子了! 到时候史书记载:皇五子幼时出游,腹泻,强占百姓厕所…… 不过周宛宁也没多余的脑子去想七想八,肚子就跟有人拿着刀捅进去搅动一样痛,痛得他都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吃了一把石子进去。 陶器店的茅房在店后的小院里,周宛宁整个人虚弱地蹲了半天,边蹲边给自己做诊断。 呕吐,腹泻,伴弥漫性腹痛,大概率是急性肠胃炎。 他还按了按麦氏点,发现没有反跳痛,排除了阑尾炎的鉴别诊断。 怪了,兄弟三个里面,怎么只有他得了急性肠胃炎?明明大家吃的是同一桌菜啊! 难道真的是他的肠胃最脆弱? 不应该啊,从小到大周宛宁都挺健康的,之前也没发生过这么严重的上吐下泻。 有人投毒? 周宛宁晃晃脑袋,感觉不太合理:可他们是一起吃的饭…… 等一下,有一盘卤鸭子是单独点给他的,其余人都没吃。 莫非问题出在卤鸭子上? 周宛宁琢磨了半天,发现琢磨不出什么门道,只好放弃推理。 “当啷!” “咚!” 茅房外突然传来两声奇怪的异响,周宛宁心中一突,赶紧收拾收拾准备离开。 他的衣服刚刚被自己吐脏了,李世民已经叫魏忠贤去给他买新衣服,这套衣服一会儿大概率会被扔掉,于是周宛宁撕下一截布料,给自己擦了擦,然后迅速走出了茅房。 一出茅房,他就吓了一跳。 眼前,陶器店窄小的后院里已经倒了一个人,地上散落着一地陶瓷碎片。一个看起来有些瘦削的少年正用脚尖去踢那人的手。 听见周宛宁推门的响动,他回头瞥了一眼,懒洋洋道:“贵人,又见面了。” 这时,李世民和赵匡胤也冲进院落。见到院中有人倒地,赵匡胤青筋暴起,捏起拳头就冲了上去:“你竟敢——” 少年敏捷地向旁边一躲,赵匡胤却早有预判,手像铁钳一样抓向他的脖子。 李世民已经护住了周宛宁,他上下检查了一番周宛宁的情况,脸色极差:“这是个局,有人想趁机对你不利!” 那头,赵匡胤和少年已经过了三招,少年一味地躲闪,并喊: “贵人,咱救了你们弟弟!你们不辨缘由,上来就动粗,是何道理?” 赵匡胤几乎没见过能在他手下过上三招的人,更何况对方看起来营养不良,可打起来却像是经年比斗的好手。 少年向后猛地一退,摆出抵挡的架势,笑着问:“贵人,可还记得咱?” 周宛宁向他看去,认出来了:“——你是上午那个唱莲花落的!” 乞丐少年说:“正是。好贵人,你给咱赏了不少金银,在外露了富,可就叫人盯上了。这街上有一帮人,专门做勒索生意,见着贵人你这样脸嫩的富家少爷就会下手。贵人,你仔细想想,先前是不是吃了什么味道重的菜?” 周宛宁立刻想起来:“那盘卤鸭子。” 乞丐少年点点头:“这就是了,卤货味重,能掩盖加料的味道。那帮人在正店里有帮凶,目的就是让吃着菜的人快速中招,在路上发急病。他们遣人一路跟着,只要贵人落单,他们就上前绑人或勒索,前些日子已经得手过几回了。” 赵匡胤依旧警惕:“难说你和他们不是一伙儿的。” 乞丐少年失笑:“咱犯不上用这么下作的手段。唱唱莲花落就能挣着贵人给的金珠子,何苦犯法呢?” 李世民沉声问:“即便你和他们不是一伙的,你又为什么要帮我们?” 乞丐少年扫了一眼被李世民护在身后的周宛宁,淡淡地说: “贵人心善,咱想以此为机会结识贵人,求贵人一件事。” “咱的妹子被卖到安陆王王府里头去了,咱想把妹子救出来。” 作者有话说: 小宁:都好说,但能不能不要在厕所门口谈事? 第23章 第23章 周宛宁换上了新衣服,抱着一碗热水慢吞吞地在喝。 他们给陶器店店主一粒金珠,把店封起来,暂作休整。周宛宁被安顿在陶器店店主的房间里,裹着小被,因为轻微脱水有点萎靡。 被抓来的大夫还有些惊魂未定,但看到李世民排出来的一枚银锭,他立刻抛下被强行架过来出急诊的怨言,认认真真地给周宛宁把脉,还给他开了方子。 陶器店已经被李世民和赵匡胤带来的人把守住前后门,被踢晕的男子也被结结实实绑了起来,一盆凉水下去,魏忠贤自告奋勇去进行审问。 行,东厂头目九千岁做这个也算是专业对口。 乞丐少年没有被审问,他被拎进屋,由赵匡胤贴身监视。 他倒一点不在意眼下的处境,兴致盎然地和赵匡胤搭话:“黑大个儿,你本事好大,咱没见过在这个年纪能打过咱的,你是武状元吗?” 赵匡胤瞪他一眼:“什么武状元,你的大腿还没我胳膊粗,能打过我就怪了,赢了你也胜之不武。” 乞丐少年点点头:“这你倒是说对了,要是咱吃饱了饭,把身体养好了,和你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周宛宁喝了口热水,幽幽地说:“你就是把自己吃成200斤都打不过我哥。” 赵匡胤瞬间挺起胸膛。 乞丐少年上下打量了一圈赵匡胤,问:“真的假的?你在哪儿学的武?” 赵匡胤反问:“你又是怎么盯上我们兄弟的?到现在我们都还不知道你是谁呢。” 乞丐少年还没回话。李世民带着魏忠贤进了屋。 魏忠贤进屋就扑到周宛宁身前去检查他的状态,眼泪汪汪:“哎呦,主子,您好点没?” 周宛宁捧着碗,说:“还行。哥,你们审得怎么样?” 李世民看周宛宁状态尚可,也松了口气:“你没事就好。你这奴才确实有一手,很快就问出来了,和这乞儿说的确实一样,他跟那帮人也不是一伙的。我叫人去顺天府叫他们拿人去了。” 接下来,屋中几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乞丐少年身上。 乞丐少年坦然道:“咱叫朱重八,凤阳人,和你们这些有钱人不一样,咱爹妈都是农民。” 行,这下连“鉴定术”都不用开了。 谢谢你,老朱! 周宛宁努力稳住,不让他的震惊表现得太明显。但他发现还有一个人的表情比他更离谱: 魏忠贤已经大脑一片空白了。 只见魏忠贤脸色惨白,难以置信地看向朱重八,但他骨子里的恐惧又让他不敢直视对方,他就只能瞟了一眼,低头抖两下,再瞟一眼,再低头抖两下。 这就是大明羁绊! 朱重八也观察到了魏忠贤的异常,他问:“你对咱是农民有什么意见啊,太监?” 魏忠贤差点跪下,周宛宁眼疾手快,把手里的碗强行塞了过去:“小忠子,给我兑点温水,太烫了我喝不下去。” 李世民和赵匡胤当然也察觉到了魏忠贤的异常。他们看了一眼强装镇定走出房间的魏忠贤,问朱重八:“你怎么知道他是太监?” 朱重八厌烦道:“这不是一眼就看出来了?咱村里有个光棍,小时候活不下去,把自己切了,想进王府里做个太监。结果王府不要,他只好回来讨饭。” 李世民玩味地问:“那你知不知道什么人才配用太监服侍?” 朱重八说:“当然,咱刚才不是已经给你们磕过头了吗,小贵人?” 李世民笑了:“你很聪明,又有胆识。你想让我们帮你去安陆王府赎人?” 朱重八点点头:“妹子是咱的命根子,只要能救出妹子,咱算欠你们一条命。” 周宛宁可以帮忙作保,这百分百是真的。 要是没救出他妹子,那就得别人给朱重八偿命了。 李世民用眼神询问赵匡胤,还没等赵匡胤说什么,周宛宁就开口问: “你提到的妹子,是你的亲妹妹?你说你是凤阳人,可她怎么会被卖到安陆去的?安陆王还能从凤阳买人?” 凤阳在安徽,安陆在湖北,这两个地方完全不挨着。 要是一个藩王能把手伸到别的省份去,那这位安陆王的手段可要让朝廷好好留心了。 朱重八抿了一下嘴唇,说:“她不是我亲妹妹,她是我媳妇儿。” 赵匡胤:“你才几岁?你就有媳妇儿了?” 朱重八:“是未婚妻。” 赵匡胤:“那也够早的。” 朱重八骄傲道:“那是,咱妹子和咱是累世因缘!咱妹子长得好看还聪明,十里八乡都说她是女秀才!她还会织布纺花……会算账……会做饭……会……” 李世民赶紧说:“行了行了,可以了,既然你妹子这么好,你怎么不把她看住了,还让别人把她给卖了呢?” 被问及痛处,朱重八双眼闪过一丝愤恨的杀意,他咬牙道: “咱妹子的爹娘去得早,她大伯把她家的家产吞了,每个月打发她一些银子,让她饿不死就成。咱和妹子准备成婚,她看咱家里头掏不出几个子儿,就说要回大伯家把她爹娘留下来的东西分一分,至少给咱盖间新房。她一回去,过了一个月都没见着人。咱去打听,就听说……她已经被卖了!” “被卖给了一个道士!” 李世民不由得疑惑:“道士?” 朱重八说:“对,道士!咱后来找上她大伯,卸了他一条胳膊,他才肯说。原是他们那儿来了个道士,据说是给贵人看相的。他说,京城里头皇帝要选娘娘,选的都是命格贵重的人。要是有谁家女儿八字合适,他就能把那家女儿送到京里去。” 李世民和赵匡胤对视一眼,赵匡胤说:“她大伯被骗了。选秀不是这么选的,怎么也是由官府出面,从良善人家里头遴选,让道士来挑人简直是闻所未闻。” 朱重八越发愤怒:“咱一听就知道,她大伯其实也无所谓被不被骗,因为那道士给钱!十两,就出了十两,他就把咱妹子卖了!咱的妹子!咱这辈子也不求什么大富大贵了,咱的指望就是和她好好过一辈子,他竟敢,他——” 这时,魏忠贤也回来了。 周宛宁赶紧让他把端来的水给朱重八喝,让朱重八从激动中缓一缓。 魏忠贤用对待皇帝的规格双手将水碗捧给朱重八,朱重八习以为常地接过,喝了一口,继续道: “她大伯要报官抓咱,咱也无所谓,收拾了东西就去追那个道士了。一路追,终于追上,却发现咱妹子不在那个道士身边。咱给他揍了个半死,那臭牛鼻子就招了,说他是替安陆王办事,安陆王在搜集八字贵重的少女,买来之后一起运到京城。咱听说之后就一路马不停蹄赶到京城来,比那安陆王还早几天。” 这事儿听起来就透着股诡异。 安陆王搜集八字贵重的少女干什么? 更离谱的是,他在安陆偷偷搞这个就算了,为何要运到京城来? 李世民和赵匡胤深思之时,周宛宁率先打破沉默,他说: “我会回去帮你查一下秀女名单的。你妹子叫什么?” 两个哥哥惊异地看向周宛宁,显然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直白地就应了下来,甚至还说要去查秀女名单! 朱重八立刻回答:“咱妹子姓马,叫马秀英。” 魏忠贤把头埋得更低,周宛宁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然后他把自己的荷包掏出来,整个儿都递给朱重八:“你先拿去用,有眉目了我再来找你。你现在住在哪儿?” 朱重八有些意外。 他接过荷包,掂出金额之后,又看看一旁的李世民和赵匡胤,问: “你们不怕咱是骗子?” 赵匡胤淡淡道:“你确实像骗子。你说你是农民出身,但在我看来,从见面开始,你的身手,胆识,谈吐,头脑,有十几年江湖经验的游侠恐怕都比不上你。” 朱重八笑了一声:“那你怎么不拦着点你弟弟?” 李世民说:“我们并不差这点银子,但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安陆王的确有问题,那我们能救出来的何止是一个马秀英。勿以善小而不为,若是见到不平之事袖手旁观,那就没有资格被称为君子。” 朱重八深深看了一眼兄弟三人,然后郑重一拱手:“咱有眼不识泰山了。几位殿下侠义心肠,今日能结识诸位,也是我辈荣幸。” 周宛宁松了口气。 好在李世民和赵匡胤都是极具游侠风格的人,李世民年轻时身为“太原公子”就交游广阔,赵匡胤更是在道上混过,还留下了“千里送京娘”这种极具武侠风格的传说。 赵匡胤说:“秀女名册,我娘那儿也有一份,我回去也能查。我还可以去打听打听安陆王这次进京的其他消息。老二,你怎么说?” 李世民那头像是在想些什么事。 过了一会儿,他慢吞吞地敲了敲桌子:“诸位,咱刚才不是见过安陆王了么?” 周宛宁点头:“嗯,他在跳大神。” 李世民没纠正他,脸上露出一丝奇异的笑:“法会要持续七七四十九天,他是主祭,今日是必须要在白云观待上一整天的。也就是说,他现在住的地方,大概没几个人看着。” 三个男生凑在一起就会随机产生一个点子王,更何况这个房间里齐聚了唐宗宋祖洪武大帝三个顶级点子王。 赵匡胤搓了搓手,突然扭头问朱重八:“你使什么兵器?” 朱重八立刻回答:“刀,剑,都行。咱不挑。” 赵匡胤站起身,对侍从大声道:“取俺盘龙棍来,再给这位朱兄弟拿把刀!咱们这就上安陆王府会上一会!” 作者有话说: 二凤:哎,我有个点子! 赵大:开团我秒跟 老朱:夺妻之仇不共戴天!拼了! 小宁:……? 第24章 第24章 朱重八之前就打听过安陆王的住处,他主动提出要为各位领路。 但李世民按住了赵匡胤,他没让大家就这么过去,而是叫朱重八和赵匡胤都换上侍卫的衣服。 “大军压境,虽然有冲阵大将,但也需要军师排兵布阵。” 李世民不知道从哪儿抽出一把折扇摇了摇,悠悠道:“眼下嘛,我就暂领军师一职,为接下来的行动谋划一二。你们可同意?” 赵匡胤干脆地说:“我没意见。你呢,朱兄弟?” 朱重八打量了一圈李世民,说:“咱可以先听听你是怎么谋划的。” 周宛宁知道自己的意见不重要,他能做的就是默默地继续喝热水。 见没有人反对,李世民点了一下头,说:“咱们不能直接杀进安陆王府叫他们放人。行军要先派遣斥候,侦查敌军方位动向。因此我们兵分两路,我和小宁从正门进王府假意拜访,替你们吸引注意,老三你和小朱扮作侍卫,趁机会溜进院子,打探一下马姑娘被他们关在何处。” 这个分组比较合理,赵匡胤武力值最高,朱重八也不遑多让,他俩的江湖经验还都非常丰富,做侦查是最合适的。 不过…… “不中。” 赵匡胤提出反对,他拧紧眉头,说:“小宁身体不好,不该把他牵扯进来,我们该马上把他送回宫。” 李世民也犹豫了,周宛宁察觉到他的迟疑,连忙放下热水碗,活动活动胳膊,展示自己目前的强壮:“我没事儿!我可以去,我也想帮上忙!” 为了表明他的决心,周宛宁跳到地上,动作僵硬地开始模仿太祖长拳。 看到他如此不堪入目的拳法,赵匡胤闭了闭眼睛,紧急叫停:“好了好了,别打了别打了,唉,是哥没教好你!回去之后哥一定好好教你怎么打……唉!” 朱重八也说:“若是小贵人一起去,反而能降低安陆王府的防备。毕竟小贵人年纪小,这个年纪的孩子是可以提出非分要求的。” 周宛宁问:“什么叫非分要求?” 朱重八说:“你可以躺到地上,一边扭动一边哭,然后大声提出你的任何要求。” 赵匡胤:“啊,那我懂了,一般我们管这个叫‘撒泼’。” 周宛宁:……………… 完了,他不会撒泼呀! 这种事刘邦比较熟练,他是真不会! 李世民叹了口气:“小宁是个懂事的孩子,叫他撒泼确实是有点为难他。到时候我来负责见机行事吧,小宁你牢牢跟着我就好。” 周宛宁蔫头耷脑地“嗯”了一声。 没想到他欠缺在这儿了,以后还是得多学习学习老祖宗的智慧。 吕雉:这种智慧没必要学!教我家孩子学点好的吧! 魏忠贤迅速去马车里取来更换的衣服,待大家收拾完毕,朱重八也穿着新衣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虽瘦弱,但双眼湛湛有神,容貌周正,气度出众,在人群中也十分醒目。 周宛宁:我就知道芒果脸是假的! 我们大明有救啦! 周宛宁和魏忠贤主仆两人都盯着朱重八出神,朱重八整了整腰带,抬手在他们面前晃了一下:“怎么这么盯着,咱穿这身不好看?” 魏忠贤暗暗掐自己大腿,不让自己回话。周宛宁就没什么顾忌了,他真诚地夸赞道:“重八哥,你长得真好看。” 朱重八自得地笑笑,李世民也扫他一眼,点点头:“确实,怨不得你这么年轻就有媳妇,马姑娘眼光不错。” 赵匡胤拎着盘龙棍也迈步走了出来,他扯扯自己身上的衣服,笑呵呵地原地转了两圈,让兄弟们都看清楚他的打扮。 不得不说,诸人之中应该只有赵匡胤是真的做过侍卫,他往那儿一站就是个兵,可以大喊:“欢迎业主回家!”的那种。 李世民有点无奈:“你还真把盘龙棍带上了?你怎么走到哪儿都带着它?” 赵匡胤笑着答:“使惯了,带着安心。” 他随手在空中舞了一圈棍棒,只听“呼呼”风声,即便是周宛宁这个门外汉也能看出来,别看这是随意的一招,谁挨上谁骨折。 朱重八看着他舞棍,若有所思:“盘龙棍,很少有人用这种兵器。宫里教皇子习武,一般不都是教什么刀枪剑弓吗?” 赵匡胤看向他:“你还知道宫里头的事儿?” 朱重八面色丝毫未改:“乡下也有说书的,什么都讲,咱还知道皇帝种地使金锄头呢。” 好吧,老朱讲起冷笑话也是一绝。 李世民拍拍马车,说:“上车吧。小朱,你和车夫一起坐,帮忙引路。” 周宛宁又被赵匡胤提溜上车,等大家都坐稳之后,马车开动,李世民又嘱咐起赵匡胤:“那个小朱——” 赵匡胤和李世民对视一眼,笑了一下:“明白,我会盯牢他。” 李世民叹了口气:“太平之年,怎么也有这么多人中龙凤?偏偏还都让我们遇到了,奇也怪哉。” 周宛宁问:“什么人中龙凤?” 李世民耐心地解释:“就是必定会出人头地的人,他们和单纯有才华的人不同,人中龙凤有才华也有心性,心狠又能忍,无论在什么境地都能闯出一番事业。” “就比如外面这位小朱,小宁,你不要把他的故事当什么寻常的故事来听。他只是一介农民,可他的胆识和头脑让他能找到道士问出马姑娘的下落,敢报复马姑娘的大伯,还能破釜沉舟、抛家舍业地上京城寻找安陆王。寻常农民绝对做不到这些事。” 赵匡胤也沉声道:“他以后必定不能安于做一个农民。” 李世民笑了一声:“让这样的人耕田也太屈才了。其实我倒挺想招揽他,老三,你不准备给自己吸纳些人才吗?” 赵匡胤:“不用,我已经被你吸纳了,记得把我放进凌烟阁。” 李世民:“好说。” 周宛宁茫然地看看李世民又看看赵匡胤,一时之间拿不准主意究竟该不该明知故问“凌烟阁是什么”? 但他能听出来,赵匡胤至少明面上是没有什么夺嫡野心的。他愿意听从李世民的调遣,并不打算自立门户。 其实赵匡胤的选择也能够理解。李世民算是皇帝中的六边形战士了,除了在继承人的问题上短暂翻车一次,其余方面几乎没有缺点,更重要的是他善待功臣。 只要不找死和他争皇位,那大家就不必担心玄武门。 “安陆王府到了。” 几人跳下马车,魏忠贤把周宛宁扶下来,大家都抬起头,打量着这一安陆王在京城里的落脚点。 安陆王府门上的牌匾是这几日才挂起来的。安陆王是藩王,京中并没有他的居所,这处府邸是皇帝上个月赐予他的,用以让他在京城暂住。 等到周天大醮七七四十九天法会完毕,安陆王就该回到他的封地去。 到了门口,魏忠贤快步上前拍门,喊: “来人!来人!有贵客!” 过不许久,王府大门打开,一名小厮一脸紧张地露出半张脸来:“贵客?不知诸位是……” 魏忠贤摆出九千岁的架子,阴恻恻道:“宫中的贵客!叫你们府上能主事的统统出来,迎接我们二殿下和五殿下!” 李世民笑吟吟地对周宛宁说:“你的这个奴才还真的挺好用,腔调还挺像那么一回事儿。” 周宛宁:当然了,这可是朱由校严选。 没过一会儿,安陆王府的管事就来了。他让小厮大开府门,毕恭毕敬地将李世民和周宛宁请了进去。 “二位殿下,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小的实不知二位殿下今日光临,若是王爷在,定要好好招待二位。可是我们王爷现在……” 管事弓着腰把他们请进去,一路上都在点头哈腰地赔礼道歉,说王府招待不周,但话里话外还委婉地透出另一层意思: 安陆王在白云观呢,全城的人都知道,你们挑他不在的时候上门干啥呀? 李世民牵着周宛宁的手,随意道: “我看见了,你们王爷在白云观做主祭呢。刚才我带小宁见着你们王爷在踏斗。” 管事更疑惑了: 明知道我们王爷在白云观,那你们跑来究竟要做什么? 李世民笑眯眯地解释:“我们小宁没怎么出过宫,今天我带他去白云观看了周天大醮,他可喜欢了,吵着说要来王府玩,说王叔府上一定有好玩的东西。做哥哥的也不好让弟弟难过,所以就带他过来逛逛。” 管事只好转向周宛宁,好声好气地劝: “五殿下,王府地小,我们王爷刚到京城,府上许多屋子都是空的,实在没有什么好玩的东西……” 李世民给周宛宁使了个眼色。 周宛宁意识到,是他展现技术的时候了! 刚才给他分配的任务是什么来着? 对了,是撒泼! 周宛宁在心里努力回忆了一下当初在儿科轮转看到的场景,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 为了马姑娘,为了老朱,为了他可爱弟弟朱棣能够父母双全! 拼了!!! 周宛宁甩开李世民的手,“噗通”就躺到了地上,然后开始奋力蹬腿: “不嘛不嘛!我就要玩儿!我就要玩儿!我要看好玩的!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这一哭,管事头皮发麻,赶紧扑上来劝:“五殿下!五殿下!有好玩的,有好玩的!” 周宛宁不依不饶,持续进行滚动:“你骗我!你刚才还说没有好玩的!哇啊!我要告诉我娘!我要禀告我爸爸!我要叫我大哥把你们抓走!” 管事焦头烂额,他抬头向李世民投去求助的眼神,李世民苦笑一声,说: “我这弟弟一哭起来就很难劝住,唉,我也没有办法呀!” 魏忠贤更是厉声喝问:“你们安陆王府都是干什么吃的,竟敢惹哭我们主子!你们是何居心,一个个都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王府周围的下人都紧张地半围了上来,管事手足无措,想去扶周宛宁又不敢,只能苦兮兮地劝: “有好玩的,真的有好玩的!我们这儿有……有三清塑像!有炼丹炉!五殿下想不想看炼丹?” 李世民一直在用余光关注赵匡胤和朱重八的侦查小分队,见他们已经悄悄退后,溜进王府之中,他蹲下去,温柔地用手掌摸摸周宛宁的额头: “好啦,小宁。再哭的话眼睛就要肿了,我们去看炼丹好不好?” 周宛宁马上止住哭声,一骨碌站起来:“好的。” 管事:? 这五皇子的情绪究竟是稳定还是不稳定啊? 魏忠贤立刻凑上来给周宛宁擦脸擦手,他还想给周宛宁把后背擦擦干净,但刚才周宛宁在地上滚得太卖力,有些污渍怎么也擦不掉。 于是魏忠贤又对管事吹胡子瞪眼:“你们府上是怎么待客的,五殿下衣服脏了没看到吗?快给我们五殿下找新衣服去!” 管事:合着你们就是来碰瓷的呗? 拖延时间的战术被一再成功地运用着,换完衣服,周宛宁又说肚子饿。毕竟他刚把午饭都吐出来了。于是安陆王府又去给他准备粥饭。 慢吞吞吃完之后,管事领着周宛宁和李世民去看炼丹炉,周宛宁就像上辈子研究生开组会一样,逮着管事和负责炼丹的道士拼命问: “这个炉子平时都用来炼什么丹?” “丹药都有什么品类?” “丹药的药效你们做过实验吗?” “有效成分占多少比例?” “你们拿炼丹的道士直接做人体实验啊?哦,那有没有得到伦理委员会批准?没有伦理委员会,那有没有问过三清?” 一开始道士还对答如流,随着周宛宁问题的深入,他被问得开始冒汗。 不是,这孩子什么来历,他究竟是怎么问得出“你们每年要不要给王叔写国家级自然丹药基金项目申请书”这种话的? 周宛宁则是越问越开心。 博士生一朝翻身做主人,也轮到他做答辩专家啦,呜呼! 他们硬生生把时间拖到天色渐晚,天色透出橘红之时,赵匡胤和朱重八回来了。 李世民和周宛宁告辞,走的时候还打包了他们府上的点心水果。 不白来嗷,不白来。 回到马车上,他们见到一个被五花大绑“呜呜”挣扎的仆役,赵匡胤说: “安陆王府上没有什么情况,但重八抓了条舌头,他说安陆王在京郊偷偷买了个小庄子,王府往那儿送去了不少人。” 李世民眸光一闪:“看来马姑娘应该就是被藏到京郊了。我们几时动身?” 赵匡胤看了看天色:“还有一个时辰关宫门,要是马车开快一点的话,来得及。” 李世民当机立断:“那就上车!早一日去,马姑娘也能少受些折磨。” 朱重八挤下车夫,拿起缰绳,发狠道:“咱来驾车!” 周宛宁还没问老朱什么时候点亮了驾车技能,他被两个哥哥极快速地塞进车厢。 接着,他就感受到了什么是古典派的风驰电掣。 马车一路狂飙,颠得周宛宁又想把刚才的白粥吐出来了,他艰难地忍住,竖起耳朵听赵匡胤和李世民交流情报: “……安陆王叫道士从各地买来八字贵重、容貌姣好的姑娘,他自己不碰,就是圈起来养着。我们抓的舌头说,安陆王这回是要给庄子递话,让他们从那些姑娘里头挑出一个有特定八字的,也不知道是要做什么……” 天色渐渐黑沉,出了城,周围灯火开始稀疏。 另有一双眼睛默默看着天色。 “嘘……别怕,记住,一会儿紧紧跟着我就行了,后面无论传出什么声音都不要回头。” 一个大眼睛的姑娘揪住前面少女的袖子,哽咽着问:“马姐姐,我们真的能逃出去吗?” 屋内漆黑一片,马秀英蹲在门边,紧紧盯着看守的动向。 听到小姑娘的询问,她转过头,摸索着,极温柔地帮她拭去眼泪。 “一定能的。” 作者有话说: 本文即将在明天,12月25日入v!还是老时间,晚上10点,一口气三章爆更! 先预祝大家圣诞节快乐! 平安夜,希望大家平平安安,身体健康! 真的很感慨,距离上一次开文已经过去两三年了。这几年我一直在读研,因为学业繁重,中途累到一度失去了表达的欲望。 好在写作就像是我的本能,把手放到键盘上之后,我意识到我还是想写我喜欢的故事。 这篇文几乎是0收藏开文,到现在为止有这么多小伙伴喜欢这个故事,积极地留评支持,我真的非常开心。 我会继续写出精彩有趣的故事的,无论接下来我们是告别还是继续相伴,至少这几万字我们一同走过,我很高兴。 请期待明天的爆更吧! 第25章 第25章 大夏的京城位于中原,地势平坦,周宛宁看过地图,大概是在洛阳这个方位。 因此,京郊庄子附近一马平川,没有什么可供人躲藏埋伏的地形,放眼望去都是良田,只有零星的树林点缀其中。 “前面就是安陆王的庄子。” 夕阳下,小农庄的轮廓影影绰绰。周宛宁被拎下车,感觉肚子还是有些不舒服。不过这次大概是因为紧张。 李世民眯起眼睛眺望着农庄,他沉吟稍许,又问朱重八:“你们抓的那条舌头有没有招供庄子上看守的数量?” 朱重八道:“招了,大约二十人,都是安陆本地对王府忠心耿耿的乡兵,有兵器,但是没有甲冑。” 赵匡胤冷笑一声:“要是有甲冑就好了,私藏甲冑是重罪。都不用俺们出手,直接去顺天府检举就能把他们一网打尽。” 周宛宁突发奇想,问:“那,不如咱们连夜绣一件龙袍,隔着墙扔进去,然后向父皇举报?” 李世民温柔地说:“小宁,咱们父皇只是不喜欢治国,他不是傻。” 周宛宁看向魏忠贤:罗织罪名谗害忠良,这种事不是你们阉党的拿手好戏吗? 支棱起来啊,九千岁! 魏忠贤虽然不懂为什么周宛宁在这种时候会看向他,但优秀的太监一定要急主子之所急,主子想刨木头的时候就一定不要给他递奏折,九千岁大人一下子就明白现在他必须挺身而出,为主子支招! 魏忠贤立刻接茬道:“一件龙袍可能构不成罪证,但我们可以多准备一些。比如伪造安陆王和朝中重臣联络的书信,里面多写些对当今圣上的不敬之语;比如准备一些强弩,挖个坑埋在庄子附近;比如在京中散播一些童谣,歌颂安陆王贤明,比诸位皇子都要优秀……” 李世民:? 李世民有点震惊:“小宁,你的这个奴才可以啊!” 周宛宁:那是,你们大唐有来俊臣,我们大明也有九千岁啊,哈哈! 等一下,这应该没什么可骄傲的…… 朱重八没好气地说:“什么书信,什么童谣,搞那些都需要时间。要咱说,咱几个就在庄子旁边放把火,趁他们混乱,咱们就一鼓作气冲进去!打头阵就交给咱和这位……这位……黑大个儿,你叫什么?” 赵匡胤一拱手:“行不改名坐不更姓,周元朗是也。” 朱重八也一拱手:“元朗兄!那这位郎君呢?” 李世民说:“在下周济安,不必多礼,叫我二郎就好。” 朱重八笑了:“济世安民,二郎有个好名字啊。” 那的确,也不知道赵佶怎么取的,这几个皇子的名字都诡异地合适。 周宛宁也老老实实地自我介绍:“我叫周宛宁。” 朱重八也相当郑重地对他行了礼:“小贵人。” 李世民说:“朱兄弟的谋划不错,我们人手不多,只能智取。朱兄弟,你会骑马吗?” 朱重八稍默了默,而后承认了下来:“会。” 李世民笑着问:“你可别告诉我,你不仅会骑马,还会在马上作战。” 朱重八抬起下巴,一点也不乞丐地睨着李世民:“二郎说对了,咱确实会!” 李世民微笑着摇摇头:“看来马姑娘对朱兄弟真的非常重要,若是寻常,朱兄弟想必是绝不会把这么多秘密暴露给我们……” “不过你放心,我无意追问你一个农民出身的乞儿是如何拥有一身骑士武艺的。我只问你,若是让你和我们老三做骑兵先锋开道,你可有畏惧?” 朱重八傲然道:“自然不惧!不过,二郎可得给一把好刀,别用那些钝刀钝枪糊弄咱,否则咱的这身本事也显现不出来。” 李世民哈哈大笑:“好!好!好!今日能结识朱兄弟这位英雄豪杰,我也不算白来一趟!老三,你怎么说?” 赵匡胤嘻嘻笑着问朱重八:“重八,那咱俩来比比看,看最后谁斩落更多,如何?” 朱重八一口答应:“正有此意!” 赵匡胤抬手道:“中嘞!来人,把我的佩刀取来,送给重八兄弟!” 朱重八双手接刀,热血沸腾之际,忽然听赵匡胤又说:“我有个想法,今日俺们也算同袍了,要不要指天聚义……” 周宛宁:哥你想干嘛?! 不要把五代十国搞“义社”的习惯带到这里来!你们“义社”兄弟之后干了什么都被《宋史》记录在案了!柴宗训有话要说! 今天你敢和唐宗洪武大聚义,明天就敢因为天冷了加件黄衣服! 好在李世民还保有理智,又或者因为聚义这种事在隋唐确实不太吉利,毕竟瓦岗一炉香珠玉在前,李世民立刻出声阻止: “行了行了,老三,有什么话等到我们把马姑娘救出来再说。好了,我们几人继续向前,至于小宁……” 大家回头看向在场唯一的六岁儿童。 周宛宁:你们干脆找个有海洋球池子的淘气堡,把我扔那儿得了。 周宛宁只能说:“我和小忠子留在这里,等你们回来。” 看不到唐宗宋祖洪武并肩作战了,呜呜呜,好遗憾! 李世民给魏忠贤也留了一把刀,以备不时之需。 看着他们骑马远去,周宛宁问魏忠贤:“小忠子,你觉得这位朱重八怎么样?” 魏忠贤:? 这是他配评价的吗? 太祖爷要是知道了,还不得扒了他的皮做成稻草人啊! 他上辈子做的那些事已经够他的九族都被做成稻草人了! 魏忠贤只能哆哆嗦嗦地回答:“天,天授之才,奴才不敢妄言。” 周宛宁只是想逗逗他,也没多说,毕竟要是把魏忠贤吓出什么毛病来就不好了。 为了打发时间,周宛宁叫魏忠贤去找了两根树枝,让他和自己一起在地上下五子棋。 当然,下的是传统五子棋,就是把五个子连成一条线,对于周宛宁和魏忠贤这两个臭棋篓子来说,一点也不无趣无聊。他俩杀得有来有回,难分胜负。 天色暗淡下来,很快,周宛宁就看不清地上的棋盘了。 魏忠贤从马车中取来蜡烛,为周宛宁点亮照明。 马车被荧荧烛火照亮,周宛宁把刚才艰难取胜的一局棋盘抹掉,重新画上棋盘格,随口问: “不知道二哥他们怎么样了……” “主子,火!” 魏忠贤突然叫了一声,周宛宁顺着他的目光回头,发现远处的农庄亮起了火光。 看来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 周宛宁遥遥地盯着冒出黑烟的农庄出神,心下不免担忧,害怕农庄中被卖来的少女们被火灼伤,更怕他的哥哥们被看守伤害。 虽然他们几个上辈子都是刀枪里滚出来的马上皇帝……可刀剑无眼,李世民的昭陵六骏不就都是战死的吗?万一呢? “主子,有人!” 魏忠贤就跟个监控探头似的,急急地护到他身前,“铮”地拔出刀。 暮色中,农庄方向有两个小黑点向他们跌跌撞撞地跑来。 等到了烛火能照亮的范围,他们看清了,这是两个狼狈的姑娘。 其中稍大一些的那个姑娘也做出了和魏忠贤一样的动作,她将另一名少女护到自己身后,眸光从魏忠贤身上又打量至周宛宁身上。 对峙间,周宛宁赶紧使用了“鉴定术”。 【马秀英】 【身份:安陆王府待交易侍女】 【隐藏资料:需达到一定好感度开启】 马秀英! 马姑娘怎么自己就跑出来了,不愧是你啊,马姑娘! 周宛宁一把抓住魏忠贤的胳膊:“小忠子,把刀放下,她们是从庄子里逃出来的!” 魏忠贤一愣,马秀英冷着脸问:“你怎么知道?” 周宛宁赶紧说:“我们是朱重八的朋友,他带着我们到这里,要救他的未婚妻马姑娘。你们回头看,现在他们就在攻打庄子,那把火就是他们放的。” 马秀英双眸一闪,明显松了口气:“你们认识重八?他可真有办法……我就是马姑娘,趁他们看守换班,我和同屋的小莲一起跑了出来。重八他带了多少人?里面那些看守不少,单枪匹马是打不赢的。” 一听对面竟然就是马姑娘,魏忠贤又膝盖一软,但他坚强地没有倒下去。 他刚才竟然用刀指着马皇后! 老天呀,可千万别让太祖爷知道,他不想变成稻草人……他不想变成稻草人…… 周宛宁宽慰她说:“放心,我的哥哥们带着侍从呢,而且我二哥三哥合体天下无敌!” 马秀英理了理鬓发,又安慰地捏捏身后名叫小莲的姑娘的手,问:“还不知道小贵人尊姓大名?几位是怎么和我们家重八结识的?抱歉,并非不信任小贵人,只是时局如此,我还带着小莲,不得不谨慎。” 马秀英真不愧和朱重八是两口子,对周宛宁的称呼都是“小贵人”。 周宛宁也不瞒她,坦诚道:“我叫周宛宁,我和两个哥哥今日上街游玩,遇到重八哥在乞……呃……进行一些用曲艺换取报酬的活动。他帮我们处理了一个有不轨之心的混混,我们听说他在找你,就决定帮他。” 马秀英:“重八又在讨饭了?” 周宛宁:对不起老朱,我真的尝试过在你家妹子面前替你挽回形象。 马秀英叹了口气:“我不意外。重八这人一向如此,我被卖掉之后,就知道重八一定会来找我。只是安陆王的这桩买卖水很深,我担心重八现在兜不住底。” 周宛宁好奇:“安陆王究竟想做什么?马姐姐,小莲,你们有没有受罪?” 马秀英摇摇头:“没有受罪,只是他们为了防着我们逃跑,平日里都不让我们吃饱罢了。” 周宛宁赶紧叫魏忠贤:“去给马姐姐还有小莲取些点心来!” 魏忠贤“嗖”地一声钻进马车,速度比狗还快。 刚才从安陆王府打包带走的水果点心此时就派上了用场。马秀英和小莲确实很饿,她们一起连吃四五块点心,但不敢多喝水,怕路上便溺耽误逃亡。 小莲年纪小,体弱,周宛宁让她到马车里躺着歇一会儿。他本想让马秀英也上车,马秀英拒绝了。 “小贵人,你是哪家王府的?还是宫里来的?” 周宛宁本来也没想瞒她,小声说:“宫里。” 马秀英觑了一眼魏忠贤,叹息道:“如此,我也就放下心来了。因为此事牵连甚广,小贵人家的门楣若是不够高,怕是反而会连累你们。我实在不想看到小贵人行善举却没好报。” 周宛宁好奇起来:“安陆王究竟要做什么?牵连甚广又是什么意思?” 还没等马秀英回答,只听远处传来几声呼喝: “那里有火光!她们逃到那里去了!” “追!” 马秀英脸色骤变:“有追兵!” 两簇火把逐渐逼近,可他们的战斗力只剩魏忠贤一人。 魏忠贤赶紧又拔出长刀,咬牙闪到他们身前:“主子!马……马……姑娘!奴才替你们挡着,你们先跑!” 周宛宁摇摇头,对马秀英说:“没有马,我们几个孩子跑不远。马姐姐,你上车躲起来,我试试把他们轰走。” 马秀英急急地拒绝:“不行!你才多大,我怎么能让一个孩子置身险境?” 周宛宁不由分说地伸手将她往马车上推:“你别管了!快上车!既然知道我是宫里的人,你就该知道此时我比你的底牌更多!别让重八哥和我哥哥们做无用功!” 马秀英被推上马车,周宛宁理理衣裳,叫魏忠贤把刀先收起来。 “小忠子,你做得好。不过眼下我们没必要怕。天子脚下,谅他们也不敢对宫里的人放肆。” 说到这儿,周宛宁打开了系统。 【检测到宿主施舍朱重八,满足行善条件,功德值+10】 【检测到宿主帮助马秀英和王小莲逃离人口贩卖,满足行善条件,功德值+100】 他现在的功德值足以兑换一点进阶的好东西了。 【是否兑换“幸运光环(限时)”一次?】 是! 第26章 第26章 “大哥,前头有辆马车……” 追兵有两人,是两个举着火把的精壮乡兵。 发现屋里少了两个姑娘,庄上看守立刻进行全庄的搜索,确定她们跑出庄子之后,就派了两个看守出庄进行搜捕。 领头的乡兵眯起眼睛打量着那辆堂皇的马车,心头也稍稍有些怯意: “这儿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怎么会有马车?” 矮一些的乡兵小声说:“大哥,这马车看起来好贵,不会是王爷的车吧?” 领头乡兵斥责道:“胡说什么!王爷在白云观呢,这些日子都出不来。别自己吓自己,上去瞧瞧!这车没有配马,难保那两个小娘们儿就是躲进去了!” 他们举着火把凑近了,心头的惧意越来越浓。 马车旁点着烛火,只见一名衣饰华贵的幼童正负手立于车前,旁边一名深青色长袍的无须男子恭恭敬敬地弯腰陪侍在他身侧。 “主子,宫门要下钥了,您还是回去吧。” “不,我还没采到桃花,之前说好了要给娘采一瓶桃花回去的。” “主子,侍卫都散出去帮您找桃花去了,可这季节桃花就是没开……” 那衣着富贵的小公子厉声呵斥:“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什么时候轮到奴才做我的主了?” 这声训斥把那两个乡兵再度吓了一跳。 “大哥,你听见没有,他们说宫门……” 乡兵们平日里也没少被上头这么呼来喝去,矮乡兵心里打起了退堂鼓,领头乡兵也犹豫了。 这好像真的是贵人。 过去他在安陆见过得罪王府贵人的下场,那户人家并非什么小门小户,但他们顷刻就像扔到水上的虫子一样没了踪影。 进京之前,乡兵的头领就再三嘱咐过他们,千万不要轻举妄动。京城的贵人太多了,人群中看似不起眼的都有可能是哪家公侯的下人,若是不慎招致了祸患,那他们的性命决计是不能保住。 这时,那位小小的贵人也注意到了他们。 只见那孩子转头看向两名乡兵,火光中,孩童的皮肤莹白如雪,头发乌黑,眉目令人见之可亲,脸上还有些讨喜的嘟嘟肉,比他们安陆最富贵人家的老爷还贵气,一眼就能看出与寻常幼子的分别。 但这孩子望向他们的眼神好像在看什么垃圾。 孩童没有说话,那名深青色袍子的无须青年倒挺直了腰板,对他们顷刻就换了表情,横眉冷对地喝问: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冲撞我们主子?” 这青年的声调有些古怪,比寻常人要尖利。 矮乡兵已经向后退了半步,领头乡兵也不自觉地放低了姿态: “这……二位,小的不是有意冒犯。我们是前头庄子里的,刚刚庄子里头跑丢了两个胆大包天的女奴。小的奉命正在搜捕那两个女奴,不知贵人在此……在此……” 春寒料峭,乡兵怎么也开不了口说他们是在这儿踏青赏花。 孩童依旧没有开口,兴致缺缺地移开目光,就像乡兵们在安陆见过的贵人一样,把他们这种和贼配军没什么分别的军汉当做肮脏的渣滓。 依旧是那名深青色下人开了口,态度粗暴地驱赶他们:“去!去!我们哪里见过什么女奴。别扰了我们主子的兴致!” 乡兵们唯唯诺诺,转身欲走。 可当他们转过身去,面向农庄方向时,他们也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农庄起火了。 “怎么回事?大哥,咱们庄子怎么走水了?!” 天色已经黑沉,火光在夜里尤为明显。两个乡兵一路紧赶慢赶追捕逃人,错过了唐宋明三皇联兵攻打农庄,自然没有发现老家失守。 周宛宁顶着“幸运光环”,原以为他的表演能把这两个乡兵吓走,可他们显然被农庄的火和浓烟吓得失措,停在马车附近,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了。 不能让他们在这里久留! 周宛宁又对魏忠贤使了个颜色,魏忠贤气沉丹田,准备火力全开,拿出钦差总督东厂官旗办事、司礼监秉笔太监——九千岁的气势,把这两个不识好歹的大头兵骂走! 知道你们惹的是谁吗?! 要是在天启朝,这俩人能被剁成土豆泥! 不带一点块儿的那种!要是有块儿,那算东厂公公的手艺有退步! 黑暗中,令人不安的声响又出现了。 是脚步声。 周宛宁对着头顶的“幸运光环”疯狂祈祷希望来的是自己人。 火光的照耀中,两个狼狈不堪的乡兵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队正!” 打头的那个乡兵脸上被熏黑了一片,头发散乱,整个人处于一种错乱的崩溃边缘。 “狗日的,庄子被人打进去了!有骑兵!鬼一样的兵!拿着长刀和棍子,碰着就死——你们是什么人?!” 队正抽出刀指向魏忠贤,魏忠贤尖着声音骂道:“大胆!你竟敢用这东西指着咱家?!” 先头来的两个乡兵也赶紧劝:“队正,这位是宫里的贵人!” 队正的眼珠有些神经质地外突,他怨毒地盯住锦衣华服的周宛宁,又看向一边的马车,喊道: “什么狗屁贵人不贵人,这帮人肯定和那些打进去的人是一伙儿的!怎么会有贵人平白无故到这种地方来,还在这种时候呆在这儿?” “我今天就砍了你们两个狗贵人,给我们兄弟报仇,算是给王爷一个交代!” 魏忠贤用完全门外汉的架势举着刀,虽然还强撑着没有退后,可周宛宁能看到他背后已经全部湿透了。 电影里的东厂厂公和西厂厂公不是都有盖世武功吗? 九千岁!九千岁!支棱一下呀! 幸运光环! 幸运光环怎么不起作用了呢? 此刻,周宛宁咬紧牙关,厉声道: “你敢!我乃五皇子,圣上的亲儿子,你要敢伤了我,你们和安陆王府都要诛九族!首恶凌迟处死!” 队正狞笑道:“什么皇子,我看你就是和贼人一伙的!如果不是贼人,怎么知道我们是王爷的人?此地黑灯瞎火的,我们把你扔到林子里,没几天就被野兽啃食殆尽,旁人只会说你们蠢,出门也不多带几个侍卫!” 可恶。 周宛宁也顾不得许多了,开始在系统疯狂翻找和战斗力有关的道具或技能。 但这些技能基本都太过夸张,并且他此时幼童的身体也承受不了战斗所需要的巨力。 “幸运光环”还在安定地闪烁着。 周宛宁都想敲系统客服投诉了:他现在究竟幸运在哪里? 马车内传来响动。 “我跟你们走!” 周宛宁愕然回身:“马姐姐?” 马车帘被掀起,露出半张秀美但坚决的脸: “他们要的是我,我跟他们走!” 矮乡兵大喊:“果然是他们!他们把那两个娘们儿藏起来了!他们就是一伙的!” 队正表情狰狞:“好啊,好啊,原来你没跑远,这下我们也对王爷有交代了。你可是整个庄子里最贵的货,上头特意吩咐了,要好好盯着你。你倒是有点小聪明,竟然真让你跑了,还勾结了外人……哼,我这就把你逮回去,让你好好吃点苦头!” 这时,周宛宁脑中忽然响起连绵的提示音: 【检测到宿主帮助顾春儿逃离人口贩卖,满足行善条件,功德值+50】 【检测到宿主帮助王香彤逃离人口贩卖,满足行善条件,功德值+50】 【检测到宿主帮助………………功德值+50】 一瞬间,他的功德开始暴涨。 太好了,农庄那边的姑娘都救出来了! 可眼下的危机还没有解除,这么多功德值要怎么用呢? 【目前宿主的功德值已满足新功能“抽卡”的开启条件】 【宿主可在卡池中花费功德值抽取角色,抽中的角色可将自身固有技能分享给宿主】 【角色固有技能具有冷却时间,冷却时间内技能无法使用】 【使用固有技能可提升角色羁绊,随着角色羁绊提升,将解锁更多角色固有技能】 【当角色羁绊满级时,可召唤角色来到宿主所在世界】 【是否选择花费1000功德值进行一次抽卡?】 周宛宁已经彻底没招了。 反正“幸运光环”还在,赌一把吧! 【抽到s级角色:[刘邦]。初始固有技能:暗度陈仓】 【暗度陈仓:使用后,可在周围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出其不意地达成目标】 “幸运光环”确实起到大作用了! 周宛宁毫不犹豫地选择:立刻使用“暗度陈仓”! 夜色中,树林传来风声。 火光在队正血红的双眼中跳动,刀刃反射出魏忠贤惊恐的脸。 树叶晃动,沙沙作响。马秀英跳下马车,小莲在她身后伸出无力的手,想要把她拉回去,却抓了个空。 就在风声愈发急迫时,一股尤为凌厉的风吹向了队正。 “咻!” 队正瞪大的双眼,他的瞳孔在一瞬间扩大,慢慢地,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一支白羽箭没入他的心脏。 箭矢再度极速射来,从他们身后的树林中毫不留情地再杀一人。 魏忠贤举着刀还在发愣,其余两个乡兵开始大叫: “林子里还有埋伏!” “有弓手!有弓手!跑!” “噗!” 又是两声大叫,白羽箭精准又无情地把剩下的乡兵尽数射杀。 当最后一人倒下后,周宛宁缓慢地转过身,看向那隐匿着死神的树林。 沙沙,沙沙。 不是风声,而是轻捷的脚步声。 一个高高束着长发的少年从树上跳下,他一袭月白色的锦衣,手持长弓,腰佩宝剑,脸上漾出愉快的笑: “你们没事吧?” 周宛宁不认识这个人。 少年从乡兵的尸体上轻松跨过,他来到周宛宁面前,问:“你是谁家的小孩?大晚上的怎么跑到这儿来了?你们家大人呢?” 周宛宁无言地指了指一旁的魏忠贤,然后又指了指马秀英。 少年瞥了一眼魏忠贤,笑着说:“这是你们家下人,那位姑娘是庄子上刚逃出来的。你不会带着一个下人就从家里跑出来了吧?这要让你家里人知道了,肯定会好好教训你一顿。” 马秀英把周宛宁轻轻拉到自己身边,侧身把周宛宁挡住,直视少年:“阁下又是谁?” 少年将弓背回身后,说: “泰宁郡王世子,杜怀秋。” 作者有话说: 今晚还有一章 第27章 第27章 泰宁郡王,祖上因军功获爵,这一代的泰宁郡王娶了大夏皇室宗室之女,因此地位也十分显赫。 杜怀秋便是泰宁郡王的独子。 火光之中,周宛宁看清了杜怀秋的脸。这是一张有些漂亮的面孔,双眼上挑,因此看着好像时时刻刻眼中带笑。 所以,周宛宁意识到,刚才其实杜怀秋并没有笑。 杜怀秋将弓背到身后,他嫌恶地跨过地上乡兵的尸体,远眺火光冲天的农庄,轻微撇了一下嘴角: “原来已经解决了。” 周宛宁惊魂未定,他拉住马秀英的手,问:“你怎么知道马姐姐是从庄子里逃出来的?你又为什么在这儿?” 杜怀秋瞥他一眼,说:“安陆王想往我府上卖人,我顺藤摸瓜,找了过来。怎么,你这样的小不点儿都能英雄救美,我自然也可以行侠仗义。” 周宛宁噎了一下。 马秀英对杜怀秋认认真真地行了一礼: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杜怀秋摆摆手:“举手之劳。对了,小不点儿,记得让你那些同伙把现场清理干净。安陆王原本指望着这批姑娘帮他在京城打开局面,笼络势力呢,结果被你们这一把火全毁了。若是被安陆王查出了首尾,他怕是要和你们不死不休。” 他转身就往树林中走去,竟然丝毫不留恋地就要离开。 周宛宁赶紧叫住他: “世子这就要走了吗?” 杜怀秋举起一只手招了一下,没有回头:“剑出鞘,似波流,升平无事匣中收。这附近已经没有追兵,此间事了,我自当离去。再会了,小不点儿!” 周宛宁怔怔地看着杜怀秋的背影,直到马秀英轻轻晃晃他的手: “小贵人?庄子那边又有人来了。” 这回他们能看清来者的模样了,因为马蹄声在夜里十分清晰。 “妹子!!!” 待得为首的那人从马上跳下,马秀英立即迎了上去: “重八!” 朱重八看着狼狈不堪,衣服上满是血渍。可马秀英毫不犹豫地紧紧抱住了他。 “妹子,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重八,你流血了吗?他们有没有伤到你?” 接着,朱重八的声音化为呜咽:“刚才在庄子里头没找到你,咱以为,咱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咱以为又要……” 马秀英抱住他的头,像是哄孩子一样轻轻拍着他的背:“不会,不会的。我不是和你说好了吗,这次一定陪你的时间更久。” 赵匡胤和李世民稍慢一步,他们从马上跃下后,纷纷大步向周宛宁奔来: “小宁!” “逃了几个守卫,你们——等等,这些死人是怎么回事?” 见着李世民和赵匡胤,周宛宁才从紧绷中恢复。 魏忠贤也没好到哪里去,他浑身脱力,拄着刀才勉强站稳。 周宛宁被哥哥们围住,他感觉四肢麻木,有些艰难地才张开口: “马姐姐带着一个姑娘逃了出来,我把她们藏在马车上,遇到了抓捕她们的追兵,还有从庄子里逃出来的队正……” 有侍卫取来尸体上的白羽箭,李世民拿在手中细细端详,问:“有人帮你们把他们杀了?” 周宛宁点点头:“是,他叫……他叫杜怀秋,是泰宁郡王世子。” 李世民和赵匡胤对视了一眼。 “走吧。”李世民说,“尽快回宫。我留了人在这儿,连夜把庄子上的所有东西都烧光。那些姑娘我也派人带走了,我娘也给我留下了京郊的庄子,我把她们都挪到了那儿去。” 周宛宁看了一眼正在给朱重八抹眼泪的马秀英,问:“马姐姐怎么办?” 赵匡胤说:“她自然是和重八一起。” 周宛宁只好问得更直白一些:“重八哥以后要去哪儿?” 李世民短暂地默了默,说:“海阔凭鱼跃,天空任鸟飞。朱兄弟那样的人来去自由,强迫不得。” 赵匡胤看向李世民:“你放心让他那样的人留在民间?” 李世民简单地说:“能不能得势是天意,我一向认为天命在我。好了,快走吧,现在宫门还不知道有没有关呢,但一顿臭骂肯定是免不了的,德妃娘娘更有可能扒了我们的皮。” 周宛宁后知后觉地想起来: 他娘要是知道他们出宫一趟搞出这么多幺蛾子,一定会气疯了! 不好,他的屁股! 朱重八来和他们简单告了个别。 “诸位的恩情,咱铭记于心。今后山水有相逢,再会。” 他没有要李世民给的马,只拿走了赵匡胤送他的刀。 黑夜中,朱重八和马秀英的影子又渐渐隐没。 很快,回宫的几人重新套好马车,踏上返程的路。 马车上,李世民和赵匡胤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周宛宁闭目养神。魏忠贤瘫坐在角落,这是周宛宁特别要求的。 按规矩,太监本来没有资格上车,只能在马车后面追着跑。可周宛宁坚持说刚才魏忠贤护主有功,面对刀刃毫不退步,他不愿意让魏忠贤再徒步回宫。 魏忠贤已经没有力气说谢恩的话了,他跪在地上,对周宛宁磕了个头。 回宫路上,周宛宁依靠在马车厢边,身体和精神都异常沉重。 好想睡一觉啊。 就在他迷迷糊糊即将沉入睡眠之际,一个声音忽然在脑中响起: [小孩,小孩,理理我呀!] [小孩,你困了?] [你这个年纪怎么睡得着啊,别睡了,起来陪我聊聊!] [喂,小孩,你刚才是不是救人了?嘿嘿,我全看见了。不错啊,不错,游侠就该这样的。但你个头太小,细胳膊细腿的,一点武功没有,这样还怎么做游侠?] [你那两个哥哥看起来倒是不错。啧,长大了说不定能和项羽似的,一身腱子肉。] [小孩,你怎么身上连把剑都没有?我当年从沛县一路闯荡到大梁,鞋走破了,衣服烂了,这些都可以不要,但剑是万万不能丢的。游侠怎么能没有剑呢?有了剑,就能杀人,能杀人就能换到新的本钱,拿着新的本钱又能——] 周宛宁:“啊!!!” 马车里的人吓了一跳,他们看向捂着脑袋的周宛宁,满脸震惊。 周宛宁赶紧说:“我,我,我不小心咬到舌头了。” 那声音又大笑起来: [你不会是害怕了吧,小孩?把我叫来的不是你吗?] [哎,哎,小孩,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啊?] 周宛宁已经有些恍惚了,他在心里问:“你,你是……刘邦?” 夭寿了,系统也没说抽到角色之后,角色会在脑袋里和他说话呀! 难道刚才发生的事,刘邦都看到了? 别的网文主角金手指是随身老爷爷,怎么他的金手指是随身的亲妈前夫? 刘邦高兴地应了一声:[哎!对!你知道乃公名号,不错!] 周宛宁稍沉默了一会儿,弱弱地抗议:“你不要自称‘乃公’,你不是我爹。” 刘邦:[乃公爱怎么叫就怎么叫。] 刘邦:[哎,不对,我这年纪能当你爷爷了,‘乃公’好像把自己叫小了。] 刘邦:[小孩,这儿不是大汉吧?我都死了,你怎么把我拉过来的?我现在好像住到你脑子里去了。这感觉还挺特别。我声音大点儿你会觉得脑瓜子嗡嗡的吗?啊——啊——再大点声,啊——] 周宛宁眼神涣散,有些生无可恋: 妈妈,你前夫是这样的一个人吗? “这儿不是大汉,这儿是……是另一个世界,是一个没有大汉,历史发展不同的世界。” 刘邦“喔”了一声,又问:[你不是小孩吧?] 周宛宁只好承认:“我不是。” 刘邦得意地哼哼两声:[果然。你有点神异,不然也不可能把我拉进你的脑子。那你叫什么呀?] 周宛宁说:“我叫周宛宁,是这个世界大夏王朝的五皇子。” 刘邦又“喔”了一声:[皇子啊,不赖嘛。朕是皇帝哦!] 周宛宁:“……我知道。” 刘邦:[你是不是有求于我?把我拉来肯定是想要点什么吧,你想要什么?想要皇位?想要兵权?想要钱?] 周宛宁:“我现在只想要一会儿我娘不揍我。” 刘邦洋洋得意地说:[那这不是大材小用嘛!你把我拉来,就是想让我教会你怎么不挨揍?算了算了,教教你也无妨,毕竟在这方面我倒是很有心得。喂,你娘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周宛宁:呃………… 周宛宁小心翼翼地说:“我娘,她,很……严厉?很一丝不苟?对我要求很高?” 刘邦在周宛宁脑子里发出了拍大腿的动静:[严肃的女人!我跟你说啊,我跟你说,问我你算是问对人了。我家那婆娘也是这种性子!特别要强,做什么事都要做到最好,对家里孩子也板着脸。但我有招对付她!] 周宛宁:嗯………… 那确实专业对口。 刘邦还在滔滔不绝:[对付她,你就得死缠烂打。做错事了?道歉,抱着她的胳膊对着她笑,对她说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女人,说如果没有她,你这辈子估计就烂在地里了……] 周宛宁:“没用的,我娘会把我甩开,让我重新跪好,检讨错误,不要扯东扯西。” 刘邦咂咂嘴:[当然啦,这时候她一定会骂你,但是别急,千万别急!继续哄她!睁大眼睛盯着她看!叫她的名字,说:娥姁,你的名字是世界上最好听的两个字。这时候她如果不脸红,乃公跟你姓!] 周宛宁在脑子里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惨叫。 住口吧,邦! 作者有话说: 小宁: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嚎啕大哭) 第28章 第28章 周宛宁站在宣和宫门口,魏忠贤哆哆嗦嗦地立在他身后,两个人的心情都异常沉重。 魏忠贤是因为害怕受罚。今日出宫之后周宛宁几乎是九死一生,这事绝对瞒不过吕雉。她顶多把周宛宁揍得在床上趴三天,但她能把魏忠贤直接送去见朱由校。 周宛宁的心沉重是因为,路上刘邦的嘴就没停过。 [你住在这儿啊?这宫室看着没有未央宫大。你知道未央宫吗?萧何帮我盖的!以前是始皇帝的章台,但是比章台好看,比章台大!哈哈哈哈哈!] 周宛宁:………… 他用近乎壮烈的心态跨过了宣和宫的门槛。 宣和宫静得可怕。 宫女太监们一举一动都悄悄的,生怕发出什么响动。看到周宛宁回来,他们就像是见到了救星,一个个脸上绽放出光彩,但又迅速切换到同情。 是那种:“注意看,这个小孩马上就要挨揍了”的同情。 大宫女未央轻手轻脚地来到周宛宁面前,低头说:“小主子,娘娘请您过去。” 周宛宁深深吸了一口,决绝道:“好。” 刘邦安慰他:[哎呀,不就是挨一顿揍嘛,过几天就又活蹦乱跳的了。我小时候总挨我爹的揍,他用那种碗口粗的棒子揍我呀!] 周宛宁:“没把你打出什么毛病来吗?” 刘邦相当得意地说:[没有,因为我会跑,嘿嘿!] 那真是相当会跑了呢,鸿门宴上更是跑得比谁都快。 刚进宣和宫的主殿,周宛宁就感受到一阵肃杀之气铺面而来。 吕雉脊背挺直地跪坐在她的榻上,即便听到周宛宁已经走进主殿,也没有回头,只留给他一个侧脸。 周宛宁的心情像是一步一步走向断头台。 刘邦看到吕雉的侧脸,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问:[这是你娘?] 周宛宁:“……嗯。” 刘邦笑嘻嘻地说:[她真好看!我喜欢这样的!你娘受宠吗?] 周宛宁:“……我娘已婚,你不要想什么有的没的。” 你是汉高祖,不是魏武帝! 刘邦“啧”了一声:[已婚怎么了,已婚就不能接触了吗?你太年轻了,小毛孩,就是这种上了一点年纪的妇人才有味道呢,和那种十几岁的小姑娘不一样。] 周宛宁很想向系统申请一个屏蔽功能。 他老老实实地来到吕雉面前跪坐下来,低着头,不敢去看吕雉的脸。 吕雉轻声说:“你还知道回来?你看看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听到妈妈发出这样的灵魂拷问,就代表她已经处于暴怒的边缘。 周宛宁立刻道歉:“娘,我错了。” 吕雉问:“错在哪儿了?” 周宛宁吭吭哧哧地说:“我不该到处乱跑,不该这么晚回来,让娘担心。” 吕雉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咬着牙把话挤出来:“算你有良心!说吧,你这一整天都去哪里野了?” 周宛宁开始回忆:“我……我们去白云观看了周天大醮,逛了街,吃了饭,然后就去了安陆王府……” 刘邦震惊了:[你真说实话呀?] 吕雉更加震惊:“你去安陆王府做什么?” 周宛宁小心地抬起头,对上吕雉的眼神。 刘邦忽然发出了一声古怪的动静,有点像是很用力地吸了一口气。 周宛宁说:“因为,我们发现……安陆王在贩卖人口?” 吕雉盯着周宛宁足足看了十秒,十秒的寂静后,她说:“未央,把藤条拿来。” 周宛宁寒毛直竖,连忙解释:“娘!娘!你听我说!安陆王派了道士在各地购买命格贵重的少女,然后送到京城里来,还联系权贵想要把这些女孩子卖出去——他在京中安插人手,拉拢势力!他联系了泰宁郡王!” 吕雉暴怒:“那是你该管的吗?!你是怎么知道的,是不是周济安和周元朗那两个混账小子非要带你去一探究竟?我明日就去找惠妃,让她好好管管她儿子!” 周宛宁的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提高了: “娘!我不能坐视不理呀,她们不是自愿被卖的,而且谁知道她们要被卖去做什么?万一安陆王想要用她们炼丹呢?不关二哥三哥的事,是我第一个提出来要救人的!” 吕雉惊愕地瞪视着周宛宁,她的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晕,声音也有些发抖: “好啊,好啊,你长大了,翅膀硬了,开始和我顶嘴了……” 周宛宁:“娘,我不是——” 吕雉揪住胸口的衣裳,喃喃:“一个两个的,都是这样。为了所谓的孝悌,为了所谓的道义,视自己的安危不顾,替政敌求情,把兄弟看得比什么都重,还把我当成什么洪水猛兽,觉得我是要害你们……” “做娘的还能图什么?我做的这些,不都是为了让你们顺顺当当坐上皇位吗?” 此时,她眼中儿子的脸和刘盈重合在了一起。 当年他也是这样把刘如意护在身后,声嘶力竭地与她争吵:“如意是我的亲弟弟!你如果要害他,那爹在九泉之下会怎么想?你对得起爹吗!” 她当然对得起! 是想要改立太子的刘邦对不起他们母子! [不许顶嘴了,快道歉。] 周宛宁愣怔之时,听见刘邦这么催促他。 [你娘现在很难过,你是做儿子的,你去快道歉,然后哄哄她。] 周宛宁小心地问:“能有用吗?” 刘邦说:[一定会有用的。你坐到她身边去,抱抱她,跟她说你知道她是为你好,说你最爱你娘了。快去。] 周宛宁依言走了过去,他坐到吕雉身边,轻轻抱住她的半边身子,用脸颊蹭蹭她的胳膊: “娘,对不起。” 吕雉挣了一下,没挣开。 周宛宁说:“我知道娘是为我好,我知道的。这个世上,只有娘和我最亲了。” 吕雉把脸别了过去,语气还有些冲:“你上哪儿学的这些甜言蜜语?” 刘邦:[然后你跟你娘说,为人君者,应有所为有所不为。一味求稳是无法成大事的,更何况安陆王意图不明,他的举动很危险,有可能会威胁到皇权。] 周宛宁原原本本地转述了刘邦的话: “娘,我知道你想让我以后做出大事来。可在你给我讲的那些故事里,做出大事的人总是会赌一赌的。就像……就像故事里那个汉王,他知道暴秦残酷,可他还是在芒砀山起义了。他知道鸿门宴危险,可他还是去了。况且安陆王做的事很危险,娘你借助选秀往各个宫放眼线,安陆王做的事不也是一样吗?” 吕雉终于回头瞥他一眼。 她抬起手,伸出手指在周宛宁额头上重重点了一下: “学谁不好,非学汉王!那是个混蛋,你不知道他一路走来让家里人多担心。你要是学他,娘总有一天要被你吓死。” 周宛宁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刘邦出人意料地安静。 吕雉垂眼想了想,从负面情绪中脱离出来之后,她开始用政治家的头脑思考: “你详细讲讲安陆王那边的情况。” 于是周宛宁从他们遇到朱重八开始说,抹去唐宋明三皇的一些英明神武的细节,再把一些惊心动魄的危险情节删掉,尽量把重点集中于安陆王做的坏事上。 即便是这样,吕雉也听出来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你说你被人投毒了!上吐下泻?!” “你还在安陆王府打滚???” “庄子上的乡兵把你围住了?要不是泰宁郡王世子出面,你俩凶多吉少?!” “周济安和周元朗竟敢如此对你!我一定要他们好看!小忠子!给我死过来!!!” 周宛宁连忙紧紧抱住吕雉:“娘!娘!是小忠子挡在我面前,一直护着我!” 吕雉厉声说:“那是他该做的!他人呢?” 魏忠贤一个滑跪,扑到吕雉面前,五体投地,整张脸紧紧贴在地面上: “奴才罪该万死!奴才罪该万死!” 吕雉命令:“你说!那个叫花子和他救的姑娘呢?” 魏忠贤毫不迟疑地回答: “娘娘明鉴!他们走了,没说去了哪儿!” 吕雉咬牙:“你们救出来的其他女孩儿在哪里?” 魏忠贤说:“在二殿下的庄子上!” 吕雉阴气森森道:“你给我从那个庄子里挖个姑娘出来,带到宣和宫里。若是办不到,你这脑袋就别想要了。” 魏忠贤快速地磕了个响头:“诺!” 接着,吕雉伸手狠狠地掐住周宛宁的脸:“臭小子!我看这几天是让你把心给玩野了!从明天开始,你给我继续回龙图阁上课!” 周宛宁被她掐得说话都漏风:“嗷……” 吕雉继续训斥道:“关于安陆王和那些姑娘的事儿,你一个字都不许往外说,记住了没有?!” 周宛宁:“石哥也不能嚯吗?”(四哥也不能说吗?) 吕雉:“不能!” 周宛宁:“嗷……” 吕雉:“另外,你这个月不许再吃什么荤腥了,给我好好把肠胃养回来!明天我就叫太医来给你开调理的药,再苦也必须喝!” 周宛宁:“呜……” 出完气,吕雉才松开手,叫未央来:“把这臭小子送去沐浴洗漱!让小厨房给他熬碗甜汤,喝了再睡觉!” 周宛宁在离开前,还是抱了抱吕雉,又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我最喜欢娘了。” 吕雉嫌弃地把他推开:“油嘴滑舌,也不知道你随了谁……以后少让我这么操心!沐浴之后把甜汤喝了,赶紧睡觉!” 周宛宁这才跟着未央离开主殿。 跨过门槛后,他听见刘邦有些迟疑地问: [小孩,你娘她……] [她这辈子过得好吗?] 作者有话说: 《再见爱人·大汉季》 朋友们,本书28号上夹子,27日晚暂不更(但我写了!),28日晚上10点老时间更新两章 第29章 第29章 听到刘邦这么问,周宛宁意识到,刘邦已经认出了吕雉。 但认出来又能怎么样? 前夫哥就是前夫哥啊,前夫哥就不能变成现任夫君的。要是和前夫哥复婚,你就再也不能看着前夫哥的眼睛,说:“上虽苦,为妻子自强”了…… 周宛宁只好说:“做皇帝最受宠的妃嫔应该算好吧,比这世上的绝大多数人都要好了。” 刘邦给出了他的理解:[那就是过得不好。] 周宛宁:? 刘邦:[你没在那个位置上坐过,你不懂。坐过一次,这辈子就忘不了那种感觉了。] 周宛宁:“什么位置?” 刘邦:[装,还在跟我装。你都知道我是谁了,你不知道你娘是谁?] 周宛宁只好说:“知道是知道,但你想听我怎么回答呢?说我娘过得好,你不满意。说她过得不好,难道你就高兴了吗?” 刘邦发出两声意味不明的哼唧,嘟囔道:[打听打听不行啊?毕竟是熟人嘛。] 周宛宁:并非熟人。 熟人之间难道可以:“是的,我们有一对孩子”吗? 今天实在是漫长又令人疲惫的一天。周宛宁喝了甜汤,洗漱完毕,头一挨着枕头就睡着了。 第二天,周宛宁小朋友回到张白圭老师的课堂继续上学。 龙图阁的氛围一如既往。 嬴政寡言少语,孤立其他所有人。李世民和赵匡胤镇定自若,仿佛昨天骑兵冲垮安陆王京郊农庄的不是他们一样。 刘彻则是神神秘秘地凑到周宛宁身边,小声道: “听说了吗?” 周宛宁有点紧张:“听说什么?” 难道是他们昨晚和安陆王作对的事? 刘彻应该没有这么手眼通天,只隔了一夜,他不太可能知道吧? 刘彻察觉到周宛宁一瞬间的紧绷,他有些疑惑,但并未放在心上:“选秀今日殿选啊!各地选送上来的姑娘就要被分入各宫,你不想去看看?” 周宛宁还真不想。 赵佶给自己补充后宫,跟周宛宁没什么关系,看了还会给自己添堵。 但大汉刘家人的想法显然和周宛宁不同。 刘邦:[我想!] 周宛宁提醒:“这次殿选我娘也会在现场。” 刘彻:“那又怎么了,我们现在是小孩啊,小孩看看热闹又不犯法。” 刘邦:[那又怎么了,我现在是死人啊,死人看看热闹又不犯法。] 周宛宁:我真服了你们大汉! 周宛宁只好另找理由:“我要把这几日落下的功课补上,应该不会有时间去看殿选。” 刘彻有些遗憾:“好吧。唉,你长大之后肯定会后悔的。” 后悔什么,后悔没去现场看看哪个小妈最好看? 他又不是李治! 刘彻见叫不动周宛宁,也就作罢。 周宛宁倒并不是说谎敷衍刘彻,在他缺勤期间,张白圭足足讲了半卷书的内容。有些地方周宛宁预习过,可还是有些知识点不太理解,于是下课后周宛宁就跑去找好学生嬴政请教问题去了。 嬴政自然不会拒绝。 之前他就金口玉言允许了周宛宁前来讨教学问,周宛宁也不是那种蠢笨又不上进的学生,稍稍一点拨就能理解关窍所在,嬴政在教学上获得了相当的正反馈。 况且,周宛宁还惦记着和哥哥们一起上张白圭高级班的事。 重回课堂之后,他将进度追赶得更猛了,一日之内除了完成规定的作业,他还从嬴政给他划出的重点里额外给自己布置习题,并每日交给张白圭批阅。 张白圭真的非常欣慰。 差生班的老师终于调去重点高中的清北班做班主任了! 学生和学生之间距离有时候比天还大! 周宛宁倒也没想太多,他只是觉得自己应该找点正事做做。学习总是不会出错的,而且知识学会了都是自己的,也有助于他在这个世界存活下去。 无心插柳柳成荫,复学后的第七天,周宛宁在一次提交作业时听到了来自于系统的提示音: 【检测到宿主已满足好感度等级需求,是否解锁隐藏资料?】 他抬头看了一眼张白圭,张白圭正用朱笔批改他写的策论。 写得好的字圈一圈,精彩的句子划道横线,尤其有新意的论点还会得到简短的批注。 周宛宁其实差不多已经猜出了张白圭的身份,但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选择了解锁隐藏资料。 【张白圭】 【真名:张居正】 【重生前身份:大明内阁首辅】 果然是你啊,张老师! 上辈子教朱翊钧那种学生,这辈子总算能教些学习自觉的尖子生了! 不知道为什么,周宛宁心中升起了一种诡异的满足感。 张居正批完一篇策论作业,抬头刚想对周宛宁提出表扬,就看到总是乖乖巧巧的五皇子正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注视着他。 这种眼神一般被人称为“欣慰”。 张居正:? 是不是有点搞错了,一个学生怎么用欣慰的眼光看着先生呢? 不过周宛宁很快就恢复了平时那副认真乖顺的表情,接过他的作业,开始认真阅读张居正写下的批注。 张居正告诉自己应当是看错了,他摇摇头,说:“五殿下近日来的表现非常好,进步一日千里。字也写得有少许进步。今日回去把授课内容再巩固一番,把我最后给你批的一句话作为题目,写篇策论,明日交给我。” 周宛宁恭敬地答应下来。 张居正于是开始叫下一个学生:“四殿下!你这篇文章有个论点实在是武断,你怎么就能认为重用外戚结果一定会好……” 刘彻去跟张居正辩论外戚怎么不能帮他开疆拓土了,周宛宁回到自己的座位,就听见刘邦在他脑袋里好奇地问: [你刚才在心里想的‘张居正’是谁?] 周宛宁发现他又不小心将心声泄露了一些给刘邦。不过这倒也不是什么值得隐瞒的事,于是他原原本本告知: “我的鉴定术可以看出重生之人的真实身份。这位张先生前世是你所在时间线一千多年后的……丞相。是一位极有能力,值得敬佩的人。他之于大明,就像是萧何张良之于大汉。” 刘邦仔细端详了一番张居正,肯定道:[嗯,长得确实好看,这点像子房。] 周宛宁:这是重点吗? 刘邦:[不过你为何替他感到欣慰?他此世只是个教皇子的儒生,距离封相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莫非他上辈子的结局不好?] 要不说汉高祖就是汉高祖,头脑聪明,直觉也敏锐。 周宛宁只好解释:“对。他上辈子是小皇帝的老师,呕心沥血教导小皇帝,直到他死。可他死后,小皇帝就翻了脸,把他全家抄没,险些推了他的坟墓。” 刘邦感慨:[哇!卸磨杀驴,矫诏的时候利用李斯,登基之后就腰斩李斯,这不就是胡亥吗?] 不得不说,刘邦的比喻确实十分传神。 [好了,放课后你要去哪儿?回宣和宫和你娘一起用午膳?我听她说今天中午有羊肉汤……] 你那是惦记羊肉汤吗? 周宛宁都不忍心点破刘邦! 同样点播一首《当爱已成往事》给高祖陛下。 不过今日不巧,回到宣和宫后,下人说吕雉又去陪赵佶打马球了。 刘邦对此多有牢骚,先是问[什么是马球],还嘀嘀咕咕说什么[娥姁都没陪我打过马球],又问:[紫宸殿皇帝与我孰美?] 周宛宁忍不住怼了刘邦一句:“那我娘和戚夫人孰美?” 刘邦说:[嗨,这就没有可比性!男人总是喜欢更年轻的……] 周宛宁:“那我娘也更喜欢年轻的,你和我娘当年成婚的时候都多大了,赵佶现在还能生龙活虎打马球踢蹴鞠呢。” 刘邦:? 刘邦:[乃公六十一岁的时候还亲征去打了英布,乃公怎么不生龙活虎?] 周宛宁:“隔年你就死了。” 刘邦:[那还不是因为乃公的儿子不争气!] 刘邦:[被你拉来这么长时间,我还没见过你们那个皇帝呢。快些,带我去瞧瞧他!] 六十老汉亦要雄竞,周宛宁对此啧啧称奇。 不过周宛宁稍微算了算时间,发现自己也确实有好长一段时间没见过赵佶了。 按照吕雉教他的宫斗理论,皇帝的子嗣众多,除了太子或者是最喜欢的那一个,基本上皇帝对自己的儿子不会太上心,教育更是放养。 为了增加夺嫡胜利概率,周宛宁需要频繁地去找皇帝刷脸熟,刷好感。 这次就是一个好机会。 周宛宁也很想知道刘邦会怎么评价赵佶,于是他换了身便于骑射的衣裳,叫上小顺子,出发前往马球场。 遥遥地,周宛宁就听见了球场上的“万岁”山呼。 哦,应当是赵佶进球了。 咚咚,场边擂鼓,接着宫廷乐手开始齐奏乐声,“万岁”声止息,马球场上再度尘沙飞扬。 只见两队骑手手持长杆相对冲锋。一队身着红色锦衣,另一队身着黑衣。 红衣的领头者头戴金丝乌纱软帽,他执长杆一马当前冲在最前,捶击红色软木球,左右皆有骑士护卫,抵挡黑衣队的袭扰。 黑衣队一名壮硕的骑士拍马上前,举杆想断下金丝软帽的球。 金丝软帽不慌不忙一扫长杆,红色软木球斜斜飞出,竟飞向无人的球场边缘。 红衣队伍里,一匹白马忽然笔直冲出。 马上那名骑士红衣飞扬,策马疾驰,如霹雳惊弦。 只见红衣骑士一杆救下这几乎出界的球,又像一团火红的烧云,向球门发起冲锋。 黑衣队被这斜里冲出来的变数吓到了,他们呼喊着去堵截,拼了命想要追上那名红衣骑士。 快到球门前,黑衣队最壮硕的那名骑手再度准备拦截。但红衣骑士瞧也不瞧他,轻巧挥杆。 红色软木球在门前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如同长了眼,直直落于金丝软帽的球杆头。 金色软帽只消提杆一推,球就进了风流眼的网兜之中。 “万岁!万岁!万岁!” 山呼声再度响彻宫闱,金色软帽意气风发地策马绕场,周宛宁也看清了此人的面孔。 赵佶又进一球,他那张容貌俊逸的脸上洋溢着尽兴又得意的笑。 见他打马经过,迎接欢呼,若是不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人见了,恐怕真会以为这是一名文治武功兼修的圣明天子。 红衣队伍里,方才给赵佶传球的红衣骑手也来到场边,含笑交流下一局的战术。 那红衣骑士一身男式圆领袍,一圈牛皮镶玉带却勒出漂亮的腰。脸上微微渗出的汗在光下折射出晶莹的光点,又衬得那张脸顾盼神飞。 眼波流转间,红衣骑士瞥见了场外的周宛宁。 她对周宛宁粲然一笑。 周宛宁发自内心地也笑起来,对着她用力挥了挥手。 “看。”他骄傲地说,“那是我娘!” 作者有话说: 邦:那我喜欢更年轻漂亮的戚夫人也是人之常情 小宁:那我支持我娘和你离婚!!! 第30章 第30章 死后发现老婆找了一个年轻好看健美有权有势的绣花枕头是一种什么体验? 死后发现老婆二婚但她居然越活越漂亮是一种什么体验? 请把话筒给刘邦! 高祖先生,看到在马球场上英姿飒爽的前妻,你的心跳有加速吗? 刘邦:乃公已经是死人了,乃公的心不会跳。 结论:邦子还在嘴硬。 一局马球赛结束,不出所料,赵佶所率领的红队获胜。 场边乐师奏响《圣寿乐》,赵佶宣布赏赐红队金银锦缎,输家黑队也有安慰奖,每人得一车彩帛。 人人都有赏,输赢也就无关紧要起来。毕竟皇帝赢了,那所有人都应该开心。 按惯例,马球赛后会有赐宴。赵佶被簇拥着去沐浴更衣,准备移步琼林苑赴宴。 周宛宁径直先跑到他面前,夹起嗓子,甜甜道: “父皇好厉害!小宁一来就看到父皇进球了!” 赵佶果然被哄得哈哈大笑,和颜悦色地说:“小宁若是再大些,父皇带你一起打马球。你娘打得那么好,你一定也不差。” 周宛宁惊喜地原地小小蹦了蹦:“真的吗?那我一定好好用膳,努力锻炼,将来也给父皇传球!” 赵佶愉快地享受了短暂的天伦之乐时光,他心情正好,顺口也答应下来让周宛宁一起参加赛后的琼林苑赐宴。 赵佶刚一走,周宛宁就听见脑子里传来一句阴阳怪气的: [你们父子感情真好呢。] 周宛宁不为所动:“那是自然。寻常人家里头的孩子都知道要争夺家长的宠爱,更何况是皇宫里。如果你也是皇子,你会怎么做?” 刘邦:[如果是我,我就不会只拍他两句马屁,我会一路跟着他一起去更衣。他喝水我递杯子,他抬脚我扶他胳膊,他把衣服脱了,我就夸他身型健壮有霸王之风!] 周宛宁:? 真服了!你们大汉魅魔能不能收收味啊? 当年韩信就是被你这么迷倒的吧,可恶的邦老头! 见过了赵佶,周宛宁又去寻找吕雉。 吕雉已经下了马,她看起来并没有急着去更衣,还穿着那身如火的圆领袍,面颊红润,正和一名身量纤纤的宫装少女说话。 周宛宁小快步跑向她,吕雉与少女都转过头。 一见到儿子,吕雉脸上的笑容就溢了出来,用她依旧滚烫的手来贴儿子的小脸: “你下学了?用过午膳了么?” 周宛宁说:“今日龙图阁张先生给我们放得早,宫里说娘在打马球,我就过来看看娘。刚才父皇叫我一次参加琼林苑的宴会呢!” 一旁那名宫装少女对着周宛宁福身行礼: “见过五殿下。” 周宛宁抬起头,看向这名陌生的少女。 她看起来约莫十七八岁,小脸莹白雪润,双眼明亮有神,五官极美,却又不显得妖媚,是一种让人看着就心生好感的样貌。 用简单的话来形容,这名少女长了一张漂亮得很客观的脸。 刘邦:[嚯!] 周宛宁询问地看向吕雉,吕雉淡淡道:“这是本次殿选新入宫的杨才人。” 周宛宁规规矩矩地回以一礼:“见过杨才人。” 杨才人对他微微一笑,周宛宁眨眨眼睛,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目光。 ……这姐姐真好看,嫁给赵佶算是可惜了。 吕雉对杨才人的态度尚可,她对这姑娘点点头,说:“即使如此,杨才人也来琼林苑赴宴吧。我叫人给你在席旁添个座位,若是陛下起了兴致,杨才人也可与陛下诗歌应和一二。” 杨才人抬眸看向吕雉,眼中好似泛着盈盈秋水: “妹妹多谢德妃姐姐厚爱。德妃姐姐之恩,妹妹铭感于心。” 吕雉稍挑了一下眉毛:“如此也好。我喜欢知恩的人。” 周宛宁看看吕雉,又看看杨才人,在心里感慨:哇,这不就是宫斗剧里较为经典的剧情桥段吗? 新入宫的嫔妃投靠宠妃,结成后宫战队! 周宛宁对这个杨才人也生起些好奇心: 除了美貌,她身上还有什么能被吕雉看中呢? 要知道,从周宛宁记事起,吕雉就从来没有对任何嫔妃有如此的特殊优待。 吕雉领着周宛宁回宫更衣,她抱着周宛宁坐上步辇,周宛宁闻着吕雉身上与平时稍稍不同的味道,好奇地问: “娘,你怎么那么会打马球呀?” 吕雉在球场上以男装示人,现在也如男子一般束发。她低头看向周宛宁,眉宇间英气勃勃: “打马球无非也就是靠两样‘术’,骑术和战术。” “你娘的骑术不差,至于战术,在打球里头又用不着什么高深的,略通一些就能纵横球场了。声东击西,穿插传挑,虚晃一枪……更何况我的任务并非进球,而是给皇帝传球,最后一击从来就不是我的事,这又有何难?” 听到这些,周宛宁不由得感慨:能青史留名的人果然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吕雉又接着嘱咐他:“但你千万不能沉迷于打马球这类娱乐。陪皇帝打马球是一回事,你自己沉湎于此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周宛宁不解:“打马球不是也能锻炼行军布阵的能力吗?我看二哥他就挺喜欢打马球。” 吕雉:“傻孩子,打球是打球,打仗是打仗,你敢不敢让球员去做将军?” 感觉赵佶会哎。 周宛宁老老实实地摇头,说:“我知道了,我以后不会玩物丧志。” 吕雉紧接着又问:“小宁觉得杨才人如何?” 周宛宁不明白吕雉为什么会问这个,他说:“她很漂亮,看起来也不笨。娘,她有什么问题吗?” 吕雉轻声道:“吴选侍在生产之后身子就一直不好,皇帝已经差不多把她忘了。我准备再培养一位受宠的盟友,杨才人就很不错。” 周宛宁有点惊讶:“盟友?不是属下吗?” 吕雉笑了一下:“你也见过杨才人的脸。如此的美貌,她怎么可能甘心屈居人下?更何况杨才人并不是那种蠢笨得能被直接利用的人,我和她只是各取所需。” 周宛宁扣扣手指,有些担心:“那……杨才人得宠之后会不会背叛呢?” 吕雉坦然道:“那是自然。入了后宫,妃嫔所要得到的就只有皇帝的宠爱。而宠爱与权势挂钩。可宠爱不是无穷无尽的东西,皇帝精力有限,真心也有限。我得到的多了,别的女人得到的就少了。若是杨才人想往上爬,到了一定阶段,就必然会与我们母子作对。” 刘邦忽然又有些轻微地“啧”了一声。 周宛宁问:“你又怎么了?” 刘邦没立即回答。 回到宣和宫后,吕雉换下圆领袍,重新穿上妃嫔的襦裙,再施以粉黛,挽上发髻。 她叫宫女长乐给自己涂抹上香露,周宛宁就坐在不远处的小凳上,看似在看书,实则在脑子里和刘邦说话。 刘邦问周宛宁:[你娘怎么还没当上皇后?] 周宛宁不明所以,说:“这又不是我娘想当就能当上的……” 刘邦:[怎么不是呢?她那种女人,想要做什么都要必须做到,区区一个皇后而已嘛!] 周宛宁:“你对我娘也太有信心了……时代不同,当上皇后的条件也不一样,你别催她呀。” 刘邦:[这怎么是催了,我只是疑惑。以她的手腕,怎么可能搞不定那个废物草包皇帝?我看那皇帝和胡亥也没什么区别。] 周宛宁:“还是有区别的,胡亥没被匈奴抓到大草原上去。” 刘邦:? 于是周宛宁把赵佶的真实身份以及靖康之耻的事情详细给刘邦讲了一遍。 听过之后,刘邦发出了一长串的:[………………] 刘邦:[娥姁现在的夫君就是这种人?!] 周宛宁:“嗯,对啊。他还是我现在名义上的亲爹呢。” 刘邦:[娥姁是怎么捏着鼻子和他成亲的?] 刘邦:[不是,当初娥姁都没陪乃公打过马球!] 周宛宁:“可她因为你坐过牢。” 刘邦:[那是另一回事,而且我也补偿给她权力了啊!这个赵佶压根儿不可能把权力分享给她,娥姁何必在这种人的后宫里头受委屈呢?] 刘邦:[刚才娥姁提到争宠,乃公就觉得不可思议!当年娥姁都没用这种手段争宠过!] 刘邦:[不是,凭什么啊?这个赵佶怎么上辈子把皇帝做成这副德行,还能配得上又活一辈子,再当一回皇帝?] 刘邦:[乃公的剑呢!] 周宛宁只觉得脑袋里充满了鬼哭狼嚎。 他被刘邦吵得有点头疼,不由得提醒:“你已经死了,死了。我娘怎么样和你没有关系啦,高祖陛下。” 刘邦:[怎么没有!] 刘邦:[前夫也是夫!乃公这样的就叫死鬼前夫!] 周宛宁:? 周宛宁大受震撼。 刘邦咬牙切齿了一番,说:[行了,行了行了。我就知道,她这女人也就是看着厉害,关键时刻还是要让乃公来帮忙!] [小孩,叫乃公一声‘爹’,乃公帮你把你娘抬上后位,如何?] 周宛宁:? 周宛宁:??? 作者有话说: 刘邦:她怎么被逼得都要争宠了,离了我她怎么过得那么不好 刘邦:她一定每天都在深夜里流着泪怀念乃公吧! 吕雉:你谁? 第31章 第31章 周宛宁想了很久,才想明白刘邦究竟是个什么脑回路。 这倒不是刘邦有什么特殊的癖好,想让前妻上赶着去讨好别的男人。重点在于皇后这个位置所能带来的政治资本。 只要吕雉当上皇后,她的政治身份就能让她名正言顺地参与朝政,介入立储。 以吕雉的手腕,她能极快地拉拢到属于她和周宛宁的政治班底。等到那时候,赵佶的命就无关紧要了,中风或是落水都能让他体验体验。 赵佶暴毙,吕雉当太后垂帘听政,周宛宁当傀儡小皇帝,刘邦不就成了太上皇吗? 哈哈!一切都在高祖陛下的算计之中! 大汉,赢! 更方便的是,眼下的大夏没有太后。 是的,没有太后! 在宫廷政治中,太后也是不容小觑的政治力量之一。大夏也一直有太后摄政的传统,不管皇帝是否年幼,太后都可以名正言顺地过问朝政,接触朝臣。 不知道赵佶做了些什么,他的生母嫡母在他继位前后都极快地因病去世。 没了可能存在的掣肘,赵佶也就能更加从容地收拢权力,然后做他的太平天子。 不得不说,赵佶在操纵政治这方面也还是有一手的,不然也不能坐稳皇位这么多年。 但让这样心安理得以天下奉养一人的独夫在皇位上坐着,也是黎民百姓的不幸。 “话虽这么说……” 周宛宁问:“为什么要我管你叫‘爹’呢?你不介意我和你没有血缘关系吗?” 刘邦满不在乎:[血缘?那算什么,难道有了血缘,你就一心一意孝顺赵佶了?] 周宛宁:“也对。” 做赵佶的儿子难道是一种光荣吗? 而且赵佶的儿子列表里还有赵桓和赵构这两个逆天角色,周宛宁光是想到就觉得头晕目眩。 于是周宛宁清了清嗓子,认真道: “宛宁飘零半生,未遇好爹。高祖陛下若不弃,宛宁愿拜为义父!” 忠!诚! 刘邦大笑起来:[好,好!我儿宛宁,快快请起!] 周宛宁:“义父!” 刘邦:[我儿!] 这下他真是汉室宗亲了。 辈分还高得不得了,跟刘盈刘恒是一辈的! 刘彻,以前你管我叫弟弟,我不挑你的理。 现在见了我,你该叫我什么? 吕雉在镜子里瞥了一眼莫名又开始傻笑的儿子,摇了摇头。 周宛宁已经进入了认真模式,打算和刘邦好好讨论一下要怎么帮助吕雉登上后位。 只要能让妈妈过得更好,他就感觉身上有着无穷的动力。 刘邦说:[好了,我儿,快给乃公讲讲这皇宫里头的形势。那赵佶是个什么性格?皇子几个背后有什么势力,品行能力又如何?你娘在宫里宫外都有什么盟友?] 周宛宁就开始给他热辣出炉的义父细细讲述如今的状况。 眼下后位空悬,大皇子素有贤名,又嫡又长,但赵佶迟迟不立他做太子,甚至有意拖延其余皇子的入学时间。 朝中也不乏有大臣上书请求赵佶立太子,但赵佶压根就不给任何回应。 当然,就连周宛宁都看得出来,赵佶并非是没想好太子人选,他只是不想让朝中出现一支新的政治力量分走自己的权力。 他其实时刻活在被夺走一切、再度沦为阶下囚的恐惧中。 刘邦:[周承璋确实不错。我也挺欣赏他的。] 周宛宁提醒他:“我大哥是嬴政。” 刘邦:[你大哥是嬴——等等,你刚才说什么?!] 周宛宁说:“啊,这个世界上不只有我娘和赵佶两个人是重生的,我的兄弟全是。” 刘邦:……………… 刘邦再度破防:[凭什么!赵佶凭什么能有始皇帝赵政做他的儿子?!乃公要有这样的儿子,肯定早早就退位了,省得六十岁还得爬起来去打仗!哎呦,吕娥姁真的心太狠了……] 周宛宁:“你有这样优秀的儿子啊。” 刘邦一惊:[我有吗?我怎么不知道?!] 周宛宁:“嗯,你的第四子刘恒,他是历史上最优秀的皇帝之一。你要想知道具体情况的话,回头我可以给你细说。” 刘邦一下子又支棱了起来:[哈哈!好!] 这时候,吕雉也梳妆完毕了。她带着若有似无的清香走来,牵起周宛宁,一通搭乘步辇前往琼林苑。 琼林苑早已摆好宴席,席上都是刚才陪赵佶打马球的贵族和宠臣。 其中,杨才人也早早入席了,她穿了一身桃粉的襦裙,粉面含春,显得她格外娇媚动人。 见吕雉前来,席中众人纷纷向她和周宛宁见礼。 吕雉从不浪费这样接触宫外人员的机会,她含着笑与这些公卿一一见礼,准确叫出了这些人的姓名,甚至还记得一些他们之前相处的细节。 没有人情的政治是短命的,吕雉并非生来就是冷血无情的高后,在必要的时候,她可以是很温柔的人。 当然,前提是有必要。 周宛宁亦步亦趋地跟在吕雉身后,悄悄地将这些人的名字和样貌在心里记录下来。 这些人脉他以后也都用得上。 “泰宁郡王!多日没有与郡王交锋,今日郡王风采依旧,多次截住本宫的传球,真真不容小觑呀!” 吕雉这回停在了一个身形壮硕,皮肤黝黑的男人面前。 这位男子一袭紫色的公袍,笑着与吕雉见礼: “哪里哪里,也就是力气大些。论技巧与战术,还是陛下与德妃娘娘更高一筹!” 吕雉微微垂下头,柔声说:“小宁,这是泰宁郡王。” 周宛宁赶紧上前:“见过郡王!” 泰宁郡王并非大夏周氏,出身贫寒。但他战功显著,迎娶了大夏宗室女子,被封郡王,还破格获得“赐紫”,能穿最高等级的紫色公服。 泰宁郡王的儿子,杜怀秋在不久前刚救下过周宛宁的性命。 虽然不知道杜怀秋有没有将这件事告诉他父母,但吕雉认为泰宁郡王可以拉拢。更何况伸手不打笑脸人,多走动走动不是坏事。 泰宁郡王还想和吕雉周宛宁寒暄几句,但圣驾的仪仗到了。 赵佶满面春风地入席,在场诸人无不起立行礼。 “好了好了,诸卿家,坐!” “奏乐!” 早已待命的教坊司乐手开始吹奏《倾杯乐》,丝竹声中,宫人们为席中宾客奉上酒菜。但没有人敢动,因为大家需要等待皇帝率先举杯。 赵佶放松地等待内侍为他倒上酒水。待一杯斟满,他举杯笑道: “朕,敬众爱卿!” 周宛宁也得了一杯果子露,他和吕雉一同站起,躬身谢恩: “谢陛下赐酒!” 初盏酒的仪式后,大家就可以开始动筷了。 席间,更有舞者进献乐舞,甚至还有幻戏,相扑。 周宛宁和吕雉往年参加过不少宫廷宴会,对此已经习以为常。 但刘邦没见过啊! 大汉哪有这些好玩意儿啊,当年他在未央宫喝酒的时候,还跟沛县那帮好哥们儿一起勾着肩膀满宫乱跑、大喊大叫呢! [哎!这舞跳得好!哎好好好,这剑舞不错!] [哇,这人怎么把一柄剑吞下去的?转过来,转过来看看,肚子被穿破没有?] [相扑是什么?就是打架呀?好,乃公爱看!打!打!] 周宛宁觉得,要是刘邦生在了现代,他肯定喜欢刷短视频,说不定还会自己亲自上阵拍一段。 沛县刘老三来给你摇段花手! “德妃娘娘,妹妹敬您一杯。” 席间,杨才人举起一觞酒,温温柔柔地对着吕雉说: “若非德妃娘娘,妹妹今日恐怕无缘得见圣颜。” 吕雉没有拂了她的面子。她也托起酒杯,轻轻与杨才人相碰: “我只是给你提供了一个机会。至于能不能让陛下记住你,要看稍后你在陛下作诗时的表现了。” 杨才人笑道:“娘娘放心,妹妹绝不会辜负娘娘的好意。” 周宛宁瞟向杨才人头顶的信息: 【杨炅】 【身份:才人】 【隐藏资料:需达到一定好感度开启】 【目前好感度尚未达到开启标准】 周宛宁心中一动,装作懵懂,好奇地问:“杨姐姐很擅长作诗吗?” 吕雉轻轻斥责道:“要叫才人。” 杨才人以袖捂嘴,用极娴雅的姿态笑了笑,说:“并非擅长,只是稍有些研究罢了。在诗赋一途上,谁能比得过陛下呢?” 周宛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的确,父皇精通诗赋,我等也都只是班门弄斧罢了。” 这话说得谁都没有办法指摘,但也不能再聊下去了。 席间的表演告一段落,很快,宴会进入到一个固定环节,诗赋应和。 内侍奉上了笔墨,赵佶借着酒意,率先提笔: “朕先得一句!锦袍骏马晓棚分,一点星驰百骑奔!” 这句诗一出,博得席间阵阵喝彩。 反正就算赵佶说了一句“我的马球打得好,华夏没人比得了”,大家也得铆足劲儿鼓掌。 有臣子想要迎合圣意,起身道: “臣有下句!” 赵佶笑着问:“哦?爱卿能对下句?且来试试!” 周宛宁定睛一看,那名臣子似乎是吏部左侍郎,姓严。 严侍郎吟诵道:“九阙风雷随帝杖,神州黎庶仰天恩!” 这句一出,在座有些臣子的表情变得有些尴尬。 毕竟这句诗的马屁拍得稍显生硬了! 赵佶的表情也变得淡淡,他自诩风雅,当然瞧不上这样直白的歌功颂德。 此时,杨才人起身了。 她对着赵佶盈盈一拜,柔声说:“妾有一句。” 赵佶眯起眼睛看向杨才人,他似乎是第一次看清杨才人的容貌,表情一亮: “你是……” 吕雉恰到好处地介绍:“这位是本次殿选新入宫的杨才人。” 赵佶笑着说:“朕记起来了,你是并州经略家的女儿。你也会诗赋?” 杨才人对着赵佶投来满是崇敬的目光: “妾自小仰慕天恩,稍读过些书,也写过几句游戏之作。今日斗胆,请陛下斧正。” 赵佶对这样年轻漂亮小姑娘的崇拜很是受用,他自然应许:“让朕听听,你要怎么对下一句?” 杨才人做出思索的表情,慢慢吟道: “紫气浑涵华礼乐,飞龙频绕夏衣冠。” 这句虽然也直白颂圣,可却搔到了赵佶的痒处: 礼乐文华! 虽然他被蛮夷俘虏,可他始终代表的是汉家文华! “好,好,好!” 赵佶大笑起来:“杨才人得头筹!赏!” 自然有近臣开始厚着脸皮恭贺赵佶又得一佳人,杨才人做出娇羞状,来到赵佶面前,盈盈下拜谢恩。 这时,刘邦嘀咕了一句: [我怎么觉得,她和娥姁有点像呢?] 周宛宁问:“哪里像?” 刘邦说:[面对皇帝的时候很像。] [你不觉得,她们知道皇帝喜欢柔顺的人,同时也在努力表演成那样吗?] 作者有话说: “锦袍骏马晓棚分,一点星驰百骑奔”,出自赵佶《已亥岁》 第32章 第32章 关于杨才人的身份,周宛宁也有些猜想。 毕竟历史上能和吕雉齐名的女性没有几个,左右不过是武皇、文明太后等人,刘娥恐怕都排不上号。 可这样不是更恐怖了吗? 夺嫡是地狱难度,从赵佶手里保全天下也是地狱难度,这下宫斗竟然也成地狱难度了。 刘邦问:[你猜到她是谁了?] 周宛宁咬着嘴唇,摇摇头:“把握不算大。” 刘邦大大咧咧地说:[无论是谁,她现在没有孩子,对赵佶的了解也不深,娥姁还是有一定把握控制住她的。当初乃公都没斗过娥姁,想换太子都没法换。] 周宛宁:“你还有脸提换太子!” 刘邦:[你看刘盈继位之后都干什么了,乃公趁早给他换了不好吗?照你所说,刘恒以后会成为名垂千古的好皇帝,他上来就一定比刘盈强。] 周宛宁:“但你这样会让我娘伤心!” 刘邦有些稀奇:[你娘一人能比得过整个天下吗?] 周宛宁抿起嘴唇,有些气鼓鼓地说:“我是妈宝,我娘就是我的天下。” 刘邦:行,和你们妈宝男说不通。 不过…… 刘邦又觉得有些好笑: 吕娥姁啊,吕娥姁,看来上天确实对你做出了一些补偿。你恐怕也没想到,这辈子的儿子会如此爱你。 虽然这辈子的夫君很不怎么样! “义……义父。” 周宛宁对着果子露生了一小会儿闷气之后,又别别扭扭地叫刘邦:“就算很难,我还是想帮我娘当皇后。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从私心来说,周宛宁不想再给吕雉增加负担。 周宛宁承认自己是个妈宝男,人都是有惰性的,有吕雉这样强势又爱孩子的妈妈,他自然会希望妈妈帮他把路铺平。 但周宛宁更希望妈妈能幸福快乐。 吕雉在上辈子并没有享过几年福。 花季少女嫁给刘季之后,发现家里竟然还有个私生子刘肥;很快刘季就带人躲进芒砀山,她还要冒着风险去山中给他们送饭。 接下来就是楚汉之争,被俘虏,吃了很多苦好不容易回汉营,结果发现刘邦身边多了个戚夫人。当皇后之后国家仍不太平,刘邦还琢磨着换太子…… 即便成了大汉实际上的统治者,拥有属于自己本纪的太后,吕雉也并未过上什么好日子,她面对的是秦末大乱后凋敝的天下,叛逆的儿子,虎视眈眈的诸侯王和匈奴。 想到这儿,周宛宁气咻咻地又补充了一句:“要那种别让我娘受委屈的方法!” 刘邦哈哈大笑起来。 [你啊,你啊,不会真把吕娥姁当做什么娇滴滴的深宫妇人了吧?只要能得到权力,她才不会觉得受了什么委屈呢,她只会越挫越勇,眼里永远只有下一个更大的目标。] 周宛宁认真道:“我娘自己可以不把她受过的委屈当一回事,但为人子,我做不到对母亲的苦痛视而不见。” 刘邦嘿笑一声,没有立即回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不让你娘辛苦的办法嘛,倒也确实有。不过这就得辛苦辛苦你了。] 周宛宁不假思索:“我愿意!” 刘邦说:[那就去造祥瑞吧!] 周宛宁:? 周宛宁掏了掏耳朵,然后意识到刘邦是直接在他脑子里说话,他的听力应当没出问题:“什么东西?祥瑞?” 刘邦理所当然地重复了一遍:[对,祥瑞。] 周宛宁有点哆嗦了:“义父,你,你不会跟我大哥还有四哥一样,都陷入方士的骗局了吧?我记得你以前很豁达,对生死看得很开的呀!” 刘邦:[什么乱七八糟的!别拿我和赵政比,那是一回事吗?乃公不信,乃公从来不信这玩意儿!] 周宛宁提出质疑:“那赤帝子斩白蛇又是怎么回事?” 刘邦:[要是不这么宣传,汉军怎么募兵?怎么招揽人才?老百姓就爱信这种神神鬼鬼的玩意儿,我爹究竟是沛县老刘还是赤帝,我自己不知道?] 周宛宁:“哦,那就好……” 刘邦:[哎,等等,你刚才说,你四哥也被方士骗了?你四哥周建元那小子我感觉还挺不错的,他前世是什么人呢?] 周宛宁:“这个这个,回头给你介绍。你提到的祥瑞具体是什么?” 刘邦神神秘秘地说:[就是让赵佶觉得天命在他的东西。] 周宛宁有些茫然。 什么是天命? 对他这样从现代来的人来说,他并不觉得这个世界上存在什么天命。 如果真的有什么所谓“运势”之类的东西,周宛宁觉得,那也是存在于整个华夏文明之中,如浩浩江河,永不断绝。 刘邦稍解释了一下: [据你所说,这个赵佶上辈子就沉迷修道,喜欢称自己是道君皇帝。且不论他上辈子最后沦落到什么境地吧,这辈子他带着记忆又转世为皇帝,他一定会因此觉得自己极为特殊。] 周宛宁点点头:“是,我也觉得他一定会这么想。” 刘邦继续分析:[可他迟迟不立皇后,也不立太子,就是因为他内心仍然缺乏安全感。娥姁其实已经把她能做的都做到了,但她并不了解赵佶的过去,她不知道赵佶的恐惧有多深,因此不能对症下药,她也没有办法去弥补赵佶内心的空洞。] [你要做的,就是制造出一样能让赵佶认为他的确极为特殊的祥瑞,让他安心觉得,他这一辈子不会再经历和上辈子一样凄惨结局的祥瑞。] [只要你让娥姁将这一祥瑞献上,乃公保证,赵佶此人定会把娥姁当做他的神女,急不可耐地册她为后。] 周宛宁懂了: “原来如此!你是要我去做骗人的方士!” 刘邦:[哎!这怎么能叫骗呢?这叫智取~] 周宛宁不由得感慨:老刘家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刘邦能骗人,刘彻被人骗,这算不算一种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可什么样的祥瑞能让赵佶觉得天命在他,能给他安全感呢? 周宛宁决定再请外援,一同参谋。 咳咳。 快去请大汉孝武陛下!!! “四哥——” 资深修仙爱好者刘彻坐在宣和宫的偏殿里,他舒舒服服地找了个软枕让自己靠好,又端起香茶,慢悠悠地吹吹热气,好整以暇道: “说吧,有什么事儿找你四哥商量?” 周宛宁想说,其实按辈分来算,他现在是刘彻爷爷辈的。 但目前他有求于刘彻,所以周宛宁决定不计较辈分称呼问题,恭恭敬敬地端坐在刘彻面前,坦白: “四哥,前些日子我陪娘一起参加了琼林苑的马球宴,见到了新入宫的杨才人。” 刘彻眼睛一亮:“是近日正得宠的那位杨才人?” 周宛宁都对刘彻的消息灵通度不惊讶了:“对,是她。” 刘彻坐直了一些,问:“她长得怎么样?好看吗?” 周宛宁不得不提醒他:“好看,但她的美貌对我们来说不算什么好事……” 刘彻摆摆手:“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又不是想做什么,就是想欣赏欣赏。怎么,你突然提到她,是因为她做了什么事?” 周宛宁知道和刘彻说话不需要太弯弯绕绕,只需要老老实实地把意图表明就好: “她很聪明,也很漂亮,父皇很喜欢她。我有些替我娘担心。” 刘彻大大咧咧地说出了和刘邦几乎一模一样的话: “你担心什么?你娘可是从天上来的人,你都不知道你娘在天上的时候有多厉害。杨才人不足为惧,她没有孩子,和父皇的情分也不深厚,在宫里更是毫无根基。若是她有什么不好的心思,你娘动动小手指头就能捏死她。” 周宛宁微微叹了口气:“花无百日红,人都是喜新厌旧的,何况是富有天下的父皇呢?四哥,我们谁都不能保证父皇对娘的情意可以一直不变。四哥,如果你是皇帝,即便你有貌美温柔又贤淑的皇后,若是再给你一名非常合眼缘的美人,莫非你会拒绝吗?” 刘彻想了想,不得不承认:“确实。” 就算已经有了卫子夫,他也不会拒绝李夫人嘛。 嘿嘿,李夫人,嘿嘿。 周宛宁:你们老刘家…… 哦,不对,汉宣帝刘询不是这样的,人家可是对许平君一往情深,就算知道许平君生的儿子资质不行,也还是硬着头皮立他做了太子。 请不要地图炮整个汉室! 周宛宁赶紧打断刘彻对他上辈子多姿多彩后宫的回忆,切入正题: “所以,我想找个办法帮娘固宠,夺回父皇的注意力。四哥,你觉得制造祥瑞,然后让娘献给父皇这条路可行吗?” 刘彻回过神,眼睛一亮:“制造祥瑞?这主意好!父皇肯定会信!” 他自己也会信! 不过这主意会是周宛宁自己想出来的吗? 刘彻打量了一圈周宛宁,怀疑是有高人在背后给他支招。 不过吕雉封后这件事对刘彻也是有益的,他也懒得去找这名神秘谋士,干脆地说: “祥瑞有很多种,例如嘉禾,白鹿,或是奇石……但这些的意义都还不够,而且太过宽泛,难以让父皇提起兴趣。” 周宛宁诚心请教:“那什么样的祥瑞能让一名皇帝相信天命在他?” 刘彻想了想,神秘一笑。 “最好是搞点带字儿的东西,而且要与天地、神明和仙术有关。” 周宛宁突然想到了什么,脱口而出: “千株松下两函经!” 作者有话说: 邦子:乃公帮你把赵佶骗得连裤衩都不剩 猪猪:拥有丰富的受骗经历,所以对各类骗术了如指掌 第33章 第33章 练得身形似鹤形,千株松下两函经。 这句诗出自唐时诗人李翱,不过它广泛流传开来是因为一部电视剧。 剧中,老道士仙气飘飘,不疾不徐地吟诵道:“我来问道无余说,云在青天水在瓶。” 周宛宁上辈子看过这部电视剧,在记起这句诗的同时,他也想起自己刚去龙图阁上学那天,刘彻从书库里翻出来的那卷由安陆王进献给皇帝的《神仙寿松图》。 祥瑞祥瑞,不是随便什么东西就能被称作祥瑞的。 长颈鹿在朱棣眼中是瑞兽麒麟,但在现代就只能进动物园,还要被春游的小学生说身上臭臭。 因此,祥瑞必须要投其所好。 嘉靖崇拜张三丰,给嘉靖进献张三丰的血经就能让他满意。 那赵佶会喜欢什么呢? 周宛宁问:“要不,给父皇也写一本真经?或者是天书之类的,就讲父皇拥有天命……” 刘彻否决了:“很难造。天书的外观没有特殊性,随便一个人都能写出来,正常人都不会相信的。” 但是历史上的宋真宗就硬造了一卷天书,然后兴冲冲地宣布自己是天选之子,跑去泰山封禅了。 赵佶出生晚于宋真宗,他一定会对天书这种东西起疑。 所以血经也不行,哄嘉靖的东西不能同样用来哄赵佶。 唔,祥瑞啊,祥瑞,究竟什么东西能让皇帝觉得自己拥有天命…… 周宛宁:“放条白蛇在父皇的必经之路上,让他来斩一斩?” 刘彻:“我们大汉没有路径依赖。” 周宛宁:“狐狸叫?鱼腹书?” 刘彻:“那是造反用的!” 周宛宁掰着手指头:“黄河里挖出一只眼的石人……” 刘彻:“这算哪门子祥瑞啊!” [嗯……天命。] 刘邦忽然悠悠地来了一句:[说到天命,那就必然是那样东西了吧。] 周宛宁静静地听刘邦说了些什么,然后他抬起头,问刘彻: “四哥,我们给父皇雕一块玉玺,怎么样?” 刘彻的双眼闪了闪。 “玉玺……” 他放下茶杯,忽然笑了一下:“也行。正好,我也想看看周承璋的反应呢。” “这是什么?” 吕雉看着被周宛宁神神秘秘放到桌上的小木盒,疑惑地问:“你又上哪儿去给我捡破烂了?” 周宛宁和刘彻排排坐在吕雉面前,周宛宁乖乖地端坐,听她这么问,连忙摆手: “不,不,不是破烂!” 刘彻笑着说:“高后,快打开看看!” 吕雉警惕地扫了一眼面前这两个孩子,他们都用极其相似的期待眼神齐齐注视着她。 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事情肯定不太对! 吕雉轻轻打开木盒,开启之时,还不忘了警告两个孩子:“如果里头放了什么古怪的东西,比如什么活物,死蛇,扎了针的布娃娃,我让你们屁股开花。” 周宛宁尴尬地摸摸鼻子:“肯定不是啦,娘!” 木盒很沉重,掀开盒盖,里面用绢布包裹了一块拳头大小的硬质物体。 吕雉谨慎地伸手摸了摸,手感让她感觉有些熟悉。 “好坚硬……是玉吗?” 刘彻笑得很促狭:“您马上就知道了。” 掀开布,出现在吕雉面前的赫然是一整块用蓝田玉雕做的玉玺。 刚一看到这块玉玺的造型,吕雉就感到心脏停了一拍。 她太熟悉这块玉玺了。 曾经,它被末代秦王子婴献给刘邦,被刘邦握过,被刘盈握过,最终,千百次地被吕雉捧于手心把玩。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李斯所书写的篆文由另一个世界流转而来,被刻意做了旧,蒙上一层温润的玉光。 吕雉翻转玉玺,她捧着这枚并不沉重的方印,怔怔地注视着那熟悉的八个字,指尖发凉,心头却发热。 没有什么能比传国玉玺更能代表天命了。 此刻,天命就握于吕雉手中,握于一名女子手中。 “你们是从哪里——你们——” 不,不对。 吕雉喉头干涩,她理智尚存地意识到,这绝不可能是传国玉玺。 此世没有始皇帝,没有秦,也没有汉,天命不会追随她来到这里。 所以,这只可能是面前的两个孩子造出来的。 吕雉抬眼看向她的孩子们,一个咬着嘴唇,有些忐忑;另一个双眼放光,迫不及待。 “说吧,你们想干什么。” 吕雉同时在心里默默预定了两场胖揍。 周宛宁说:“我们打算为娘造势,利用祥瑞,帮助你登上后位。” 吕雉立刻冷冷地横了一眼刘彻,问:“又是你的主意吧?” 刘彻摊摊手:“这次还真不是,是小宁找到我,提出想要造祥瑞的。我只是提供了制作传国玉玺的创意罢了。” 吕雉这次是真的惊异了:“小宁?真是小宁提出来的?” 周宛宁有些紧张地点点头:“……嗯,是我。” 刘邦骄傲地补充了一句:[乃公也有份!] 吕雉盯住自己的亲生儿子,心头滑过一丝怪异的失控感:“你为何突然想要帮我登上后位?发生什么事了?难不成是有谁看到杨才人获宠,刻意来找你挑拨?” 过去吕雉总为了儿子没什么野心而唉声叹气,但是儿子真的开始着手去做争权夺利的事后,吕雉反而有些不适应。 周宛宁幅度很小地晃晃脑袋:“无人挑拨。娘,我又不笨,我知道,要是能当上皇后,娘就能得到更多权力,也能更加舒心。我没想别的,就是想让娘过得更好。” 吕雉哑然,她的目光虚虚地投射在周宛宁脸上,半晌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彻戏谑道:“恭喜高后,大汉以孝立国,这次您的继承人可算是贴心了一回。” 吕雉回过神,没好气地斥责:“闭嘴。” 周宛宁装傻:“什么叫‘这次贴心了一回’?我一直很贴心的吧,难道娘还有别的继承人?” 吕雉赶紧说:“没有,没有别人……周建元你是不是不想要舌头了?” 刘彻耸了一下肩膀,说回正题:“高后准备如何利用这枚玉玺?” 吕雉再度低头,凝视了一会儿传国玉玺上的刻字,喃喃:“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这八个字没有什么问题,作为祥瑞也说得过去。但若有人对这八个字有什么超乎寻常的激烈反应……” 刘彻笑着问:“高后想用传国玉玺去试探他人的反应?高后有哪些怀疑的对象?” 吕雉用布重新把传国玉玺抱起来,抬头道:“很多。” “所以,我们需要好好计划一番,挑个时间,再做一场天衣无缝的戏,让那些人对着这份从天而降的祥瑞暴露出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刘彻和吕雉相视而笑,像是两条嘶嘶吐信子的蛇。 周宛宁看看亲娘,再看看亲哥,最终选择问刘邦:[传国玉玺真的长这样吗?] 刘邦说:[大差不差吧。你俩找的这块玉,论材质,论雕工,肯定是比不上始皇帝那块蓝田玉的。但底下的篆文复制得差不多,用来糊弄人肯定是够了。] 周宛宁有点担心:“要是被赵佶看出来这是假冒的呢?” 刘邦笑了:[传国玉玺的意义并不在于它的外形。赋予它意义的是赵政,是乃公。若没有我们,它也就是块破石头罢了。因此,只要赵佶愿意相信它是传国玉玺,那它就是。] 周宛宁稍稍安下心来。不过他很快又有了一个新问题:“义父,我听说传国玉玺是和氏璧雕的,有没有这回事啊?” 刘邦:[当然不是!和氏璧不大点儿,怎么能雕成玉玺呢?] 周宛宁:“你见过和氏璧?” 刘邦:[也没有,是听秦宫里那些老吏说的。和氏璧早就被赵政埋到始皇陵里去啦!] 听义父讲那过去的故事也是很有趣的。 吕雉已经把假玉玺妥善包好,再度封回木盒中。她继续追问刘彻:“经手过玉玺的人……” 刘彻轻松道:“高后放心,已经处理好了。” 吕雉眸光一闪:“被你杀了?” 刘彻说:“我现在的势力还做不到。我是让小宁从你的府库里挑了一块最好的蓝田玉,找了几个获罪的哑奴,让那些哑奴雕的。” 吕雉点点头,又沉吟半晌,说:“不过,仅仅只有玉玺还不够,还需要点别的祥瑞。” 刘彻活动活动身体:“我去叫人抓头白鹿,就说是白麒麟?” 然后让赵佶也改元“元狩”? 吕雉说:“太普通。我读过这里的史书,这里也不乏官员发现白色瑞兽和嘉禾,甚至还有大得离谱的灵芝,年年都会进献,对皇帝来说已经司空见惯了,他恐怕不会认为是祥瑞。” 周宛宁忽然轻轻咳嗽一声,引起二人的注意。 吕雉和刘彻都看向他,周宛宁有些腼腆,小声说:“那就让父皇亲身经历一下祥瑞事件吧。” “让他噩梦缠身,突发急病,再因玉玺出世痊愈,如何?” 吕雉愕然:“你要怎么让他噩梦缠身,突发急病?” 刘彻也好奇:“突发急病怎么会因为玉玺治好呢?” 小大夫周宛宁不好意思地扯了个谎:“我在龙图阁的书库里翻到了一本没人看的旧书,上面写了一种可以治愈许多重病的方法,核心是一种神药。” “你们知道青霉么?” 作者有话说: 周宛宁:我的一身本领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召唤,执业医师证! 第34章 第34章 土法提炼青霉素,这个念头已经在周宛宁的脑海中盘亘很久了。 提问:外科医生最怕什么? 回答:手术室不给排手术台…… 不对,不对。 外科医生最怕的是术后感染! 宫中的人也抵挡不了病痛的侵袭。即便再锦衣玉食,在病毒和细菌面前也会败下阵来。 “四哥,你还记得你前年生的那场病吗?” 刘彻一怔,稍想了想,才回忆起来:“前年春天那次?” 周宛宁这辈子很少生病,因为吕雉像是呵护眼珠子一样养着他。 但刘彻的生活条件就不算那么好了,他前些年生过一次大病,给周宛宁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 起初只是一场流感,让刘彻吸了几天的鼻涕。但很快就演化成肺炎,让刘彻一度喘不上气来,发着烧在太清阁躺着,险些去见了他真正的太奶薄太后。 那时周宛宁去偷偷探望过刘彻,看着蜷缩在床上,盖着厚被还发抖的哥哥,周宛宁心里有些难受。 当时他并不知道刘彻的真实身份,只是从一个医生的角度觉得生病的孩子很可怜。 如果这是现代,在一开始给刘彻吃几天头孢就能治好,可在古代就会演化成更严重的肺炎。如果刘彻熬不过去,一命呜呼也是极可能的。 那时候,周宛宁就在心中升起了土法炼制青霉素的念头,只是因为暂时没有条件而作罢。 吕雉也想起来有这回事,她看向刘彻,有点无奈道:“我也记起来了。太妃们疏于照料,你那时病得很重。小宁知道之后,特意在皇帝面前提了这件事,皇帝就叫了个太医去给你治病。” 刘彻恍然:“当时是小宁替我求的皇帝?” 周宛宁说:“是,不过我也只是让父皇知道这件事而已,没起到什么更大的作用。那次之后,我就开始留心医书,发现了一则用青霉治疗的土法子。” 刘彻看了一眼吕雉,笑着说:“小宁这好心肠也不知道随了谁。” 吕雉板着脸:“龙生九子,各有不同。谁说孩子的脾性就非得像父母?” 刘彻:“也是。小宁良善,不过也继承了您的聪慧和担当。但惠帝嘛……” 吕雉:再让我听见你嘲笑刘盈是弱智,我就扎聋你的耳朵!!! 她干脆不理刘彻了,去问周宛宁:“那个青霉治病的法子是怎么回事?” 周宛宁老老实实道:“古书记载,有人将青霉菌株溶于水中,再敷于溃烂的创口,竟然能帮助创口愈合。我就在想,是不是青霉菌之中有某种物质可以充当药物?” 吕雉冷声说:“可青霉也有毒,若是弄巧成拙,把皇帝毒死了呢?” 周宛宁:“嗯……那天下就有救了。” 吕雉:? 刘彻发出大笑声,手指着周宛宁,笑得满面通红: “对!对!天下、天下有救了!啊哈哈哈哈哈!” 吕雉黑着脸,训斥道:“你做事怎么这么不计后果!如果皇帝现在死了,最有可能登基的是周承璋,那我们母子今后要怎么办?” 嬴政登基? 天下:双喜临门,一言为定! 不过这话可不能对着亲娘说,周宛宁只能乖乖答应:“好,我会先完成动物实验验证,确保无毒再给父皇用的。” 刘彻擦擦笑出来的眼泪,对吕雉夸奖道:“高后好会教孩子!大义灭亲,是非分明!” 吕雉的手已经开始摸索身边可以用来揍孩子的东西了:“哦?是吗,大义灭亲?” 刘彻嘻嘻笑着,飞快起身就走:“晚辈不打扰高后了,告辞!” 吕雉瞪视着刘彻逃窜的背影,咬牙:“厚颜无耻,果真是刘季留下的孽种!” 莫名其妙被溅射的刘邦:? 刘邦:[哇,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这么惦记我。] 周宛宁:嗯嗯对的。 刘彻走了,吕雉终于可以和周宛宁说点私密话了。 她招手让儿子坐到她身边,打开木盒,露出里面的玉玺,问:“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小宁?” 周宛宁答:“四哥说,这是天上第一个皇帝做的传国玉玺,得到它,就代表得到了天命。” 吕雉摇摇头:“并非如此。” “天命是一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谁也不知道它存不存在。寄托在一块玉玺上更是荒诞——这只是一块雕琢细致的石头罢了!” “听好,小宁。这世上并没有天命,什么祥瑞更是骗人的把戏。你可以演戏去糊弄其他人,自己可千万不要相信这些神鬼之说,记住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他不会学刘彻跑去修仙问道的。 周宛宁把话题转回了青霉上:“娘,我想去试试从青霉里提取药物。现在已经开春了,天气不冷不热,对霉菌生长很适宜。娘能给我一个屋子实验,再拨我一些人手吗?” 吕雉答应得很快:“好。缺什么就和娘说,但你一定要让娘知道你在做什么,不许瞒着娘胡来。” 周宛宁抱住吕雉,蹭蹭她的颈窝: “娘,你真好。” 吕雉叹了口气:“为人父母的,孩子想要什么,自然要尽力满足。更何况你是在为我铺路……只要你不怨娘没用就好。” 周宛宁震惊地瞪大眼睛:“我怎么会觉得娘没用?!娘千万不要这么说自己!” 吕雉苦笑:“你都七岁了,我还没登上后位,这不是没用是什么。” 那是因为赵佶就喜欢看下边的人为了利益争斗,用皇后之位钓着嫔妃,嫔妃就会拼尽全力讨好他,他作为上位者坐收渔利! 吕雉能一眼看穿他这点浅薄的伎俩,可地位让她只能受制于人。 周宛宁拉住吕雉的手,极认真地说:“娘是我心里最厉害的人,做皇后都算是委屈。” 吕雉微微睁大眼,惊愕后就忍不住笑起来:“傻孩子,皇后之上的位子就只剩皇帝和太后。若是你能登基,娘就是太后,到那时就不会委屈了。” 周宛宁心头有些郁闷: 他以前也想过夺嫡啊,可他的对手是秦皇汉武唐宗宋祖天团,他能打得过里头哪一个? 算了,先不想这些事,顾好眼前再说吧。 回去写实验计划咯! 春日的气温很适合培养菌株,周宛宁向吕雉要来了一处干燥背阴的小耳房,先从发霉的水果上提取菌落,用稀释过的糖水进行培养。 为了加速培育,周宛宁用了几次刘邦的【暗度陈仓】技能,冷却完毕了就点击使用。 他发现【暗度陈仓】真的是个非常好用的技能,它能帮助周宛宁实现一个目的,就是实现方式比较诡异。 比如周宛宁想筛选出真正拥有药效的菌株,第二天他就发现绝大多数菌落因为夜晚降温被冻死了,活下来的几碟凑巧就是他想要的。 比如动物实验需要的小鼠不易获得,偏偏今年新入宫的一位嫔妃养的白兔逃脱,在御花园里生了一大窝兔子,泛滥成灾,周宛宁就把它们都抓回来做实验动物。 随着技能使用次数增加,周宛宁和刘邦的羁绊稳步提升。 很快,周宛宁就解锁了刘邦的第二个固有技能。 【汉家威仪】 【可指定一名角色使用,使用后,能在限定时间内将对方的好感度提高至满级。】 提高至满级。 周宛宁读完技能的说明书,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不就是魅魔吗? 原来你们老刘家的魅魔技能源头在这里呀! 刘邦:[什么是魅魔?] 周宛宁只好向他简单粗暴地解释了一下:“就是一种可以魅惑人心的妖魔,可以让人死心塌地地追随对方……” 刘邦嘻嘻笑道:[乃公不是妖魔,不过别的描述倒也挺贴切。] 唉,你们刘家人啊…… 周宛宁把技能说明又读了一遍,忽然想到: “眼下确实有用得上这个技能的地方。” 刘邦问:[你要去魅惑谁?] 周宛宁说:“杨才人。” 刘邦做作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兴高采烈地喊:[你要去诱引你父亲的妾室!哇!乃公怎么有你这样的义子!快快快,赶紧出发吧!] 周宛宁:? 周宛宁:“你想什么呢,我这是要去提升好感度,进而解锁杨才人的隐藏资料。我对小妈没有兴趣。” 刘邦的失望溢于言表:[啊?我儿,你不再考虑一下吗?不用顾虑你娘,她那边我帮你对付。] 周宛宁:“我不考虑!我又不是李治!” 刘邦:[谁是李治?] 周宛宁:“算是我侄子吧,是我二哥的儿子……这不重要。” 目前重要的是找个机会接近杨才人。 第二日下了学,周宛宁就拿着一只纸鸢去杨才人所居住的春芳殿附近溜达了。 他的计策很粗糙,就是假装纸鸢落进春芳殿,他进去捡,然后顺理成章地拜访一下杨才人。 反正他是小孩子,这个身份很好用,谁也不会怀疑他捡纸鸢有什么问题。 谁料…… “小宁!你终于舍得出来玩了?” 刚出宣和宫,周宛宁就听见背后有人叫他。 回过头去,只见一名锦衣的俊朗少年大步向他走来,神采飞扬,笑着揽过他的肩膀: “你这是去做什么,放纸鸢?” 是李世民! 周宛宁被李世民箍住,动弹不得,只能老老实实回答:“嗯,我娘叫我出来多晒晒太阳。” “你娘说得对,你瞧你,成天缩在宣和宫,听说在养兔子……之前不是说要找我学射箭吗?走,我正好准备去打些鸟儿。我匀你一把小弓!” 周宛宁:“我,呃,我……” 李世民把他的纠结当成了另一种态度:“别怕,射不中也没事的。哥教你!” 拥有一个好哥哥有时候也是幸福的烦恼。周宛宁也不好意思拒绝李世民,只能硬着头皮跟着他前往琼林苑。 路上,李世民还在叨咕叨咕:“你养兔子做什么?因为觉得兔子可爱吗?哥知道你喜欢小动物,我也在留心找了,等你生辰,哥给你送只小狗……” 做青霉素的事需要隐瞒,周宛宁不能说他养兔子是为了做动物实验,只好感谢李世民的好意: “谢谢二哥,那二哥生辰想要什么?” 李世民笑着说:“只要是小宁用心送的,我就都喜欢。” 周宛宁又想起一件事,试探地问:“二哥,之前我们救出来的那些姑娘……” 李世民脸上的笑变得淡了:“都还在我那儿。” 周宛宁问:“她们不想回家吗?” 李世民叹了口气:“谁不想回家?可她们是被家人卖掉的,如果回去,一是会被安陆王知道,二是难道她们的家人不会把她们再卖出去一次。对她们来说,还不如留在京城庄子上。” 周宛宁闷闷地说:“应该让父皇知道安陆王的狼子野心的。” 李世民捏捏他的肩膀:“放心,若是有机会,我一定会把证据都递上去。” “说起来,安陆王的法事已经结束了,他今日入宫献礼,晚上父皇设宴要招待他。” 周宛宁赶紧问:“我们几个能去吗?” 李世民挑了一下眉毛:“看父皇心思吧。怎么,你想去?” 如果见不到杨才人,把【汉家威仪】用在安陆王身上也行! 知道了安陆王的真实身份,就能更好地对付他了! 周宛宁说:“我想去!我……我担心他在给父皇的献礼里头也放了什么怪东西。” 李世民笑笑:“那你就去一趟紫宸殿,找父皇撒撒娇吧。现在他最喜欢你,这种要求,父皇大概率是会答应的。” 周宛宁被李世民的话说得一愣:“父皇现在最喜欢我?真的假的?” 李世民捏捏他的耳朵:“你信不过二哥的眼光?” 周宛宁很费解:“为什么呀?我在兄弟里面最不起眼,也没有你们那样的才华,他偏爱我什么?” 李世民:“正因你孱弱,他才最偏爱你。” 刘邦窃笑着帮忙中译中:[赵佶喜欢对他没有威胁的孩子。] 周宛宁:……………… 周宛宁:“我恨这个冷酷无情的世界。” 他破罐子破摔:“好!我这就去撒娇!有优势就要利用!” 李世民哈哈大笑起来,又亲昵地捏捏周宛宁的脸:“不必这么沮丧。小宁,你有你自己的长处和优点,你身上有一样,是我们兄弟里谁也比不了的。” 周宛宁垂头丧气地问:“是什么?” 他现在在兄弟里头唯一的优势是他有硕士文凭,还有执业医师证。 李世民微笑着说:“你善良,重情义,聪明却不计较,是这世上难得的有赤子之心的人。无论是谁,都会对你产生亲近感。所以我们都很喜欢你,也都很信任你。” “小宁,你是个很好的人。或许,只有你可以把我们兄弟几个团结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古代没有提取青霉素的适宜条件,所以需要金手指帮忙 小宁:原来义父你是魅魔?? 刘邦:乃公怎么不算呢? 魅魔基因流传下去,甚至可以流传到三国 刘备:一起来匡扶汉室吧! 第35章 第35章 周宛宁做事有个优点,就是认真,钻研,有股轴劲儿,干什么都要全力以赴,不喜欢糊弄,更不会半途而废。 之前为了进高级班学习是这样,提炼青霉素也是这样。 上辈子他靠这样的精神考上了医学院,熬过课业繁重的本科,考过执业医师和规培,兢兢业业地在医院和实验室两头跑,好不容易才看到毕业的曙光。 结果他就被踢到这个世界来了。 吕雉很喜欢周宛宁这样认真的性格,可她也总会担忧。担心周宛宁会不会不知变通得罪人,又担心儿子太过沉迷于自己要做的事忽略了其他。 不过为人父母总是会担心的,不是担心这个,就是担心那个。 刘邦吐槽:[她就是爱操心!而且还见不得乃公闲着。乃公有别的正事要做啊,既然她那么爱操心,那就把活儿交给她干吧!一天天的。] 周宛宁说:“我娘巴不得替你干活呢。” 刘邦嗤笑一声:[是啊,所以我们的确最相配。那个什么赵佶……我都不想说!] 今天刘邦骂赵佶了吗? 骂了。 周宛宁先是跟着李世民认认真真地练了一个时辰的箭术。他年纪小,力气也不大,但动作竭力做到标准,李世民叫他怎么做,他就怎么做,不打折扣。 李世民一开始还会亲手去调整周宛宁的动作,三四次之后,他发现周宛宁就已经能把姿势摆得很好了。 于是李世民给周宛宁留了一筒箭,立好固定的靶子,叫周宛宁瞄准靶心把一筒箭全部射完。 周宛宁老老实实地开始射箭,李世民就开始四下搜寻飞鸟,准备做一些林业局看到之后会发出尖锐爆鸣的狩猎活动。 “哎,小宁,最近怎么没见着你身边那个高个子太监啊?” 李世民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 周宛宁没立刻回答,他怕一说话就卸了力气,浑身紧绷绷的,直到松手将箭射出,他才放松下来,说: “二哥问的是小忠子?上次咱们从宫外回来,我娘罚他了,之后他应该是在养伤。” 李世民没继续多问,只是望了一眼靶上的标环,笑眯眯地夸:“离靶心很近啦,小宁在射术上也有天赋。多练练,今后说不定能立下什么功劳呢?” 周宛宁:有你们天策上将、艺祖还有永乐大帝在,需要他立什么功劳,生擒金兀术? 那还真是谢天谢地了。 李世民没闲着,他把这一个时辰内胆敢飞入他视野内的鸟全都射落,准头好得让人都感觉到有些恐怖。 从周宛宁的视角来看,几乎是李世民一拉弦,那鸟就可以开始准备往下掉了。 而李世民对自己的射术也有一种等闲视之的寻常感,他从拉弓弦到瞄准都毫不费力,只有周宛宁在旁边被持续震撼。 这就是天可汗! 刘邦也“啧啧”赞叹:[行啊,这小子,武艺惊人。哎,他是真小孩吗?上辈子他是什么人呢?] 于是周宛宁借着休息的机会,囫囵将隋末唐初的故事给刘邦讲了一遍。 刘邦听了,大为震撼:[你是说,这小子约等于是韩信加萧何?] 周宛宁想了想,说:“对,而且他麾下还有不亚于项羽的猛将,才智不下于张良的军师。” 刘邦痛不欲生:[啊呀!!!这样好的小伙儿,怎么就不是乃公的儿子呢!不是,他爹是怎么想的,有这么好的儿子给自己打天下,怎么连太子都舍不得给他封?要是韩信是我儿子,要是我儿子是韩信——] 周宛宁提醒:“李世民逼他亲爹退位了。” 刘邦:[他活该!那皇位本来就不算他的!] 刘邦:[哎,我儿,你说有没有可能他也对赵佶来上那么一下子……] 周宛宁:? 周宛宁:“倒是有这个概率。赵佶容易对付,可现在我们的大哥不是李建成,嬴政应该不会乖乖在玄武门被堵住吧?” 刘邦嘻嘻笑着说:[那无所谓!我就是想看赵佶倒霉!] 好吧,看来赵佶的惹人厌是横跨上下五千年的。 能和他比肩的恐怕只有赵构和胡亥了…… 练完箭术,周宛宁和李世民作别,回宣和宫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又叫宫女给他身上熏了一些香料,准备去紫宸殿见赵佶。 出发前,周宛宁还记得要跑去找吕雉报备。 吕雉正在处理宫务,听周宛宁说完他想要去刷赵佶好感度,同时参加晚上宫宴的计划之后,她只稍稍叮嘱了两句: “对于安陆王背地里那些勾当,你一个字都不要提。注意观察皇帝对安陆王的态度,回来之后都汇报给我。” 周宛宁全都记下,答应:“我知道了。” 吕雉笑了一下,伸手摸摸周宛宁的脸:“好,我们小宁也是有自己主意的小大人了。去吧,出了什么事也别怕,娘给你兜着。” 周宛宁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我尽量不给娘添麻烦。” 吕雉柔声说:“谈什么麻不麻烦的,君主要肩负天下黎民的生计,就像父母本就要看顾子女。在我们的这个位置上,早早就要有肩负他人性命的觉悟。娘是在做人君和母亲分内的事。” 周宛宁稍迟疑了一瞬,问:“那……要是我惹出来的事太严重,严重到娘都没有办法帮我抹平呢?” 吕雉平静道:“身为你母,我有责任在你犯错的肇端就加以制止。若是没能察觉,那也是我的过错。” “但身为人君,我有责任分辨你惹出来的事会不会损害我的核心利益。若是我认为这件事已经超出我能代为收场的范围,那我会放弃你,这也是人君所必须要下的判断。” 周宛宁垂下双眼,学着刘彻曾经做过的那样,对吕雉郑重一揖:“谨受教。” 吕雉不偏不倚受了他的礼,挥手:“去吧!” 周宛宁在前往紫宸殿的路上,心奇异地有些平静。 “义父,我发现一件事。似乎做医生和做皇帝在一件事上有根本的不同。” 刘邦懒洋洋地问:[哪里不一样?] 周宛宁说:“医生不愿意放弃人命,但皇帝的职责之一就是决定如何放弃人命。” 刘邦笑了笑:[是啊。那你觉得哪些命是可以放弃的呢?] 周宛宁看着眼前逐渐清晰得紫宸殿,低声说:“让黎民百姓无法安心生活的,趴在天下人身上敲骨吸髓的,想要残害江山社稷的。” 刘邦听了他的回答,半晌之后才幽幽叹了口气: [你这样的孩子,不太像是娥姁教出来的。那应该就是你原本所在的那个时代这样教的你。] [真是让乃公好奇啊!太好奇了!你所在的那个千年后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的呢?] [虽然那帮儒家的天天叫着说要回到圣王的时代,可谁也没见过那样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乃公也从来没相信过会有那样一个人人能吃饱,有衣穿,有礼节的国家。] [可你出现了,活脱脱就像是从圣王时代来的孩子。你不贪慕享受,因为你见过更好的。你也不追逐权力,因为你知道权力背后的代价是什么。你愿意相信别人,不是因为蠢,是因为你认为人心向善。你聪明,爱读书钻研,但又不迂腐,还愿意把聪明劲儿都用在让身边的人开心上……] [我儿,乃公其实并不相信世上有神仙,也不信有什么天宫琼宇。可我还是想问问你,我就是好奇,可能无论是谁都会好奇……你说,难道真的有那样一个可以让每个人都幸福的时代吗?] 周宛宁已经走到了紫宸殿的殿门口。 见他到来,宫人层层向内通传,周宛宁就安静地立于门口等待,同时在脑中回答刘邦的问题: “我觉得不会有。因为人的欲望是无穷无尽的,得到了想要的,很快就又有新的欲望诞生。即便是在物质极大丰富的时代,人也会产生更加庞大的欲望。” 刘邦嘀咕了一句:[果然。] “但是,发展一定是对的。就算未来会产生更多欲望,也不能说发展不对。如果我有能力,我想要让更多人能过上好日子。” 刘邦问:[你说的‘更多人’,指的是哪些人?] 周宛宁说:“黔首。” 刘邦:[只有黔首?] 周宛宁反问:“你当初不也只是沛县的一个黔首么,义父?” 刘邦大笑起来。 [那眼前大殿里的那人,你准备何时为天下黔首除掉啊?] 周宛宁轻声说:“不急,而且大概轮不到我动手。想要他命的人很多,恐怕我排不上号。” 太监谄媚躬身引周宛宁进殿。重重帷幔后,瑞鹤鎏金香炉逸出袅袅香气,赵佶一身宽松道袍,正在长案前俯身作画。 不过不止他一人,一旁还有一名身着薄薄春衫的佳人侍候在侧。 一袭嫩粉襦裙的杨才人正用纤纤素手为赵佶慢慢打着扇,见周宛宁进殿,她先放下扇子,对周宛宁柔柔一笑: “见过五殿下。” 周宛宁也认真对她和皇帝行礼:“儿臣见过父皇,见过才人。” 赵佶专心致志地勾完画上一笔之后,才搁下笔,拿起手巾边擦边笑着招呼: “小宁!来来,快来瞧瞧。朕今日与杨才人游园,见玉兰花开得灿烂,兴起做了一副《玉兰图》。眼下起型已经完成,接下来就是上色了。” 还画画呢,艺术生? 你儿子都把传国玉玺雕出来了! 周宛宁咽下吐槽,绕到长案后认真去看。 不得不说,赵佶这人千差万差,艺术造诣是不容人质疑的。他用极细的笔描出玉兰花的形状,一丝一毫都和真花别无二致,不光造型准确,整张画的构图也非常漂亮,粗疏有致,留白也十分精妙。 周宛宁装模作样地欣赏了一阵,肚子里使劲儿在打腹稿,然后开始夸: “父皇画的花就像真的一样!若是真的上了色,可千万别放到外头去。我怕会有蜂蝶以为这是真花,个个往上扑,免得脏了父皇的画。” 杨才人也附和:“是呢,五殿下说得对。不过,不如就用真花的花粉来涂抹花蕊,臣妾想瞧瞧那蝴蝶蜂儿为皇上的奇作着迷的样子。” 赵佶被哄得很高兴,他眉开眼笑地摸了一下周宛宁的头,又伸手想去摸杨才人的脸: “你啊。朕看,也不需要去取什么花粉了,就从你嘴上取些口脂就足够。毕竟你的嘴比蜜还甜。” 杨才人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一寸,避开赵佶的手,用扇子掩住半边脸,娇羞道:“皇上……” 周宛宁把她的反应看在眼里,稍有些意外。 赵佶倒是没注意,他顺势把杨才人手中的扇子拿走,说:“既然喜欢朕的画,朕就给你画个扇面好了。你喜欢什么花?” 杨才人欣喜道:“真的吗?那,那臣妾一定将皇上御赐的扇子日日放在身边……不,不对,用坏了要怎么办?可供起来的话,臣妾就无法见到皇上的画了……皇上,臣妾可以多要一副吗?” 赵佶越听越高兴,没怎么思考就答应了:“自然可以!” 杨才人身若无骨地依靠过去,娇娇地说:“臣妾喜欢牡丹,皇上画牡丹,好不好?” 赵佶点头:“国色朝酣酒,天香夜染衣。好,牡丹正配爱妃。” 杨才人好奇道:“天香夜染衣……这诗好精妙,是何人所作?” 赵佶含糊道:“前人诗作,偶然见过罢了,朕已经忘了出处。” 周宛宁把赵佶的反应看在眼里,并适时开口解围:“父皇,小宁也想学画牡丹!父皇可以教我吗?” 赵佶乐得沿着这个台阶下:“当然!小宁想画什么样的牡丹?牡丹的品种繁多,有层叠雍容的姚黄魏紫,也有颜色古朴的书生捧墨,还有江南养出来的凤丹白……” 周宛宁看了一眼杨才人,故意说:“既然是画给才人姐姐的,那还是挑和才人姐姐相配的牡丹才好。但我也想给我娘画一副,父皇,我娘像哪种牡丹花?” 赵佶也笑道:“你娘也是如花的美人,不过她更像腊梅,自有一种凛冽感。若是要将你娘也比作牡丹……那应当就是‘洛阳红’了。” 杨才人凑趣地说:“洛阳红色泽浓艳,的确肖似德妃娘娘。” 赵佶用手虚点点杨才人:“不止,不止啊!你们可知,这洛阳红还有别称,叫做‘焦骨牡丹’?” 杨才人好奇道:“为何称作‘焦骨’?” 赵佶说:“古时有一妖后,某个冬日她醉酒后想要赏花,就强令百花为她冬日盛开。谁知牡丹不愿听令,妖后大怒,就将牡丹用大火烧尽,掘根贬至洛阳。谁料,第二年牡丹竟开得更盛更艳,因此得名洛阳红,又名焦骨牡丹。” ……呃,等等,不是。 这个妖后是谁?! 周宛宁张口结舌,杨才人也听出些许不对,她隐晦地皱了一下眉头,轻声说: “牡丹也有如此风骨,真令人敬佩。皇上是想说,德妃娘娘如洛阳红一般焦骨丹心?” 赵佶笑道:“是极是极。絮絮外圆内方,朕能放心把后宫事宜交予她。她也不会像那名妖后一样,牝鸡司晨,女主乱朝。” “小宁,你说对吗?” 周宛宁摆弄着桌上的一碟绿色颜料,慢吞吞地说: “是啊,我娘一直跟我说,父皇在前朝很辛苦,她要让父皇不再操心后宫,回到后宫之后可以安心休憩。” 赵佶感动道:“果真?絮絮爱我实多!” 杨才人也在一旁笑着,但周宛宁感觉她看向赵佶的眼神里淬了极深的毒。 刘邦:[赵佶刚才说的那个故事是什么意思?他想敲打你,让你回去告诉你娘,别让她把手伸太长?] 周宛宁:“对,但是……好像,对旁边的另一个人起到了很大的反效果。” 赵佶当着杨才人的面骂了武则天,杨才人现在看起来很生气。 作者有话说: 唐·李正封《牡丹诗》 国色朝酣酒,天香夜染衣。 丹景春醉容,明月问归期。 焦骨牡丹的出处已经无从考证了,但是武则天让百花盛开这种事肯定是编出来的,那个年代做不到这种事。 第36章 第36章 杨才人现在浑身散发出的气场实在是有些太可怕了。 这种气场没影响到专心作画的赵佶,却影响到了周宛宁和刘邦。 因为…… 刘邦:[真的很像娥姁啊!] 周宛宁:“我娘要揍我之前也这样!” 刘邦:[那很可怕了。你说这个杨才人是谁?她叫什么来着?] 周宛宁又看向杨才人头顶的姓名。 杨炅。 说实话,这不太像是一个女孩子的名字。 炅,光也。意为太阳初升时的灿灿光芒,是个极为灿烂的字。 周宛宁很喜欢这个名字,他甚至有些遗憾赵佶给自己起的名字太过婉约。 不过这个字倒是很贴杨才人,虽然她在赵佶面前尽力表现出柔顺与娇媚,但她的行止都透着丝毫掩藏不住的勃勃生机。 她做什么都很有力气,说话,做事,甚至笑都并不掩饰最本真的愉快。 周宛宁忽然察觉到杨才人给他的熟悉感从何而来了。 刘邦说杨才人像吕雉,但周宛宁觉得杨才人更像是现代他见过的女性。 医院里同样上台开刀的女医生们,实验室里搬来行军床守着细胞的博士师姐们,她们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要通过什么手段去获取。更重要的是,她们相信自己拥有得到一切的力量,并且会一往无前地去实现。 不需要依附男人,她们自己就是力量本身。 杨才人扮作娇媚模样的时候,给周宛宁的就是这样的感觉。 她只是在扮演,但她并不认为赵佶就是她的天。因为她的眼睛时时刻刻在评估,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冷静的观察,甚至偶尔会流露出一丝嘲讽。 “计划不变,【汉家威仪】这个技能还是要用在杨才人身上。”周宛宁对刘邦说,“我觉得,或许我可以把她拉拢到我们这里来。” 刘邦问:[你猜到她是谁了?] 周宛宁笑了笑:“大概吧。我心里有些人选。但无论是谁,她都一定很想剁了赵佶。所以她大概率会和我娘合作。” 刘邦兴致勃勃地问:[你打算怎么做?] 周宛宁说:“尽快让她见到我二哥。” 作出决定之后,周宛宁就铆足劲儿开始画画,拿出了当初上解剖课画人体结构的架势,务必做到精准精确。 赵佶其实需要的只是一个态度,他也不需要周宛宁把画画到可以考进中央美院的程度,只要儿子表现出对他的崇拜,能让他手把手教一教,表现出天伦之乐就可以了。 于是,周宛宁很轻易地将赵佶哄得喜笑颜开,并得到了“诸位皇子今夜可以一同参加宴会”的许可。 把赵佶哄高兴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因为成本不高。 想把嬴政哄高兴得拿出点实打实的政绩,但哄赵佶就只需要陪他玩乐,拍拍马屁就行了。 啊,对了,也不能提到东北。 周宛宁乐观地想,要是哪天他想吓唬赵佶,只需要派个人趴在房梁上给他天天唱“东北人爱吃那酸菜血肠”就行,成本相当低。 果然,赵佶同意让皇子们赴宴后,杨才人也振奋起来,略施小计也拿到了赴宴机会。 计划如期进行,拿了一副刚绘制完的牡丹扇子,周宛宁回到宣和宫,把刚才紫宸殿发生的事完完整整地讲给了吕雉听。 听到“妖后号令百花”这一段,吕雉就开始皱眉头了。 “妖后是谁?” 她开始对号入座:“说的是我?” 周宛宁:果然,优秀的女性政治家能分辨出任何隐喻。 讲到“牝鸡司晨,女主临朝”后,吕雉更加笃定了: “没错,说的是我。选秀的时候我向各宫安插人手的事,他大概听到了点风声,想借由你来敲打敲打我。” 周宛宁小心地问:“娘,你是往紫宸殿也安插眼线了吗?” 吕雉平静地说:“按我的设想,紫宸殿其实应该全是我的人。” 周宛宁:牛。怪不得赵佶应激呢。 吕雉敲敲面前的桌案,忽然问:“你说,杨才人刚才表情不太对?” 周宛宁点头:“是,她听了父皇的话之后,看起来不太高兴,好像不是很认同。” 吕雉沉吟:“她不高兴?为何不高兴……明明说的并不是她……” 周宛宁:有没有一种可能,她也对号入座了呢? 不过凭借吕雉的优秀洞察力,她当然能捕捉到这一线索背后的含义:“无论如何,她都有被争取的可能。未央,长乐,带我去梳妆。今夜宫宴我也要去,妆容不必太明艳,这种时期,小心为上。” 周宛宁回他的实验室又看了看他精心照顾的青霉们。 如今第一批青霉素已经被做了出来,被避光干燥地妥善保存着,只取出一部分样品在进行动物实验。 他在白兔身上做了感染创口建模,制造出统一的创口,再分不同浓度的药物溶剂进行治疗。吕雉拨给他的下人也都学会了如何操作,戴着口罩手套,安静地将数据记录下来,分类整理。 之前还有下人想要把实验过程中死去的白兔拿去吃,被周宛宁制止了。 “药有毒,所以兔子死了,兔肉也有毒。” 下人们明面上喏喏答应,但周宛宁后面发现依旧有人偷偷把做完实验的动物拿去吃。 实验室规章制度要完善,周宛宁直接宣布每日专人清点销毁实验动物遗体,以后他会抽查实验动物的销毁情况,然后把偷吃实验动物的下人拉去打了板子。 吕雉听说周宛宁第一回下手惩罚下人,还有些诧异地把他叫来询问。 听到周宛宁说是因为下人偷吃实验动物之后,吕雉笑了起来,心情极好: “对,你做得好。娘以前一直担心你过于仁懦,现在看来,我们小宁也能施展一些手段了。” 之后周宛宁对实验室的管理越来越严格,比如出入登记,专人值日,室内需要戴口罩等等。 每条规矩的颁布都伴随着严厉的惩罚。可因为实验室的俸禄比寻常下人要高,也没有什么体力活,宣和宫其他下人依旧对实验室名额虎视眈眈。 进入实验室的最基础的条件就是识字书写。宣和宫甚至因此掀起了一股私下识字扫盲的潮流。 周宛宁对此的态度是鼓励放任,毕竟等青霉素研制成功之后,他大概率会用实验室接着进行其他研究,能够派上用场的人手是越多越好。 嘶……怎么感觉他在古代反而变成了能掌管重点实验室的教授了呢? 嚯嚯,这下飞升啦! 给嬴政转50通宝,能不能让嬴政给他认证一个“章台宫院士”之类的…… 刘邦:[乃公也可以给你认证啊。] 周宛宁:“你的认证没什么效用,毕竟你不尊重儒生,还往人家帽子里尿尿。” 刘邦:[尿尿归尿尿,你就说乃公有没有给他们钱吧!!!] 周宛宁问:“那你能让我做未央宫院士吗,义父?” 刘邦:[都做梦了你就不能做大点吗!瞧你那点出息。你就不能让乃公封你做太子?] 周宛宁:“真的可以吗!” 等他当了太子,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建立大汉医学院,自己兼任院长,然后编写《内科学》《外科学》《妇产科学》《儿科学》《肿瘤学》和《精神病学》,强迫大汉懵懂清澈的百家学子们去学习邪恶的临床医学。 他要逼迫大汉的医生们严格遵守每日八小时工作制,给夜班和急诊的医生三倍补贴,实习生同工同酬,取消规培,加强安保,杜绝医闹,让廷尉狠狠惩罚不遵守《大汉律令·劳动法》的医院…… 等到大汉的医学发展起来,那霍去病也不会盛年暴病而亡吧? 又在幻想了,幻想自己能够保护全天下的医生和医学生,进而保护全天下的患者…… 刘邦:[乃公大概明白你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了。] 周宛宁:呜呜,义父! 幻想归幻想,日子还是要过下去。 等吕雉收拾停当,夜宴也要开席了。 “哥——” 周宛宁带着欢快的波浪线冲向已经走到殿外的嬴政。 嬴政侧过头去,就看到刚长到他腰那么高的弟弟开开心心地蹦到他身边,眼睛亮亮地递出一只小包裹: “我送你的!” 嬴政停下脚步,先认真地对吕雉行礼,然后低头接过分量不算太重的小包: “这是什么?” 周宛宁说:“我最近在养兔子,积攒了很多兔子毛。我娘说扔了浪费,所以我就把毛收起来。做了一对护耳。哥你冬天可以戴!” 嬴政稍微想象了一下自己戴上毛绒兔毛护耳的样子,想婉拒,但又不忍心驳了弟弟的好意,只能收下: “多谢小宁。德妃娘娘也费心了。” 吕雉含笑道:“小宁在龙图阁也多仰赖大殿下的照顾。” 周宛宁趁这个机会又拉着嬴政问问题: “哥,哥,我有事儿想问你。最近我在管理帮我养兔子的下人,但是遇到了一些困难。我想用张先生说的那个考成法管理,用业绩来划分下人,做得好的晋升,连续几周做得不好就降职。可是执行起来总是很别扭……” 嬴政耐心地听周宛宁说完他的困扰,准确找到了问题所在:“你所规定的考成项目都有哪些?” 周宛宁掰着手指头说:“兔子的存活率,数据的收集度,食水的保管情况,还有考勤。” 嬴政道:“下人为了自己的利益会欺上瞒下,弄虚作假,这是必然的。你需要做的是完善奖惩,还需要安插忠于你的眼线,同时不要直接管理他们。你可以安排一名养兔主事,让主事宣布你的决定,将你隔绝开来,避免下人直接怨恨你。” 周宛宁:“原来如此!” 嬴政瞥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吕雉,问:“德妃娘娘没有教你这些吗?” 周宛宁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但我想和大哥多说说话嘛。每次和大哥聊天我都很开心,而且能学到很多东西,我很喜欢大哥。” 嬴政:………… 刘邦大叫起来:[你的嘴是怎么说出这种话来的,竟然让始皇帝都无语了。你还敢说自己不是汉室宗亲?我儿,你就是我儿!] 嬴政没有无语。 嬴政只是,只是不太习惯面对弟弟如此直白的示好。 “咳。” 他僵硬地咳嗽一声,应付道:“好了,你快随德妃娘娘一起入席吧。” 周宛宁对嬴政摆摆手,连蹦带跳地回到吕雉身边。 吕雉牵起周宛宁,笑着问:“你很喜欢周承璋?” 周宛宁心情很好:“嗯。我也很喜欢二哥,三哥和四哥,也喜欢小燕。” 吕雉摇摇头:“若是皇帝重病,储位之争激烈起来,你还会那么喜欢他们吗?” 周宛宁理所当然地说:“敬佩他们的为人和保护自己的利益是两码事。要是哥哥们想对付我和娘,我也不会束手就擒的。” 吕雉有些讶异:“这几个月,你的长进倒是很大。你们龙图阁的张先生竟然教得这么好?” 刘邦骄傲道:[主要是因为我儿最近终于重获父爱!] 周宛宁:你把丧偶式育儿最后一块拼图补全了是吗,义父。 吕雉拉着周宛宁入席,不远处是惠妃和赵匡胤,赵匡胤对周宛宁挤挤眼睛,周宛宁对他灿烂一笑。 皇子们陆续入席,李世民特意绕到周宛宁身边打了个招呼: “小宁!见过德妃娘娘。” 周宛宁对他眨眨眼:“二哥,安陆王好像就坐在我们对面。” 李世民心领神会:“我也想近距离瞧瞧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正寒暄着,一股柔柔的香风飘来。 周宛宁余光瞥见一袭倩影掠过,他心说终于来了,然后提高音量,叫住那名女子: “才人姐姐!” 杨才人身体一僵。 她慢慢地转过头,对着周宛宁和立在周宛宁身边的李世民,绽开一抹笑: “见过五殿下,见过德妃娘娘。还有,这位是……” 李世民见到杨才人的脸,也是一怔。 “……你?” 周宛宁为自己的操作满意地悄悄点头,热情地介绍: “这是我二哥,周济安。二哥,这是今年殿选刚入宫的杨才人。” 吕雉也悄悄地看看李世民,再看看杨才人,眨眨眼睛。 杨才人盈盈行礼:“见过二殿下。” 李世民回过神:“啊……嗯……见过杨才人。那,我回到自己坐席上去了。” 杨才人欲言又止,她抿起嘴唇,原地踯躅片刻,然后就像是下定了决心。 她快步上前,低声问: “德妃娘娘,宴席后,不知可否容我前往宣和殿一叙?” 作者有话说: 李世民:怎么眼熟呢? 李世民:哎,这不媚娘吗! 第37章 第37章 早在刘邦刚住进周宛宁脑袋里那一会儿,周宛宁就问过刘邦一个问题: “义父,你是怎么认出我娘的?” 刘邦:[这不是很容易吗?我和娥姁天天低头不见抬头见,死前她还在我榻边握着我的手哭呢。而且她现在长得本来就和上辈子有些相似。] 周宛宁:“只靠长相吗?” 刘邦说:[也不全是。这是一种直觉吧?哎呀,你还小,没有娶亲过,你不知道。她说话的神态,语气,眼神,组合在一起就是一种感觉,就算只远远一看,我都会知道是她。] 周宛宁若有所思。 他很小就在观察自己的样貌,此世他的长相很像吕雉,但依旧可以辨别出上一世的痕迹。如果是十分熟悉他的人,应该还是可以认出来的。 这种现象在科学上倒也能解释,人习惯性的表情动作会对面部肌肉产生影响,天长日久,就会逐渐改变样貌。 所谓的“夫妻相”也是这样形成的。 有些种族在异国待的时间长了,就算肤色不同,长相气质也会和当地人趋近一致,大概就是这样的道理。 所以,在用“鉴定术”看破身边那些兄弟的真名之后,周宛宁就在想:这些赫赫有名的千古一帝,他们现在的样貌和上辈子的相似度有多大? 因此,他也想借杨才人来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测。 看到杨才人和李世民两人之间有些微妙尴尬的反应,周宛宁基本可以坐实自己的猜测了。 “他们两个和前世一定长得比较像。至少杨才人肯定是这样,不然我二哥不太可能一眼就认出来她是谁。” 刘邦还是有些好奇:[你觉得她是谁?] 周宛宁说:“她是……是千古女流第一。” 刘邦笑了:[比你娘还厉害?] 周宛宁笃定道:“比我娘还厉害。所以如果她真的是那位,我就必须要帮我娘把她拉到我们这边。” 刘邦刨根问底:[可她和李世民又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非要她和李世民见一面,他们前世认识?他们……有仇?] 周宛宁倒是一愣:“你为什么觉得他们有仇?” 刘邦理所当然道:[因为一看到李世民,杨才人就决定去和娥姁聊聊结盟的事了,这不是有仇是什么?如果没有仇,她的第一反应一定是和李世民结盟啊,毕竟在你口中这个李世民可是韩信和萧何的结合体,投他不是更好吗?] 周宛宁干咳一声。 “这个,这个,武姐姐和李二郎的纠葛,嗯……这个是一个伦理的问题……” 刘邦超级兴奋:[什么问题!什么问题!] 周宛宁:“大唐自有国情在此,杨广和宣华夫人也有同心结故事……先不提!先不提!” 吕雉得体地送走杨才人,转过头来之后,双眼也闪烁着有些八卦的光芒。 毕竟刚才李世民和杨才人碰面的时候,吕雉也悄悄在一旁观察来着。 她轻咳一声,然后凑到周宛宁耳边,低声问: “小宁,你之前见过杨才人和周济安碰面吗?” 周宛宁疯狂摇头:“没有没有。” 吕雉喃喃:“没有?不应该啊……他们两个见面的状态,倒像是之前就有什么勾当一样……” 周宛宁:“什么状态?” 吕雉分析:“如果是普通的皇子见庶母,彼此都会恪守礼节,为避免风言风语不做特殊的表情。可他们看起来都有些惊讶,看彼此的眼神都不对,周济安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杨才人却是有些躲闪。” 她眯起眼睛,石破天惊地猜了一句:“莫非,周济安对杨才人起了什么不该起的心思?!” 周宛宁:? 他说停停,这个剧本是不是拿错了? 拿“阿耶他老了!”剧本是李治才对吧? 而且这好像也不能算是不该起的心思。毕竟吧,从伦理上来说,他俩上辈子是过了明路的。 只是武姐姐又和李治过了一道明路…… 吕雉现在这副想要刨根问底的劲儿和刘邦真的很像,周宛宁不得不感慨大汉初代夫妇的惊人同步率。 不过很快,又有新的角色出场,转移了他们的注意力。 安陆王到了。 亲王仪仗的清凉伞下,只见一名身着素色绣金道袍的长脸青年翩然而至。 周宛宁只觉得他走路不太像是脚踏实地在地上走,而是在飘行。 怎么呢,这位也是个死鬼呗? 诸位皇子都冷眼看着他,也少有朝臣上前与他寒暄。 只有宗正等寥寥几人和他打了个招呼,很快,安陆王就被宫人引到他的坐席上,甩开袍袖,安然坐下。 周宛宁悄悄去问吕雉:“娘,你调查得怎么样了?” 吕雉轻声说:“他在京中没有那么多人手,暂时没什么大动作。我已经派人盯着他了。” 周宛宁相信吕雉,他压下心头的不安,决心先把注意力放在杨才人身上。 杨才人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常。她如往常一般和其余妃嫔谈笑,并稳稳坐在原处,而且并不回避望向李世民方向的眼神。 她的心理素质极佳。 很快,赵佶到了。 皇帝的出现代表这场宴席的正式开始。 作为一场以款待安陆王为正戏的宫宴,赵佶自然要先和安陆王叙话。 他以皇帝之尊亲自去到安陆王面前,夸赞道: “王弟在白云观斋戒七七四十九日,为国祈福,瞧着清减不少。你有功啊!” 安陆王连忙下拜,口称不敢: “若是能为国延祚,为君上祈福颂安,不说七七四十九日,就是四十九年又未尝不可呢?” 周宛宁被这拍马屁的功夫也是一惊。 赵佶扶起他,笑着说:“四十九年未免太长。王弟有心便可。” 几番推让之后,赵佶让安陆王坐在他的右首下方,倒是正对诸位皇子。 “来来来,王弟久不来京,怕是不认得朕的几个儿子。” 赵佶这话一出,周宛宁就知道,现在来到了逢年过节家族聚餐的固定环节:小孩自我介绍。 但这一次自我介绍环节不会有什么扫兴亲戚出来阴阳怪气,因为安陆王大概率不敢。 从嬴政开始,直到周宛宁,每个人都起身向安陆王敬了一杯水酒。 不过周宛宁杯子里的已经被提前换成了果子露,是吕雉亲自吩咐的。她不喜欢身边的人喝酒。 安陆王对待他们的态度和一个正常的藩王一样,毕恭毕敬。他并不敢摆出长辈的谱,每见一位皇子,他都要夸奖几句。 毕竟皇子们在此时代表的是赵佶的颜面,要是他流露出半点对皇子的轻视,那就是不给赵佶面子。 轮到周宛宁敬酒时,周宛宁故意做出一副好奇的模样,问: “王叔,你为什么穿着一身道袍呢?你平日里就在修道吗?” 安陆王笑了笑,说:“五殿下不知。小王自年少时就体弱多病,先父为小王四处寻医,最后找来了一名道家仙长,使用金丹和导引术为小王调理身体。年岁渐长,这道家仙术真的保住了小王的性命,直至今日。因此,小王在藩国时就出入身着道袍,日日诵经,多行善事,在修炼上不敢懈怠。” 呸! 你做什么善事了! 如果不是因为知道他到处买姑娘来京城卖,周宛宁险些就会被这人道貌岸然的样子骗过去! 赵佶听了却大为好奇:“真有如此神奇的仙法?王弟,你当年找到的是哪位仙长?” 安陆王恭恭敬敬地对赵佶答道: “早在臣弟十二岁时,仙长就归隐山间了。不过离去时,仙长留下了一些金丹方术,嘱咐臣弟修习。臣弟潜心钻研几载,如今小有所得。” “现,携金丹十二枚,献于陛下!” 安陆王行大礼,早有宫人用金绸布捧着漆盒,躬身上前,向赵佶献丹。 赵佶打开盒盖,瞧了一眼盒中金丹,面上没有流露出什么特别的兴奋之色。 虽然嬴政和刘彻的脖子已经偷偷抻出来不少了。 吕雉拽了一下刘彻的袖子,瞪了他一眼。 怎么什么都想要吃,猪头啊你? 哎,还真别说,他还真是。 赵佶问:“不知这金丹的功效是什么?” 安陆王俯首说: “陛下容禀!此丹有定心凝神,与上清沟通之奇效!” 在场所有人听了都是一愣。 其实王公贵族多多少少也都会接触一些丹药,但绝大多数丹药的功效是让人精神振奋,甚至还因为含有大量激素,多少能让人雄风再起。 可是,与上清沟通? 确定不是幻觉吗? 周宛宁:下次抽卡要定向一下林则徐了。重复一遍,呼叫林则徐,呼叫林则徐。 真是完蛋,怎么皇宫里头也需要缉毒了呢? 周宛宁觉得荒谬绝伦,可赵佶不是这样想的。 他很感兴趣,非常感兴趣。 “既是如此,今夜王弟可愿留在紫宸殿,与朕详谈这金丹的功效?” 安陆王长拜到底:“固所愿也!” 献丹环节结束,大家就开始愉快地吃吃喝喝了。 在安陆王的刻意逢迎下,赵佶被哄得相当高兴,中途酒酣耳热时当然也叫人铺设笔墨,要来即兴作诗。 这种环节周宛宁向来是不愿意参与的,他不会也不敢做文抄公,于是他趁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悄悄离开自己的坐席。 他蹭到刘彻旁边,扯扯刘彻袖子,说: “哥,那个金丹……” 刘彻不耐烦地说:“我知道我知道,你和你娘都不让我吃。” 周宛宁:“你知道就好。那东西听着就邪乎。” 刘彻嘀咕:“我又不像某个傻子皇帝,信什么长生不老,还一心以为自己死后还能复活,据说还往自己陵墓里灌了一堆水银……现在我是活了,他呢?他人呢?” 周宛宁:巧了,我正要去找他。 他又小快步溜去嬴政身旁。 嬴政正在和张居正聊天。 作为皇子的老师,张居正也有资格参加此次宫宴。见周宛宁来,张居正有些讶异:“五殿下?” 周宛宁乖乖地向张居正打了声招呼:“张先生。我来找大哥说几句话。” 嬴政低头看周宛宁:“有什么事?要紧吗?” 周宛宁看看张居正,又看看嬴政,觉得有张居正在场也不错,于是就开门见山地说了: “大哥,我刚才听安陆王说他的丹药能沟通上清,感觉这事儿很离奇。你说这可能吗?” 嬴政还没开口,张居正就斩钉截铁地说: “绝无此种可能!!!” 嬴政:? 周宛宁非常欣慰: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张居正可是伺候了嘉靖那个神棍好多年!深受其害啊! 周宛宁故意装出懵懂的样子:“可是,可是他好像很确信的样子,而且如果金丹不是好东西的话,他怎么会献给父皇呢?” 张居正此时的表情混合着惊愕和绝望。 完了!不要啊!他好不容易带的一届尖子班! 不要出现沉迷修道的学生啊!!! 张居正的拳头已经攥紧了,他咬着牙,说: “大殿下,五殿下,来,我来跟你们说说所谓金丹都是何物。五殿下,明日,明日我要你给我交一份策论,题目就是‘以有涯随无涯,殆已’!”、 周宛宁仰起头,悲伤又骄傲地四十五度望天。 这就是他最后的波纹了! 这都是为了你啊,嬴政,大哥! 请一定要把张先生的教诲听进去,记在脑子里,好吗? 作者有话说: 张居正:这安陆王怎么看起来不太对劲 张居正:这个安陆王真的很不对劲 张居正:和我亲爱的大弟子聊聊…… 张居正:我的宝贝小弟子为什么也对炼丹好奇了?!(发出尖锐爆鸣) 张居正:朱厚熜我xx!!! 第38章 第38章 其实从理论上来说,张居正现在在做的事叫做“补课”。 要是被学生家长赵佶发现了,那更是叫“非法补课”,是要被取缔的。 奈何现在张居正心里教育压倒了一切,而且有赵佶和安陆王这两个硕大的反面典型立在旁边,他更害怕自己的学生滑落到求仙问药的深渊。 大明嘉靖一朝,想要进步的官员都或多或少研究过道教,因为嘉靖皇帝是个狂热的修仙爱好者。 曾经的内阁首辅严嵩获得嘉靖宠幸的一大优势,就是他会写青词。他甚至被人称为“青词宰相”。 张居正出仕时,曾一度厌恶这种乌烟瘴气的官场。可他后来明白,想要实现抱负,就需要短暂地和光同尘。于是他也对修仙炼丹写青词有所研究,正是因为研究过,他更知道这些东西都是骗人的。 修仙能让老百姓吃得饱饭吗,啊? 修仙能让官员老老实实打卡上班吗,啊? 修仙能充盈国库还是能抵御蛮夷?说呀! 修仙只是顶层公卿贵族满足私欲的娱乐,用民脂民膏去购置千年树木做成的香料,采药人付出性命换来的药材,更有甚者还会采少女的血液,然后变着花样地填充进炼丹炉,就为了去寻求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 就算他重活一世,他也丝毫不觉得修仙一途会对现实有什么用。 相反的,他甚至会更加警觉,严防所谓“转世”、“重生”这类消息在统治者阶级内部散播开来。 这或许会对某几个帝王将相有益,但对全天下绝无益处。 张太岳就是这样一个唯物主义战士! 如今,他又担起了教育皇子的重任。而且,眼下他所教的五个孩子个个都有明主之相,甚至可能之前就是明主。 就算是资质相对较平庸的五皇子,放到其他朝代也绝对可以做个守成之君。毕竟周宛宁实打实是个仁善聪明的好孩子,他眼中有民间疾苦,不刚愎自用,能听得进谏言,时不时还会有令他惊喜的妙论。 张居正早就想明白了,如今的皇帝靠不住,想要大夏好起来,只能寄希望于下一代。 他绝对不允许修仙的风气带坏他的宝贝学生!!! 张居正阴郁地扫了一眼正陪着皇帝泼墨作诗的安陆王,又扫了一眼站在簇拥着皇帝人群外围的严侍郎,心里深深叹了口气。 庙堂之上,朽木为官。殿陛之间,禽兽食禄。还能怎么办呢? 用心把面前的学生教好吧! 嬴政被动地也跟着听了一整节的“论金丹无用”课,被张居正苦口婆心地劝不要追求所谓飞升与长生。 嬴政觉得这件事并没有上升到所谓“祸国殃民”的高度。可张居正是他沟通前朝的重要政治盟友,嬴政不想因为这种小事破坏和张居正之间良好的合作关系,于是也做出一副受教的模样。 看起来,张先生对修仙一事相当厌恶。那以后还是不做这种事了吧。 嬴政相信天命,但他不觉得天命像是批发的大白菜,只要炼出金丹服下就能得到。 如果安陆王都能随随便便炼出十二颗献给赵佶,那说明他炼出来的金丹也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嬴政觉得他的重生应该另有原因! 这辈子,他可以慢慢做一下排除法,把上辈子干过的事再做一遍试试看。 要不先从一统天下做起吧?北面还有些领土没有收复,还有和匈奴差不多的蛮夷在游逛,正好可以拿来练手。 始皇帝的逻辑诡异地形成了自洽。 周宛宁莫名其妙又听到了系统的提示音: 【检测到宿主帮助大皇子彻底舍弃丹药,满足行善条件,功德值+50】 周宛宁感动地吸了吸鼻子。 用一篇作业的代价,换取嬴政彻底不嗑仙丹,这笔交易很值! 张居正也不能无止境地拉着嬴政和周宛宁讲课,在看到两个学生应该都牢牢记住自己说的话之后,张老师一挥手: “好了,五殿下先回去吧。我还有些话要和大殿下说。” 周宛宁没着急走,他鼓起勇气拽了一下张居正的袖子,说: “张先生……其实,我知道还有一个哥哥对金丹感兴趣……” 张居正像缉毒犬一样立刻竖起耳朵:“谁?!” 周宛宁毫不犹豫地大义灭亲哥: “我四哥,周建元!他住在太清阁,天天研究先帝留下的丹方!他还想把丹方送给我母妃呢!” 张居正眼睛瞪得像铜铃,放射出闪电般的精明:“四殿下也干了?好啊,好……择个时间,我一定会去找四殿下好好聊聊……” 周宛宁满意得不得了: 嘻嘻,总算找到人治你们秦皇汉武了。 嬴政觑着周宛宁的表情,觉得有些好笑。 他一眼就看出来这个弟弟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可念在孩子毕竟是一片好心,嬴政决定并不揭穿。 达到目的之后,周宛宁美滋滋地决定回到吕雉身边再吃点东西。 吕雉熟练地给他面前堆了几碟肉和水果,问:“刚才做什么去了?” 周宛宁往嘴里塞了一枚大樱桃,含含糊糊地说:“和张先生聊天!张先生说金丹都是骗人的,还说他以后会好好教育教育四哥。” 吕雉轻笑一声:“的确要让他好好受一下教育。多大的人了,竟然还会信那种鬼话!” 周宛宁张望了一圈,忽然发现席间少了人:“才人姐姐呢?” 吕雉说:“应该是去更衣了。” 周宛宁皱起眉头,因为他发现李世民也起身向外走去。 不对,他俩如果同时消失,难保会发生什么事。 “系统,兑换‘顺风耳(限时)’。” 【已为您装备“顺风耳(限时)”】 周宛宁将注意力放到李世民身上,听着他走向宴席上的丝竹声越来越低的角落,又听见他挥退了跟随着他的下人。 很快,周宛宁就只能听见李世民一个人的呼吸声和脚步声了。 忽然,他听到另一人的脚步声,李世民快走几步,朗声笑道: “为何要躲着我呢,媚娘?” 周宛宁整个人一激灵,差点把樱桃核吞下去。 吕雉被他吓一跳,伸手赶紧拍拍他的背:“怎么了?” 周宛宁把樱桃吐出来,心虚道:“没什么没什么,就是有点酸。” 吕雉把他面前的樱桃端走:“那就别吃这个了,小孩子吃这种容易卡着嗓子。” 周宛宁加了一块牛肉,塞到嘴里开始嚼,做出放空眼神努力咀嚼的模样,实则竖起耳朵偷听。 只听杨才人的声音清凌凌地问: “陛下是如何认出我来的?” 李世民说:“前些日子和五弟刚好提及你的驯马论,就又想起了你。遑论你这辈子的样貌和前世并没有太多差别,你看我的眼神也并不像是初次见面。无论如何,我都该来和你打声招呼。” 片刻静默后,武则天轻轻叹了口气: “多谢陛下,我实在没想到,陛下竟然还能记得我一个小小的才人。” 李世民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媚娘何必妄自菲薄?你阿耶当年与我算是同袍,你是功勋之后,也在宫里相伴我数年。即便印象不深,也不可能将你全然抛诸脑后。” 武则天回应道:“能在此地再次看到陛下,我实在欣喜。” 但从她的声音里可听不出什么喜悦之情。 李世民沉吟片刻,终于开门见山地表露了他的目的: “如今你成了皇帝的才人,我是皇子,与你本应避嫌。但有一事,我实在是想要获知。” 哦,你也知道皇子要和小妈避嫌啊? 怎么不教教你儿子呢? 周宛宁差点喷笑出来,但他努力把自己这辈子和上辈子最难过的事都想了一遍,才把脸绷住,继续努力嚼那块肉。 武则天柔顺地回答:“陛下但问无妨。” 李世民问:“我死后,你去了哪里?应该没有生殉吧?” 来了!来了来了! 只听武则天说:“陛下死后,我和一众妃嫔去了感业寺出家为尼,并未殉葬。但……但徐慧姐姐哀思过度,没过多久就病逝了,被葬入了昭陵。” 李世民叹了口气:“她……唉。何必呢,她还那样年轻。” 武则天没有回应。 李世民只得主动又问:“那你应当知道,我死后是稚奴继位,他怎么样?” 武则天声音平静到没有起伏地答:“陛下在位三十四载,励精图治,开疆拓土,将大唐治理得极好。” 李世民一下子雀跃起来:“三十四年!我算算,稚奴……稚奴活了五十五岁啊。他的身体还好吗?” 武则天回答的声音低了下去:“不太好。陛下也有头风病,犯起来极痛苦,后来甚至看不太清东西了。换了许多太医,都无法治好。” 两个人相对着静默了一会儿。 李世民又叹了口气:“那,稚奴过世后的庙号和谥号都是什么?之后又是谁继位?” 武则天:“陛下谥号天皇大圣大弘孝皇帝,庙号高宗。继位的是陛下的第七子李显。” 李世民“嘶”了一声:“李显?我没见这孩子,他是在我过世后出生的吧。李显是什么样的人?继位之后做得好吗?” 武则天陷入沉默,不过她的表情应该给李世民一些提示了,李世民马上反应过来: “哦,不太好,是吧?” 武则天:“呃……不止是不太好。” 李显甚至能说出“我把天下给老丈人也无不可”这种话,不废了他还等啥呢? 李世民也只好安慰自己: “儿孙自有儿孙福吧……这么说,媚娘你一直活到稚奴过世之后了,是吗?莫非你一直在感业寺待着?” 武则天:“不,我……我后来嫁人了。” 李世民听起来还有些欣慰:“也好,也好,你那么年轻,没有必要在寺庙里当一辈子尼姑。嫁人之后过得怎么样?你夫君对你好吗?” 武则天:“嗯,他对我很好很好。” 李世民:“那就好!媚娘,哦,不对,你现在叫什么?” 武则天答:“杨炅,陛下。但您想如何称呼我都无妨。” 李世民笑笑:“好啊。炅,是哪个炅?” 武则天说:“上日下火。” “炅,光也,是个好名字啊。” 李世民感慨一番,又柔声对武则天说:“在宫里若有什么不便,可以来找我。” 武则天紧绷着谢恩:“谢陛下!” 周宛宁听见李世民又哒哒地离开了,从脚步声听,他心情不错。 这种愉快甚至都有点地狱了。 过了一小会儿,周宛宁就看到李世民回到了宴席,经过的时候,他还笑眯眯地对周宛宁打了声招呼。 周宛宁抬头看向他,表情有些扭曲。 李世民:“小宁你怎么了?怎么这么看着我?” 周宛宁只好说:“我刚才吃肉,把筋卡在牙缝里了。” 李世民同情了一秒:“这样啊。你加油,我去找老三再聊聊天,嘻嘻。” 周宛宁目送着李世民跑去找赵匡胤,因为顺风耳还没失效,周宛宁甚至听见李世民愉快地对赵匡胤说: “老三!哎,我们来聊聊儿子吧!” 赵匡胤:? 怎么了这是,太宗陛下吃错药了? 作者有话说: 但话又说回来,武姐没撒谎啊 句句属实! 她只是没说自己后来嫁的老公是谁! 引用标注: 庙堂之上,朽木为官。殿陛之间,禽兽食禄。出自电视剧《三国演义》(老三国诸葛亮骂王朗那一部分) 眼睛瞪得像铜铃,放射出闪电般的精明,出自《黑猫警长》片头曲歌词 李显,唐中宗,曾说“我以天下给韦玄贞,也无不可,难道还吝惜一侍中吗?”,被报告给武则天。 第39章 第39章 赵匡胤以不变应万变,问:“儿子怎么了?谁儿子?” 李世民笑眯眯地说:“我儿子啊!当然,你要是想聊聊你儿子也行。” 赵匡胤:“呃……我儿子没什么好聊的吧,孩子都不大。你儿子那么多,你想聊哪个儿子?” 李世民轻咳一声:“我家稚奴,小九。” 赵匡胤“哦”了一声:“高宗啊。” 李世民缓慢地挪近:“稚奴干得怎么样?都庙号高宗了,干得不错吧?” 赵匡胤睨着李世民的神色,说:“嗯嗯,不错不错,确实不错。” 李世民快凑到赵匡胤耳朵边了:“那他之后的皇帝呢?” 赵匡胤:………… 李世民双眼炯炯有神:“说吧,老三,我俩什么交情?我孙子干得怎么样?” 赵匡胤柔韧地向后下了一下腰,躲开李世民的逼视,坚强地板住脸:“就那样吧。” 李世民不依不饶地又凑上去:“就那样是什么意思?哪样?是不是干得不好?” 赵匡胤:“这个吧……呃……这很难形容……” 李世民揪住赵匡胤的衣襟,不让他逃走:“老三,这世上我可最信任你啊,你是要进凌烟阁的,你不能就这样把我蒙在鼓里!兄弟,难道连句实话你都不愿意跟我说了吗?” 赵匡胤支吾:“你孙子……确实不咋地……但大唐也没有因此败落,还可以的,还可以,之后又有盛世呢。” 李世民起了兴趣:“盛世?真的吗?详细说说。” 赵匡胤:“哎呀,就是,就是那个女皇帝,还有她孙子,那段时间大唐还是挺好的……但是吧,之后又……哎呀……跟你说这个有点太残忍了。” 李世民不解:“什么残忍?为什么残忍?” 赵匡胤比划了一下:“把大唐败亡的经过告诉你,这不是很残忍吗?” 李世民想了想,叹了口气:“也是。” 赵匡胤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衣襟从李世民手里往外抽。 李世民若有所思了一阵儿,忽然又叫住赵匡胤:“哎,老三,你说那个女皇帝……是我那个孙儿的什么人?” 赵匡胤一激灵。 李世民认真推理道:“你都说了,我那个孙儿不怎么样,而且皇位之后还是李家的,那这个女皇帝就有可能是他的女儿,或者是他的母亲。” 赵匡胤胡乱点头:“呃呃嗯嗯唔唔。” 李世民继续琢磨:“难道是稚奴的皇后?王家的太子妃有那么厉害吗?没看出来啊,那小姑娘在我面前还挺普通的……” 赵匡胤趁着李世民陷入沉思,一溜烟跑了。 他一点也不想掺和李家伦理剧!!! 周宛宁通过【顺风耳】完完整整听完了李世民和赵匡胤精彩的对话。 他同情地看了一眼赵匡胤,心说:卷入这种家庭伦理大剧确实很为难。 老赵是个厚道人啊,不忍心把安史之乱和大小李后的故事告诉李世民。 但不知道赵匡胤未来会不会也有一劫呢? 毕竟靖康耻是更炸裂的事,李世民听说儿子娶了小妈不一定会心梗,但赵匡胤听说雪乡二圣北狩、岳飞血溅风波亭的事是百分百会心梗。 更何况赵匡胤大概率上辈子就是因为心脑血管疾病死的。 身为武将,年轻的时候拼杀在前,也不注意保养身体,完事了还喜欢喝酒,没事就喝,人还胖……这下好了,冬天猝死了吧! 等青霉素研制成功之后,要不给赵匡胤研究一下硝化甘油,做一下速效救心丸吧? 周宛宁乱七八糟地想着,这时武则天也回来了。 吕雉一直用余光注视着她,发现武则天面色如常,没有任何怪异的举止。 难道她和二皇子真的没有什么牵扯? 吕雉:狐疑.jpg 周宛宁反而放下心来,开始坦然地吃吃喝喝。 刘邦好奇地问:[这个媚娘是二皇子以前的妃嫔?] 周宛宁:“嗯,不过我更习惯叫她武则天。她是李世民的才人。” 刘邦更好奇了:[那她为何宁愿找娥姁结盟,也不肯投靠李世民?] 周宛宁偷偷对桌上的水果笑了笑:“因为她在李世民死后做了一些惊天动地的大事。” 刘邦:…… 刘邦:[她把李世民的儿子杀了?废立了皇帝?让自己的亲戚专权?] 周宛宁小小地鄙夷了一下:“义父,你还是见识太少。你不要把我娘当年做过的事往武姐姐身上套——虽然这些她也都做过就是了。” 刘邦有些吃惊:[你是说,她做的事不止这些?!] 周宛宁:“嘻嘻,不止。” 不止? 见识还没有后世那么广的西汉老刘陷入沉思。 宫宴接近尾声,赵佶和安陆王都已经喝得醉醺醺,需要宫人搀扶上步辇。 吕雉非常敬业地跑去在赵佶面前刷了个脸熟,抓着他的手嘱咐了几句“皇上要保重身体”之类的话,得到了一串赵佶意味不明的嘟哝。 好,这就是烂醉了。 不必管他! 完成今日宫斗争宠打卡,吕雉回到周宛宁身边,问:“吃饱了吗?吃饱了就回宫吧!” 周宛宁摸摸都有点鼓起来的肚子,还有些遗憾:“可惜六弟没吃到……” 吕雉没好气地说:“他这个年纪能吃什么?牙都没出全呢。而且看他那副好动的模样,说不准长大之后吃的比你多。” 周宛宁:好吧,并不能反驳。 吕雉照旧抱着儿子同坐步辇,一路摇晃回了宣和宫。 周宛宁换完衣服,洗了手,准备趁着自己头脑还清楚,把张居正给他布置的课外作业先写完。 大概拟了个草稿,写了几句,就听见外面有人通传,说杨才人到了。 周宛宁马上搁下笔,“嗖”地蹿到了门口。 只见武则天戴着一顶藕荷色的小兜帽,很不引人瞩目地悄悄进了吕雉的正殿。 哇呀呀呀! 武则天和吕雉要密谈!!! 周宛宁真是抓心又抓肝,站在窗边来回晃悠,拿不准自己是该偷听,还是该再兑换一个【顺风耳】。 谁料,他头顶的窗户“吱”一声被掀开,只听吕雉没好气地说: “在这儿鬼鬼祟祟的干什么?想进来就光明正大点!进来!” 周宛宁马上夹紧尾巴,一溜小跑地进了正殿。 宫女未央已经给武则天奉上了茶点,武则天也解下了兜帽,露出她明媚娇艳的面庞。 她嘴角噙着一丝笑,看着周宛宁尴尬地蹭到她和吕雉面前,小声打招呼: “见过杨才人。” 吕雉使了个眼色,宫女长乐给周宛宁搬来一个小绣凳,周宛宁就老老实实地坐到了吕雉旁边。 吕雉转向武则天,语气缓和许多:“小宁这孩子有时行止莽撞,让才人见笑了。” 周宛宁抬眼看向武则天,悄悄在系统中选定了她,并按下了【汉家威仪】技能的按钮。 【已将目标角色的好感度升至满级。限时:一刻钟。】 武则天眨了一下眼睛,她下意识地笑了笑,看了一眼周宛宁,又看向吕雉,轻声说:“不妨事。五殿下很懂事,也很可爱活泼。今日我在陛下那里遇到五殿下,五殿下还特意为德妃娘娘讨要了一副牡丹扇,实在是个纯孝的好孩子。” 周宛宁讨好地对吕雉笑了一下,吕雉伸手戳了一下他的脑门儿。 武则天望着这对母子的互动,不知怎么,她想起了太平。 她的太平也是这样,活泼又胆大,就算她虎着脸,她也会凑上来抱着自己的胳膊,问:“娘,你生气了?不要不理我嘛~” 武则天不会真的对太平失望,正如她看得出来,虽然吕雉嘴上说着周宛宁莽撞,但她其实很爱这个孩子,很以他为骄傲。 可惜了,武则天想着,如果周宛宁是个女孩,他能和吕雉更亲近。 武则天也有些想自己的孩子了。 “五殿下纯孝聪慧,德妃娘娘舐犊之情也令人感佩。只是,不知德妃娘娘是否想过,托举五殿下到更高的地方去呢?” 此话实在是太过直白,直白到周宛宁都能听懂。 吕雉双眸如冰刀般投向武则天,而武则天不偏不倚,坦然回视。 正好,吕雉提起嘴角,似笑非笑,她也不太喜欢弯弯绕绕地试探,两个聪明人打开天窗说亮话,这是最有效率的。 武则天从吕雉的表情里读到了和自己所想一致的内容,她也笑了。 两个聪明又有野心的女人在此刻默契地卸掉了伪装,挂起几乎如出一辙的微笑表情。 “当然。我会为小宁的未来铺路,谁也别想阻拦。”吕雉说,“但是你,杨才人,你这样年轻,如今又这样受宠,你难道没有想过也生下一儿半女,去争一争看吗?” 武则天轻叹一声:“我想过。但我知道,对我来说难度太大。我入宫太晚,诸位皇子又太厉害,即便我能将皇帝拢在手里,生下一儿半女,但几位皇子是绝不会给我继续向上的机会的。” “更何况,姐姐你距离成功只差寥寥几步了,不是吗?紫宸殿的童太监已经是你的人了吧?” 吕雉笑道:“不错,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武则天漫不经心地转了转手腕上的一串玛瑙金链,说:“并没有多少凭据,只是猜测。” 吕雉挑眉:“哦?只是猜测?” 武则天:“是啊。因为如果我是你,我一定会把童太监拉拢过来。” 吕雉笑出了声:“只是如此?你怎么敢断定我和你的所思所想一致?” 武则天不为所动:“也是猜测。我们很像,殿选那天见到你,我就觉得我们是同一类人。之后我只是不断验证猜测而已。” 吕雉又问:“那为何选择帮我?你帮小宁上位,最后你的结局充其量也就是个贵太妃。如果你在后宫安心经营,未尝不能坐到那个位置。” 武则天冷淡地说:“主要是因为我觉得皇帝有点恶心,所以不太想争宠了。” 吕雉:? 周宛宁:? 啊,不是,这是可以光明正大说出来的吗?! 武则天抬起双眼,真诚地夸了一句:“所以,德妃姐姐,你真的很厉害,其实我是有点佩服你的。你很能忍。如果是我,我忍不了。” 周宛宁瞠目结舌,吕雉也稍有些磕巴: “哦,这个,熟能生巧……” 刘邦:? 刘邦:[什么意思,说清楚啊!不是,熟能生巧是熟在哪儿了???] 宣和宫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过了一会儿,吕雉试探地问:“所以,你是想……?” 武则天说:“姐姐,我不想当太妃。如果是姐姐你,你甘心在这样一个人的后宫蹉跎一生吗?” 吕雉皱起眉头:“那你想如何?” 武则天微微一笑: “姐姐,你有没有想过,女官?” 作者有话说: 武姐:为这种垃圾争宠真是浪费我的生命[白眼] 武姐:雉姐,支持你上位,然后提拔女官,我美美到前朝任职是也[亲亲] 看到评论区大家的一些疑惑,讲一下 这篇文感情线不会占大头,是调剂,小宁不会在感情里当舔狗,大家放心 其实从现实来说,外科博士生有点断情绝爱了都(点烟) 第40章 第40章 吕雉眉心一跳:“女性为官?” 武则天柔声说:“是啊。” “凭什么男子生下来就理所当然能够读书做官,女子生下来就只有后宅这一条路可走?” “女子的才智和男子相当,凭什么女子就要处处受限,被人处处贬损?同样的事做出来,男子掌权后享乐被说成是人之常情,女子掌权就要被称作妖后?!” “姐姐,你不觉得不甘吗?” 说到这儿,武则天额角已经爆出了一根青筋: “姐姐,凭什么我们要被那种昏君指着鼻子说‘牝鸡司晨’、‘女主乱朝’,他也配?!” 周宛宁有些心惊胆战地看着武则天,武周皇帝的怒火如有实质,即便她现在的外貌是一副年轻娇媚的躯壳,也让周宛宁寒毛竖起。 但吕雉不为所动。 刘邦也打了个呵欠。 [装的。]他说,[她压根儿不是很在意赵佶说的那些屁话。] 吕雉举起一只手,武则天慢慢坐了回去,神情迅速又转为平静。 吕雉微微一笑,道: “好了,不要试图挑动我的情绪了,‘牝鸡司晨’这种言辞像渭水一样,成日哗啦啦从耳边流过,这些年我已经听了太多太多。” “要想和我结成同盟,你要拿出更实在一点的利益出来。毕竟现在手上有三个皇子的是我,拥有地位和权力的也是我。” 刘邦点拨了一下周宛宁:[游说这种事嘛,其实就是虚实结合,如果不能以利诱之,那就以情动之。刚才小武妹妹用的技巧是‘同仇敌忾’,她站在娥姁的立场上,想要引爆娥姁的愤怒,好让娥姁在情绪上头的情况下和小武妹妹站在同一边。] 周宛宁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刘邦嘻嘻笑起来:[可惜可惜,这种技巧用在别人头上大概很奏效,可我们娥姁几乎不感情用事。她这点技巧,娥姁一眼就看出来啦。] 呃……吕雉唯一一次感情用事可能就是把戚夫人剁了吧。 不过那也是戚夫人自己找死,本来她只是被发配到永巷舂米,谁叫她叽叽歪歪乱唱歌谣辱骂吕雉的? 周宛宁认认真真道谢:“谢谢义父教我。” 刘邦说:[嗨!客气了!你是我儿,不教你教谁呀?乃公还指望着你以后登上大位,让乃公做太上皇爽爽呢!] 周宛宁心想,太上皇这种位置,也得等他娘点头同意了才能封。 要看吕雉想不想复婚,刘邦一个死鬼说了不算! 武则天被点破虚张声势之后也不气恼,她笑吟吟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竟然更加欢快: “姐姐,你真是让我越来越喜欢了。是啊,眼下拥有更多筹码的是你,我一个不想再争宠的小小才人,家世也不算显赫,能依仗的好像只有美貌……凭什么来和你结盟,然后谋求一个前朝官职呢?” 周宛宁的眼睛溜溜地看向武则天,又溜溜地看向吕雉。 武则天忽然叫了一声周宛宁: “五殿下,你可还记得今日在紫宸殿中,皇帝所讲的‘焦骨牡丹’故事?” 周宛宁点头:“记得。” 吕雉也淡淡道:“小宁回来也同我说了。” 武则天轻笑一声:“妖后冬日醉酒,竟命令百花为自己严寒盛开……五殿下,这种故事,你觉得是真的吗?” 周宛宁严谨道:“假的,这个故事应该是编出来的。除非她设立暖棚,让花匠通过调节土壤、温度和湿度来控制花朵开放时令,好达到一日之间四季花卉盛开的效果。” 武则天:“……哦,还能这样!” 吕雉没忍住抽了抽嘴角,抬手不轻不重摸了一把周宛宁的后脑勺:“见笑了,我家小宁就是喜欢琢磨这些东西。” 武则天摇摇头,脸上的笑意更加真切:“五殿下是个很好的孩子。” “我只是想说……这个妖后,其实就是我。” 武则天看到,对面吕雉和周宛宁的表情在某一瞬间达成了同步。 吕雉:0_0 周宛宁:0口0 吕雉:“你是——你再世为人?!” 周宛宁:“你真的让花匠建大棚了?!” 吕雉:? 武则天:? 吕雉一个脑瓜崩弹在周宛宁脑门:“这么重要的时候别给我丢人现眼!” 周宛宁缩起脖子:“我就是想活跃一下气氛……” 吕雉:“不需要!!!” 武则天此时有【汉家威仪】的滤镜在,怎么看周宛宁怎么喜欢,打圆场:“不妨事不妨事。他还是个孩子……” 吕雉又瞪了周宛宁一眼,然后转向武则天,语气也变得严厉: “你前世就是这个妖——皇后?你想用秘密来作为筹码?” 武则天眨眨眼睛,不紧不慢地说:“朕可没有止步于皇后与太后的位置啊。” 吕雉脸上的神情错愕了一瞬。 她的嘴唇微微颤动了一下,虽然表情凝滞,但一种异样的神采自她眼底泛起,很快就漫上整张面孔。 吕雉想通了。 笼罩在她前世与今生命运之上的一层玻璃罩子在这一瞬间被骤然击碎,她仰起头,发现自己伸手能触及一片更广博的天空。 对……对,是这样,说得通了。 牝鸡司晨,女主乱朝,这话敲打的是将手伸到紫宸殿去的吕雉,但真正故事的主人公是武则天,是这个以女子身份登上大宝的奇人。 正因史上有过如此的奇女子,本就内心虚弱的皇帝才会对后宫如此警觉,并迟迟不肯再度立后。 隐藏在这两句话背后的另一条线索是: 皇帝知晓武则天称帝的事,皇帝也是再世为人! 这个秘密才是武则天拿出来的重磅筹码之一! 吕雉的身体前倾,整张明艳的脸都像是微微放着光彩: “你前世称帝了?如何做的?结果如何?你知道皇帝的身份?他是谁?” 武则天笑着说:“慢慢来,慢慢来。好姐姐,让我一条一条说吧。” “既然姐姐对再世为人并不惊讶,看来姐姐也是,或者姐姐早就知道身边有重生者。我也不藏私,据我所知,宫内除我之外还有两个重生者,一名是皇帝,但我不清楚他前世的身份。” “另一名是二殿下,周济安,他前世名为李世民。” 吕雉双眸闪了闪:“果然。这李世民是何人?” 武则天用指腹轻轻压了压自己的嘴唇,了然:“看来姐姐是李唐之前的人物了……那就从头开始说吧。尧舜禹后夏商周,战国春秋后秦汉一统,汉之后天下三分,再又东西晋南北朝。隋再度一统天下,却二世而亡,炀帝暴虐,天下大乱,此时唐国公与唐国公公子起兵定乱。” “唐国公的二公子年仅双十却席卷天下,天纵奇才,攻无不胜,被封‘天策上将’。后唐国公李渊建大唐,二公子李世民承继大统,是为唐太宗,又称‘天可汗’。” 吕雉默默记下朝代顺序,接下来就听武则天来了一句石破天惊的: “我名武曌,十四岁入宫,成为唐太宗李世民后宫中一才人。太宗驾崩后,我嫁给了太宗之子,高宗李治,是为皇后。” 说完之后,武则天特意留了一个气口,等待吕雉震撼的反应。 但没有。 吕雉平静地看着她,等待下文。 武则天:? 吕雉眨眨眼睛:“……然后呢?你嫁给李治,成了皇后,接下来你又是怎么登基的?” 武则天自己反而有点惊奇了:“你不讶异于我二嫁?” 吕雉理所当然道:“这有什么的,二嫁而已。难道男人死了你也不活了?能嫁给下一任皇帝做皇后是你的本事。他是皇帝,你又没逼他娶你。” 武则天捂住脸,忽然大笑起来。 吕雉静静等她笑完。 武则天擦擦笑出来的眼泪,神情明媚开朗极了:“对呀,这么简单的道理,全天下都不明白……我真是愁死了!总算让我碰到姐姐这个明白人!姐姐呀,你怎么就不是我的亲姐姐呢?” 吕雉:“行了,亲姐妹根本靠不住这种道理你肯定也懂。继续说吧。你是怎么当上皇帝的?” 武则天的声音还带着控制不住的笑意:“其实,我与九郎很恩爱。只是他身体不好,头风病很重,年纪大了双眼也很难视物。于是我就帮着他处理朝政,二人并称‘天皇天后’。九郎驾崩,我们的儿子继位,可我们的儿子不知为何都是一等一的废物。我废了两个儿子,后来一想,还不如我自己上呢。” 吕雉双眼亮亮地注视着她:“于是你就称帝了?” 武则天笑着说:“对呀!” 吕雉轻轻叹了口气,不只是遗憾还是感慨。 武则天神往道:“姐姐,我幼时读史,太史公所写《史记》中有十二‘本纪’,其中只有项王与吕后没有称帝。我问我娘,为何这二人能名列‘本纪’?我娘说,因为他们都决定了天下兴亡,掌无上权柄。” “我想,项王没有称帝是因为他败了。可吕后为何不称帝呢?只因为她是女子吗?可她都能自称为‘朕’了!若我在吕后的位置上,我能不能踏出那一步?” 说到这里,武则天扯开嘴角,露出她莹白的牙。 这是一个一点也不淑女的笑。没有一点克制,没有一点矜持,这是一个纯然张狂的笑容,甚至有些狰狞。 可武则天不在乎她笑得美不美,她只想笑得畅快。 武则天说:“于是,我代吕后走出了那一步。” “儿孙废物,只因为他们是男儿就能称帝,凭什么?那我也可以!我坐得比他们更稳!” 说到这里,武则天慢慢凑近了吕雉,低语道: “姐姐,你想不想试一试?” 吕雉默然不动。 几个呼吸后,吕雉轻声说: “不用讲得那么冠冕堂皇,你不是代我走出这一步,你只是自己想要那个位置罢了。” 武则天缓缓侧头,近乎耳语:“你是吕后?” 吕雉正对上她的双眼,平淡地纠正道: “我是吕雉。” 皇后和太后只是她曾经的身份之一,她的名字是吕雉,就是吕雉。 周宛宁脑中,传来一声细微又悠长的哀叹。 刘邦说:[好吧,我可能做不成太上皇了。] 刘邦又吸了一下鼻子:[那我竞争一下,看看能不能做个皇后。] 周宛宁:……? 大,大刘后? 刘邦:[你这么吃惊干什么,觉得我竞争不过?乃公年轻时候在沛县是风流倜傥万人追捧,无论男女见了乃公都神思不属……那张良陈平都不如乃公二十来岁的时候好看!] 武则天现在看起来特别高兴。她拉住吕雉的手,一叠声说: “姐姐,竟然是你!天啊,没想到真的能见到你,我竟然真的能目睹你的风姿神采!其实和我想象的也差不多,不过姐姐你比我想的更好看,那皇帝真是何德何能……姐姐,你是怎么考虑的?” 吕雉也没挣开,任由武则天拉着她的手又牵又捏,只淡淡地说: “还能怎么考虑?留给我的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做皇后,废皇帝,推小宁上位。” 武则天扫了一眼刚才一直闭紧嘴巴不吱声的周宛宁,稍有些疑惑: “让小宁登基?他能行吗,为何不是四殿下周建元?” 吕雉说:“周建元上辈子叫刘彻,你知道他吗?” 武则天立刻说:“是他?!那不行,他绝对不行,让刘彻登基之后我们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还是让小宁来吧。” 周宛宁:………… 刘彻,这就是你的口碑! 发猪瘟是有代价的!!! 吕雉瞟了一眼周宛宁,她伸出手,轻轻摸摸周宛宁的脸蛋,柔声问: “小宁,你也听了这么久了,有没有什么话想说?” 周宛宁先表明立场:“我支持娘做的一切决定,也支持武姐姐当宰相。” 武则天笑着问:“即便你娘未来可能会夺走你的权力?” 周宛宁理所当然地说:“子凭母贵,没有娘就没有我,如果我的权力是依赖我娘得来的,她自然也能轻易收走,我没有异议。况且我知道我娘有多厉害,权力放在她手中我会很安心。” 武则天没忍住,也去摸了摸周宛宁的脸: “这孩子有女孩儿般的人品,真好!姐姐,你教得太好了!” 吕雉忍不住面露骄傲:“哼。” 周宛宁接着说:“但武姐姐当上皇帝的前提是你替李治处理朝政几十年,对不对?只有一个皇后的名头,娘不太可能名正言顺立储听政。咱们还是得想办法让娘接触前朝,拉拢起属于我们的势力。” 吕雉抑制不住欣喜:“小宁,你竟能想到这些?” 周宛宁老老实实地承认:“我很早就在想这些事了。” 武则天也考校般问:“小宁觉得如何才能让你娘接触到前朝呢?” 周宛宁:“现成的机会,皇帝不是吃金丹吗?让他中毒,身体亏空到无法再有子嗣,也无法处理朝政,我娘趁此机会侍疾,在他最虚弱的时候博得信任,这样就可以把理政的权力慢慢收拢过来了。” 武则天:………… 武则天慢慢看向吕雉:“这也是你教的?” 吕雉张张嘴,语塞:“可,可能是我教的……吧。” 周宛宁对她们甜甜一笑:“一部分是受史书中的故事启发啦。” 武则天又重复了一遍:“姐姐,你这辈子真的把孩子教得很好。” 吕雉:不是,我应该没教他给皇帝下毒啊? 是她教的吗?她也忘了! 而且这孩子说得这么熟练又理所当然,肯定是早就在盘算这种事了! 吕雉赶紧问周宛宁:“你不会连毒药都准备好了吧?” 周宛宁:“这没有。” 吕雉松了口气。 周宛宁:“但我可以现做。” 吕雉伸手猛地掐住儿子的脸:“谁教你制毒的?!” 周宛宁被掐成小猪包,含混不清地答:“我……看医书……兔子……实验……” 吕雉恶狠狠道:“不许轻举妄动,听到没有!要是被我发现你给别人下毒,我抽烂你的屁股!” 周宛宁:“呃呃!唔!” 吕雉松开手,周宛宁揉揉已经红了的脸蛋,委屈巴巴地缩成一团。 武则天一直在旁边笑。 吕雉瞪了武则天一眼:“皇帝好对付,但几个皇子怎么说?老二和老四都是重生的,老大和老三估计也不是什么等闲之辈。那个李世民知道你的身份了吗?” 武则天说:“他知道了,他先找我相认的。只是他还不清楚我嫁给他儿子,又临朝称帝的事,可我不能赌他一直不知道。” 吕雉拧起眉头:“这些人都不好对付。寻常宫斗可能会两败俱伤,要么不做要么做绝,不如趁他们年纪还小……” 周宛宁大声咳嗽起来:“刚才娘还说不许我给别人下毒,你现在就说要一不做二不休了。你不能这样。” 吕雉:“小孩不许插嘴!我下毒和你下毒能一样吗?” 周宛宁跳起来:“当然不一样!我是毒死昏君,我做的事叫替天行道;娘你要毒死的是天可汗,这是造孽!” 吕雉四下开始找藤条:“又开始顶嘴了,是吧!我看你就是翅膀硬了!” 武则天轻声劝解:“姐姐,我也觉得此事不妥。李世民他有天命在身,上一世他被兄弟下毒,他回去之后呕血,却并未殒命,之后就发动玄武门之变杀兄弑弟,逼父退位了。如果没有万全把握,下毒并不是什么好办法。” 周宛宁跑到武则天身后躲起来,嘴里还在嘀嘀咕咕: “而且北方故土还没收复,异族虎视眈眈,如果没有二哥,我怕我们全家被抓走……” 吕雉和武则天齐齐眼角一跳,又是默然。 是啊,昏君在位,国内本也不太平,更有外敌当前,夺嫡内耗的是整个天下的元气。 她们虽想要掌权,但在政客本能之前的,是天下的公心。 刘邦忽然说:[我有一计。] 周宛宁大喜:“义父快快讲来!” 刘邦:[我儿,你来做圣王,把他们招揽于麾下,这不就结了?] 周宛宁:? 周宛宁:“我?招揽谁?” 周宛宁:“我连博士学位都没拿到,我当圣王?” 刘邦疑惑:[这和学历有关吗?你来自后世,有知识,能治病,还有神异,聪明仁善,怎么不能做圣王了呢?] [你来行王道,不为权势,只要证明自己可以拯救天下万民,有志之士当然会投奔你,这样不可吗?] 作者有话说: 这下从《皇后养成计划》玩到《皇帝养成计划》了 邦子:我前妻做皇帝和我儿子做皇帝都没差啦~[害羞] 第41章 第41章 这下好了。 原来只有吕雉一人鸡娃,现在你们汉初高祖高后两口子一起鸡娃来了。 刘盈也没这待遇啊,干什么呢这是? 要开“大汉皇帝补习班”是吗? 行啊,叫嬴政和李世民把他们家的孩子都送过来一起上学吧! 要鸡就鸡一窝!扶苏和李承乾什么的也正好上上课! 刘邦一点没有鸡娃家长的自觉,还在絮叨着劝孩子:[当圣王也是很好的。你也不需要做什么,干活都是底下人去干,你拍板就行啦。这不比做什么医生强吗?] 周宛宁小发雷霆了一下,毛绒绒地炸开了:“当皇帝的责任有多重,你怎么不提呀!我以前当医生担负着患者的命都已经很战战兢兢了,当皇帝那可是担着全天下的命,还要上下五千年地挨骂。你儿刘恒那样将近完美的皇帝都被鸡蛋里挑骨头地骂,拿放大镜找错处……” 刘邦一点也无所谓:[挨骂怎么了,当了圣王才有这个资格被惦记个几千年地骂呢。乃公要是还在沛县做亭长,谁骂我?也就我家那老头会骂骂我。] 刘邦:[我儿,不遭人妒是庸才。放宽心放宽心~被人恨得牙痒痒也是一种别样的体验,你以后就知道了,这样很爽的,嘻嘻。] 刘邦:[看到他们恨我却弄不死我的样子,乃公能多吃两大碗饭!] 周宛宁有恍然大悟之感:“心态真好啊,不愧是你,我要向你学习,活爹。” 刘邦谦虚道:[哎,乃公不是你的活爹,只是你的死爹。你活爹是赵佶。] 周宛宁:………… 周宛宁:“你活爹!我把赵佶送你!” 刘邦大惊失色:[做什么做什么!我们大汉不收垃圾!] 周宛宁:“但赵匡胤应该也不会想要吧?说不定过年的时候他就拎两箱牛奶,再提一兜子水果去别人家送走,谁家要是愿意要,他就敲锣打鼓把赵佶扔出来,不带一点犹豫的。” 刘邦:[可他们大宋送完一个赵佶,不是还有赵桓和赵构吗?] 周宛宁:“对哦。” 刘邦:[干脆送匈奴吧,哈哈!他们不是长得好看吗?送去和亲!] 周宛宁也欢喜起来:“死爹,你真聪明!” 冒顿单于:? 我们匈奴就是垃圾场了嘛?! 你们老刘家怎么那么坏啊(痛哭流涕) 这么一插科打诨,周宛宁倒把反对鸡娃的事儿忘到了后脑勺。 刘邦问:[怎么样,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你愿不愿意担起天下的责任,即便会被上下五千年地骂,去做个圣王?] 周宛宁臊眉耷眼地说:“还能怎么办,都这样了,我只能必须拼尽全力去做啊。” 刘邦劝他:[开心点嘛,我儿。等你真的成了圣王,好处很多的!你之前不是想改善医生的处境吗?不是想开医学院吗?当上圣王就可以做啦!] 周宛宁:“对哦。” 周宛宁悄悄叹了口气,说:“死爹,其实我上辈子就挺喜欢你的。” 刘邦大惊:[这叫什么话!你当然应该喜欢我了——我是不是该问一下为什么?] 周宛宁:“因为你是个好患者。你快死的时候知道自己的身体是什么情况,没有强求治疗,而是给医生钱,打发医生走了。作为大夫,我喜欢你。” 刘邦万万没想到:[就因为这个?] 周宛宁诚实地点头:“嗯。” 刘邦:[你一个皇子,怎么还是医生思维呢,唉呀!] 刘邦唉声叹气,周宛宁陷入自己的思考,过了一会儿,他开口去叫吕雉: “娘,之前番邦进贡来的红薯,我之前不是让人在咱们宫里种了一些嘛。我可不可以把它拿到宫外,买个庄子专门种?” 吕雉不明白周宛宁为什么这时提到红薯,但下意识回应:“为何?” 周宛宁说:“红薯产量大,能活人。” 吕雉觉得也没什么不好:“好啊。明日我送信给庄子上,叫人替你种就是了。” 周宛宁又说:“我还想在京城里头开家医馆。” 吕雉:“可以。但你是想用医馆做什么?” 周宛宁脸上流露出几分愁苦,道:“治病,救人,过一把当院长的瘾,邀名。” 吕雉被他逗笑了,只觉得儿子做事有点笨:“你要是想邀名,做这些事效率实在太低了。真正邀名的手段是像周承璋那样,收买清流,叫那帮惯会摇唇鼓舌的儒生士子把美名传出去,那才快呢。” 周宛宁坚持:“可那样救不了人,我想真真切切做出能救人的事。” 武则天柔声说:“姐姐,让孩子去做吧。这都是好事呀。” 吕雉抬起手,摸摸儿子的头:“行,那你就去做吧。只是别把功课落下,知道了吗?” 不会的,不会的。 开医馆只是周宛宁想做的第一步。 等京城的这家医馆打响了名气,他就去全国各地开分院。 然后通过医馆收集全国各地的情报,凭皇子的权势购买土地,建立农庄山寨,种植丰产的红薯,尽可能多地吸纳失去土地、活不下去的流民。 再下一步,就是让这些流民获得武器和知识。 做到这一步就可以了,再下一步需要时间和生产力的积淀。周宛宁也并不指望可以毕其功于一役,揠苗助长只会适得其反。但他会留下进一步发展的土壤,无愧于心就足够。 刘邦:………… 刘邦:[我儿,难道你真的是天才?!] 周宛宁略羞愧地说:“前人故智而已。借鉴的是我老师的思路。” 刘邦好奇:[你哪个老师?不是张居正吧?] 周宛宁:“不,他在我来的那个时代,是天下所有人的老师。” 周宛宁又说:“他也很推崇你呢,义父。” 刘邦心向往之:[真想见见他。] 周宛宁想到他,也忍不住微笑起来:“我也想啊。大家都想。” 不过没关系,因为他的教诲已经遍布天下了,这样一来,他就活在每个人的心中。 周宛宁背着手,踢踢踏踏地回去写作业了。 未来的圣王也要写作业啊,唉! 吕雉的效率很高,第二天她就召开了宣和宫的闭门会议。 她把武则天、刘彻和周宛宁都叫了过来,让盟友们互相认识认识,交流一下最新情报,商量下一步怎么对付皇帝。 武则天和刘彻私下第一次会面,两个人都觉得很新奇。 吕雉坐在上首,八风不动。周宛宁清清嗓子,伸出手,“锵锵”地帮忙介绍刘彻: “这位是大汉孝武皇帝陛下!” 刘彻骄矜地略点了一下头,抬眼打量了一圈武则天,心想:既然小宁报的是他上辈子的身份,说不定杨才人也是再世为人。 唔,会是哪个朝代的皇后太后呢? 周宛宁又伸手,“锵锵”: “这位是大周则天大圣皇帝陛下!” 刘彻:? 武则天也骄矜地略点了一下头。 孝武皇帝陛下陷入了迷茫。 吕雉威严地说:“阿武来自你驾崩后的七百年,刘彻,你不想知道你死后发生了什么吗?” 刘彻一激灵,眼神变得清澈起来:“则天大圣皇帝的名讳是?” 武则天笑着答:“武曌。止戈武,日月临空的曌。” 刘彻:……日月临空?有这个字吗? 文艺青年刘彻还在琢磨,武则天已经顺利地开启了下一个议程: “武帝陛下后的七百年历史,我来给各位简述一番。武帝陛下崩逝后,昭帝刘弗陵继位……” 武则天之前做过李治的政治秘书,因此叙事技能是点满的,她嗓音清越柔和,懂得用节奏快慢和音调高低来标注重点,又不会让人听着听着走神。 刘彻和吕雉就听着她娓娓道来: 武帝刘彻传位给昭帝,昭帝病亡,霍光把刘贺迎进长安。可继位不到27天,霍光就给他列了一千多条罪状,把他废为海昏侯,改立刘彻的重孙、刘据的孙子宣帝刘询。 昭宣中兴,刘询继位后做得很好。但在霍光去世后,刘询即刻诛灭了霍光满门。 刘彻一开始还有些伤感,但之后的历史故事实在是精彩,他在听到霍光废立皇帝的时候就已经愣愣出神,想要打断一问究竟,但被吕雉瞪了回去。 先听再问! 刘彻就用眼神示意周宛宁:你是小孩,她们对你容忍度高,你替我问! 周宛宁疑惑:问什么? 刘彻:问霍光! 周宛宁得到暗示,于是很好学生地举起手,武则天看过来,善解人意地点点他:“小宁想说什么?” 周宛宁:“啊……我想问:霍光终其一生没有称帝,是不是因为他忘不掉武帝陛下那双忧郁的眼睛?” 吕雉:? 刘彻:??? 吕雉用一种“果然如此”的目光看向刘彻,摇摇头:“唉,你们刘家人……你对霍光做了……唉……” 刘彻原地起跳:“朕没有!!!” 武则天很恰到好处地补充了一则历史细节:“霍光死后陪葬茂陵了。他确实忘不掉你啊,武帝陛下。” 刘彻瞠目结舌,刘彻百口莫辩,最后刘彻终于找到了问题的根源在哪里: “霍光他就不可能称帝!小宁你乱问什么!我就是想知道霍光既然已经有拥立之功,刘询为什么还要在他死后诛灭他满门?” 周宛宁缩起脖子,乖乖认错:“对不起啊,哥,我下次不乱套公式了。” 武则天回答:“霍光死后还是被诛灭满门,那是因为刘询忘不掉许平君那一双忧郁的眼睛。” 刘彻:? 行,那一年大汉的忧郁,忧郁起来。 刘邦在周宛宁脑子里笑出了牛叫。 武姐姐的历史课一直上到王莽篡汉就暂告一段落了,下一次她再讲东汉的故事。 刘彻听得意犹未尽,还感慨: “那哀帝竟然还想传位给男宠,唉,我都不想说他!玩玩就玩玩,干什么要传位呢?疯了吗?” 武则天也叹了口气:“是啊,没见过这种把权力往外推的人。” 刘彻和武则天对视一眼,看到了惺惺相惜。 吕雉则是一脸面瘫,对刘家人的取向已经彻底不想评论了。 她心中甚至诡异地有些庆幸:幸亏当初刘邦没有看上张良!不然张良肯定会把刘邦暴揍一顿然后跑路,大汉就要痛失谋圣。 哈哈,看来刘邦还是挺拎得清的嘛。 麻木后接受.jpg 短暂的课间休息后,吕雉打起精神,开始主持下一个议程: 怎么处理皇帝。 吕雉先跟刘彻分享了情报:“周永佑也是再世为人,这是阿武发现的。” 刘彻看向武则天:“你知道他是谁吗?” 武则天摇摇头:“不清楚。我观察过了,此人的书画水平举世无双,且书法造诣能开宗立派。如果是在我之前的年代,绝对不会籍籍无名。他一定来自我死后的时代。” 吕雉说:“他的身份,诸位要继续打探。但你们也得在他面前当心,不要暴露自己。另外,紫宸殿那头递话过来了。” 她安插在紫宸殿的线人打探到了最新情报。 “皇帝果真要服用金丹。一共十二粒,每个月的十五月圆夜服用一粒,还需要配合月光修炼。等吃完了,安陆王就接着再送。” 吕雉把一个小小的锦盒往前一推:“童太监找人给金丹打了个孔,从里头掏了点碎屑出来。回头我叫信得过的太医来验验成分。” 锦盒边围上来几个脑袋,刘彻的脑袋凑得最近。 周宛宁掀开盒盖,看了看碎屑的形状,又嗅了嗅。 刘彻眼巴巴地问:“里头有什么?” 周宛宁皱了皱眉,说:“香味挺重的,应该是加了香精,能表现丹药的神异,也可以掩盖其余成分的味道。” 刘彻失落地叹了口气。 武则天眼神闪烁地看向吕雉:“你找的人给金丹挖了洞?” 吕雉平静地点头:“对。” 刘彻眉心跳了跳:“御前还有这种能人,可以在这么大的丹药中间挖洞,还不让人察觉?” 吕雉说:“自然是有的。尚宫局还有能在米粒上雕刻的能人,猫有猫道狗有狗道,御前的人也有自己生存的独特技巧。” 武则天脸上闪过一丝诡秘的笑影:“既然姐姐可以使役这种能人,那是不是可以往掏空的洞里……反正香味那么重,他也吃不出来。” 刘彻悚然一惊。 他看看吕雉,又看看武则天,回忆了一下自己当年吃的金丹,有些悻悻。 太吓人了!食品安全问题真的很重要啊! 周宛宁放下锦盒,询问地看向吕雉:“你们想往里面塞东西?” 吕雉沉默片刻,轻轻说:“孔洞不大,能塞入的药量有限,下毒是不可能了,被查出来的概率很大。” 刘彻忽然道:“我有一计。” 大家齐齐看向他,周宛宁总觉得这一幕很眼熟。 昨天刘邦是不是说了一模一样的话来着? 吕雉一点也不吃惊:“说说看吧。” 刘彻笑了一下,说:“虽然不知道皇帝前世是什么人,但他今生倒是造过一些孽,我碰巧知道其中一桩。” “若是他欠下的冤孽的债主找上了他,搅得他夜夜不得安睡,而金丹碰巧能让他睡个好觉呢?” 武则天问:“你想反其道而行之,让金丹真正起到效果,让皇帝依赖上金丹,之后再往金丹里添东西就好办了,是不是?” 刘彻真喜欢和聪明人对话:“正是。” 吕雉眯起双眸:“皇帝以前做过什么?” 刘彻淡淡地说: “先皇后,周承璋和周济安的生母,她是由我的生母所害,背后主使者正是皇帝。” 作者有话说: 参考引用: 【邦子不医闹】 《史记·高祖本纪》:上击布时,为流矢所中,行道疾。疾甚,吕后迎良医。医入见,上问医。曰:“疾可治。”于是上嫚骂之,曰:“吾以布衣提三尺取天下,此非天命乎?命乃在天,虽扁鹊何益!”遂不使治疾,赐黄金五十斤,罢之。 简单来说就是,大汉已经建立之后,英布叛乱。刘邦以六十高龄出征,受伤后重病,吕雉请了好医生来治病,医生说:能治能治。 邦子就骂骂咧咧:治个屁!生死有命,我当皇帝是命,死也是命,扁鹊来了也治不好我,滚吧! 然后给了医生五十斤金子,让人家走了。 好患者啊(感叹) 【忘不了那一双忧郁的眼睛】 出自《百家讲坛》易中天老师,原话是:曹操终其一生没有称帝,可能是因为他忘不掉荀彧那一双忧郁的眼睛。 【霍光】 霍光是霍去病的弟弟,刘彻死后他辅佐刘彻的儿子刘弗陵,刘弗陵死后,霍光废立了海昏侯刘贺,拥立刘询上位。但为了皇后之位,霍光的老婆毒杀了刘询的发妻许平君。于是霍光死后刘询诛灭霍光满门。 【哀帝刘欣】 断袖的出处,有男宠董贤。一次哀帝喝醉后说想要禅让天下给董贤,大臣说:天下是高皇帝的天下,不是你想给别人就给别人的! 第42章 (二合一) 第42章 (二合一) 在场的人都被这个消息砸得有点懵。 武则天下意识地问:“他害死了太宗陛下的生母?!” 皇帝怎么敢的??? 周宛宁小声补充:“是大哥和二哥的生母。” 武则天从善如流地改口:“嗯,是周承璋和太宗陛下的生母。” 看起来唯一较为镇静的是吕雉,她也是所有人当中在后宫的时间最长的。她若有所思地想了想,缓缓开口道: “其实有迹可循。” 于是大家都往吕雉的方向挪了挪,准备听她讲那过去的事情。 吕雉轻咳一声,说: “我入宫的时候与阿武一样,是通过殿选的形式,先受封的美人。那时先皇后其实就已经病了。” 先皇后是皇帝的发妻,多年伉俪恩爱,并没有不谐的传闻。 大皇子出生后,满宫都称赞这孩子聪慧早熟,朝中曾一度有过上书请立太子的风潮。 皇帝一直按下不表,几位声量尤其大的朝臣又接连遭遇弹劾与贬官,在摸清皇帝的态度之后,朝中就沉寂下来。 等到二皇子出生,皇后就一直卧病不起了。 “二皇子也是尤为聪慧的一个孩子。这宫中的孩子个个都是这样,乖巧懂事,早慧,走路说话都比寻常孩子要快……” 吕雉和武则天都看向在座的两个未成年,吕雉及时补充了一句: “……除了小宁。” 周宛宁:沉默。 武则天好奇:“小宁不是挺聪明的吗?” 吕雉摇头:“这孩子确实聪明,不过他小时候做什么都比寻常婴儿晚。走路晚,说话晚,学写字的时候也费劲,握笔教了一个月,到现在写字才算是看得过眼。” 刘邦:[我儿,你怎么回事?] 周宛宁:“……那我确实不会写毛笔字,而且也要从头开始学这里的语言嘛qaq” 武则天也是生养过好几个孩子的,她宽慰起吕雉:“贵人语迟,都已经过去了。姐姐你看,小宁健康又懂事,而且他还这么孝顺,这不比什么都强?” “是啊。”吕雉唏嘘,“不提这些了,继续说先皇后吧。” 李世民出生后,先皇后一日日沉疴不起。碰巧大皇子又因为要上学,每日和先皇后接触时间变少。 李世民三岁那年,刘彻出生后不久,宫中挂起了素白。 再之后,不等刘彻断奶,他的生母就因触怒皇帝被迁入冷宫,日渐疯癫。 武则天问:“孝武陛下,你此世的生母被贬入冷宫的理由仅仅是‘触怒皇帝’?” 刘彻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冷笑:“是啊。” “高后说完了,接下来就轮到我来讲讲我知道的故事了。” 刘彻的生母何氏,原先只是皇后宫中的一名宫女。后来她因容貌姣好被皇帝看中,怀孕后得封婕妤。 刘彻关于生母的记忆十分模糊,虽然我们汉武陛下自出生后就有意识,但婴儿时期他的大多数时间都是在睡觉,哺乳也有奶娘,所以他对何婕妤的印象也只是一个柔软馨香的怀抱。 他坦然地说:“去年,我终于买通了宫人,到冷宫去见了见她。不瞒高后,其实我的心思是想瞧瞧她还能不能翻身,若是容貌不减,我有办法让皇帝重新想起她,再度获宠。毕竟投靠别人的娘也不如自己的亲娘立起来。” 吕雉笑了一下:“我知道。” 刘彻也笑了:“果然什么都瞒不过高后。” 吕雉慢悠悠地说:“但她疯了,是不是?” 刘彻叹了口气:“是。她疯了,生活都无法自理。如果把身边的宫人撤走,或是有心人想要害她,估计她活不过今年。” “好在,她还认得我。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认出我来的,但她见到我之后,对我颠三倒四地说了这么一通话。” 刘彻看到何婕妤如今的模样,其实是很失望的。 他远远地看着那个神色木然,憔悴不堪的女人,刘彻上辈子见过很多疯子,他能认出这种丢了魂的眼神。只一个照面,刘彻就断定此女不可能再复宠了。 但何婕妤认出了他,她哭着拽住刘彻的手,再三地乞求他放自己一条生路: “我都是照着陛下的话去做的呀!” 武则天讶异道:“她,把你认成皇帝了?” 刘彻冷冷地答:“是啊。毕竟她和自己的亲生儿子相处也才几个月,但她印象更深刻的是皇帝的那张脸。” 意识到这一点让刘彻有点恼火,但也仅限于此了。他很快领悟到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能从何婕妤口中挖出更多线索的机会。 于是刘彻拿出当年汉武的气势,问她: “你替朕做了什么?” 何婕妤涕泗横流地答: “皇后……皇后的病……是陛下说,希望皇后能……还说,要是做成了,就让妾做贵妃……” 吕雉冷笑一声:“果然如此。” “皇帝怕了。之前我就怀疑,这宫里只有太妃,没有太后,皇帝头上没有任何可以牵制他的力量,这并不常见。” “果然,皇长子显示出聪慧之后,李世民的诞生让皇帝更加忧虑,他前世说不得就是经历过被逼退位的事……所以他要皇后死。” 于是赵佶用贵妃之位去诱惑何婕妤,引导何婕妤害死皇后,再以一个轻飘飘的“御前失仪”罪名将她打入冷宫。何婕妤的疯病恐怕就是皇帝叫人逼出来的。 武则天忽然说:“不对。” 她脸上浮现出一丝匪夷所思的神色,接连看过吕雉和刘彻,问: “孝武陛下都这么大了,何婕妤还活着?她知道这么大的秘密,皇帝怎么会留她一命?” 刘彻咳嗽了一声,他觑了一眼吕雉的神色,吕雉说:“想讲什么就讲。” 刘彻慢吞吞道:“如果我是皇帝,留她一命的同时应该也会留着何婕妤谋害皇后的其余罪证。将来如果想要废黜其他已经有根基的妃嫔,只要说这个妃嫔和何婕妤当年串联起来谋害皇后,就能轻松将此人除掉了。” “高后,恐怕何婕妤是皇帝留下来对付你的。” 吕雉脸上流露出若有所思,她看起来一点也没有因为得知此事而生气,略想了想,她示意武则天: “将何婕妤受皇帝指使害死皇后一事告诉李世民。” 武则天瞟了一眼刘彻:“那孝武陛下这边……?” 刘彻笑了笑:“我无所谓。如果李世民如你所说是个宽仁的皇帝,那他不会找我这个无辜孩童的麻烦的。” 武则天:“但你不是孩童,他应该也知道你不是孩童。” 刘彻:“我觉得我是。” 武则天:你赢了。 周宛宁感觉自己误入高端宫斗局,他悄悄问吕雉:“娘,你想拉拢二哥吗?” 吕雉说:“不,只是让他知道冤有头债有主,给皇帝添点麻烦而已,不然我咽不下这口气。” 周宛宁又问:“那为什么不去告诉大哥?” 吕雉睨他一眼:“周承璋天天在景阳宫练剑,为的是什么?你当他什么都不知道?那时候他都开蒙上学了。” 周宛宁恍然大悟: 防的不是荆轲,防的是赵佶啊! 武则天稍叹了口气,有些忧愁:“要是能知道皇帝的身份就好了。” 一屋子汉唐先人陷入了对历史知识不足的痛苦中。 周宛宁扣了扣手指,突然清了一下嗓子。 所有人的目光如电般看向他。 周宛宁说:“我有一计。” 刘彻眼睛一亮:“小宁,莫非你是……” 吕雉一脸震惊:“小宁,你竟然也是……” 周宛宁赶紧摆手:“我,我是说,可能有个人知道皇帝的身份。” 他们齐声问:“谁?!” ………… 朱棣被抱进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我们的永乐大帝已经八个月大了,爬行已经满足不了他现在的征服欲望,他的下一个宏伟目标是站立。 但奶娘都不让他久站,看他站起来超过一分钟,就会把他重新抱去坐下,生怕他柔软的骨头因为站立有所损伤。 奶娘把朱棣抱进正殿后,武则天主动上前去抱他。 朱棣看着这个不认识的漂亮姐姐还有些疑惑,但被抱到近前,看到周宛宁后,他咧开嘴,伸出小手冲着周宛宁就要抱。 吕雉咳嗽一声,说:“小燕,娘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你商量。” 朱棣转动眼珠,决定装傻:“呱。” 吕雉板住脸:“小燕,其实娘都知道了。” 朱棣开始啃手指。 吕雉:“你是再世为人,对不对?” 朱棣试图把整个拳头塞到嘴里去。 吕雉:“不用瞒着娘,你会站的时候,小宁才刚刚会爬,而且往前爬两步就瘫在地上不动了。你一点也不像真正的小孩。” 周宛宁深深地低下了头,朱棣含着自己的拳头,发出“啧啧啧”的巨大动静。 吕雉叹了口气,淡淡地说:“其实,娘上辈子的名字是吕雉。” 朱棣动作一顿。 刘彻说:“我是刘彻。” 武则天颠颠怀里的大胖小子,笑眯眯道:“我是武曌。” 第42章 (二合一)(2/4) 第42章 (二合一)(2/4) 朱棣含着拳头,痴呆地看向周宛宁。 你呢? 周宛宁羞耻地说:“对不起,我没当过皇帝,我就是周宛宁。” 刘邦:[没事儿!未来的你也会是圣王的!死爹看好你!] 吕雉说:“小燕,娘并不在意你的身份。但现在宫里并不太平,皇帝也是再世为人,他是个昏君,有可能要对我们母子不利。我们需要知晓皇帝究竟是谁,这样才好应对。” 刘彻动情地呼唤道:“小燕,你难道不想成为我之卫霍,为我封狼居胥,犁庭扫穴吗?” 朱棣开始试图把拳头从嘴里拔到外头去,但塞进去容易出去难,他发出“吭吭”的不祥动静,越急越卡。 最后武则天拿出帕子帮他成功解救右手。 朱棣带着满下巴的口水,对刘彻发出了一声激动的: “呱!!!” 刘彻:………… 刘彻:“好了,那我们开始吧。” 朱棣被抱到榻上,面前铺上一张厚纸,吕雉端来一碟印泥,告诉他: “阿武会在纸上书写各个朝代,你是哪个朝代的人,就用手指沾印泥点一点。若是纸上没有你所在的朝代,你就自己把朝代写出来,好吗?” 八个月的孩子已经拥有一些精细抓握能力了,朱棣点点头,然后看着武则天在纸上写出: 西汉,东汉,魏蜀吴,晋,南北朝,隋,唐。 朱棣用花生仁一样胖乎乎的指腹沾了沾印泥,在唐后开始歪歪扭扭地写。 宋。 元。 明。 最后,朱棣点了点那个明。 刘彻比了比西汉和明之间的距离,感叹:“这么远。” 吕雉看起来比较满意。她说: “小燕,你的身份娘暂且不去探寻,等你会说话了,想说了,再告诉娘也不迟。” “但皇帝的身份,今日你一定要帮娘找出来。” 朱棣低着头抠手。 吕雉缓缓道:“当今皇帝名为周永佑,喜好修道,书画。他的书画造诣独步天下,自创了‘瘦金体’——” 朱棣:“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婴儿尖锐的叫声贯穿了整个宣和宫,大家看着朱棣原地爆鸣,举起双手挥舞,然后用整只手沾满印泥,在“宋”上疯狂按出血一样的手印。 朱棣:“嗷!一!” 朱棣:“嗷!几!” 朱棣:“告!几!” 刘彻疑惑:“怎么把小燕都逼得说话了呢?” 周宛宁:赵佶当你爹你也崩溃。 眼看着没法发出正确的音节,朱棣双眼含泪,干脆用手掌沾着印泥,把整张纸翻了过来,狠狠地开始涂抹着写字: 赵佶 写完之后,朱棣伸手一指那两个字,发出绝望的嚎哭。 重生不该是这样的! 你应该让他重新获得乞丐出身凶凶但是会带他骑马打仗的爹,温柔会给他补衣服的娘,还有一个稳重懂事的哥,然后跟着爹娘从南一路打到北,最后爹做洪武皇帝,他做皇四子,然后琢磨着究竟是重新靖难还是保住大哥性命。当然最好让他早点儿和徐家妹妹遇到,一起再生一大堆孩子,还要让高炽减肥…… 重生不该是这样的! 他怎么就成了赵佶的儿子呢?! 他不接受!!! “哎呀。”刘彻干巴巴地说,“看来这个赵佶真不是什么好人呐。” 怎么办,老师,我们家棣棣一直在哭。 朱棣哭得停不下来,武则天和吕雉轮流哄了半天,最后朱棣的身体撑不住,砸吧砸吧嘴睡着了。 刘彻把那张记录着赵佶姓名的纸烧掉,叹了口气:“好,这下总算有个方向了。等小燕会说话,咱们就能知道这个赵佶究竟是何方神圣。” 让奶娘进殿来把朱棣抱走之后,吕雉疲惫地按按额头,说: “没什么别的事就散了吧。刘彻,盯着点何婕妤,别让她死了。阿武,和李世民保持联系。小宁,你留一下。” 周宛宁不知道吕雉要叫自己做什么,忐忑不安地坐在了原地。 见其余人都出去了,吕雉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帖子,推到周宛宁面前。 “你也大了,是时候出去见见世面,交际交际了。” “承恩侯府家老太君过寿,承恩侯是先皇后的母家,老太君是先皇后的生母。他们也给我递了帖子,看来是之前你和李世民一起出门玩儿的事传了出去,现在宫外也知道你们关系好。” 周宛宁的脸一下子垮了下去:“我又跟他们不熟……” 他最讨厌走亲戚了! 尤其是和不熟的亲戚走动! 吕雉挑起眉毛:“让周承璋或者李世民带着你去就行。难道你要六亲断绝,等到大了,在整个京城连几户相熟交好的人家都没有?到时候赵佶很轻易就能捏死你。” 道理确实是这个道理…… 但是吧…… 周宛宁接过帖子,愤愤地嘟囔:“我才不会让赵佶捏死我呢。” 吕雉笑着捏捏他的脸:“好了,还有作业没写完吗?写完了就去玩会儿吧。” 周宛宁迅速地跑出了宣和宫,目标很明确地跑向了景阳宫。 “我外祖母过寿,我也是要去的。” 嬴政翻开周宛宁的帖子看了看,然后将它交还给弟弟: “你这是第一次出宫参加寿宴?” 周宛宁不安地点点头。 嬴政想了想,说:“那你跟着我吧。到时我和周济安会一起出宫,你跟我们一起走,德妃应当也会放心。” 周宛宁问:“需要注意点什么吗?” 嬴政摇摇头:“不需要。你带着礼金过去,跟着我们叫人,坐下只管吃席就是了。” 周宛宁更小心地问:“不用交际?” 嬴政打量了一圈周宛宁,笑了一下:“他们会主动来找你交际的,你只需要坐在原地等着就好。” 那太好了! 不用挨个桌去敬酒,耶! 哦对,他现在是皇子,不再是那个需要给导师主任挨个敬酒的博士生了! 也不用在酒桌上观察着哪位教授的量酒器空了,随时准备冲上去倒酒,更不用把满身酒气的导师送上车,自己再头晕晕地回实验室养细胞!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翻身!狠狠翻身! 哦对,说不定别人要来给他敬酒呢? ……嗯,但他也不想喝别人敬的酒。 周宛宁在原地快活地扭动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了什么,又垂头丧气起来。 嬴政在一旁观察他,像是在观察一种很有意思的动物。 为了增添趣味性,嬴政轻轻补了一句:“不过,除了礼金,你还需要让德妃给你准备几首祝寿的诗。” 周宛宁的脸色如遭雷劈:“……这又是为什么?!” 嬴政说:“当朝皇帝喜爱文墨,宴席上必会作诗,下面自然有样学样。承恩侯府寿宴,每位客人都是要给老太君献一首诗的。你如果当庭做不出,那就提前背好了去。” 周宛宁登时挤出愁苦的脸色,半晌之后,凄风苦雨地往回走: “我,我知道了,谢谢大哥……” 赵佶! 你个王八蛋!!! 怎么不去喜欢点更有用的东西,让大家在宴席上解解数学题也好呢? 走到一半,周宛宁转了回来,皱皱巴巴地给嬴政塞了个小食盒: “谢谢大哥,这是我们宫里做的糖水,加了芋圆和红豆。天气热了,大哥可以加点碎冰进去一起吃……呜……” 嬴政掀开盒盖,看了看里头一大盆的芋圆红豆牛乳糖水,抿着嘴唇笑了笑。 周宛宁赶紧去找第二个外援。 快请大汉孝武皇帝陛下!!! 作诗对刘彻来说非常简单,他叫周宛宁回去等一天,第二日,刘彻就把做好的三首诗塞给周宛宁了,一派轻松之色。 “写的不算好,但我是比量着你的真实能力再稍稍提高一些,能有十岁孩子的水平。可以叫别人觉得是你自己写的,又显出你比较聪明来。” 周宛宁紧紧握着刘彻的手,极为感动:“高皇帝一脉都是好人呐!” 刘彻谦虚:“哎,不算什么不算什么。” 刘邦也谦虚:[哪里哪里。] 周宛宁攥着刘彻给的诗,许诺:“我一定好好背!” 第42章 (二合一)(3/4) 第42章 (二合一)(3/4) 刘彻用一种有点奇怪的眼神看着周宛宁,把周宛宁看得有点发毛。 “嗯,好好背。”刘彻拍拍他的肩膀,笑着说,“背会了都是自个儿的。” ………… 承恩侯府。 李世民一马当先跳下马车,然后伸出手,把周宛宁给拉下来。 嬴政没有理睬李世民这种争先的做法,而是理理衣裳,率先向承恩侯府内走去。 周宛宁牵住李世民的手,心里还有点后怕: 刚才马车上的氛围太奇怪了! 嬴政和李世民两个人一句话都不和对方说! 周宛宁夹在他们当中,他是个天生对氛围和情绪都很敏感的人,他能察觉到嬴政和李世民之间僵硬的气氛,于是他只能拼命想话题,努力把马车内的氛围带动起来。 好在李世民本就是个活泼的人,嬴政也会回应周宛宁的话,一路上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来了。 承恩侯亲自出来迎接了几位皇子。 承恩侯是先皇后的哥哥,也就是嬴政和李世民的亲舅舅。见面自然亲亲热热。 对着周宛宁,承恩侯也很客气,没有因为周宛宁的年龄对他有所轻视。见过礼,他就领着皇子们向府内走去。 承恩侯府是一派精致的阔气,周宛宁不免探头探脑地四处看,就当圆了上辈子没能去苏州旅游的梦。 李世民察觉到弟弟对承恩侯府好奇,于是刻意放慢了脚步,连带着承恩侯也慢慢地去等他们。 不远处,周宛宁看到一个面积不小的人工水池。水池周围是洁白细腻的鹅卵石,池水清澈,一看就经过精心的养护。 更有意思的是,水池上面架着一圈竹子做成的轨道,有点像是他上辈子见过的小火车玩具轨道。 周宛宁于是扯扯李世民的手,指着悄悄问:“哥,那是什么?” 李世民弯下腰去听弟弟说话,然后笑眯眯地说:“那是曲水流觞。” 承恩侯帮忙解释:“府内三不五时会开诗会,用曲水流觞增添趣味。殿下先前玩过吗?” 周宛宁老老实实摇头。 但李世民已经双眼放光了:“没玩过呀?这好办,今日就在这儿试试吧。正好参加寿宴的宾客里有许多同龄的俊杰……舅父,方便吗?” 承恩侯自然满口答应:“当然方便!我这就叫下人去准备!” 周宛宁呆滞地看看承恩侯叫来管事,然后管事一溜烟地就去布置曲水流觞的席位了。他僵硬地把脑袋转向李世民,干巴巴地问: “曲水流觞的意思是……一会儿,我们要,即兴作诗?” 李世民满脸兴奋的红光:“对啊!” 《兰亭集序》里头王羲之当年就是这么干的! 多风雅!呜呼! 等这次曲水流觞结束,他看看能不能也搞个诗集,然后给诗集做序! 向偶像,看齐! 周宛宁感觉自己有一点死了。 他突然明白为什么刘彻给他小抄的时候会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盯着他,原来刘彻早就猜到这点小抄大概率不够用,宴席上还是会闹出点幺蛾子来。 那是同情和看好戏的眼神! 你们高皇帝一脉怎么这么坏啊! 嬴政静悄悄走到他身边,说:“听说宾客里还有泰宁郡王世子,他小有才名,作诗极佳。一会儿你可以坐到他身边去,和他结交一二。” 周宛宁的眼泪差点涌了出来: 怎么,坐到学霸旁边丢人现眼吗?! 哦,等等,稍等一下…… “泰宁郡王世子?” 周宛宁眨巴眨巴眼,把泪水憋了回去,问嬴政:“他是……嗯……他是叫杜怀秋?” 嬴政欣赏了弟弟的崩溃,大发善心地点头:“是啊。” 周宛宁怀疑自己听错了。 杜怀秋,不就是当初在京郊庄子救了自己的那个侠客一样的小少年吗? 怎么他摇身一变,又成了诗人了呢? 周宛宁怀着这样的痛苦和困惑一路被领到了宴席上。 嬴政之前并没有骗他,对于皇子来说,如果没有什么特殊情况,宴席上根本不需要去主动交际,因为别人会主动来找他们。 周宛宁跟在两个哥哥身边,看着一波一波的人跑来找他们寒暄,也都客客气气地和周宛宁问好。 刘邦在他脑子里还想传授点社交技巧: [多笑笑啊,我儿!你太拘谨了!哎,一会儿对面那小子过来,你去勾他肩膀!这年纪多交几个朋友嘛,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 对面那个小子走过来的时候,周宛宁头皮一紧。 是杜怀秋。 杜怀秋今日穿了一身浅紫色的圆领袍,金带束腰,比嬴政稍稍矮一些。 那天夜里,他给自己扎了个高马尾,腰间佩剑,手里执弓,一副游侠的做派。这回倒是和京城里的公卿子弟一样,老老实实用玉冠束起头发,看起来倒是一身的书卷气,灵秀沉稳。 他跟在泰宁郡王身边,来向皇子们见礼。 周宛宁探究地盯着杜怀秋看,杜怀秋那双上挑的眼睛往周宛宁脸上转了一下,有点不适地眯了眯。 泰宁郡王还在和李世民寒暄。 李世民恭维道:“有幸见过郡王在马球场上的英姿,遥遥一见,已经可以想象郡王亲上沙场的豪迈了。往后若有机会,真想和郡王一起打一次马球!” 泰宁郡王很高兴,但还是推拒:“等殿下再大几岁的吧。殿下现在还小呢!” 李世民顺理成章地把话题引到杜怀秋身上:“世子会打马球吗?” 杜怀秋还没开口,泰宁郡王就摇头了:“这孩子,他不太像我,平日里吟诗作对、舞文弄墨倒是在行。前些年我去巡边,他求着我到新的地方就找找古书,带回来给他看。这孩子更像个文士,骑射之类的他都不行。” 周宛宁觉得古怪,他看向杜怀秋,杜怀秋只是板着脸,不发一言。 李世民也没有质疑,只是圆滑地把这个话题糊弄了过去。 等他们走了,周宛宁问李世民:“世子不会骑射?” 李世民也悄悄说:“对。反正泰宁郡王家是这么说的。杜怀秋在京城里名气不小,是个才子,小小年纪就擅长作诗,听说也精通书画音律,皇帝很喜欢他呢。” 可杜怀秋明明就会射箭啊…… 宴席开始,老太君被搀扶着出来,每条皱纹都透着喜气。 众人祝寿,送礼,并人人为老太君送上了祝寿的诗。 皇子身份贵重,自然是率先献诗祝寿。 周宛宁按顺序是第三个,他挑了一首刘彻小抄上的诗背诵了出来,很不意外地博得满堂喝彩。 皇帝的儿子作的诗,谁敢不鼓掌?! 但事情不会这么轻易结束,酒过一巡,承恩侯就出面提议,说要举行曲水流觞。 周宛宁软绵绵地从椅子上差点滑下去。 嬴政把他提起来,还装作担忧地问:“你喝酒了?” 周宛宁:“……没有!” 这个始皇帝怎么也这么坏呀! 嬴政哼笑一声,说:“好了,如果真的不想作诗,不参加就是了。” 周宛宁脸上多云转晴,嬴政看着补了一句: “但京城里有名有姓的公卿才子都在这里,要是做出什么好诗,这就是你扬名的最好机会。你想放弃吗?” 周宛宁迟疑了。 他瞟着嬴政的脸色,小声问:“……我该放弃吗?” 嬴政微微一笑,低语道:“放弃了这一次,今后你面对的是更多的放弃。小宁,做人的心气是一口气泄掉的。” 周宛宁坐在原处,问刘邦:“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激将法?” 刘邦慢悠悠道:[像在教你呢,公子宁。] 周宛宁:“教我以后怎么和他夺嫡吗,公子邦?” 刘邦:[那我哪知道!你莫名其妙地招始皇帝喜欢,我当年可没这条件!] 周宛宁有些忐忑地过去了。 曲水流觞池边,杜怀秋身边空无一人。 周宛宁试探地在他旁边坐下,杜怀秋斜他一眼,一语不发。 正常宴席他都是这幅爱答不理的样子,也没什么人凑上来主动和他亲近。 周宛宁小声问:“世子,为什么郡王说你骑射不好?” 杜怀秋双眼平视前方,淡淡道:“因为我骑射不好。” 周宛宁困惑地想了想,说:“可你明明功夫很厉害啊。那天见到你,我还以为你是个大侠呢。” 忽然间,杜怀秋猛地把头拧了过来。 他那双狐狸一样的眼睛盯着周宛宁,微微放着光: “你说什么?你说我是什么?” 周宛宁吓了一跳,硬着头皮重复:“……我觉得你是个大侠,你在那儿是为了救那些女孩子,也救了我,侠肝义胆的,功夫也很好。不是吗?” 杜怀秋的脸瞬间亮了起来。 “嗯,是的。”他笑眯眯道,“以后就这么想我。” 第42章 (二合一)(4/4) 第42章 (二合一)(4/4) 他重新坐直,但又忍耐不住,转回来问:“你真的觉得我是大侠?” 周宛宁:? 这人什么毛病? 周宛宁:“啊……嗯,是的。不过你这个年纪,我要叫你少侠。” 杜怀秋把脸别了过去,肩膀微微发抖。 过了一会儿,他回过头,脸上的笑意根本掩藏不住,极认真地对他说: “以后没人的时候,叫我杜少侠。” 作者有话说: 朱棣以后就是大家的通关秘籍了 先皇后不是重生的,只是倒霉成了赵佶的皇后,因为猜忌丢了性命 今天小小爆更一下 第43章 (二合一) 第43章 (二合一) 听到杜怀秋说出这种话来,周宛宁非常稀奇地上下打量了他一圈。 孩子看起来正是刚上初中的年纪…… 中二病啊,那没事了。 参加寿宴的少年才俊们也都围拢过来,寻找位置坐下。周宛宁比量着这些人的样貌,忽然发现一件事,“咦”了一声。 周宛宁也不算太认生,凑到杜怀秋旁边就问: “怎么大家看起来年纪都不大?” 杜怀秋又恢复了那淡淡的语气:“这种非正式的诗会,一般以在场身份最尊贵者的年龄为限。皇子们都尚未娶亲,有皇子们参与,业已成年成家的就不好再来。” 周宛宁恍然:“哦,我们参加的是青少年组。” 嬴政和李世民的位置和周宛宁错开,周宛宁见哥哥们没有办法当自己的外援,只好尽力再去杜怀秋那里扒拉点情报: “你以前参加过这种活动吗,少侠?” 杜怀秋自然地点点头:“嗯,经常参与。” 周宛宁肃然起敬:“少侠原来是老资历!” 杜怀秋轻咳一声:“家父喜欢让我出去抛头露面,宣扬才名。我不好忤逆至亲。其实我本意是不太喜欢这种场合的。” 周宛宁好奇:“你不喜欢吗?但我听说你名气很大哎。” 杜怀秋面露怅然:“此等虚名,何足道哉?我本应在江湖悠悠……” 周宛宁:? 这下听懂了。 原来是古风小生,失敬失敬! 周宛宁艰难地憋住笑。 先前京郊农庄惊魂一夜,杜怀秋从林中瞬杀安陆王带来的乡兵,又翩然而去,给周宛宁留下了诡谲狠厉的深刻印象。 可今日一见,周宛宁发现对方其实也是个半大的小少年,正处于自我意识过剩,特别想证明自己的阶段。 行,行,少侠就少侠吧。 宫里头还有个王八蛋想嗑金丹飞升呢,想快哉快哉江湖悠悠的古风小生又怎么了? 周宛宁这样想。 承恩侯府的下人给参与曲水流觞的少年们发放纸笔。 作为在座身份最尊贵的人,嬴政是需要出来主持这一次曲水流觞的。 他拿起一只轻巧的小杯,倒上一点点的水酒,平平地宣布了这一轮的作诗主题: 怀古。 “酒觞在谁面前停留,那位就需要饮尽杯中酒,并以‘怀古’为题作诗一首。若是在一炷香内做不出,就要接受惩罚。” 一听到“怀古”这个主题,周宛宁就知道自己完蛋了。 要是什么赏景看花之类的主题,周宛宁还能胡乱憋一首打油诗。可“怀古”对人的要求就更高了一些。 他对这个世界的历史不算熟悉,要怀也是怀上辈子上下五千年的古。 但周宛宁要是敢念什么“涛山阻绝秦帝船,汉宫彻夜捧金盘”之类的,嬴政和李世民能练手给他来一下“秦王大记忆恢复术”。 就连刘邦都救不了他——刘邦对这个世界的了解比周宛宁还少! 怀着一丝绝望,周宛宁又凑过去和杜怀秋嘀嘀咕咕:“惩罚是什么?” 杜怀秋不甚在意地说:“一般是罚酒三杯吧。惩罚其实都不痛不痒,光是众目睽睽之下做不出诗这件事本身就足以让人耻辱了。” 周宛宁:“你被罚过吗?” 杜怀秋侧过脸来看他,这回他那双漂亮的狐狸眼睛笑着眯了起来:“一次都没有呢。” 周宛宁:和你们文科生拼了。 上首传来悠悠琴音,承恩侯府豢养的乐师奏乐助兴,嬴政已经把酒觞轻轻放入流水之中。 周宛宁死死盯着酒杯,心砰砰地狂跳,就像是开组会祈祷导师不要点自己名字一样,不住地念叨:别停在我面前别停在我面前别停在我面前…… “停了!” 酒杯在安国公家的三郎君面前停下,这是个周宛宁不认识的半大小伙子,看起来也是上初中的年纪。 安国公家的三郎君拿起还有些湿淋淋的酒杯,他看起来也有点六神无主,抿掉那一口量的酒后,他就吭吭哧哧地开始憋诗。 吃了排在第一的亏,这位小郎君没有足够的时间构思,他也并不是那种文思敏捷的天才,一炷香快燃尽的时候,他才勉强做出了一首七言诗。 周宛宁余光看到杜怀秋在纸上“唰唰”写着什么。 第一名过关了,侍者取回酒杯,换了一只新的,重新盛酒,放入水中。 第二轮开始! 周宛宁开始临时抱佛脚了,他艰难地回忆在课上学到的那些本世界历史故事,然后搜索上辈子那些怀古诗,看看能不能生搬硬套地塞进去。 没想到这辈子他竟然要开始做这种学术不端的事了,上辈子的学位证在天上失望地看着他! 周宛宁艰难地和自己的道德感做自由搏击,刘邦还在拉偏架:[哎呀,抄诗这种事,没被发现就不算抄嘛~乃公的《大风歌》和《鸿鹄歌》也都可以送你呀!] 周宛宁:“格律不对!而且不是怀古!” 义父在这种时候是指望不上的,周宛宁只能靠自己的知识储备渡过难关。 呃呃,“天下英雄谁敌手,曹刘”这首……不行不行,辛弃疾的词太出挑了,不符合他的儿童水平,而且这首很难改。 “祇今尚有清流月,曾照高王万马过”? 这首倒是好改,对不起了袁枚! 六镇华夷传露布……六镇改成……改成什么比较好…… 酒杯悠悠地在杜怀秋面前放慢了速度。 杜怀秋神情自若,甚至掸掸衣衫就想站起来。 周宛宁此刻也稍稍放下心,准备一睹古风小生的风采。 可酒杯顺着水流又向前飘了一小段,微妙地挪到周宛宁面前之后,才“咕咚”一声沉底。 周宛宁:………… 啥情况?! 周宛宁抬起头,本能地看向嬴政,又看看李世民。 两个哥哥罕见地露出了十分相似的神态,一般被叫做:爱莫能助。 你们是不是在酒杯底下安遥控马达了? 周宛宁有点踉跄地起身,杜怀秋还扶了他一把。 抽手之时,周宛宁感觉自己手心里被塞了点东西。 “等一下。” 嬴政开口了,平淡地吩咐:“给五殿下换成果子露。” 在场没有人有异议,更没有人唧唧歪歪说什么“凭什么他就可以不用喝酒”,因为李世民在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们。 拐带六岁小童饮酒确实不是什么好事,他们也不想得罪宠妃德妃的亲儿子,承受两位年长皇嗣的怒火。 借着侍者更换果子露的空档,周宛宁坐下,偷偷看了一眼杜怀秋给他塞的东西。 那是个纸团,里头用清晰又极小的字端端正正写了一首五言的怀古小诗,简单易背,朗朗上口。 周宛宁转头去看杜怀秋,他直视前方,神情冷淡,好像对周宛宁这边的表现漠不关心。 周宛宁心怀感激地又偷偷看了一眼小抄,花了五秒用瞬时记忆把诗记到了脑子里,然后接过果子露一饮而尽。 捏着小杯,周宛宁摆出架势,开始背诵小抄诗句: “……前尘多少事,俱作草尘飞!” 这首诗极其浅显直白,但的确符合“怀古”主题。 对于周宛宁这个六岁小朋友来说,其实已经算是比较出色的了。 自然,席间众人纷纷开始吹捧夸奖,还有人摇头晃脑地反复吟诵刚才周宛宁背出来的诗,一副沉醉其中的模样。 周宛宁有些羞耻地坐了回去,耳朵全红了。 他瞟了一眼上首,嬴政表情未变,但李世民一脸坏笑地看着他,又瞅了一眼杜怀秋,明显是察觉到其中有什么暗箱操作。 周宛宁搓了搓手心的小抄,想:这叫自愿赠与! 曲水流觞继续,第三轮又换上了水酒,这一次周宛宁和杜怀秋都没中奖,中奖的是承恩侯府自己家的孩子。 过了一会儿,周宛宁弹了一个小纸团到杜怀秋脚边。 杜怀秋不动声色地把纸团收起来,夹到手心里头,悄悄看了一眼。 上面歪歪扭扭糊了四个浓墨大字: 侠之大者! 杜怀秋于是像个大公鸡一样瞬间挺拔了腰杆,抬起了他骄傲的头颅。 周宛宁调整了一下坐姿,淡淡地想:嗯,儿童心理学。 进行到第五轮的时候,酒杯在李世民的面前停了下来。 李世民很痛快地喝完了一口量的酒,诵了一首极出彩的诗,气魄雄浑,赢得满堂喝彩。 当然了,不是“在昔戎戈动,今来宇宙平”那种,要是把这首念出来,赵佶今晚能吓得连夜打车回大宋。 周宛宁耳朵尖,依稀听到有人窃窃私语,说席间应该不会有比这首更出色的诗了。 周宛宁于是又凑到杜怀秋旁边,问:“我二哥这诗怎么样?” 杜怀秋欣然道:“很好。” 周宛宁又问:“你能写出更好的吗?” 杜怀秋皱眉瞥他一眼,坦然地说:“我没有机会了。” 第43章 (二合一)(2/4) 第43章 (二合一)(2/4) 周宛宁有些惊奇:“为什么?” 杜怀秋笑了一下:“你信不信,下一轮结束之后,皇长子殿下就会更换曲水流觞的项目,不再作诗?” 周宛宁:“你不要用问题来回答问题……” 杜怀秋没有为难周宛宁,倒是尽心地解释了:“二殿下的诗作如此出彩,就此结束就最好的,让在场诸位对诗会的印象停留在二殿下的诗上。若是没完没了地延长,万一之后出现更好的诗,那作诗的人不就成了踩着二殿下邀名了吗?” 周宛宁也反应过来了:“对哦。” 今天又学到了一点人情世故小技巧呢! 周宛宁真挚地夸道:“少侠,你懂的真多。” 杜怀秋沧桑地叹息:“唉,也是因为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周宛宁:………… 你长大之后回忆起这段岁月是会后悔的,小杜。 果然,又传了一轮,得到一首平平无奇的诗之后,嬴政就宣布作诗环节结束。 下一轮的主题是“鼓乐”。 “或可弹奏,或可长歌。若是需要乐器,可以向侍者讨要。” 这一轮就更像是才艺展示了,周宛宁松了口气,打算如果轮到他,他就起来唱一首《劳动最光荣》。 幸福的生活从哪里来? 要靠劳动来创造! 一旁杜怀秋也舒展舒展身体,他伸手问侍者要了一柄琵琶,拿了拨片,开始“叮叮”调弦。 周宛宁就像是看到别人家的孩子一样,稀奇地问:“你还会乐器?” 杜怀秋信手拨了几个音,说:“是啊。你想听什么?” 周宛宁:“我要听《东风破》!” 杜怀秋:? 杜怀秋甚至没有怀疑周宛宁,而是开始怀疑自己的知识储备:“我没学过……曲调是什么样的呢?” 周宛宁就开始哼哼。 杜怀秋听了一会儿,皱着眉头在琵琶上原样把《东风破》拨了出来:“这样?” 周宛宁由衷感慨:“你真厉害啊,你怎么什么都会?” 杜怀秋“哼”了一声,傲然道:“因为我下了工夫去学!” 周宛宁很喜欢这个回答,赞同地点头:“是啊,任何成就都是辛勤付出得来的,世上哪有天上掉馅饼的事呢?” 他紧接着又问:“可你又会诗赋,又会书画,还会骑射剑术,哪里挤得出时间给乐器?” 周宛宁上辈子读研究生的时候也是同时要干几件事,要在医院值班,分管十张床的患者,实验室那头还要养着细胞小鼠,手头有文章在写要发,帮导师报销,给师弟师妹改论文…… 他很想知道杜怀秋是怎么做时间管理的。 杜怀秋露出一丝诡秘的神情,叫周宛宁附耳过来。 周宛宁惴惴地凑了过去。 杜怀秋在他耳边,低声道: “很简单,我不睡觉就行了。” 周宛宁:? 周宛宁直起身子,震惊地看向他。 确实很简单! 杜少侠选择氪命! 怪不得古代人寿命短呢,根子在这儿啊! 万历皇帝长寿,说不定就是因为他不上朝天天睡懒觉! 半晌后,周宛宁难掩遗憾地说:”哦……那你应该很难长高了喔。” 杜怀秋:? 周宛宁又轻轻叹了口气:“可惜了,你做不了那种身高八尺、仪表堂堂的豪侠,只能做钻地鼠啦。” 再然后,周宛宁真诚地建议:“如果身高矮矮的,很适合做侠盗耶,你要不去练练缩骨功呢?” 杜怀秋:!!! 这一轮曲水流觞的酒杯在杜怀秋面前停驻,众人就看着泰宁郡王家那位素有才名的小世子抱出一把琵琶,一脸沉郁地弹了一首极凄切的曲子。 苍凉悲痛,令人心为之伤。 李世民悄悄想:这小孩年纪不大,阅历倒是丰富,曲中的情感很真切嘛! 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虽然出发前很紧张,但周宛宁觉得这次出来玩得挺开心。 他交到了宫外的朋友! 李世民牵着弟弟离开之前,周宛宁特意跑去泰宁郡王面前,问:“我以后可以来找杜怀秋玩吗?” 泰宁郡王有点惊讶地看了一眼又板起脸不说话的小儿子,说:“自然可以!五殿下和我们家怀秋竟然聊得来?” 周宛宁说:“很聊得来啊。” 杜怀秋在人前好像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听到周宛宁这么说,他也只是嘴角上扬了一个像素点。 泰宁郡王听了也很高兴,李世民作为周宛宁的暂时监护人,和泰宁郡王互相客套了一番,然后各自领着自家小孩离开了。 回去的马车上,李世民就跟慈祥的爹一样,拉着周宛宁的手盘问: “我们小宁交到新朋友啦?你觉得那个小杜怎么样?” 周宛宁老老实实说:“挺善良的,而且才艺很多。” 李世民也认同:“是啊,他的诗做得很好,琵琶也弹得不错。” 周宛宁问:“哥,你会弹琵琶吗?我看到你也要了一把琵琶抱着,只可惜没有轮到你哎。” 李世民洋洋得意道:“我当然会弹啦!” 周宛宁兴奋起来:“你会弹什么?” 李世民:“《秦王破阵乐》!” 周宛宁:“喔!” 嬴政:“哦?” 嬴政微微掀开眼皮,漆黑的瞳仁盯住李世民,流露出一丝好奇:“哪位秦王?” 李世民笑眯眯地说:“反正不是你。” 周宛宁:……………… 周宛宁:要死要死要死要死要死要死…… 刘邦兴奋到上蹿下跳:[秦王打了秦王!打!停车下去直接打!] 嬴政对这种程度的挑衅一点也不介意,他若无其事地向后一靠,平静地说:“是吗?的确,若是储君,按理来说都是没有封号的。” 嬴政他放了个大招! 周宛宁看看嬴政,又看看李世民,很辛苦地开始憋气,打算实现心理学隐身。 李世民脸上依旧笑眯眯的,附和道:“是呢。可父皇眼下好像一点没有立储的打算,这可怎么办呀,连秦王封号都得不到的这位殿下?” 嬴政脸上漫出一丝诧异,他问: “莫非你就是秦王了?” 语毕,嬴政还越过李世民,看向角落里憋气憋得怒发冲冠的周宛宁,轻言细语地补了一句: “小宁,难道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你的二哥哥真当了秦王?” 周宛宁像个皮球一样缓慢地开始“嘶嘶”漏气。 面对嬴政和李世民同时投过来的目光,周宛宁绝望地咬了一下舌头尖儿。 不行,不能再讨论“秦王”的话题了,聊得越多越吓人! 这都要聊爆了! 他破釜沉舟地深吸了一口气,生硬地换了个话题: “你们知道吗,小燕又长高了!” 李世民:…… 嬴政:…… 沉默。 沉默不是代表我的错,分手不是唯一的结果…… 你们两个怎么都不关心一下咱们家的征北大将军的成长点滴?! 周宛宁惨笑一声,决定再也不惯着这两个互相阴阳怪气还溅射到他的坏哥哥了。 周宛宁挤出了他最邪恶的表情,凶神恶煞地对他们摊开手,大吼道: “我不管你们是什么王!我是绝命毒王!今天是疯狂休沐日,给我五十通宝,让我去买一只肥得流油的烤鸡!事成之后,我封你们做吮指原味鸡大将军和蜜汁脆皮鸡大统领!” 李世民:…… 嬴政:…… 他们安静地低头开始掏钱。 宣和宫。 吕雉听到儿子回来的动静,她探头去看,就发现周宛宁拎着两只荷叶包,一脸梦幻地飘进正殿。 吕雉嗅了嗅,闻到了一丝肉香味儿。 第43章 (二合一)(3/4) 第43章 (二合一)(3/4) 她于是极警惕地盯住周宛宁手上的荷叶包,问: “你不会吃完席之后把菜打包回来了吧?” 周宛宁:? 周宛宁懵了:“啊?” 吕雉这才想起来:哦,对,打包是刘季会做的事,周宛宁应该都不知道什么是打包。 未央赶紧去接过荷叶包,她悄悄揭开一角,说:“娘娘,里头是只烤鸡呢。” 吕雉惊奇:“你带烤鸡回来做什么?一带还带两只!” 周宛宁强笑一声,摆摆手,苍凉道: “只是吮指原味鸡大将军和蜜汁脆皮鸡大统领献上来的孝敬罢了……” 吕雉:………… 她叫未央把两只烤鸡拿走,又盯住周宛宁,问:“寿宴怎么样?” 周宛宁想了想,说:“挺好的,我交到了一个新朋友,就是泰宁郡王世子杜怀秋,之前他救过我一命。” 吕雉自然知道他:“哦,杜家的孩子。泰宁郡王是个正派人,他儿子也不会坏到哪儿去。” 周宛宁熟练地挤到吕雉身边坐下,扒拉着她的胳膊:“娘,杜怀秋他什么都会耶!” 吕雉随口应:“我也听说了。” 周宛宁说:“可他明明会骑射,甚至能在夜里张弓杀人,还能上树,能从树上‘咻’就跳下来。为什么泰宁郡王在外面非得让他装作不会?” 吕雉想了想,低头问周宛宁:“你觉得赵佶会更喜欢能和他诗词应和的文人,还是喜欢一个骑马杀人的武人?” 周宛宁皱着眉头:“那不一样!杜怀秋又不是粗人。泰宁郡王不是因为打马球很受宠吗?” 吕雉短促地冷笑一声:“受宠?泰宁郡王的爵位是在先帝在世时一刀一枪打拼下来的。他前四十年在陕州把蒙兀人撵得东奔西跑,你看他现在在做什么?若是能在沙场堂堂正正得到功勋,谁愿意依靠打马球来获得圣宠,做个幸进小人?” 周宛宁想到了高俅。 赵佶,你真该死啊! 他问:“那,泰宁郡王是为了让儿子更容易得到圣宠,才故意给他博才名的吗?” 吕雉轻轻叹了口气:“可怜天下父母心……” 周宛宁想到那天夜里杜怀秋一晃一晃的高马尾,心情也不太好。 “啊,对了,娘。” 周宛宁清清嗓子,说:“在今天回来的路上,二哥和大哥吵架了。” 吕雉翻着手中的书,漫不经心地问:“哦?吵什么?” 周宛宁:“二哥说他会弹《秦王破阵乐》,大哥问这是哪个秦王,二哥说反正不是你。大哥就说反正储君不需要封号,二哥说那你也不是秦王。” 吕雉:……………… 吕雉“砰”地放下书,声音都有点劈了:“你怎么不早点说?!” 周宛宁很无辜:“娘你也没问……” 吕雉:某些小孩的屁股怕是有些痒哦? 周宛宁只能赶紧把马车上李世民和嬴政的阴阳对话完整复述了一遍。 吕雉听完之后一脸的痛苦。 “秦王……秦王……还能是哪个秦王……” 她揉着太阳穴,说:“把四殿下和杨才人都给我叫来!再把小燕晃醒,让奶娘抱进来,一起开会!” 宣和宫第二次闭门会议。 朱棣明显处于缺觉状态,他目光呆滞地被武则天抱着,嘴角有一丝可疑的晶莹痕迹。 听完周宛宁的叙述,刘彻立马开始指手画脚地放狠话:“我早就怀疑他了!!!这小子平时就一副眼高于顶的样子,谁也不理睬,从面相看就十分邪恶!” 武则天来得急,就化了个淡妆。她瞟了一眼刘彻,凉凉道:“孝武陛下和始皇一起上了几个月的学,怎么今日才确信呢?” 刘彻:“因为他狡猾!” 刘彻又信誓旦旦道:“我一看他那贼眉鼠眼的样,就知道他是千古无一的暴君!” 周宛宁:? 周宛宁据理力争:“大哥没有谁也不理睬呀,他一直在教我功课。而且大哥长得很好看。” 刘彻:“蜂准,长目,挚鸟膺,豺声,少恩而虎狼心,哪里好看?他一定是想用小恩小惠笼络你,你被他骗了!” 周宛宁:…… 周宛宁河豚一样充了气,“噔噔噔”跑去找吕雉:“娘……” 吕雉只能出来做裁判员:“刘彻,始皇帝这辈子的确长得很俊美。而且他确实尽心在教小宁。” 刘彻摆出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高后,你不觉得小宁有些太喜欢暴秦的皇帝了吗?大汉怎么会养育出如此亲近始皇帝的孩子呢?难道你没有告诉他暴秦的恶行吗?” 刘彻又大义凛然道:“小宁,你走了歪路啊!我们应该与暴秦划清界限!” 周宛宁看着刘彻,说:“但是四哥应该先以身作则,和大哥划清界限吧。” 刘彻:? 刘彻:“我有什么好划清界限的?” 周宛宁慢吞吞道:“我娘给我讲过始皇帝的故事,四哥你也讲过你的丰功伟绩。始皇帝去泰山封禅了,四哥你也去了。始皇帝修长城了,四哥你也修了。我还知道始皇帝打匈奴,四哥你也打匈奴,始皇帝吃丹药,四哥你也——” 刘彻呆若木鸡。 刘彻悲愤地看向吕雉,又看向武则天。 吕雉和武则天都微妙地移开了视线。 孩子说的都是实话,还能怎么办呢? 刘彻凄楚地问:“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就是这么教小宁的吗?” 刘彻哽咽:“退一万步说,修长城和打匈奴难道是坏事?他去得泰山,我去不得?” 刘彻泫然欲泣:“我知道你们背后是怎么说的,小燕昨天大着舌头还说什么‘秦皇汉武’……难道我在你们心里和始皇帝一样,是个很坏很坏的皇帝吗?” 朱棣听到自己的名字,一个激灵醒了过来:“呱?” 刘彻试图唤醒大家对暴秦的同仇敌忾:“可要是始皇帝登上皇位,你我难道能有什么好下场?” 满屋寂静。 过了一会儿,武则天缓缓地说:“也还好吧。只要不造反,他不杀宗室的。” 朱棣也用一种很微妙的眼神盯着刘彻。 刘彻:…… 刘彻一秒恢复了冷静的表情,说:“我有一计,必然可以除掉始皇帝。我们找个方士骗他吃丹药吧。” 吕雉:“你觉得他还会信吗?” 刘彻:“万一呢?都重生了,万一他觉得是上辈子吃丹药吃的呢?” 刘彻:“反正我一开始就以为重生是因为吃丹药吃成功了,哈哈!” 吕雉轻柔地一笑:“哦?是吗?” 刘彻迅速转变口风:“但我经过高后的教育,已经认识到吃丹药的错误了。” 武则天叹了口气,也犯起了愁:“这下难了。他又嫡又长,还有朝臣支持,而且始皇帝绝不可能放弃争储……” 吕雉脸若冰霜:“那就让他死!” 周宛宁一惊,但又不敢明显地表露出来,只能把脸别过去,暗地里难受。 武则天劝道:“姐姐,这很难。始皇帝生性多疑,他又一直防备着赵佶对他出手,我们要是真的下手了,成不成功先不好说,还有可能被赵佶坐收渔利。他一直想有人出手对付始皇帝呢。” 周宛宁闷闷地坐着,也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刘邦很刻意地咳嗽一声。 刘邦:[哎呀,我儿,乃公看着你堕入暴秦术中,心里很难受啊!] 刘邦:[你很喜欢始皇帝?] 周宛宁低头,轻轻“嗯”了一声。 刘邦:[为什么?就因为他给你讲题?] 周宛宁说:[不止……上辈子的时候,我们那个时代的人就都挺喜欢他的。他的功绩奠定了整个文明的基础,你不觉得他真的很厉害吗?] 刘邦哼唧了两声:[啊呀。那倒确实……大丈夫当如是嘛。] 刘邦又说:[不过你们有没有想过,其实此世的始皇帝赢面并没有当年秦国的公子政大呢?] 周宛宁有些惊奇:“怎么会?嬴政到哪里都很强呀!” 刘邦笑了:[哪有到哪里都很强的人呢?上一世有庄襄王和吕不韦坚定选择他,此世他有谁?] 周宛宁张了张嘴,忽然脑中闪过一道霹雳。 “……张先生!” 周宛宁站了起来,头脑清明一片: “一直在帮助大哥的人是张白圭,张先生!” 屋中众人齐齐看向周宛宁,周宛宁组织了一下语言,说: “张先生……张先生他押宝了大哥,他想要帮大哥登基,于是朝野中关于大哥的贤明传闻都是张先生散播出去的,本身大哥接触最多的朝臣也就是张先生!” “所以站在大哥身后的,是以张先生为首的一支文官集团!这些人或是不满皇帝,或是想得到新君的从龙之功,赵佶忌惮的也正是这些人!” 武则天看起来有点茫然:“张白圭,他是谁?” 吕雉简单介绍了一下张白圭的身份:“他是皇子们的侍讲侍读。但张白圭的身份太低,他有这样的号召力吗?” 周宛宁小声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张先生他太聪明了,他一定能看出大哥身上的不凡。目前大哥最大的倚仗也是张先生。” “所以……” 第43章 (二合一)(4/4) 第43章 (二合一)(4/4) 吕雉微微勾起嘴角:“作为小宁的娘,我确实得找这位张白圭谈谈了。” 作者有话说: cp杜怀秋是原创角色,目前两个人都还小,一个六岁一个十四,所以不能恋爱 本文会比较长,感情也是比较细水长流的 这两天状态真的很不错,爆更了好多 推荐一下朋友的文! 《男人不自爱,就像……》by aka木头 岑萧疏千方百计成了虞念的朋友,想着近水楼台,可告白当天,他才从虞念口中知道他希望自己的爱人和他一样忠贞纯洁。 简单地说——要是处男。 而岑萧疏在遇到虞念之前,最爱呼朋引伴游戏人间。以往听到别人这种话,岑萧疏只笑这是从哪个朝代来的老封建,可现在他笑不出来了。 岑萧疏瞬间落泪,他憎恶自己,在虞念面前哭得泪水滂沱涕泗横流。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他就算哭瞎,就算跪下来求虞念,在虞念面前当一条摇尾乞怜的狗,只要能打动虞念,他做什么都可以。 * “我是个烂人。” 岑萧疏用脸颊轻蹭虞念的膝盖,视线痴迷:“你惩罚我吧。” *阅读提醒* 简介以后可能会修改补充。 我真的恨透受舔烂黄瓜攻的剧情了,家庭不幸也不是自甘堕落乱搞的理由。 都这么写了所以攻肯定是烂黄瓜攻,但放心这个烂黄瓜攻只会后悔莫及憎恨自己,在遇到受后完全收心并且对受充满服务意识且自我认为十分卑微。不好这口的千万别看。 受虽然是老实人,但不是性格老实,他只是对爱情忠贞。 第44章 第44章 魏忠贤回来了。 从上次的京郊惊魂一夜之后,魏忠贤就被吕雉派出去调查安陆王一事,连着好久都没有回来。 说来也怪,魏忠贤走了之后,周宛宁确实感觉有点不太对劲。 虽然其他人侍候得也很好,但都少了魏忠贤给他的那种妥帖感。 他回来得也很悄无声息,周宛宁早上准备出门去上学,魏忠贤就带着他那标志性的笑等在门口,极熟练地帮他拎书包。 周宛宁不由得停下脚步,有些吃惊地叫他:“你回来啦!” 魏忠贤弓着腰,笑眯眯道:“奴才回来了。” 周宛宁心里松了口气,想:这下好了,他终于多了个得力的牛马! 于是周宛宁一面往龙图阁的方向走,一面叫魏忠贤凑近些,好和他说话。 同时,周宛宁随手用了一个【暗度陈仓】。 周宛宁最关心的当然是安陆王那边的情况:“我娘交代给你的事,你查得怎么样了?” 魏忠贤恭敬道:“有些眉目了,安陆王靠这些姑娘已经搭上了一两个勋贵人家,不过门楣都不很高,在朝中也没什么声量。德妃娘娘在宫外留了人,让继续盯着呢。” 周宛宁了然:“二哥应该也能查到这些吧?毕竟救出来的那些姑娘现在都在他手上。” 魏忠贤说:“二殿下给这些姑娘开了家绣坊,瞧着是想给姑娘们找点营生。” 周宛宁觉得李世民做得特别好:“就该这样。” 教会了她们一门手艺,以后如果再有什么变动,这些姑娘们也有立身之本。 周宛宁欣慰之后,又有些忧虑了:“安陆王还没走吗?” 魏忠贤也悄悄说:“安陆王所图甚大,怕是不会轻易离开呢。” 周宛宁撇撇嘴:坏人! 迟早给他毒成半身不遂! 这么想着,周宛宁又快走几步,和其他侍从拉开距离,压低声音对魏忠贤说:“你不在这些天,宣和宫里发生了好多事。” 魏忠贤很捧场地问:“是吗?” 周宛宁:“小燕已经会说话了!他之前还管我叫呱呱,这些天四哥一直在教他发音,昨天小燕就叫哥哥了呢。” 魏忠贤笑得眼睛都眯起来:“这是好事儿啊!” 周宛宁:“我娘交到了新朋友,杨才人杨炅姐姐,她又聪明又漂亮,和娘很合得来。” 魏忠贤感叹:“这是好事儿啊!” 周宛宁:“我养兔子做实验,现在已经初步做出可以治疗感染的青霉药了。” 魏忠贤捂住胸口:“这是好事儿啊!” 周宛宁:“而且我们宫里又出皇帝啦!” 魏忠贤很欣喜地附和:“这是好事儿啊!” 过了一会儿,魏忠贤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 他呆滞地转过眼珠,发现周宛宁正笑眯眯地盯着他。 完了。 魏忠贤想,被发现了。 他这破嘴!刚才怎么就鬼使神差地没反应过来呢? 先前他一直装聋作哑,假装对宫里头这些神仙的真实身份一无所觉,很好地扮演了一名文盲角色,好让德妃和五殿下能放心用他。 难道是出宫这一阵儿把他的敏锐度拉低了? 可现在装傻也来不及了呀! 魏忠贤哽在原地,一时间拿不准该怎么办。 如果这是在宣和宫单独奏对,魏忠贤一定第一时间“噗通”跪下。 可这是在外头,去往龙图阁的路上…… 周宛宁没停留太久,而是继续向前走,随口说:“我娘是吕雉,我大哥秦始皇,二哥是唐太宗,三哥是宋太祖,四哥是汉武帝,这些你应该都知道了。” 魏忠贤恭顺地跟着,小声说:“嗳。” 周宛宁又问:“皇帝是宋徽宗,这你知道吗?” 魏忠贤把脑袋埋低:“……知道。” 周宛宁觉得有趣:“你知道的不少呀,九千岁。” 魏忠贤险些跌倒:“殿下!” 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这回周宛宁脸上笑眯眯了:“你还知道什么?” 魏忠贤不敢停下脚步,但又浑身发冷汗。 和别人不一样,魏忠贤恐怕是这宫里最了解周宛宁的人了,比吕雉还了解。 魏忠贤是亲眼看到周宛宁是怎么凭借一席话就让吕雉和刘彻相认结盟的。 起初,结盟一事只是刘彻剃头挑子一头热,他也并不知道吕雉的真实身份,只是冲着她的地位和圣宠去的,背后还存着把周宛宁挤走的心思。 那时候,刘彻手里没有任何能和吕雉结盟的筹码。 但周宛宁跑去找刘彻说了一番自己梦到了卫霍的话,并将吕雉的身份隐晦地透给刘彻。 周宛宁给了自己一面护身符,也亲手将一枚名为“情报”的筹码交到了刘彻手上。 如果刘彻不知道吕雉的身份,恐怕这两个人永远不会结盟,甚至可能会变为仇人,最后必然是一场死局。因为无论刘彻还是吕雉,都是喜欢下死手的人。 魏忠贤亲眼见证了周宛宁在千古一帝之间的斡旋。这种在各方之间游走的能力像是一种天赋,周宛宁天然地能让对方放下警惕性,这正是他的可怕之处: 他很擅长做出幼童的懵懂姿态,还能把这种单纯与无知演得如此浑然天成。 但让魏忠贤真正交付出忠心的并非周宛宁的“聪慧”。 宫廷之中,最不缺的就是聪明人。 无论是政治嗅觉还是手腕,周宛宁都排不上号。魏忠贤也并不觉得自己想要追随一名样样掐尖的君主。 魏忠贤这辈子只想跟随一个仁慈的殿下,不会再把他当做一次性的黑手套,利用他斗完政敌、掏空他的家产之后,将他无声无息杀死在乡野驿站。 周宛宁很善良,至少魏忠贤很确信这一点。 魏忠贤暗暗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殿下愿意摊牌,是因为殿下信任他,有更重要的事情交给他做! 反正不会有什么比发现洪武皇帝又在要饭更差的了! 魏忠贤说:“皇帝私下会微服出宫游乐,具体的地点每次都不固定,他非常注重自己的安全,前后把消息捂得很严实。” 魏忠贤又说:“德妃娘娘在往皇城司安排人手,皇城司是监管京城百官情报的机构,类似锦衣卫。若是成了,宣和宫的耳目就更加聪明。” 魏忠贤瞟了一眼周宛宁的表情,继续说:“其实,德妃娘娘不止让调查安陆王的事,她还找人在查太祖爷……” 周宛宁微微吃了一惊:“她知道老朱的身份了?” 魏忠贤小声道:“应该没有。德妃娘娘可能只是觉得太祖爷可堪大用,想招入麾下吧。” 周宛宁摇摇头:“老朱应该是收买不来的。” 魏忠贤心里赞同。 周宛宁说:“不过也不算什么大事,毕竟小朱在她手上。” 魏忠贤:? 周宛宁随口道:“哦对,你还不知道吧?我们宣和宫多出来的皇帝之一是小燕,他是朱棣。” 魏忠贤:??? 周宛宁笑着说:“恭喜你,可以看到成祖流口水满地爬的样子哦。” 魏忠贤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这难道是什么好事吗??? 而且刚才周宛宁说的是“皇帝之一”…… 难道除了朱棣,还有别的皇帝??? 皇帝是什么批发大白菜吗,一车一车地往宫里进货? 周宛宁也没有隐瞒的意思,直接挑明了:“杨才人是武则天。今后她会总往我们宫里来,你对她不要失了礼数。” 魏忠贤心说:我哪敢?! 得罪武则天,他嫌命长吗? 不对,宣和宫里头他谁也得罪不起! 周宛宁今天这番坦白让魏忠贤越来越不踏实了。一般领导找你推心置腹,下一步就是有非常重要的任务要派给你。 魏忠贤的心越悬越高,一直在等周宛宁交代那个有可能凶险至极的活计究竟是什么。 快到龙图阁门口的时候,周宛宁随口说: “对了,我要在京城里开一家医馆。下学之后,我给你支一千两银子,你去找家现成的医馆帮我买下来。” 魏忠贤心里一紧,知道这应该就是周宛宁要给他的要紧任务了。 可买个医馆,这种事也不算太大。 更何况…… 魏忠贤小心翼翼道:“一千两银子用来买铺子有点多了。” 周宛宁不是很在意:“那就存起来,之后这个医馆总还有用得上钱的地方。” 到了龙图阁的殿门口,周宛宁从魏忠贤手里接过自己的小书包,最后又笑着对他说了一句: “你可别贪太多啊,九千岁。” 魏忠贤差点趴下了。 周宛宁把小书包斜挎到肩膀上,蹦蹦跳跳地进了龙图阁,心情还算愉快。 刘邦好奇:[他谁呀?他怎么敢叫九千岁呢?] 周宛宁随口解释了几句:“他是明末权倾朝野的权宦,天启皇帝朱由校利用他的阉党对抗文官集团的东林党。天启皇帝死后,新君崇祯皇帝继位,就像过年宰年猪一样直接把他家抄了,他死得也挺凄凉。” 刘邦恍然:[喔……那确实好用。] 刘邦又问:[这回他要是还贪呢?] 周宛宁说:“贪就贪吧,不耽误做正事就行。九千岁办事还是挺得力的,他上辈子贪钱的时候还记得凑银子给边军发饷呢。” 刘邦“啧啧”两声,夸道:[我儿,你长进不少啊。这么一看,你确实有点样子了。] 周宛宁:“那不然呢,天天观摩人精互斗,还要一直跟着张居正上课,猪头也该有点长进了。” 刘邦:[哎,你不要人身攻击朱翊钧!] 周宛宁:那咋了。 周宛宁还在惦记给医馆雇佣的大夫编写医学教材的事,他走进龙图阁的书库,心不在蔫地想着究竟是从基础的《解剖》开始编,还是直接一步到位从实用出发写《诊断学》和《外科学》。 一只手拽了一下他的衣角。 周宛宁一惊,回过头去,就看到赵匡胤在书架拐角处笑眯眯地看着他,略黑的皮肤竟然完美融入背景。 哥,你不去做杀手真可惜了。 周宛宁老老实实叫了一声“三哥”,赵匡胤随手就从袖袋里摸出一小块饴糖,塞到周宛宁手里。 “小宁,今天下学之后你有事儿吗?” 听他这么问,周宛宁就知道赵匡胤想约自己去玩了。 他想了想,发现今天确实没什么安排,于是说:“没什么事。哥,你又想出什么好玩的事儿来啦?” 赵匡胤笑得更灿烂了点:“对呀!特别特别好玩!” 周宛宁一向是很相信赵匡胤的玩商的,赶紧问:“是什么是什么?” 赵匡胤也故意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东城有人比武招亲!我听说是从云镖局的二娘子招婿呢。” 周宛宁一听,首先想到的就是武侠小说里头的比武招亲,眼睛也亮起来:“哦!” 赵匡胤看他意动,就又掏了块糖引诱他:“怎么样?想不想去?哥在街上也给你买零嘴吃。” 周宛宁就喜气洋洋地答应下来:“好呀!” 不过他又想到:“你不叫二哥吗?” 赵匡胤有些遗憾:“他最近好像有事儿,忙得很,除了在龙图阁,别的时候都找不到他人。” 周宛宁想起“赵佶指使何婕妤害死先皇后”这件事,莫名觉得李世民可能在策划一场针对于赵佶的报复。 但他当然不可能说出口,只是蹦着去从赵匡胤手里把糖拿走,甜甜地说: “那我要和哥哥一起去看比武招亲!” 赵匡胤笑眯了眼睛:“那你可要记得换身不那么扎眼的衣服啊。” 周宛宁也笑着说:“三哥也不许带着盘龙棍去,做出那种看着看着觉得手痒痒,抄起盘龙棍就亲自上台和他们比试的事哦。” 赵匡胤:…… 赵匡胤干笑两声:“俺是那种人吗!” 赵匡胤挺起胸膛:“他们都打不过俺!没什么好比试的!” 周宛宁:啊对对对。 赵匡胤又嘱咐周宛宁身上带点碎银,免得买东西找不开。 他们约好了时间,然后就各自向着龙图阁内自己的座位走去。 刘邦问:[他去看比武招亲,带你这个小屁孩干嘛?觉得自己太轻松了吗?] 周宛宁:“我和别的小孩不一样!我很乖很省心的!” 刘邦嗤笑一声,提醒:[能比武招亲的地方不会很有秩序,你多带点侍从,注意着点。] 周宛宁敷衍:“好的好的我知道了。” 有赵匡胤在呢,真要出什么事,宋太祖能一拳把对面打扁。 哦对,这次出门他得带点药在身上。免得又发生吃坏肚子强占民厕所这种事…… 周宛宁漫不经心想着,手指头无意识抠着衣襟上的花纹。 嗯……除了药,要不要带再点最近制备青霉素做出来的副产品? 行走江湖,带点毒药也很正常,对吧? 作者有话说: 小宁就这样在绝命毒师的路上越走越远…… 第45章 第45章 周宛宁一走起路来,身上就有“叮叮咣咣”的响动。 赵匡胤把弟弟抱上马车,自己也一个跳跃坐了上来。看着周宛宁坐稳之后,赵匡胤问: “你身上带了什么呀?” 周宛宁于是把自己小腰包里的瓷瓶拿出来给赵匡胤看:“药!” 赵匡胤看着至少五六个瓷瓶,又问:“这都是什么药?” 周宛宁很大方地坐到赵匡胤旁边,小脑袋挨近大脑袋,一只一只瓶子地拿给赵匡胤看: “上面我都贴好标签了。这是治腹泻的……” 赵匡胤笑眯眯:“哦~小宁知道未雨绸缪啦。” 周宛宁拿出另一只:“这是我蒸馏出来的高度酒,密封的,用的时候需要掰开。如果有创口,先把这个撒在创口上消毒。” 他又指指一个瓷瓶:“这里面是金疮药,消完毒撒这个,撒完把创口加压包扎。” 赵匡胤有点惊讶了:“小宁知道怎么处置伤口?” 周宛宁睨他一眼:“知道啊。但你不要觉得有医生在身边就可以无所顾忌了哦?如果你今天受了伤,我会先狠狠地教育你!然后再给你包扎的,哼。” 赵匡胤被弟弟可爱得受不了,搂着他的脑袋一通乱蹭:“哇,俺家出了个小太医!” 周宛宁被他使劲儿搓,搓得脸都发红:“哎呀……我离太医还差得远呢……” 赵匡胤宣布:“以后哥的病都让小宁来治!” 周宛宁:!!! 周宛宁大惊:“哥,你不再好好考虑考虑吗?” 赵匡胤怎么可能让弟弟失望:“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周宛宁有些扭捏:“那,为了我后世的名声着想,哥你以后不能再喝酒了喔……” 赵匡胤茫然:“啊?和喝酒有什么关系?” 周宛宁认真道:“长期大量饮酒容易引发高血压,到一定年纪了会动脉硬化,容易心梗脑梗。” 赵匡胤没听懂:“啊?哦……” 周宛宁继续严肃地进行科普:“冬日天寒,血管收缩,中老年人就容易被诱发心脑血管疾病,导致猝死。” 赵匡胤回忆了一下,认同:“嗯,听说过冬天猝死的。” 周宛宁竖起眉毛:“对吧!猝死和中毒又很像!都是‘嘎嘣’人就没了!万一哥你老了以后不小心‘嘎嘣’一下,后世的可恶野史就会说:啊呀,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突然就没了呢?他弟弟会医术,生前他疼爱弟弟,还叫弟弟一起来喝酒,那肯定就是他弟弟毒死的!他弟弟就是绝命毒师!” 赵匡胤爽朗地笑起来:“哈哈!不会的!怎么可——” 赵匡胤:………… 赵匡胤的笑卡在喉咙里。 赵匡胤脸色大变! 赵匡胤揪住衣襟,骇然道:“不对!” 不好,阿义的名声!!! 赵匡胤蜷缩成了一团悲伤的大黑球。 周宛宁好心好意地摸摸他:“哥,怎么啦?” 赵匡胤:“……我以后不喝酒了。” 周宛宁温柔地搓搓赵匡胤的背:“要说到做到哦。” 刘邦很好奇:[怎么区分猝死和中毒呢?] 周宛宁一聊到自己专业领域内的事就滔滔不绝起来:“看症状呀!古代的剧毒其实可以分成几类,神经毒素,心脏毒素,还有金属类的毒素,每一种的症状都是不一样的。有些确实难以和心脑血管疾病鉴别,因为古代只能通过查体进行诊断,所以就尤其需要关注外在的体征……” 刘邦爽朗一笑:[哈哈,你说的东西,乃公一句也听不懂!] 周宛宁安慰他:“没事的,义父,老刘家的天赋也不在这上头。” 刘邦:[对呀!那你这是遗传的谁呢,好难猜哦,哈哈!] 周宛宁:? 马车吱呀吱呀地到了巷口,魏忠贤掀开车帘,叫他们:“殿下,前头人多,马车怕是过不去了。” 赵匡胤抹抹脸,一个大跃步就从车厢跳了下去:“我们走过去!小宁,来往下跳,哥接着你。” 周宛宁觉得自己其实并不应该让哥哥抱来抱去,他是个很顶天立地的博士生,一个人可以撑起一整个师门的课题组呢。 所以他跟赵匡胤说:“我想自己跳!” 赵匡胤就笑眯眯地向后退了一步:“好啊,哥在旁边看着。” 周宛宁就慢慢挪动到车厢边缘,确定自己的瓶瓶罐罐都装好了,就略显笨拙地抓着木框,伸长了腿去够地面。 在腿都伸直之后,周宛宁才一挺身子,跟一条直板板的大鱼似的砸了下去,有惊无险地站到了地面上。 魏忠贤在一旁始终等着出手去扶,看到周宛宁摇晃着站稳后,他实在是松了口气。 他现在的这位殿下可真是演技精湛,连不会下马车都装得这么好! 周宛宁心里却想:可恶,怎么重活了一辈子,脆皮大学生还是没法驯服四肢? 下了车,赵匡胤就很自然地去牵弟弟的手,嘱咐他:“在外面呢,不能用原来的名字,我们要起个化名。” 周宛宁:“喔!” 赵匡胤就说了:“我呢,叫赵大,你照旧叫我哥。” 周宛宁:“……” 周宛宁:“那我叫什么?” 赵匡胤想了想,说:“叫,叫赵五?” 周宛宁:“喔!” 原来他也配姓赵啦! 周宛宁觉得好玩,就清脆地喊了一声:“赵大哥!” 赵匡胤笑着答应了:“哎!赵小五!” 周宛宁:“哎!” 哥哥弟弟牵着手,看着对面的脸傻乐。 魏忠贤在一旁看着,心想,原来宋太祖也非常能演! 赵匡胤牵着周宛宁向巷子里头挤,一副很熟门熟路的样子。周宛宁对四周很好奇,问:“哥,这是什么地方?” 赵匡胤说:“这儿是东城,离城门近,运货方便,很多平民住在这儿。从云镖局在这里有个大院,平时进进出出的,很热闹!” 周宛宁念叨:“从云,从云……云从龙,风从虎,这名字还挺有想法的呢。” 赵匡胤哈哈一笑:“讨个吉利嘛!” 周宛宁就雄赳赳气昂昂地喊:“云从龙,风从虎,龙虎英雄傲苍穹!” 赵匡胤跟着喊:“傲苍穹!” 然后哥哥弟弟两个人一起呱呱地大笑。 赵匡胤牵着周宛宁继续向前,周宛宁好奇地探头探脑,又指指北边:“哥!哥!那边有好高的楼,那是什么地方?” 在一片平房之中,四五层的高楼确实显得瞩目。赵匡胤扫了一眼,随意道:“哦,那是樊楼,是个……看歌舞的地方。” 还没等周宛宁说什么,他就听见刘邦在他脑袋里发出一串诡异的笑声。 周宛宁:…… 周宛宁:“好的,我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了。” 刘邦还假惺惺地遮掩了一下:[我也没说什么吧?] 周宛宁:“你确实没说什么,但你笑得像海豚僵尸。” 赵匡胤当然不可能把弟弟带到那种地方去,他自己这个年龄也不适合。于是他们笔直向着从云镖局的方向走去,在人高马大的侍卫的帮助下,一路挤进了镖局大门内。 从云镖局家二娘子要比武招亲的事早早的就宣扬了出去,来看热闹的有很多,也有人在台下跃跃欲试。 镖局里用来演武的大台子也被布置了起来,用麻绳粗粗地围上一圈,就是比斗的擂台了。 在院子的一角,有一处被围起来的小桌,桌后坐着个愁眉苦脸的账房。 赵匡胤牵着周宛宁过去,就听见排在账房前天的一个壮汉子说: “……俺行六,叫吴六,是漕帮拉纤的,底下管着十几号人呢。没成亲,没孩子,家里老娘有哥哥嫂子养,俺接受入赘!孩子生下来跟着你们家小姐姓!” 那账房就“嗖嗖”地把吴六的信息登记了,然后给他一块小木牌:“这是你的凭据,拿好了上后头等着,叫到你你就上去。好了,下一个!” 周宛宁看得新奇,他拽拽赵匡胤的袖子,赵匡胤就弯下腰,把耳朵凑到弟弟面前。 周宛宁小声问:“他们都是来登记参加比武招亲的人吗?” 赵匡胤说:“对呀!” 周宛宁“喔!”了一声,又看了几个胳膊上肌肉鼓鼓囊囊的壮汉上去登记,忽然生出一点疑虑。 他又去扯赵匡胤的袖子,赵匡胤就依旧很高兴地弯腰去听他提问。 周宛宁觉得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于是踮踮脚尖,好让赵匡胤不那么费力弯腰,然后悄声问: “比武招亲招来的赘婿,应该是很厉害的吧?万一赘婿在成亲之后反悔了,想吃镖局二娘子的绝户,镖局该怎么办呢?” 赵匡胤也唏嘘地重复了一遍:“是啊,怎么办呢?” 周宛宁惊奇地揪着他的袖子往下一拽:“你不会不知道吧,哥!” 赵匡胤赶紧把周宛宁从人群里牵出来,等到了角落,让侍卫把他们围住,赵匡胤才说:“哎呀,总不好当着那么多踊跃想当赘婿的人的面讲怎么破解吃绝户的方法吧。” 哦,倒也是。 赵匡胤清清嗓子,说:“其实方法有很多,比如找娘家亲戚来帮忙盯着,要是发现有吃绝户的苗头,娘家亲戚也能帮上忙。” 周宛宁皱着眉头:“可娘家亲戚也有吃绝户的可能啊!万一到时候赘婿和娘家亲戚勾结起来,一拥而上分食,这要怎么办呢?” 赵匡胤赞许地搓搓周宛宁的脑袋:“我们小宁真聪明。所以还有一条路子,就是去找更可靠的援手,挂靠在某位官身之下,或者干脆自己就捐个官身。” 周宛宁想了想,偷偷摸摸地问:“官府能靠得住吗?” 赵匡胤一愣,脸上流溢出一丝古怪的笑意:“有时的确也靠不住。” 周宛宁更忧虑了,像是个解不出题的好学生:“难道就没有什么万全的办法?” 刘邦又发出了海豚僵尸一样诡异的笑。 赵匡胤亲亲热热地用他宽大热烫的手掌去搓周宛宁的脸蛋子,把他当一坨鲜嫩柔软的小奶油一样揉来揉去,边揉边说: “这世上哪有万全的办法?赵小五啊,你这孩子从小就这样,太谨慎,总忧虑那些没发生的事……要知道,这世上大多数时候做事是要赌的!” “今天来,就是带你看看从云镖局家的二娘子究竟要怎么豪赌啦。” 周宛宁的脸蛋被赵匡胤挤成一小堆白团团,他就很谴责地看着自己的哥哥。 赵匡胤愉快地松开手,说:“比武招亲快要开始啦!走走走,哥领着你去找个好位置——让让!哎!让让!借过!” 周宛宁再一次被赵匡胤扛到了肩膀上,他已经有点麻木了,十分居高临下地看着侍卫们帮忙给他们挤出一条通往擂台下的路。 他们顺顺当当地占据了一个非常好的观赛位置。 从云镖局的人来到了台上,是一名看着相当精神的壮实青年。他按着江湖规矩向着台下拱手,自我介绍道:“在下是从云镖局的总镖头!” 比武招亲的规矩很简单,就是打败在场所有报名者,并且能和总镖头过上十招。 周宛宁有点惊叹地打量着那名镖头发达的斜方肌,心想:这可都是实打实练出来的肌肉,可不是用科技催出来的肌肉啊! 台下众人早就等不及了,在一阵喧闹之下,第一组比斗双方翻上了台。 一声令下,这两个壮汉子就打到了一处。 赵匡胤很自觉地给周宛宁做起了解说:“这两个人的功夫一般,应该是零散着来报名的人。有一个没有系统接受过武术训练,只是力气大,打架多。另一个应该粗浅练过,不过基础不牢,会一点招式,不多。” 周宛宁趁机问:“哥,练武真的可以练出内力吗?” 赵匡胤大笑:“当然不可能啦!要是真有内力这种东西,你哥我早就能长生不老了!” 周宛宁很欣慰:“我说嘛,我也觉得不可能有。” 现代医学不支持内力存在! 正聊着,台上也比出了结果。打架好手一拳锤在了粗疏架子的鼻子上,把对面打得再起不能。 流鼻血的被架了下去,第二轮比斗的两人上台,周宛宁也感叹:“看来还是一力降十会啊。” 赵匡胤笑眯眯道:“对呢。赵小五想不想和哥一起练练武?” 周宛宁沉默了。 周宛宁委婉地说:“我应该更适合做江湖神医。” 赵匡胤也不强求,但还是提醒道:“学个一招半式也好防身。” 周宛宁有些怅然:其实他上中学那会儿也有个武侠梦。 但上大学之后,他原本应该健壮如牛的身体竟然迅速被临床医学吸干了,很快他就成了一具干瘪的医学行尸,并被夜班缓慢透支未来寿命。 他没有这个根骨了! 惜哉! 于是周宛宁很唏嘘地摸摸赵匡胤的后背,说:“我已经老了,金盆洗手,不会再参与江湖纷争。唉,清风笑,竟惹寂寥,豪情还剩了一襟晚照!” 赵匡胤:? 赵匡胤:“你才六岁就金盆洗手?这位江湖前辈,六岁之前你都做了些什么?” 周宛宁深沉道:“我是我娘的好儿子,哥哥们的好弟弟,张师傅的好学生。不逃课早退,不上房揭瓦,不欺负弟弟,江湖上都知道我赵小五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 赵匡胤憋笑:“哇,那确实是很厉害!” 周宛宁谦虚起来了:“虚名而已,不足为人道也。” 后面始终听着的魏忠贤:………… 有时候也会怀疑这些人是不是真的演小孩演着演着自己也真信了。 比斗进行到第五场的时候,异变骤生。 镖局门口忽然传来推搡的喧嚷,一队人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其中有人拖长声音喊: “听说就是这儿在比武招亲?” 人群不安地散开,露出那名闯入者的真容。 一个形容有些獐头鼠目的年轻人大摇大摆地在护卫环绕下走进镖局大院,说: “我这儿有人要报名!” 周宛宁不由得把赵匡胤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赵匡胤安慰地将弟弟搂住。 镖局总镖头排众上前,客客气气地一拱手,说:“这位公子,报名已经结束了。” 獐头鼠目斜眼瞟向总镖头,冷笑一声:“这儿还打着,加个人又不碍事。本身就是比武招亲,众目睽睽之下,比斗又做不了假。若是能招到更厉害的女婿,不也是你们镖局的福气?” 总镖头的语气也强硬了几分:“拳脚不长眼,这位公子真想上台吗?” 獐头鼠目从鼻孔喷了口气:“小爷挤到你们这臭气熏天的狗窝里来,难道就为了消遣?再说了,我又没说过是我要上台打。胡老二!” 一个铁塔一样又黑又壮的汉子从獐头鼠目身后的护卫里走了出来,示威一样站到他身边。 獐头鼠目懒洋洋道:“你们不是不乐意把二娘子嫁给我,非得招婿吗?还搞了一出比武招亲出来……” “好,那就如你们所愿。胡老二,你不是说自己手上沾了不少人命吗?你可得对得起我雇你的银子啊。” 胡老二对着总镖头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露出一口黄黑参差的牙。 赵匡胤轻轻地做前情提要:“这是御前都指挥使孙康顺府上管事的儿子。” 周宛宁难以置信地问:“他求娶镖局家小姐不成,把镖局逼得公开比武招亲,他还不死心,雇人来打擂台?” 赵匡胤叹了口气:“孙太尉威名赫赫,他府上的管事自然也嚣张惯了嘛。” 周宛宁气得脸色涨红:“这怎么可以!哥,哥,你的盘龙棍呢?” 赵匡胤无辜道:“你不是不让我带吗?” 周宛宁:………… 周宛宁跳脚:“赵大侠!这种时候了,你不会袖手旁观的吧!!!” 周宛宁又咬牙切齿地去翻包:“没事儿,没事儿,反正我带东西了……马钱子,断肠草,总有用得上的……” 赵匡胤:??? 赵匡胤赶紧拦住弟弟:“哦不不,没有盘龙棍也没问题……” 他对魏忠贤使了个眼色,魏忠贤会意,中气十足地大吼一声: “先让我们来会会你!” 周围的人赶紧挤着挪出空,露出赵匡胤和周宛宁兄弟。 獐头鼠目一看,发现对面是两个十岁不到的小孩子,匪夷所思:“谁?” 赵匡胤挺着胸膛,牵着弟弟走上前:“我!” 獐头鼠目气笑了:“你是谁?” 赵匡胤歪嘴一笑,说: “涿州赵大,今天就要狠狠教训教训你!” 作者有话说: 赵匡胤年轻的时候做过游侠,应该是很熟悉江湖的 清风笑,竟惹寂寥,豪情还剩了一襟晚照,出自《沧海一声笑》 云从龙,风从虎,龙虎英雄傲苍穹,出自《新三国》 另外之前说过本文不采信烛影斧声,因为这是几百年后小说里写的内容。赵光义是绝命毒师的传闻和曹丕毒死全家一样,都是野史。 但是我们小宁是真的会下毒哦(也不知道在骄傲些什么) 第46章 第46章 獐头鼠目看着身高差不多到他肩膀的赵匡胤。 赵匡胤仰着头在看逼近两米的胡老二。 獐头鼠目对护卫说:“去,把这两个孩子给我拎走。” 魏忠贤也勃然大怒:“放肆!竟敢拎我们——我们少爷?” 从宫里带出来的护卫“呼啦啦”站了出来,一圈至少一米八的大高个站到赵匡胤和周宛宁身旁。 从云镖局的院里立刻形成了对峙的局面。 獐头鼠目也意识到自己好像踢到铁板了,他强撑着问:“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赵匡胤学着他的语气重复了一遍:“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周宛宁觉得好玩,稍微添加了一点阴阳怪气:“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獐头鼠目:? 獐头鼠目:“你刚才不是说你是涿州赵大?” 赵匡胤“哼”了一声,双手叉腰:“对!记住了,一会儿就是涿州赵大揍的你!” 獐头鼠目终于不耐烦了:“谁家小孩,和你们没关系!走开!我爹是孙太尉府上的管事许文!” 周宛宁眉头一皱,小声说:“坏了,哥,你不能很堂堂正正地说你爹是谁哎。” 赵匡胤:? 嗯,他爹是…… 他脑中浮现出赵佶那张脸,赵匡胤忍不住打了个恶心的哆嗦。 说他爹是赵弘殷还来得及吗…… 这时候,刘邦有点羞涩地问:[我儿,你应该能堂堂正正地说你爹是谁吧?] 周宛宁冷笑一声,大声道:“孙太尉是谁?没听说过!我只知道你是个仗势欺人的泼皮流氓无赖!” 许衙内瞪大眼睛:“你个小杂种,竟敢说不知道孙太尉?” 说时迟那时快,赵匡胤突然从一名侍卫身上抽出一杆长棍,周宛宁都没看清楚他是怎么抽出来那根和他个头差不多高的棍子的。 只一个眨眼,许衙内就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到了地上。 赵匡胤一棍就将他挑了出去! 许衙内瘫倒在地,因为被重击了腹部,他忍不住开始呕吐。 剧痛之下,他的声音也变得扭曲: “看着干什么,把这对小杂种打死!” 胡老二怒吼一声,冲着赵匡胤提拳就打。赵匡胤毫无畏惧,棍在手中耍了一圈,直刺胡老二的眼睛,脚下一蹬更是阴狠,冲着要害就是一踢。 见许衙内被揍,他带的那几个护卫一拥而上。 魏忠贤从赵匡胤闪现出去的时候就知道要完蛋,他特别熟练地把周宛宁直接抱了起来,闷头就往人群后面钻。 周宛宁还不忘挥着拳头助威:“哥揍他!揍他!” 许衙内带的那几个护卫正想围攻赵匡胤,突然人群中传来一浪接一浪的惊叫: 又有好几个人从从云镖局的墙上跳下来了! 这几个原本只是暗中保护皇子的侍卫也管不了那么多,抄起佩刀就狠狠砸向许衙内带的护卫,心里头一阵一阵地发虚: 要是让这帮喽啰真的伤到了皇子,他们回去马上就能和自己九族的亲属提前过中秋节大团圆。 许衙内带的人压根儿就不是这些宫内侍卫的对手,他们被揍得毫无还手之力,两招下来就被痛得倒地不起,心里还疑惑:他们怎么这么强? 宫内护卫:当然了!可恶,不要小瞧我们和九族的羁绊啊! 见势不好,许衙内赶紧指示随从:“愣着干什么,快去顺天府找人!再叫人去找我爹!” 许家护卫很快七零八落,只剩下胡老二还在与赵匡胤对殴。 赵匡胤像一只轻盈的蚱蜢,棍棒砸在胡老二身上发出连绵不断的“砰砰”脆响。 但那胡老二平时就打熬身体,健壮如铁塔,他咬着牙任由赵匡胤的棍子狠狠击打,突然找到一个机会,反手攥住了长棍,大喝一声,想要反过来将赵匡胤甩飞! 赵匡胤毫不犹豫地松开了手,他将长棍直接送给了胡老二,整个人凌空一踏,顺势踩着长棍向上纵身一跃。 周宛宁早就将药瓶攥在了手里,见这个机会,他用尽力气,一把就将药瓶砸向胡老二—— “啪!” 胡老二后脑忽地一痛,他原地迟疑了一瞬,正要回头,只觉得肩膀上落下来什么沉重的东西。 赵匡胤稳稳地站到了他的肩膀上,亮出他的双拳。 双峰贯日,狠狠击中太阳穴! 只这一击,胡老二就直接失去了意识。 众人眼中,铁塔一样的胡老二“轰隆”倒下,赵匡胤特别轻巧地踩着他的身体落到地上,然后拍拍双手,笑了一声:“俺很久没动真格打过了,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说完之后,他缓步走向已经被侍卫押住的许衙内。 许衙内像看着怪物一样看着赵匡胤,双腿不住发着抖。 “你,你竟敢在京城胡来?这可是天子脚下!” 赵匡胤冷冷道:“你也知道这是天子脚下?” 他举起拳头,一拳就狠砸向许衙内的鼻子! 许衙内惨叫一声,一时间黑血迸溅。 “这一拳是为从云镖局的二娘子!” “你觊觎镖局财产,又贪图二娘子美色,仗着你有个狗爹就去纠缠人家,逼得从云镖局只能公开比武招亲,没想到你还要带人来这儿砸场子!” 语毕,赵匡胤又对着他的下巴一拳重击: “这一拳,是因为你辱骂我弟弟!”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对我弟弟口出狂言?今天我就打烂你这张臭嘴!” 许衙内整张脸都被打歪了。 他艰难地吐出几颗牙,哀哀地哭起来:“饶命……饶命……” 周宛宁挣开魏忠贤,跑到赵匡胤身边,拿起棍子也给许衙内抽了一下。 抽完之后,周宛宁认真道:“我也很生气!” 赵匡胤很稀罕地又想伸手去搓弟弟,结果摊开手发现一手的脏污,于是只能很尴尬地在许衙内衣服上擦了擦。 周宛宁一指:“哥,你的鞋也脏了!” 赵匡胤:“喔!” 他又用许衙内的衣服擦了擦鞋。 许衙内:………… 许衙内咬牙切齿地想:等顺天府的人来了,有你们好果子吃! 此时,从云镖局的总镖头和一个有些佝偻的老者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总镖头对赵匡胤客客气气地行了礼,姿态很低地问:“这位小郎君是……” 赵匡胤也很认真地拱手:“涿州赵大!” 周宛宁学着他的样子拱手:“赵五!” 总镖头苦笑一声:“不知赵小郎君出自哪户高门?如今你们是把许家得罪死了。他爹是孙太尉的心腹,孙太尉的权势你们也不是不知道……” 周宛宁:“我确实不知道。” 总镖头:…… 总镖头眼前一黑:“那,那你们出手是因为?” 赵匡胤:“因为讨厌他啊。” 周宛宁:“我哥最看不惯装x的人!” 赵匡胤:“这世上总要有公理在吧?” 周宛宁:“京城有个,赵青天!铁面无私,辨忠奸!” 魏忠贤听得木然了。 他真的很少见到自家殿下活泼成这样,看来今天周宛宁确实玩得很开心。 余光看见许衙内悄悄想爬起来,魏忠贤就挪了过去,伸脚重新踩住许衙内的手,又碾了碾。 许衙内惨叫出声,周宛宁于是也蹦了过去,一起踩他另一只手,继续小声哼哼:“江湖豪杰,来相助~” 许衙内两只手都被踩住,凄切地喊:“你们完了!你们完了!我要你们好看!” 周宛宁很清晰地说:“不用啦,我和三哥都很好看。” 说完之后,周宛宁抬头看了一眼赵匡胤,确认道:“虽然有点黑,但我三哥底子很好!” 赵匡胤感动:“弟!” 魏忠贤不语,只是一味地狠狠踩手。 那佝偻老者赶紧说:“我是从云镖局的当家,二娘子的爹。两位小公子,不妨先把许公子扶起来,我们借一步说话……” 赵匡胤“呸”了一声:“什么许公子,他也配叫公子?” 佝偻老者都想伸手去拉赵匡胤了:“小公子,小公子,饶了我们吧,许公子我们实在是开罪不起……你们也快走吧,一会儿顺天府的人就要来了!” 周宛宁还挺高兴:“顺天府的人来了,不是正好把他们抓起来吗?” 佝偻老者苦着脸说:“非是如此,非是如此啊。这,这许公子在顺天府是有人脉的……” 赵匡胤冷笑:“更好了,一次性把这帮蠹虫全部扫净。我就在这儿等着他们来!” 话音刚落,从云镖局门口传来一阵骚动。许多原本看热闹的人贴着墙角往外溜,就像是感知到大灾将至的动物。 很快,从云镖局的院落里就只剩下冲突双方,连登记过准备上场比赛的人都跑没了。 周宛宁马上就知道这是为什么了。 佩刀的捕快们堵住了从云镖局的大门,一名穿着绿色公服的中年男子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 许衙内看到他,眼睛一亮,喊:“干爹!干爹!就是他们打的我——哎呦!” 魏忠贤依旧踩着他的手,没让他起来。 那名中年男子见状,双眼眯缝着看向赵匡胤,阴恻恻地说:“就是你们把人打了?” 赵匡胤没回答问题,反问道:“你又是谁?” 男子狞笑道:“我是谁?到牢里去知道我是谁吧,我叫你那管教不好孩子的爹娘也知道知道我是谁!” 赵匡胤看向从云镖局总镖头。 总镖头低声说:“这是顺天府功曹参军事,田功曹,正八品官员。” 赵匡胤长长地“哦——”了一声,慢慢走到男子面前,轻描淡写道: “行,你跪下。” 田功曹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魏忠贤厉声喊:“叫你跪下!你耳朵聋吗?” 一名很想进步的侍卫上前对着田功曹的膝盖窝就是一脚,田功曹猝不及防向前一扑,直接趴在了赵匡胤面前。 赵匡胤拉过周宛宁,牵起弟弟的手,问他:“我使唤一下你的太监,可不可以?” 周宛宁说:“可以呀!” 赵匡胤就很和颜悦色地对魏忠贤说:“去,给他两耳光。” 魏忠贤这才从许衙内的手上松脚,一手提着田功曹的发髻,抡圆了手臂,“啪啪”就给了他两个嘴巴子。 田功曹的脸高高肿了起来,他一脸惊恐地抬头看向魏忠贤:“太……太监?你是太监?” 魏忠贤笑眯眯:“我是你爷爷。” 赵匡胤伸手点了一下那名刚才把田功曹踹倒的侍卫,平静地吩咐:“你,把这些人都提上,带去顺天府。告诉顺天府尹,就说这几个鸟人想对我和弟弟行凶。” 侍卫领命,立刻点了几个人,开始准备用绳索把躺了一地的许家护卫还有许衙内田功曹捆起来,穿成一串拖去顺天府。 总镖头和镖局当家已经看呆了。 镖局当家哆嗦着问:“这、这位公子,敢问你是……?” 赵匡胤瞟他一眼,说:“先前听闻了关于姓许的纠缠你们镖局的一些风言风语,就带着弟弟来瞧一眼。若是没有事,那就皆大欢喜,让弟弟也长长见识。若是这个姓许的渣滓过来了,我碰巧有些权势,能为百姓做些事情。” 周宛宁大声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哥是个碰巧路过的盖世大侠!” 赵匡胤对着周宛宁一秒切换了表情,笑眯眯地搓他:“我们小五怎么这么会说话呀?” 周宛宁:“只是在说实话而已,我哥就是盖世大侠!” 赵匡胤开心死了:“是吗!哎呦,好好好,哥带你吃饭去。走!你想吃什么?” 周宛宁乖乖道:“吃什么都行。” 赵匡胤就拉着周宛宁往外走了:“好!那哥带你去吃顿好的!” 周宛宁没走,他看看镖局当家,扯了一下赵匡胤,问:“姓许的和孙太尉不会报复他们吧?” 听他这么说,镖局当家抖得更厉害了。 赵匡胤于是就问周宛宁:“那你想怎么保护他们呢?” 周宛宁皱起眉头,开始思考。 他先是问镖局当家:“你是镖局的当家,你有几个孩子?” 镖局当家凄楚地说:“两个,都是女儿。大女儿难产过世了,小女儿就是我们二娘。” 周宛宁又问:“二娘读过书吗?认不认字?” 镖局当家一愣,道:“读过,读过,她小时候上过几年私塾,本来是打算让她学学怎么管账。” 周宛宁仰起脸,很高兴地对赵匡胤说:“哥,我想要怎么让二娘避免被吃绝户了!” 赵匡胤笑眯眯地问:“是吗?是什么办法呀?” 周宛宁说:“当家的,叫你家二娘准备准备,今日稍晚些,会有人接二娘去继续念书。” 武则天不是想培训一批女官吗? 正好,让周宛宁给她送去第一个学生吧。 作者有话说: 赵大:敢骂我弟,你完了,我给你昨天早饭都锤出来 第47章 第47章 锦华楼。 锦华楼是京城数一数二的酒楼,富贵人家也喜欢在这里摆酒设宴。若是不想出门,还会延请锦华楼的师傅直接到府邸操办宴席。 赵匡胤带周宛宁进了锦华楼,定了两个包厢,叫了很大的一套席面,然后就让一路护送他们的侍卫去他们额外定的包厢一起吃饭。 “兄弟们今天辛苦了,别饿着,饭菜不够的话就再叫!” 皇子如此体恤,侍卫们自然是感恩戴德。赵匡胤又亲手给他们一人发了一粒金珠,包厢里满是快活的空气。 把侍卫们都留在隔壁包厢之后,赵匡胤领着周宛宁进了空包厢,唯一一个跟着的人是魏忠贤。 赵匡胤进屋之后就打开了窗户,对周宛宁使了个眼色:“走!” 周宛宁:? 周宛宁茫然:“走去哪儿?” 赵匡胤眉飞色舞道:“去樊楼啊!哥带你吃顿好的,那块儿还能听曲呢!” 周宛宁:??? 周宛宁被赵匡胤的反应都弄懵了,他一时之间以为自己理解错误: 莫非樊楼不是那种地方?不是计算机学院的简称? 想到这儿,周宛宁又默默对计算机学院道了个歉:对不起,无意挑起医学院和计算机学院的纷争。临床医学躺平任骂! 魏忠贤也被震撼了,他看看准备翻窗出去的赵匡胤,又看看周宛宁,脸都憋红了:“这,这这,这这不——” 赵匡胤很轻巧地直接翻上了窗沿,半个身子跨到了外面,笑嘻嘻道:“别怕,二楼不高,哥带着你下去。” 周宛宁为难地看了一眼魏忠贤,魏忠贤立刻做了他的嘴替,梗着脖子劝: “三殿下,这样不行!樊楼那种地方,你怎么能带着弟弟去呢?” 赵匡胤也没因为一个太监顶嘴气恼,他还特意解释了一下:“这个樊楼没有乱七八糟的,就是单纯吃饭听曲,里头还会开诗会呢。要是凑巧,说不定我们能碰到什么很有名气的诗人!” 说完之后,赵匡胤就眼巴巴地盯着周宛宁:“去吗?去吗去吗去吗?” 刘邦:[去吧,去吧去吧去吧!] 周宛宁叹了口气,说:“行,但我要带上魏忠。” 赵匡胤一点不介意:“带!” 周宛宁和赵匡胤一起坐到窗边,赵匡胤拦腰抱起周宛宁,像只大鸟一样,特别轻巧地一跃而下,稳稳落了地。 放下周宛宁之后,赵匡胤如法炮制,拎着魏忠贤又跳下了楼。 做完这些,赵匡胤就跟没事人一样,牵着周宛宁就高高兴兴地向樊楼走去。 他简直是大宋超人! 周宛宁在心里问:“义父,项羽和我哥比,谁的战斗力更强?” 刘邦:[不好说。] 刘邦:[但鉴于是乃公打败了项羽,那还是项羽更厉害一点。] 周宛宁:“行,我就不该问。” 一进樊楼,就有殷勤的小厮上来迎客,将他们领入红漆软帐的丝竹之音中。 舞榭歌台之上有水袖轻舞,台下散座觥筹交错。楼上层层叠叠的香纱后是贵客的私房,处处都是欢歌与笑声,一派足以让人忘记所有烦忧的天上景色。 赵匡胤没有要单独的包房,他指指散台,说:“就在这儿吧。今天有什么曲儿听啊?” 小厮笑着领他们到空桌坐下,介绍道:“小公子来得巧,今日华霜姑娘登台唱新曲呢!” 周宛宁看向赵匡胤:华霜是谁? 赵匡胤回以沉默:我哪儿知道? 周宛宁用表情表达了疑惑:哥你之前没来过? 赵匡胤眼神游移:这个……这个…… 还是魏忠贤及时描补:“看看菜吧!你这儿有什么推荐?” 小厮很有眼力见,挑着贵又适合孩子吃的分量给推荐了几道,周宛宁还特意提醒:“别点太多,咱们三个吃不完,浪费。” 魏忠贤小声提醒周宛宁:“您有所不知,在外头越浪费越受人重视。樊楼这些人鼻子比狗还灵,要是勤俭,会被这帮子狗眼看人低的以为是穷人呢。” 周宛宁抿起嘴,有点生气:“为了这点面子浪费粮食?没有这个道理。我不在乎是不是被人看不起!” 他看了一眼赵匡胤寻求认同,赵匡胤马上附和:“对!不浪费!五道菜够了,不够我们再点嘛。” 小厮退下之后,赵匡胤又忍不住伸手来搓周宛宁:“我们小五怎么这么懂事?好孩子好孩子!” 周宛宁感觉再让赵匡胤这么搓下去,自己迟早跟蛇一样要蜕皮。 说来也怪,唐宗宋祖都挺喜欢对他做点小动作。李世民喜欢捏他耳朵,赵匡胤喜欢搓他脑袋。 难道打仗的都不喜欢让手里头闲着? 魏忠贤虽然和他们一起坐着,但整个人呈现出一副有些蜷缩的态势,一言不发。显然是因为和宋太祖还有周宛宁同坐一桌而紧张。 周宛宁知道魏忠贤的紧张恐怕也是表演出来的,属于九千岁的职场小技巧。所以他没管魏忠贤,而是和赵匡胤闲聊起来: “刚才他们说的那个孙太尉究竟是谁?” 赵匡胤说:“他啊,他叫孙康顺,是皇帝的宠臣,眼下是御前都指挥使。听说早年他是靠陪皇帝踢球得到的宠幸,然后一路升迁。” 等等,什么? 周宛宁瞪大眼睛:“陪皇帝踢球?” 赵匡胤摇头叹息:“是啊。这种人……” 这不是高俅高太尉的剧本吗?! 赵佶,你重生之后难道是带着班底来的? 要是再带来个蔡京和赵构,那这大夏就彻底炸了! 周宛宁还有些咬牙切齿:上辈子已经把自己送进了五国城,赵佶你这辈子怎么还不吸取教训? 怎么,以为自己在这儿玩无限流游戏,这个档毁了,下把还可以重开? 正聊着,樊楼门口又传来一阵喧闹。 周宛宁和赵匡胤都好奇地伸长脖子眺望,只见一群侍卫前呼后拥地簇拥着一人进了樊楼,有那浓妆艳抹的樊楼管事满脸堆笑着上前恭维,一路殷勤地送上楼梯。 伙计端着菜来给他们这桌上菜,赵匡胤赶紧问: “哎,那儿来的是谁啊?怎么这么大排场!” 伙计见怪不怪地瞟了一眼楼梯,说:“还能是谁啊,当然是孙太尉。” 赵匡胤和周宛宁都瞪大眼睛:“孙太尉?!” 这么巧? 今天怎么哪儿哪儿都是他,有点太刻意了吧! 伙计笑了一下:“几位小公子不常来,应当是不知道。孙太尉可是樊楼常客啦,他在这儿有间专用的包房,而且每次来都点华霜姑娘。他很大方,只要伺候他就给赏钱,就算进去倒个茶端个水都有银子拿,这些年孙太尉少说在这儿花了上万两了,所以上下都盼着孙太尉来呢。” 伙计端着托盘又走了,周宛宁和赵匡胤面面相觑。 上万两!!! 赵匡胤说:“国之蠹虫。” 周宛宁说:“衣冠禽兽。” 赵匡胤说:“佞幸之臣!” 周宛宁说:“告到中央!” 两兄弟一起抱着胳膊生闷气。 “哎?小宁?” 周宛宁背后被人拍了一下,他板着脸转过头去,看到了一张前些天刚见过的脸。 杜怀秋又扎起了高马尾,一副游侠打扮,腰间还配了一把折扇。 他看看周宛宁,看看魏忠贤,又看看赵匡胤,迟疑地问:“你怎么会在这儿?” 周宛宁沉着脸说:“这位少侠,你认错了,我是赵小五。” 赵匡胤也拧着眉:“我是他哥,涿州赵大。” 魏忠贤:“……我是魏忠。” 杜怀秋恍然:“哦,你们也是瞒着爹娘出来玩的!” 出来玩要用化名,他懂! 他也给自己取了三个化名! 杜怀秋在桌边空座上坐下,对着赵匡胤一拱手:“泰宁郡王世子,杜怀秋。” 赵匡胤打量了杜怀秋几眼,问:“那天夜里是你救了小五?” 杜怀秋“啪”地展开折扇,轻描淡写:“举手之劳罢了。” 杜怀秋一直有一点口是心非,但赵匡胤懂江湖规矩,很认真地道谢:“你对我弟弟有救命之恩,做兄长的不能没有表示。世子可愿与我们一起用膳?” 杜怀秋没拒绝。他又瞥了一眼周宛宁,问:“二位怎么都一脸沉郁之色?” 周宛宁于是把今天出宫之后遇到的事简单讲了一遍,从比武招亲到刚才碰到孙太尉前呼后拥地来樊楼,越说越气愤: “他哪里来的那么多银子?竟然在樊楼就能花上万两!而且他府上管事的儿子都能这么嚣张!今天是我们遇到了,那之前他欺负过的人呢?” 赵匡胤刚才一直没作声,他默默夹着菜吃,很快就把肉吃掉了半盘。 杜怀秋听着周宛宁的讲述,越听眉头拧得越紧: “先前我就听闻孙康顺多有不法之事,今日你们兄弟二人所见恐怕只是冰山一角。此等小人竟然窃居高位,实在是国家不幸啊。” 一番长吁短叹之后,两个小少年陷入了忧郁。 赵匡胤抹了一下嘴,放下筷子,清了清喉咙。 他说:“我有一计。” 周宛宁心里一咯噔:怎么赵匡胤也学会“我有一计”了? “我有一计”出现人传人现象! 杜怀秋很认真地问:“赵兄有何妙计?快快说来!” 这位才是优秀的捧哏。 赵匡胤说:“那伙计不是说了吗?一会儿华霜姑娘会登台唱新曲。这孙太尉每次来都找华霜姑娘,一会儿他肯定会出包房给华霜打赏。我们可以趁此机会,翻进他的包房,给他个教训!” 杜怀秋精神一振:“赵兄,你竟然有如此胆魄!但你准备怎么教训他?” 赵匡胤:“等他回包房了,给他套个麻袋打一顿!” 好简单粗暴的计划! 堪比喝完酒之后第二天醒来发现结义兄弟们非说他冷要给披一件黄衣服,然后稀里糊涂就进开封登基了!!! 哦,披黄衣服这件事好像也是赵匡胤你做的,哈哈。那没事了。 周宛宁默然,过了一会儿,他无力地说:“我和赵大哥倒是没关系,顶多就是回去之后被揍一顿。但杜少侠你一会儿最好把脸蒙上。” 杜怀秋双眼放光:“能和赵兄还有小五教训狗官,替天行道,杜某今日这一趟出门实在值得!放心,杜某早有准备!” 说完,他拉着衣领往上一提,直接盖住半张脸,只留出一对炯炯有神狐狸见了鸡一样的眼睛。 周宛宁:………… 原来你出门穿的衣服都有这种小巧思? 赵匡胤很沉得住气,他小声说:“但我们要先打探一下狗官的包房怎么走……” 杜怀秋:“我知道。” 赵匡胤和周宛宁齐刷刷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杜怀秋露出一个有点羞涩的笑:“我在樊楼也有专门的包房。” 赵匡胤愕然:“我听说泰宁郡王家风很好的呀!你,你才这么大,你怎么——” 杜怀秋赶紧说:“我是来这儿参加诗会,学琵琶的!” 赵匡胤:“非得来这儿学?” 杜怀秋:“大侠不都是在樊楼这种地方触发奇遇,快意江湖的吗?今日我就遇到了赵兄和小五,还能和你们一起行侠仗义,不枉我用私房钱续了年费!” 赵匡胤:…… 赵匡胤真诚地说:“你出门确实得蒙着点脸,不然你会被你爹娘揍死。” 于是杜怀秋直接叫伙计把这桌菜送去他的包房。杜怀秋起身,亲自领着几人上楼。 他的包房在三楼,并不算大。推门进去,周宛宁一眼就看到一面占据了整堵墙的兵器架。上头有刀剑弓枪,甚至还有飞镖。 伙计关上门之后,赵匡胤和周宛宁都跑到兵器架面前去参观,杜怀秋很高兴地说:“这还是我第一次领朋友来呢!” 赵匡胤“啧啧”赞叹:“想不到世子还会这么多兵器。” 杜怀秋很大方地把他的剑端了起来,递给赵匡胤看:“赵兄也会武功?” 赵匡胤谦虚道:“略懂,略懂。” 周宛宁立刻说:“我哥天下无敌!” 杜怀秋惊了:“赵兄的武术造诣竟然如此之高?” 赵匡胤摆手:“哪里哪里。” 周宛宁:“我哥一拳能把狗官直接打死!” 赵匡胤背过手去:“唉呀,我已经不理江湖事许多年了。打打杀杀有伤天和,一会儿点到即止即可。” 杜怀秋连忙说:“赵兄!若是不弃,等此间事了,可否与杜某切磋一二?” 赵匡胤痛快地答应:“好啊!我最愿意提携后辈了,哈哈!” 一时间,包房里充满了少侠们的欢声笑语。 魏忠贤笑不出来,他只觉得这群人吵闹。 走廊上忽然传来骚动,魏忠贤打开门缝一看,回头说:“华霜登台了!” 杜怀秋马上拉上他的衣领,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卷麻绳和钩索,快步向外走:“我带你们去狗官的包房。” 孙太尉的包房在四楼,杜怀秋找到了三楼对应的位置,领着他们从正下方的包房翻到露台上。 赵匡胤十分熟练地用钩索勾住四楼露台的栏杆,飞快地爬了上去。 周宛宁是第二个,赵匡胤叫他牢牢抓住绳子,他直接将周宛宁拽到了四楼。 杜怀秋攀绳也十分利索。让人吃惊的是魏忠贤竟然也咬着牙爬了上来,一点都没有拖后腿。 四楼,孙太尉的包房。 赵匡胤在露台上凝神静听了半晌,低声说:“房里没人,进去吧。” 他们四个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 孙太尉的包房十分大,俨然和一间侧殿的居室差不多大小了。墙角还摆着博山炉,点着不知名的香料,袅袅的白烟泛起,满屋异香。 杜怀秋伸手碰了一下桌上的茶壶,说:“还是热的,他应该刚出去。” 周宛宁恶从胆边生,他低头在自己的随身小包里翻了翻,掏出了一个小瓶,然后上去就给茶壶里倒粉。 杜怀秋吃了一惊,问:“你这是在做什么?” 周宛宁倒完之后还举起茶壶晃了晃,争取晃匀,然后说:“总来樊楼不好,伤气血。我给他加点料,孙太尉下半辈子就可以和小魏做同事了!” 魏忠贤:!!! 杜怀秋还有点茫然:“小魏是谁?” 魏忠贤怯怯地举起手,说:“可能是咱家。” 杜怀秋:………… 杜怀秋的表情异常复杂。 周宛宁把茶壶放回原位,还细心地把位置摆成一开始的样子。做完之后,他看了一眼原地沉默的杜怀秋,问:“少侠觉得我做得太过火了?” 杜怀秋摇摇头,说:“不。我只是在想,自古英雄出少年,我先前一直觉得你是个需要被我照顾的小孩,可你无论从心性还是行动上来说,都堪称英雄。我不该轻视你,抱歉。” 周宛宁没想到杜怀秋对自己的评价这么高,他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我……我其实就是学医学的……” 赵匡胤突然说:“有人来了!快躲起来!” 魏忠贤特别熟练地开始往床底下爬。 周宛宁和杜怀秋也跟着往里爬,爬进去之后,赵匡胤也钻了进来,四个人排成一列,屏住呼吸。 “吱呀——” 脚步声。 从床底看去,只见一双不算太大的织金皂色靴子走到了书柜前,拉开抽屉,开始窸窸窣窣地做些什么。 赵匡胤皱起眉头,用口型说:“不对。” 周宛宁和杜怀秋用表情同时表达了疑惑。 赵匡胤指指那双靴子,比划:“大小不对!” 那双靴子在房间里又走动了一会儿,忙忙乎乎地还干了许多事。 走廊又传来响动,那双靴子迅速地移动到了床边。 赵匡胤攥起拳头,杜怀秋默默拿出了匕首。 只听门边传来有些熟悉的声音: “……哈哈哈,好,那我就进去稍待一会儿。华霜姑娘,换完妆后你可要尽快来啊。” 这间包房真正的主人要回来了! 那双靴子毫不犹豫地往床底开始钻! 刚弯下腰,那双靴子的主人就彻底愣住了。 床底下和他打了个照面的赵匡胤、周宛宁、杜怀秋和魏忠贤:………… 床外的李世民:………… 什么情况?! 房门被推开,孙太尉就要进屋。 千钧一发之际,赵匡胤和周宛宁果断伸手,一人一边,立刻把李世民拉了进来。 这床真大,床底下竟然能装五个人! 李世民被拽了进来,孙太尉紧跟其后。 他们看见孙太尉的鞋停在了桌边,一阵“哗啦啦”水声后,他给自己倒了杯茶。 赵匡胤用手语狂野地比划着问:你怎么在这儿?! 李世民也用整张脸充分表达了他的困惑和震撼: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他又扭头看了一眼周宛宁,更加愤怒地向赵匡胤比划:你还敢带弟弟来!!! 赵匡胤指外头:教训狗官啊。 李世民:? 李世民疯狂地指耳朵:你不觉得那个人说话很耳熟吗! “咦?” 桌边那人咂了咂嘴,有些疑惑:“茶的味道和先前不太一样?” 周宛宁:!!! 赵匡胤:!!! 但那人还是继续喝了下去:“也还不错,可能是换茶叶了。” 外面那人,是赵佶!!! 作者有话说: 绝命毒师,出动! 第48章 第48章 床外,只听得见赵佶“嗦嗦”喝茶的声音。 香炉袅袅,一切都那么静谧,安稳。 床内。 杜怀秋没见过赵佶,他仍处于纯粹的喜悦之中:好耶!给狗官绝育了! 他抻长脖子,想和其他四个人分享惩恶扬善的快乐,却发现四个队友脸上是惊人的呆滞。 嗯? 大家怎么不开心? 窒息的氛围中,只有周宛宁对着杜怀秋露出了一个苦中作乐的微笑。 不管怎么样,给赵佶做绝育总归是件好事。 总不能让他就这么把赵构生出来吧! 优生优育,生到朱棣就差不多了,谁知道下一个会是谁呢? 赵匡胤还在试图和李世民对账,比比划划地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李世民伸出手,像是捏小鸭子嘴巴一样捏住赵匡胤的嘴,无声地比了个“嘘”的手势。 华霜姑娘进来了。 他们屏住呼吸,听着一道柔情百转的女声逐渐靠近:“陛下,霜儿换了新的裙子,上面绣的是您亲手绘制的花样。好看么?” 赵佶笑着说:“好看,霜儿长得白,这裙子的颜色正衬你。” 接着就是一阵嬉笑与欲迎还拒的撒娇。 杜怀秋瞪大了眼睛,他指向床外,用口型问:陛下?! 周宛宁沉痛地合起双眼,无力地点了点头。 杜怀秋头顶冒出了旋转的小圈。 杜怀秋死机了。 杜怀秋正在重启。 周宛宁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摊上这么个抽象皇帝能怎么办?现在才哪儿到哪儿啊,他们全家还没去冰雪大世界旅游呢。 到时候究竟是“北国好风光,美在黑龙江”还是“白山黑水,大美吉林”,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辽宁都嫌有点靠南,哈哈! 赵匡胤那边则是有点急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一会儿要怎么撤? 出去把人套麻袋打一顿的计划是绝对不能执行的,因为揍皇帝的后果和揍孙太尉的后果根本不一样。 他一开始真不知道来的会是赵佶。而且从外面的对话来看,赵佶绝对不是临时起意走错了包房。 他有可能一直是冒名孙太尉来到樊楼来进行高消费! 可恶啊,那花了上万两的就是赵佶本人,这都是民脂民膏! 赵匡胤的拳头发出不祥的“咯嘣”声,李世民只好又去捏他的拳头,用眼神示意他冷静。 赵匡胤咬着牙关,恨恨地松开拳头,继续比划着问: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来的是皇帝? 李世民点头。 赵匡胤抿了抿嘴唇,大概意识到这恐怕就是李世民最近正在忙的事。 他没有问李世民到这儿来做什么,而是指指门口,问:那你打算怎么撤离? 李世民让他安心:都安排好了,等着就行。 外面赵佶和华霜又挪动了位置,他们来到香炉边,一个架琴,一个拨弦,似乎是要合奏一曲。 几声调音的拨弦后,只听潺潺乐声流出,二人琴瑟和鸣,好不温馨。 杜怀秋被音乐强制重启成功,他的眼神逐渐清醒,片刻后,又稍有些疑惑。 他皱起眉头,然后试图对周宛宁比划:听起来不太对。 周宛宁神奇地读懂了他的意思,歪头疑惑:哪里不对? 杜怀秋闭眼又静静听了半晌,确定地点头:就是不对。 他知道这首曲子,先前他在樊楼听过,也自己尝试性学过,大概能弹个七七八八。 如今华霜所弹奏的这一版进行了变调,而且还微妙地融合了另一支曲子在其中。若是不懂音律的人听了,会觉得旋律一致,只是细节处有些调整。可懂音律的人能听出来其中的改变。 赵佶显然就听出来了。 “铮!” 一道有些变形的绷弦声后,合奏停了下来。 华霜赶忙问:“怎么了,陛下?” 赵佶默然半晌,不答反问:“这支曲子是你自己改的吗?” 华霜不明所以,却又忍不住紧张:“……是,是的。” 赵佶站起身,厌倦道:“朕累了,之后再来看你。” “陛下!” 华霜脚步声略急促地追了出去,李世民赶紧伸手去用力拍打赵匡胤和周宛宁:“走走走!!!” 他们几个立刻冲向露台,顺着绳子降到三楼,急匆匆地回到杜怀秋的房间。 用力关上门后,李世民和赵匡胤马上斗鸡一样开始对账: “你们做了什么?” “你又做了什么!” 魏忠贤默默地开了一盒新茶叶,先交给周宛宁检查了一下茶叶有没有问题,然后他就十分自觉地去给几人泡茶了。 赵匡胤也没瞒着李世民,把今天出门之后遇到的事都讲了一遍,重点强调了他们是从锦华楼翻窗走的,没人发现他们不在锦华楼吃饭,制造了不在场证明。 李世民问:“所以你们本来是打算打‘孙太尉’一顿?” 赵匡胤说:“是啊,但我这不是没打吗!” 李世民觉得很稀奇:“费了半天的劲到了包房,你们什么都没做?” 赵匡胤想了想,说:“我没做,但小宁好像……小宁,你刚才是不是做了什么?” 面对两个哥哥的注视,周宛宁张开口,又无声地闭上了。 他要怎么说? 他重操旧业,像治疗前列腺癌患者一样,给赵佶添了点妙妙去势小药粉? 他一定会被剥夺处方权的!不要啊,他好不容易才考下来的执业医师资格证! 过了一会儿,他蚊子哼哼一样小声说:“呃……我……往他的茶里加了点料。” 李世民大惊:“什么料?会让他呕血暴毙吗?” 周宛宁望了望天花板,模糊地回答:“那倒不会。就是点让他不太舒服的东西。” 赵匡胤袒护道:“小宁才这么大,他能加什么?他连樊楼是干什么的都不懂!孩子还小呢,估计也就加点泻药之类的。” 知道真相的杜怀秋和魏忠贤:………… 他们明智地保持了沉默。 李世民叹了口气:“此地不宜久留,我要走了。老三,你赶紧领着小宁回锦华楼,别让皇帝查出来你们也在这儿。世子,来日我再去府中拜会,告辞!” 他没有走露台,而是从正门离去。赵匡胤瞥了一眼李世民离开的方向,说:“他肯定计划了很久,有人接应,不像我们临时起意。” 周宛宁小声问:“二哥刚才在楼上房间里做了什么?” 赵匡胤皱起眉头:“他好像动了抽屉里的东西,不知是取走,放入还是替换。” 杜怀秋方才就一直是一副沉思的模样,忽然,他抬起头,压低声音:“我知道刚才那首曲子是哪里不太对劲了!” 赵匡胤也察觉到违和:“刚才皇帝弹琴弹到一半就起身要走,你的意思,是曲子出了问题?” 杜怀秋说:“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曲子,但这首曲子融合了北方女金人的民歌旋律。我爹有许多同僚在北边驻守过,我听过女金民歌,记了下来。” 赵匡胤更疑惑了:“皇帝不喜欢女金民歌的曲调?” 周宛宁:………… 周宛宁:完了,赵佶是真的有大东北ptsd了。 可华霜为什么会弹奏融合了女金民歌的曲子? 是谁叫她这么做的?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带着一肚子疑惑,他们和杜怀秋告别,又鬼鬼祟祟地回到了锦华楼。 隔壁的侍卫们吃得很尽兴,并没有察觉到皇子们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回宫的马车上,赵匡胤还殷切地嘱咐周宛宁:“小宁啊,今天在樊楼发生的所有事,你可千万不能对别人说,知道吗?” 周宛宁乖乖点头:“知道了!” 面上答应得好好的,刚到宣和宫,周宛宁就连滚带爬地冲进了侧殿: “小燕!!!” 朱棣正扶着墙面学走路呢,听到周宛宁的大叫,他抬起头,刚要露出一个纯洁的婴儿微笑,结果周宛宁拦腰把他抱了起来,扛着孩子就跑。 “娘!!!” 莫名其妙被扛走的朱棣:? 正殿,吕雉正在和一名太医叙话。听到门口的动静,她皱起眉头,冷冰冰地瞪了一眼儿子:“大喊大叫的做什么?” 周宛宁气喘吁吁地把朱棣抱到榻上放下,他自己踢掉鞋也爬了上去,一副“我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的表情盯住吕雉。 吕雉没好气地对周宛宁说:“等着!” 她重新转向太医,问:“所以,这里面的确有伤身的东西?” 太医恭敬地回答:“是。除了丹砂,还有香附。香附能理气解郁,但长期服用,男子会逐渐形似女子,耗气损血,不长胡须,生育方面也……” 吕雉沉吟片刻,说:“我知道了。未央,送客。” 宫女未央领着太医往外走,并轻轻给他塞了一个小荷包。 另一个宫女长乐贴心地关上了殿门。 吕雉看向周宛宁,一脸风雨欲来:“你最好有真的重要的事!” 周宛宁马上扔下一个炸雷:“娘!我给赵佶绝育了!” 吕雉:??? 朱棣坐在原地,发出了一声颤抖的:“啊?” 周宛宁:“哇,小燕,你会说‘呱’以外的字了耶。” 吕雉按住额头,感觉青筋正在一突一突的。她咬着后槽牙,尽力忍住暴打儿子的冲动,一字一顿地说:“把,你今天,做的事,全都讲出来!” 周宛宁就老老实实地把他和赵匡胤本来想行侠仗义教训狗官,结果不小心把赵佶当东瀛人整了的事情讲了出来。 听着听着,朱棣忽然清晰地念了一个词:“盘龙棍!” 吕雉看向朱棣:“盘龙棍怎么了吗?” 朱棣又念道:“长拳!” 周宛宁意识到朱棣要说什么,他装作并不理解地点头:“对啊,三哥的棍法和拳法特别厉害。” 朱棣蹦出一个名字:“赵匡胤!” 他特别努力地捋直舌头,很有条理地告诉吕雉和周宛宁:“三哥,宋太祖,赵匡胤!长拳,棍法。他,和,赵佶,一朝!” 吕雉懂了:“老三果然也是皇帝。他是赵佶所在的宋朝的太祖,武艺高强,是不是?” 朱棣猛猛点头。 吕雉思索起来:“既然老三也是皇帝,他为什么和李世民的关系那么好?我不信他们猜不到彼此都是重生的。” 朱棣说:“性情,相投。太宗,强。宋祖,为臣。” 吕雉点头:“有理。如此看来,唐宗宋祖已经结了盟,我们或许可以挑拨他们和嬴政的关系……好了,小宁,你继续说。” 周宛宁又把他们在樊楼的奇遇讲了一遍,并重点讲了李世民鬼鬼祟祟的行为,还有赵佶听了女金民歌之后突然离去的事。 朱棣盯住周宛宁,确认地问:“女金?” 周宛宁:“是的。” 朱棣露出一个一点也不像幼儿的冷笑,说:“靖康耻。徽钦,被女金人,俘虏。五国城,死掉。” 吕雉匪夷所思地问:“赵佶上辈子被女金人俘虏了?还被抓走,死在外头?” 朱棣:“哼!” 吕雉没感慨世上竟然有如此废物之人,而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一条线索:“除我们之外,还有知晓赵佶身份的人,并且这个人在对付赵佶。华霜只是个樊楼歌女,她还指望赵佶给自己赏钱过活,哪会这么巧能想到把女金民歌编进新曲?必然是有人教她这么做!” 周宛宁小声问:“会是李世民吗?” 吕雉眉头紧皱:“可能性不算大。除非李世民结交了同样出身于宋代之后的盟友。” 正殿陷入一阵沉默,过了一会儿,吕雉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才想起来要教训儿子。 “你怎么会随身带着绝育的药?谁教你的!” 周宛宁缩起脖子,狡辩:“那药是给兔子绝育用的,我当时正好摸到,就觉得用在狗官身上合适……” 吕雉冷笑一声:“我看你真是皮痒了!最近闯的祸一个比一个大!你就没想过,赵佶发现自己不能人道之后一定会追查问题出在哪里?万一你被查出来,我们母子都要完蛋!” 周宛宁赶紧把朱棣护至身前,结结巴巴地想理由:“那,那,那,找个替罪羊不就得了吗!正好,有现成的!金丹里头有香附!把绝育的事推到安陆王头上!就说他不举是因为吃金丹吃的!” 朱棣也伸出小手,赞同周宛宁:“借刀,杀人。” 吕雉把周宛宁从朱棣身后拎出来:“借刀杀人的事我会去做的,但你胆大包天出宫闯祸的事也别想糊弄过去!藤条呢?” 周宛宁像一只无力的兔子一样挣扎:“娘!娘!我还有一计!” 吕雉凶狠道:“等揍完你再说!” 朱棣慢腾腾地把自己尽量缩小,心想:哥,我真尽力了,这回真帮不了你。 一顿酣畅淋漓的胖揍之后,周宛宁趴在榻上,失去梦想。 吕雉揉着被打痛的手,没好气地叫外头的宫女送点活血化瘀的药来。 她亲自给周宛宁涂药,边涂边教育:“你做的事实在太危险!没有万全的把握,你怎么敢冒险呢?” 周宛宁软塌塌地哼唧:“我知道了……下次不敢了……” 吕雉叹了口气:“别好了伤疤忘了疼就行。你刚才说的计策是什么?” 周宛宁抠着手指,说:“娘,我们要不要也搞点女金的东西去吓吓皇帝?” 吕雉用沾着药膏的手指捏了一下他的脸:“刚提醒你不要冲动,怎么又忘了?” 周宛宁嘀咕:“可皇帝不是做过一样的事吗?” 吕雉随口问:“什么事?” 周宛宁说:“他抓住了何婕妤的把柄,逼疯了她。我们也可以抓着他被女金人俘虏的把柄,做点什么逼疯他呀。” 吕雉抹药的手一顿。 她轻轻道:“四面楚歌……” 作者有话说: 目前至少有三波人马想把赵佶往死里整 第49章 第49章 这一天的晚上,风平浪静。 周宛宁入睡前还有些提心吊胆。 他生怕一闭上眼睛,就从房梁上跳下来几个锦衣卫,对他说:“你给皇帝下绝育药的事东窗事发了,来跟我们走一趟诏狱吧。” 周宛宁抱着吕雉给他缝的玩偶大兔子,都有点不太敢睡。 为了壮胆,周宛宁把魏忠贤叫了进来。 魏忠贤坐在小坐具上,靠在床边,轻言细语地问:“小殿下睡不着?” 周宛宁把半张脸都埋到了大兔子布偶里头,闷闷地问:“小魏,皇帝手里有类似于锦衣卫的特务组织吗?” 魏忠贤说:“有哇,皇帝直属的皇城司就是。他们负责皇宫和皇帝的贴身防务,还有侦查缉事的功能。” 周宛宁越发忐忑:“皇城司这么厉害?” 魏忠贤笑了:“他们比锦衣卫差远啦。皇城司审人抓人,那都是要皇帝点头的。而且像是大臣皇亲这些人,皇城司是一根手指头都不敢碰。哪像我们锦衣卫!说抓就抓,说审就审,说杀就杀!不服?上廷杖!” 周宛宁:“那还是你们锦衣卫厉害喔。” 魏忠贤:“那当然!” 周宛宁还是放心不下:“可就算皇城司不如锦衣卫厉害,我们做的事真的不会被查出来吗?” 魏忠贤笑了一下,柔声细语道:“您把心放回肚子里去吧。他们就算是把樊楼的人都抓起来,也不可能会怀疑到您头上的。” 周宛宁问:“为什么?” 魏忠贤脸上依旧带着微微的笑:“因为跟着小殿下您出宫的那些侍卫就是皇城司的人。他们都被留在锦华楼了,还一人收了一枚金珠。若是有人说你们当时不在锦华楼,而是在樊楼,那他们就是第一批被治罪的。” 周宛宁恍然大悟:“原来他们就是——哦!所以他们一定会咬死我们当时就在锦华楼,给我们制造不在场证明!” 还是九千岁老到啊,真懂职场! 领会这一点后,周宛宁放心了。 他心满意足地躺了下去,又对魏忠贤说:“我想听锦衣卫和东厂的故事!” 魏忠贤熟门熟路地给周宛宁盖上被子,哄道:“好啊,小殿下想听什么样的故事?” 周宛宁:“你们东厂厂公是不是都会绝世武功?” 魏忠贤:? 周宛宁:“不会吗?” 魏忠贤迟疑道:“……不会吧。” 周宛宁幽幽叹了口气,又问:“那西厂厂公长得好看吗?” 魏忠贤再度语塞:“这……西厂在正德年间就被撤裁了,没见过西厂厂公呀。” 周宛宁看起来很不满意:“那东厂厂公呢?东厂厂公有没有好看的?” 魏忠贤:“……周正而已,没有容貌太过突出的人。” 周宛宁揉了揉大兔子,嘟囔:“好吧。哎,那你有没有存下一笔‘九千岁宝藏’啊?” 魏忠贤糊涂了:“那又是什么?” 周宛宁说:“说是你把掌权以来贪到的金银财宝都藏到了某个地方,在驿站临终前,你说:‘想要我的财宝吗?想要的话可以全部给你,去找吧!我把所有的财宝都放在那里!’于是崇祯就派出天罗地网的锦衣卫去搜查你的宝藏……” 魏忠贤赶紧澄清:“没有!没有这回事!早就被抄家抄干净啦!” 周宛宁悠悠长叹道:“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魏忠贤默然半晌,勉强笑了笑:“是啊。功名利禄都成空,转头来,发现其实也就是那么回事。” 周宛宁瞟他一眼:“那你为什么还是进宫来了呢?” 魏忠贤坦然地说:“毕竟还是肉身凡胎,想吃饱饭就要往上爬。最终究竟能爬到什么位置,那就要看命了。” 周宛宁看着帐子顶上的花样,轻声喃喃:“有本事的人,到哪里都能出头的。” 魏忠贤听出来这是周宛宁在劝解他,他笑了一下,轻手轻脚地把幔帐从勾子上放下来:“很晚了,睡吧,小殿下。明日还要去龙图阁呢,可别让张太岳抓到你打瞌睡。” 周宛宁翻了个身,他抱住大兔子,心里嘀咕:你这不是知道张居正是谁吗,九千岁你这家伙,装傻的功力也太强了! 他消消停停地睡了一夜,第二天被叫起来,迷迷糊糊地洗漱,然后被领去和吕雉一起吃早饭。 周宛宁半梦半醒地喝粥,魏忠贤见缝插针地给他夹菜。 吃着吃着,长乐悄悄走了过来,凑到吕雉旁边嘀咕了一句。 吕雉双眼一亮,问:“那吴美人现在在哪里?” 长乐说:“现在她已经是吴庶人了,被押去了冷宫,她手底下那些宫女都在分她的东西呢。” 吕雉立刻做出判断:“长乐,继续盯着冷宫那边,但是别做任何事,吴庶人有任何举动都差人来告诉我。” “未央,拿纸笔来,我要给杨才人写个条子。写完你就去送,马上送去!” 周宛宁被这一通变故激得清醒了大半,他搁下筷子,问:“吴美人怎么了?” 吴美人是和武则天同一批入宫的,年轻鲜妍,最近也很得赵佶的宠爱。 吕雉似笑非笑地看了周宛宁一眼,说:“昨夜是她侍的寝。” 周宛宁一个激灵,明白了过来: 赵佶大约的确是不行了! 周宛宁没吭声,低头继续“吸溜吸溜”喝粥。 吕雉想了想,起身去梳妆:“今日我要去紫宸殿伴驾,午膳和晚膳不一定在宫里吃。小宁,你不许跟你那些哥哥出去瞎胡闹,晚上也不许看书看到太晚。要是被我知道你又偷偷干坏事,小心你的屁股!” 周宛宁唯唯诺诺:“收到,收到。” 迅速结束早膳,周宛宁就带着魏忠贤去龙图阁上课了。 路上周宛宁还和魏忠贤聊呢:“赵佶这是恼羞成怒了吧?” 魏忠贤也不好讲什么太过分的话,只能低眉顺眼地同意:“应该是呢。” 周宛宁还在琢磨:“二哥要报复赵佶是板上钉钉的事,安陆王也偷偷往金丹里加了料。大哥和张老师应该结了盟,不知道他们两个打算怎么对付赵佶……” 念叨到这里,周宛宁突然又有了一个全新的想法:“要是谁能把赵佶赵桓还有赵构做的那些事告诉赵匡胤,你说他会不会冲到紫宸殿把赵佶锤死?” 魏忠贤委婉地劝他:“时候未到。” 周宛宁:“也对,我娘还没当上皇后呢。” 他又叹了口气:“赵佶啊赵佶,无论是谁知道了你的身份,第一反应都会是搞死你啊……” 历史上像赵佶这样破坏性极大的皇帝也是不多见,更奇妙的是他们父子之中竟然能连出三个! 进了龙图阁,周宛宁特意观察了一下哥哥们的神态。 他们都和平时没什么差别,看书的看书,聊天的聊天,一点看不出来谁暗中正在策划弑君。 也对,这种事一向是偷偷地干。 谁家大傻子光明正大讨论弑君啊?哈哈! 张居正今日看起来也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他正常地讲完了今日的课业,布置了功课,给周宛宁单独批改了练字作业,还叮嘱他一定要照着字帖认真练。 周宛宁拿回了他的练字作业,挨个数上面张居正画了多少个红圈,一边“嗯嗯”点头。 张居正看他埋头数数的样子,笑了一下,突然问: “五殿下,迄今为止,你已经把史书都通读了一遍,是不是?” 周宛宁抬头有些茫然地看了张居正一眼,说:“啊……对。” 张居正问:“那你最敬佩的皇帝是哪一位呢?” 周宛宁:? 他突然感觉背后和胳膊上的寒毛全部竖了起来。 稍稍侧过头去,周宛宁惊恐地发现,四个哥哥全都在盯着他看。 你们在看什么!这个世界的历史和你们所在的历史不一样!没有秦皇汉武唐宗宋祖! 再看,他就回答成吉思汗! 张居正还笑眯眯地补充了一句,堵死了他的路:“不可以说是当今圣上哦。” 沉默。 沉默是今天的龙图阁。 过了许久,周宛宁才艰难地说:“史书上并没有完美的皇帝,我也没有找到最敬佩的人。” 张居正长长地“哦……”了一声,穷追猛打继续问:“那五殿下认为,你心目中完美的皇帝应该是什么样的?” 李世民和赵匡胤干脆用手托着脑袋,光明正大地听了起来。 周宛宁只能硬着头皮回答:“我觉得,身为皇帝,首先应该做到的就是明确权责,勤政爱民。皇帝拥有权力,但和权力对等的是天下的重责。如果仅仅只是剥削万民以供养一人,那皇帝也只是一名独夫而已,人人得而诛之。” 张居正不置可否,继续问:“还有吗?” 周宛宁说:“皇帝应该广开言路,明辨是非,虚心纳谏。不能因为谏言逆耳就不采纳,更不能沉湎于他人的讨好中,渐渐骄横刚愎。” 张居正点头:“还有呢?有没有什么书上没有写过的?” 周宛宁想了想,说:“我喜欢重视文教的皇帝。我希望能有更多的人接受教育,通过教育去反哺生产力发展,进而让更多人过上更好的日子。” 见张居正一直没有发表评价,周宛宁大着胆子提出:“其实,我觉得这世上根本不会有完美的皇帝。” 张居正问:“是吗?你不认为三代圣王存在?” 周宛宁说:“怎么可能存在!时代是发展的,人一开始用的是骨器,然后使用石器,青铜器,铁器,制度也是一样。过去的制度不断演变才演变到我们现在的样子,制度如此,怎么能孕育出所谓‘完美’的圣王呢?” 张居正笑眯眯地问:“哦,演变。这么说,五殿下支持改变制度?” 周宛宁不假思索:“对呀!时局一直在发展,就像是人在长大,我去年的衣服今年就不能穿了,因为我长大了。国家也是一样,制度也需要随着现状而修改变化。” 张居正又问:“抛开制度不谈,那你不认为这世上会有道德品行完满的圣王吗?” 周宛宁干脆地说:“不会有。当皇帝看的是执政能力,道德品行确实很重要,但绝不是皇帝最重要的特质。更重要的是,我不觉得世上会有道德品行完满的人。” 张居正笑得更愉快了:“这又从何说起?” 周宛宁问:“难道先生觉得任何时代对道德的评价标准都相同吗?这个时代的‘完人’,难道在未来就一定永远是‘完人’?” 张居正也没说周宛宁讲的这些好还是不好,他只是很柔和地对周宛宁笑,然后叫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 周宛宁不明白张居正今天为什么突然来了这一出,但今天的作业并没有变多,他也就没多想。 下课之后,刘彻看起来有点忧伤。 周宛宁跟他一起往回走,问:“哥,你怎么了?想什么呢?” 刘彻说:“我在想你在课上说的话。” 周宛宁心里一咯噔:“真的吗?你别瞎想,我就是那么一说……” 刘彻忧郁道:“可你说的确实有理。我在想,后世会如何看待我的功绩?不行,我要去找小武和小燕打听打听。” 周宛宁有点冒汗了:“在意这些做什么呀?功绩就是功绩,做出来之后也磨灭不了。” 刘彻瞟了一眼周宛宁,深深地叹了口气:“你还太小了,你不懂。” 周宛宁:………… 周宛宁麻木地想:那你问去吧。至少宫里这些人还能从比较客观理性的高度给予武帝一个评价。 要是来了个后世的同人女,那刘彻就该尖叫着捂屁股狂奔了! 叽里咕噜说啥呢,跟我们的沟子史学讲去吧! 周宛宁换了个话题,说:“哥,我凑了点钱,准备在京城里挑个地方开医馆。你想和我一起干吗?” 刘彻不是很上心:“你自己搞吧,要是缺钱就跟我说,我还有点私房。” 见刘彻不感兴趣,周宛宁也没多说。 他回到宣和宫,果然,吕雉并不在这里。 宫人说,她已经去紫宸殿伴驾了。 周宛宁还是有些担心她,他怕赵佶今天心情不好,不加青红皂白地也发泄到吕雉身上。 刘邦这两天稍显安静,周宛宁叫了他好几声,他才懒洋洋地回了一句: [放心,娥姁很会看人眼色,她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你好好吃你的饭吧。] 周宛宁的担心又转移到了刘邦身上:“你今天怎么了?义父,你不会有事吧?” 刘邦:[我能有什么事,我好得很!] 周宛宁:“真的吗?” 刘邦:[小兔崽子,我骗你干嘛?] 周宛宁还是不太放心:“要是有什么事,你一定要跟我说哦。” 刘邦嗤笑一声:[跟你说了,你能解决吗?] 周宛宁:“你果然有事!!!” 刘邦只好告诉他:[行了,小催命鬼。这事儿我也不是很确定,不过确实隐隐约约地有点感觉。昨天跟你们一块儿出门的时候,我好像产生了一种感应,好像有一个和我很相近的人就在周围某一处,就像。] 周宛宁惊呆了。 周宛宁:“什么意思?有人给你起尸做成僵王啦,活爹?!” 刘邦没好气地说:[哎!别咒我呀,我也说了,只是一种感觉啊!] 周宛宁琢磨了一阵儿,说:“其实也有一种可能。系统标注了,每次使用你的固有技能都能增加羁绊。等羁绊满级,就能把你召唤到这个世界来。” 刘邦赶紧道:[快快快,我儿,赶紧看看现在羁绊几级了!] 周宛宁有些笨拙地点进系统看了看,说: “已经六级啦,死爹!” 刘邦:[那这不是就快了吗?哈哈,我儿!等我活了,第一时间就给你赐姓‘刘’!] 周宛宁:“不要。我要姓也是跟着我娘姓‘吕’。” 刘邦:[好好好,行行行。你还是赶紧多用用这个技能吧,把咱们的羁绊刷上来。] 周宛宁于是又点了一下【暗度陈仓】。 刚按下技能,宫外就有人通传,说杨才人到了。 周宛宁整理好衣服去迎,就看到武则天急匆匆地跨过门槛,四下张望:“小宁,你娘呢?” 周宛宁老老实实地说:“我娘去紫宸殿了。” 武则天的眉头拧得死紧:“她也没说什么时候能回来?” 周宛宁摇头:“她跟我说,晚膳可能也要我自己吃。” 武则天脸色很不好看,周宛宁试探地问:“武姐姐,怎么了?” 有宫女给她端来茶水,武则天烦躁地揭开盖子喝了一口,说:“吴庶人死了。” 周宛宁吓了一跳:“这么快?!她不是今天早上刚被——” 武则天看他一眼:“你也知道了,是不是?” 周宛宁点头:“……对,早上我娘一听说吴美人被贬入冷宫,她就出门去紫宸殿了。” 武则天说:“是赵佶灭了她的口。一定是这样。赵佶不想要昨夜发生的事流传出去,于是杀了她。” 周宛宁迟疑地问:“但这种事也不能永远瞒着……” 武则天又仔细地看了周宛宁一眼,提起嘴角笑了一下:“你知道赵佶怎么了,是不是?姐姐已经跟你讲了?” 周宛宁:……那个,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这件事其实就是我做的。 武则天没多问,她叹了口气,说:“从今往后,伴驾会变成一件很困难的事。不过对我和姐姐来说倒并不算什么,反而还对我们有利。” 周宛宁:“有利?” 武则天迟疑了一下,好像在挣扎该不该对一个小朋友如此直白地讲解两性关系。但她政治家的一面迅速压过了作为长辈的一面,她简单直白地向周宛宁解释: “不能人道对一个男人来说是奇耻大辱。赵佶必将会因为这件事性情大变。我猜他接下来竭力掩盖此事,做出许多看起来很能彰显男子气概的行为,同时越发忌惮年长的皇嗣,以及任何可能对他权力产生威胁的人。” “我和姐姐已经提前知道了他的病因,对我们来说,只要能够耐心地抚慰他,做出理解的温柔的样子,适时表露出崇拜,就能引导他一点一点对我们产生依赖。” 周宛宁:哇,真不愧是大汉和大唐宫斗政斗双料冠军的强强联合…… 武则天也适时教导他:“在赵佶面前,你也要一直做出崇拜的样子,知道吗?男人最喜欢的孩子无非就是那几种,一是像自己的,二是自己喜欢的女人生的。你不要表现出对权力政事的好奇,平时就认真读书,书画方面模仿赵佶就够了!” 周宛宁把脸皱了起来:“哦……” 武则天摸摸他的脑袋:“委屈你了啊,小宁。” 周宛宁恹恹地说:“你也委屈了,武姐姐。” 武则天更是长叹一声:“雉姐姐也很委屈啊!” 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提到读书,周宛宁就把从云镖局家二娘子的事跟武则天讲了讲。 武则天听完之后也很干脆地表示:“我会找人把她接进来的。你做得好,小宁。女子就是要读书立起来才行。” 被夸奖之后,周宛宁有些羞赧地笑:“我做的也还不够多……” 武则天又摸摸他的脸:“那以后就努力去做到更多吧。” 周宛宁认真地答应:“我会的!” 说到这儿,周宛宁又想起来一件事。他问武则天:“我娘有和你讲四面楚歌的计划吗?” 武则天一怔:“没有。” 于是周宛宁就把赵佶曾经被女金人俘虏到五国城的事情对武则天讲了一遍。 武则天听着听着眉头就打成了死结,最后满脸的嫌恶:“啧!” 听完之后她都做不出什么评价了,只能响亮地又“啧!”了一声。 周宛宁总结:“我娘昨晚说,或许可以参照赵佶逼疯何婕妤的行事,用和女金人相关的事情引诱出赵佶的恐惧,让他也濒临精神崩溃。” 武则天说:“我知道了,我会让我娘家人帮忙找一些和女金人有关的资料送进宫来。” 周宛宁:“你们打算怎么做?” 武则天越想越远:“我觉得可以这样。你娘在御前不是有安插人手吗?她可以让这些人趁赵佶睡觉的时候对他用女金人的语言说话,叫他做噩梦,夜夜不得安眠。” 哦,那很好……不是,那很坏了! 武则天继续说:“人缺觉就会烦躁易怒,无法集中注意力,相应的就不能处理政事。我和你娘伴驾的时候,就让御前别念女金语。赵佶就会逐渐发现,只有靠近我们才能睡好觉。” “这样一来,他就会从心理上对我们产生依赖,说不定我们也有机会接触到政事,一步步蚕食,争取把他废掉!” 周宛宁鼓掌:“好耶,废掉!” 武则天笑眯眯地也畅想起来:“等到那时,我们就想怎么摆弄他就怎么摆弄他。我要让他亲眼看看什么才叫牝鸡司晨,哼,哼哼哼……” 赵佶,你自求多福。 作者有话说: 赵佶啊,秦皇汉武唐宗宋祖吕后武则天朱棣张居正魏忠贤这些人轮番伺候你,你福气真大 赵佶:这究竟是我的福,还是我的孽! 第50章 第50章 赵佶生病了。 樊楼下错药事件后的第一个休沐日,这是个天气晴好的艳阳天。 往常休沐日的下午都会有蹴鞠赛,赵佶会组织他宠幸的官员还有宗室一起参加。皇子们年纪小,赵佶不带他们玩儿,不过偶尔还是可以去观赛的。 但今天的蹴鞠赛并没有如期举行,据传是因为赵佶“偶染风寒”。 周宛宁又心虚了一把,偷偷翻了书,想查一查他给赵佶下的药有没有破坏免疫力的副作用。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可能是赵佶吃金丹吃的,也就没继续给自己增添心理负担。 吕雉最近一直很忙,周宛宁已经很久没和她一起吃饭了。刘邦也变得异常安静,这让周宛宁恍惚有了一种自己好像是留守儿童的感觉。 好在他还有哥哥们。 今天不用去龙图阁上学,赵匡胤一大早就不知道上哪儿去采了一堆莲花莲叶,鞋底沾着泥巴就跑来宣和宫找周宛宁。 他们一起把莲花花瓣揪了下来,整齐地摆到呼呼大睡的朱棣身边,把他装饰得像个死而复生的哪吒。 朱棣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吓了一大跳,还以为自己又死了一遍,竟然坐着莲花台飞升了,吱哇乱叫了半天。 看到赵匡胤和周宛宁藏在床边憋笑的脸,朱棣才发现自己没死,于是他气得攥起拳头要给赵匡胤一点颜色看看。 为什么不打周宛宁? 小宁哥哥弱不禁风,他长大了是要保护小宁哥哥的!赵大黑胖孔武有力,打一下不会打坏掉! 在奶娘幽幽的注视下,赵匡胤和周宛宁把莲花花瓣收拾掉,又抱着莲蓬跑去找李世民。 李世民已经换上了一身轻便的夏衫,长发束起,头戴金镶玉抹额,雄姿英发,正在他自己的宫里颠球。 “老三,小宁,你们游湖不带我?” 赵匡胤把满怀的莲蓬往桌上一放,说:“没有游湖,是我早上起来去池塘里拔的。吃不吃莲子?我给你剥!” 李世民轻快地用头把球向上一顶,再用胸口停住球,又在周宛宁极其崇拜的目光中玩了个花活,用脚后跟把球挑过头顶,再稳稳用脚背把球接住。 周宛宁拼命鼓掌:“好厉害好厉害好厉害!” 赵匡胤掰开莲蓬,他瞟了李世民一眼,说:“今日蹴鞠赛都停赛了,你在这儿练什么呢?” 李世民满不在乎:“那怎么了,皇帝生病了不能踢,还能也不许我们自己练球?” 周宛宁更加感动:有这样的精神,我们的足球青训才是真的有救了! 或许是因为周宛宁的眼神太过炽热,赵匡胤咳嗽一声,问: “小宁啊,你觉得是二哥厉害,还是三哥更厉害一点呐?” 周宛宁:………… 李世民把球轻轻踢到周宛宁脚边,也用有些期待的眼神看着他。 周宛宁原本亮亮的眼睛瞬间熄灭。 “你们太坏了!”他超大声地指控,“不要让小朋友做这种选择题!” 李世民蹲下来,对着周宛宁露出一副有些委屈的脸:“可二哥也想知道小宁究竟喜欢什么样的哥哥呀~” 只见李世民的眼睛里迅速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嘴巴向下一撇,几乎泫然欲泣地盯住他。 周宛宁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好像是个负心薄幸的大混账,让李世民南征北战打下整个天下之后却死活不肯给他太子之位的那种。 给他给他,李世民要什么都给他! 穿越古代成为皇子,偶遇绿茶李二强如怪物,拼尽全力无法战胜! 周宛宁感觉自己的灵魂快从天灵盖飘走了,被李世民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听见自己飘飘忽忽地说:“我,我喜欢……” 赵匡胤突然大叫一声:“不对!!!” 他放下莲蓬和莲子,像一头极迅捷的黑豹扑了过来,直接将周宛宁拉开,换成自己和李世民面对面。 李世民只感觉一股黑旋风刮了过来,再眨眼,面前就是赵匡胤的黑脸。 “小宁,快跑!此人功力深厚,你根本把握不住!还是让哥来承受吧……你愿意对我再说一遍那句话吗?” 李世民:“……哪句?” 赵匡胤期待地看着他:“就是:你可愿和我一同匡济众生,扫平天下……那句!” 李世民:………… 李世民只好起身摆好造型,清清嗓子,对赵匡胤伸出手: “这位英雄!我见你仪表堂堂,身手不俗,又心怀苍生黎庶,乃是当世豪杰!大丈夫当立不世之功,你可愿和我一同匡济众生,扫平天下?” 赵匡胤热泪盈眶地紧紧握住他的手:“我愿意!” 李世民动情地喊:“三弟!” 赵匡胤:“二哥!” “三弟!” “二哥!” 周宛宁:我去,桃园三结义!!! 正好上一次武则天的历史小课堂讲到了东汉三国,周宛宁也有些怀念《三国演义》了。 周宛宁于是“噔噔噔”地跑了过去,伸出稍小的肉手盖到他俩的手上,有些扭捏地问:“可以带我一个吗?” 李世民很大方:“可以呀!” 周宛宁:“那太好了!我们就在这里结拜吧!” 赵匡胤:“结拜!结拜!从此以后我们就是义社三弟兄了!” 李世民:? 不是,等等,有什么诡异的话从弟弟们嘴里说出来了! 李世民:“可我们本来就是亲兄弟啊?” 周宛宁于是有些失望地望着他。 赵匡胤一直是溺爱弟弟急先锋,他马上同意:“谁说亲兄弟不能结拜?也可以!” 李世民:“不是,等等……” 周宛宁一溜烟跑走:“我去找香案和香炉!” 和李世民还有赵匡胤结义为三兄弟耶!谁能抵挡这样的诱惑? 看着弟弟兴奋地跑掉,李世民沉默地盯住赵匡胤。 赵匡胤特别有经验地说:“小孩子就是这样的,看到新鲜的事就一定要参与,俺弟小时候也是,看着我练剑骑马都吵着要一起。当初我出门闯荡,阿义就以为我不要他了,哭着收拾了个小包袱也要跟着一起出去,还是俺娘拼命拦了下来,还给我俩都揍了一顿。” “只有我们两个结义的话,小宁会觉得自己被我们孤立。所以我们结义一定要带他一起!” 李世民幽幽地说:“怪不得小宁这么喜欢你呢。” 赵匡胤哈哈一笑:“没办法,我天生就招小孩子喜欢!” 李世民:“那怎么没见老四这么粘你?” 赵匡胤:“那我问你,老四是小孩吗?” 李世民装模作样想了想,然后摇头:“还真不是。” 赵匡胤:“这不就得了!” 两个人对着笑了一阵儿,然后一起坐下,开始剥莲子。 宫人给他们拿来了瓷盘瓷碗,赵匡胤边剥边问:“你去樊楼究竟是做了什么?神神秘秘的。” 李世民叹了口气,道:“报杀母之仇。” 赵匡胤皱起眉头:“什么?窦太后怎么了?” 李世民瞪他一眼:“这种时候别乱开玩笑。我说的是我这辈子的亲生母亲,闻皇后。” 赵匡胤稍一思索就明白了李世民的意思:“闻皇后是皇帝杀的?你怎么知道这些?” 李世民:“皇帝没有亲自动手,他是暗中指使何婕妤去做。等闻皇后身死,他再把何婕妤贬入冷宫,把她逼疯……至于这件事是怎么被人递到我面前,何婕妤是老四的生母,我怀疑是老四从他亲娘口中得知了真相,于是选择借刀杀人。” 赵匡胤讶然:“刘彻?他又图什么?” 李世民“嘘”了一声:“小声点,那家伙神出鬼没的,小心让他听见。” 赵匡胤把一枚莲子丢进瓷碗,说:“别担心,我耳力好着呢,他不在附近。你说这汉武帝这辈子也是真倒了霉,爹不疼娘不爱的,为了活路天天往德妃那头跑……我怀疑德妃可能也是什么大人物,只可惜我跟她接触太少。” 李世民摇摇头:“这都是其次。刘彻把这件事告诉我,肯定是希望我去找皇帝的麻烦,我也不介意做他的刀。毕竟她是我这辈子的生身母亲,我必须替她报仇。” 赵匡胤好奇道:“你就千里走单骑,自己一个人去樊楼了?” 李世民笑了一下:“当然不是!接到消息之后,我去找了周承璋。他和闻皇后感情更深,我当然也要让他知道真相才行。” 赵匡胤捏了枚莲子,自己先吃了一颗,嚼着问:“始皇陛下怎么说?” 李世民笑意更深:“始皇陛下啊,他听完之后问我:你想怎么做?我说我要复仇。他说:那你可以去樊楼找皇帝,在那里动手的话护卫比较少。” 赵匡胤:………… 赵匡胤稀奇地问:“他知道皇帝去樊楼?那他怎么自己不动手?皇帝死了,他当天就能登基,还有我们什么事儿?” 李世民盯着他看。 赵匡胤回视。 李世民说:“皇帝死了,嬴政登基,然后呢?” 赵匡胤:“然后你做秦王,我做宋王,咱俩北击戎夷!” 李世民继续盯着赵匡胤:“真的吗?你确定你只会北击戎夷?” 赵匡胤干咳一声:“他一个秦朝人,他又不知道给我们兵权之后会发生什么……” 赵匡胤又抓住李世民的手,真诚道:“二哥,你是知道我的!我愿意永远做你的大将军!” 李世民也真诚地回应:“我知道你,但嬴政不知道啊!” 赵匡胤几乎落泪:“兄不知弟,弟不知兄,苦也!二哥,这样受猜忌的日子实在是太难受了!其实我这儿有件黄衣服……” 李世民推拒:“早了早了早了。” 李世民松开手,沉吟道:“其实我觉得他并不是忌惮我们,我们年纪还这样小,他越早登基越是对他有利,往后拖到我们成年反而不美。” “嬴政似乎是在等什么。” 赵匡胤一怔:“等什么?” 李世民抿起嘴:“不知道。” 赵匡胤:“难道是在等一个名正言顺的机会?可嬴政是那样的人吗,他难道会在乎史书上怎么说吗?” 李世民慢吞吞地摸摸下巴:“是啊,这很奇怪……” 赵匡胤已经把莲子剥完了,他将小瓷碗向李世民的方向一推,问:“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李世民于是就开始吃莲子:“靠承恩侯府牵线,我在结交武将家的孩子。今天我就约了些人来踢蹴鞠,你也跟他们认识认识,以后做事也方便一些。” 赵匡胤叹了口气:“又是陪小孩子玩啊。” 李世民:“你刚才不是还吹嘘说自己天生招小孩子喜欢吗?” 赵匡胤争辩:“但和那些脾气坏又笨的小孩比起来,我还是更喜欢又聪明又乖的孩子!” 李世民也有些惆怅:“谁不喜欢那样的孩子呢?我家稚奴就是这样的……” 正说着,他们就看见周宛宁身后带着一串人过来了。 周宛宁的脸因为跑动而红扑扑的,他怀里抱着一盒香,身后是抱着香炉香案的太监,不知道为什么,后面还跟了一个满脸诡异笑意的刘彻。 “哥!我来了!我来布置一下!” 周宛宁指挥太监们把香案香炉摆好,刘彻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赵匡胤板着脸,问:“你来做什么?” 刘彻似笑非笑:“来看看是什么样的大傻子能做得出和亲生兄弟结拜这种事。” 李世民不为所动:“那也和你没关系,没请你来看。” 刘彻“哎”了一声,说:“小宁也是我弟弟啊,我得来看看他究竟和谁在一起玩,万一他被带坏了,成天往不三不四的地方跑怎么办?” 赵匡胤的拳头发出了一些危险的“咯吱”响动。 李世民轻轻拽了他一下,说:“别管他了。” 周宛宁那边已经把结义现场布置完了,他珍惜地掏出三支香,端正地在香炉里头插好,再叫魏忠贤拿出三只好不容易从小厨房找出来的陶碗,倒了满满三碗的葡萄汁。 李世民和赵匡胤各得到了一碗葡萄汁,他们看向周宛宁,周宛宁两手捧着葡萄汁,很认真地问:“准备好了吗?” 李世民和赵匡胤于是面对香炉站好,周宛宁很兴奋地站到他们旁边,喊: “周宛宁!” 李世民:“……周济安。” 赵匡胤:“周元朗!” 周宛宁继续背诵:“今我三人结为兄弟,从今往后,同心协力,救困扶危,上报国家,下安黎庶!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愿同年同月同日死。” “皇天后土,实鉴此心,背义忘恩,天人共戮!” 背完《三国演义》小说原文,周宛宁就“咕咚咕咚”把葡萄汁一饮而尽。 喝完之后,他极用力地将陶碗向地上一掷,发出“哐当”一声响。 李世民和赵匡胤只好学着他的样子喝完葡萄汁,然后有样学样地把陶碗砸到地上。 砸完之后,魏忠贤迅速开始扫地。 赵匡胤把他剥出来的满满一碗莲子都塞给了周宛宁,周宛宁谢过他,捏起一枚莲子,还很认真地问:“既然结义了,从今往后我们要各论各的吗?” 李世民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赵匡胤还很耐心地问:“什么叫各论各的?” 周宛宁说:“我们三个结义了,那我们就要单论齿序啦。以后不能叫二哥,要叫大哥。也不能叫三哥,要叫二哥。我呢就是三弟了!” 李世民:? 赵匡胤:? 刘彻在旁边笑得差点趴到地上去。 李世民只好开口劝:“这样会很乱,也很怪。以后我们还是按照正常齿序来叫吧,好不好?” 周宛宁问:“那要怎么才能体现出我们已经结义了呢?” 没有结义过的李世民沉默。 赵匡胤一本正经道:“结义兄弟有时候并不一定要在明面上体现出来。只要心里有兄弟,做事的时候愿意帮兄弟一个忙就可以了。比如天气转冷的时候,可以给兄弟披一件衣服……” 周宛宁:你说的这件衣服,颜色正常吗? 刘彻笑够了之后也劝他:“你还真的当真啦?也就是这两个人陪你小孩子过家家呢。一出这个门,就把结义什么的事情忘了吧!” 周宛宁知道刘彻说得对,他有些垂头丧气:“哦……好吧,谢谢二哥三哥陪我玩。我以后不会再提这种非分要求了。” 赵匡胤对刘彻怒目而视! 哪有这种哥哥,破坏小朋友美好的幻想! 刘彻,活该你儿子造你的反! 李世民赶紧说:“不算非分要求啊,这怎么了,你又没做什么真正过分的事。你一没射杀百姓取乐,二没劫掠平民,三没逼迫军士捉对厮杀……” 周宛宁:“啊?” 赵匡胤赶紧又去拽李世民:不讲李元吉了,不讲不讲。 为了挽救氛围,李世民赶紧转移话题:“一会儿我们去踢蹴鞠,小宁要不要一起?” 周宛宁的注意力果然被移开了:“真的吗,我也可以去吗?” 李世民稍微夹起嗓子,笑着说:“当然可以呀!” 刘彻也学着周宛宁的语气问:“我也可以去吗?” 李世民瞬间变脸:“你没有被邀请。” 刘彻:………… 刘彻:我举报,这儿有人霸凌我。 周宛宁扯扯李世民的袖子:“还是带上四哥吧,好不好?” 李世民横了刘彻一眼,很勉强地说:“也行。” 周宛宁又去拉刘彻:“四哥,别生气,来陪我们一起玩吧!” 刘彻也很勉强:“这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周宛宁:………… 魏忠贤收拾完陶片,接周宛宁回宫换踢蹴鞠穿的衣服。走在路上的时候,周宛宁就叹气,说:“我今天算是知道了,九千岁你也不容易。” 魏忠贤:? 魏忠贤:怎么呢? 周宛宁还在感叹:“做个圆滑的人好难啊!” 魏忠贤只好像往常一样捧场:“是,是的。” 回到宣和宫,有些出乎意料的是,吕雉回来了。 周宛宁很高兴地跑去抱她,还把带回来的莲子都倒给了吕雉,说:“娘,吃!” 吕雉摸摸儿子发烫的小脸,问:“你又上哪里野去了?” 周宛宁一五一十地说:“我去找二哥三哥玩,我们一起结义了!” 吕雉无语了一瞬:“是不是因为前些天听你武姐姐讲了季汉刘关张的事,你就非得拉着那两个人陪你玩?” 周宛宁赶紧为自己申辩:“他们不是被我硬拉着,二哥三哥都很愿意的!” 吕雉:能愿意就出鬼了! 吕雉捏了一把周宛宁的脸,又问:“他俩有没有当你的面说什么怪话?” 周宛宁想了想,摇头:“没什么。哦对了,二哥下午要踢蹴鞠,我,三哥四哥都去!” 先前李世民就总组织蹴鞠赛,几个皇子轮番对着踢。吕雉也没多想,摆摆手:“去吧。小心点,别玩得太猛。” 周宛宁响亮地答应了一声,正要转身出门,忽然他又想起了什么,“噔噔”跑回来,凑到吕雉耳边小声问: “娘,皇帝生病是怎么回事啊?” 吕雉瞟他一眼,淡淡地说:“他说自己病了,那我们就要当他病了。” 周宛宁不解:“他是装的?为什么?是不是因为我给他——” 吕雉猜到他要说什么,先一步截住周宛宁的话头:“你别做什么多余的事,过几天我会找机会带你去侍疾。” 周宛宁“喔”了一声,往外跑:“娘,那我去换衣服踢蹴鞠啦!” 他一溜烟跑了出去,正好在院子里碰到出来晒太阳练走路的朱棣。 见到周宛宁,朱棣扶着小学步车,仰起头对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 周宛宁很稀罕地蹲下来去拉他的小手:“小燕小燕~你快快长大,长大以后哥哥也带你去踢蹴鞠好不好呀~” 朱棣蹦出来一个字:“好!” 周宛宁笑眯眯地搓搓他的手,又说:“哦,对了。今天我和二哥三哥结义了哦!” 朱棣:? 周宛宁说:“就是那天武姐姐讲的刘关张结义,我和二哥三哥一起又演了一遍!真是热血沸腾呀!我念到‘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愿同年同月同日死’的时候都热泪盈眶了!这就是男人的浪漫,你一定能懂的吧,小燕!” 朱棣异常悲愤地:“啊!”了一声。 对,他懂,他太懂了…… 可正因为懂,朱棣才这么痛苦! 凭什么!!! 他也想和李世民赵匡胤结为异姓兄弟! 嗯,等一下,现在应该是同姓兄弟…… 朱棣正在用幼儿的大脑进行思考。 周宛宁摸摸他的脑袋,欢快地回到自己的寝殿开始换衣服。 踢球踢球~ 周宛宁上辈子其实也挺喜欢足球,上研究生之前他也熬夜看过球赛,什么五大联赛、欧冠世界杯都看,也去线下的本地球队支持过,说到技战术之类的也能打肿脸充胖子列举些一二三四五。 但上了研究生之后,周宛宁就发现光是活着就需要拼尽全力,他再也没有那个精力去熬夜看球了。 不是他放弃了足球,是专业型硕士并轨规培逼他放弃了足球啊!呱! 重生之后,周宛宁也发现这个时代的蹴鞠和现代足球是不同的,可他还是很喜欢踢,更喜欢围观李世民和赵匡胤用各种花里胡哨的方式过人配合。 这个时代的蹴鞠分为两类。一种和现代足球较为相似,会设有球门,以进球为主要目的,称作“筑球”。另一种就是更为纯粹的技巧展示,重点在于个人做出一些什么样的花式动作,称为“白打”。 通常来说,赵佶组织的蹴鞠赛都是以“白打”为主。 宫廷乐手们吹吹打打《蹴鞠乐》,公卿贵族宠臣们在场边坐好,看赵佶在中间颠球。有时候会有人上前去和赵佶互动,但主要是把球恰到好处地踢到赵佶脚下,方便他做出更加花里胡哨的动作…… 周宛宁觉得这根本不是蹴鞠!!! 竞技体育竟然没有竞技,那这不就是纯粹的表演吗? 李世民组织的蹴鞠赛就是竞技为主的“筑球”了。场上有一个球门,两队各12人,以进球为最主要的目的。 因为周宛宁年纪小,他一直不被允许上场比赛,他担任的都是主裁判和记分员的角色。 周宛宁还特意做了红黄牌,他还有自己的主裁判哨子和小旗,每场比赛都要带过去,认认真真地行使自己的裁判权利。 换好衣服,带上主裁判工具包还有小水壶,周宛宁就兴冲冲地和魏忠贤一起出发去踢蹴鞠了。 蹴鞠场。 周宛宁头戴遮阳小帽,脖子上挂着主裁判小哨,举着小旗,一蹦一跳地跑向蹴鞠场边的少年们。 李世民和赵匡胤正笑盈盈地和周围的少年说话,见周宛宁像一只小羊一样“咚咚”跑了过来,他们赶紧伸出手,拉住弟弟。 李世民摸摸周宛宁的头,说:“这是我弟弟,排行第五的小宁,周宛宁。” 周宛宁就把头仰起来,仔仔细细地从那些有些陌生的少年们脸上一一看过去。 李世民叫来了一些武将家年龄相仿的孩子,当中也有熟面孔,比如承恩侯的小儿子闻士语,他是李世民和嬴政的表弟,上次他们在曲水流觞上见过。 这些孩子不敢怠慢皇子,都很认真地和周宛宁见礼。 过不许久,刘彻也来了。 他换了一身月白的窄袖圆领袍,很明快轻盈地同大家打招呼:“分好队了吗?” 李世民说:“没有,还有个人没来。” 刘彻于是就眯起眼睛开始打量今天的这些蹴鞠球员,看了一圈之后,他有些百无聊赖地坐到周宛宁旁边,小声嘀咕:“我看将门也不出虎子嘛。” 周宛宁:“将门虎子是什么样的呢?” 刘彻:“至少也要像我们去病……” 周宛宁:哥们儿,五千年才只有一个霍去病,一个ssr怎么能让你连续抽出来两次,你别做梦了好不好。 片刻后,大家就知道李世民在等谁了。 一个高挑如竹的少年姿态很悠闲地走进了蹴鞠场,顶着所有人有些战战兢兢的目光,他很平淡地问李世民: “我和谁一队?” 周宛宁松开叼在嘴里的小哨子,吃惊道:“大哥!” 刘彻:“你哪个大哥,结义大哥?” 周宛宁顾不上理睬刘彻的邪恶冷笑话,他跑到嬴政旁边,抓着他的大拇指捏了捏,确认了一番,惊奇地问:“大哥,你也来踢蹴鞠呀?” 嬴政一袭黑金的便袍,玉带束腰。他低头看向周宛宁,对他浅浅笑了一下: “怎么,我不能来?” 周宛宁开心极了:“当然好!是二哥拉你来的吗?” 嬴政瞥了一眼李世民,心情不错地回答:“算是。” 李世民没吭声。 周宛宁问:“大哥大哥,你要踢什么位置?” 蹴鞠场上各位球员也都有自己的位置,一般队长由一名专职进球的王牌球员担任,负责进攻进球,被称为“球头”。还有一名负责调度传球的,被成为“副球头”。其余的林林总总就是后卫边卫之类的角色。 李世民和赵匡胤一直轮流担任“球头”和“副球头”,今天担任“球头”负责进球的是李世民。 嬴政看了李世民一眼,说:“我自然要做球头。” 有那么一丝硝烟味漫了出来。 周宛宁认真地说:“我会认真判罚的!” 第一,绝不意气用事!第二,绝不漏判任何一次犯规!第三,绝对裁判公正漂亮! 他是小宁队长,这场蹴鞠赛,由他来做裁判! 作者有话说: 引用: 从今往后,同心协力,救困扶危,上报国家,下安黎庶!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愿同年同月同日死。皇天后土,实鉴此心,背义忘恩,天人共戮!——《三国演义》原文 第一,绝不意气用事!第二,绝不漏判任何一件坏事!第三,绝对裁判公正漂亮!——《铁甲小宝》 秦皇汉武一队,唐宗宋祖一队,来进行蹴鞠对抗赛吧! 第51章 第51章 主裁判就位! 两队,分组! 秦皇汉武队——球头:嬴政!骁球:刘彻! 唐宗宋祖队——球头:李世民!骁球:赵匡胤! 现在是更衣室赛前讨论战术时间! 当然,这里并没有更衣室,但宫人也用竹竿和锦缎支起来两个遮阳的棚,打起清凉伞,并设有长案,备足了饮料瓜果让这些金枝玉叶们享用。 周宛宁先跑去了唐宗宋祖队的清凉棚。 他拿着一条红色的绸巾,很严肃地问:“球头呢?球头在哪里?” 李世民看到周宛宁这副小朋友绷着脸装正经的样子就想笑,他笑眯眯地举起一只手示意:“在这儿在这儿~” 周宛宁就叫他:“这位球员,请你把胳膊伸出来,我把球头袖标给你系上!” 李世民很配合地伸出左臂,周宛宁就在他的上臂用红绸巾给他打了一个很漂亮的结,以示队长身份。 赵匡胤凑了过来,问:“骁球有没有呀?” 周宛宁告知他:“骁球是没有的!这是球头的专属标志!” 赵匡胤就有点幽怨地盯住李世民:“下次是不是该换我做球头了?” 李世民安抚完小弟弟,又得安抚大弟弟:“好的好的,换换换。” 有了球头标志的红绸,李世民说话声音都大了几分。他清清嗓子,开始给自己队伍的球员分配身份: “诸位,以前踢过蹴鞠的请举手。” 有一半的孩子举手了。 李世民很有经验地开始一一询问:“你踢过几次?三次……嗯,那你是熟手了。还有比他更熟练的吗?哦,你……几乎天天踢?不得了啊,你是职业蹴鞠人呐!好,那你来做正挟,负责在中场调度传球,能做到吗?” 赵匡胤也没闲着,他一一比量着队员们的身高体型,还让他们进行冲刺往返跑看看速度,然后把数据报告给李世民。 可以说唐宗宋祖队在用人方面十分科学! 周宛宁满意地点点头,他背着手,似模似样地嘱咐他们几句:“文明比赛,不要赌球,也不要打假赛哦。” 李世民很给主裁判面子:“好的好的。” 赵匡胤直接上手去捏他的脸了:“要是发现我们打假赛,这位大人要怎么惩罚我们呀?” 周宛宁竖起眉毛,很严厉地批评他:“这位球员,请你不要攻击主裁判!尤其不要捏主裁判的脸!再捏的话,我要对你出示黄牌了!” 赵匡胤干脆两只手都伸出来捏:“现在比赛还没开始,你没法判罚,嘻嘻。哎呀,我们小宁的小脸蛋子真嫩~” 周宛宁费了好大的劲才从五代十国第一大魔王手下挣脱,他跑出安全距离之后,忿忿不平地对着赵匡胤大声质问: “你太过分了!你就是这么对结义兄弟的吗?” 关羽会捏张飞的脸吗?! 赵匡胤一脸坦然:“好兄弟之间当然是做什么都可以,抵足而眠都行啦。” 周宛宁:!!! 周宛宁吓得一溜烟跑去了秦皇汉武队。 看到周宛宁顶着一脸红印子跑进来,刘彻还有点疑惑:“怎么了?” 周宛宁控诉:“对方球员捏我的脸!” 刘彻见怪不怪:“哦,老二干的还是老三干的?” 周宛宁:“三哥干的!他总这样!” 刘彻很自然地伸手也捏了一下周宛宁的脸蛋子,等周宛宁反应过来,刘彻已经收回了手,脸上一片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周宛宁:? 周宛宁愤怒了:“你怎么学坏一出溜啊!” 刘彻振振有词:“我本来就坏坏的。” 周宛宁:“你是最坏最坏的哥哥!!!” 嬴政默默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道:“周建元,你确定可以担任骁球一职?骁球和球头一样重要,你的身高不占优势,若是你被对方高大的防守球员缠住,我很怀疑你能否将球传递给我。” 刘彻“啧”了一声,说:“我的武力也并不弱,我能手格熊罴!对面那些小东西在我面前都没有还手之力。” 帐子里的球员们都沉默了。 嬴政替大家说出了心声:“手格熊罴?你?” 面对大家同样怀疑的眼神,刘彻意识到他需要一场立身立威之战。 好哇,邪恶暴秦在质疑我汉家威仪是吧?! 吾未壮,壮即为变!嬴政,等着瞧! 他起身活动活动身体,随手一点就点中了承恩侯的儿子闻士语,说:“来,相扑。” 闻士语瞪大眼睛,条件反射地去看表哥嬴政:“……我?我吗?” 嬴政脸上的表情没怎么变,他很平淡地点了一下头,表示许可。 闻士语比刘彻大,看起来已经是个小少年的样子了,身材也比刘彻壮实许多。但他在刘彻面前有些束手束脚的,见刘彻已经把圆领袍的下摆束进腰带,他明显还在思考要怎么在不损害皇子面子的情况下险胜对面。 其他球员很自觉地让出了一小块空白之地,让刘彻和闻士语能够施展开来。 周宛宁带着脸上的红印子很不高兴地坐到了嬴政旁边。 嬴政的注意力根本不在中间的刘彻和闻士语身上。他抬手拨弄了一下周宛宁脖子上挂着的小哨子,问:“这是做什么的?” 周宛宁就把哨子解下来,吹了一下给嬴政听。 嬴政挑眉:“原来是哨子。你不会吹口哨或是唿哨吗?” 周宛宁赶紧说:“我会口哨!” 他就嘟起嘴,断断续续地用微弱的气流吹了一首《两只老虎》。 嬴政静静听完,评价:“没听过这首曲子,但你应该是走音了。” 周宛宁垂头丧气。 嬴政碰碰他的一只手,说:“我来教你打唿哨。” 另一头,刘彻已经跟闻士语撞到了一起,球员们发出了一小阵惊呼声。 周宛宁学着嬴政的样子,食指和拇指圈成一个小圈,塞到嘴里轻轻抵住下牙,调整气流来吹出声音。 “噗……噗……” 呃,吹不出来! 另一边,嬴政极流畅地吹了一小段有些陌生的曲调。悠扬清丽,引得不少球员都转身回来看。 周宛宁掏出手绢擦了擦手指,然后又抽出一条新手绢递给嬴政,问:“哥,你吹的这是什么呀?” 嬴政没有推拒,他接过手绢也擦擦手,道:“蒹葭。若你以后有了心悦的人,可以将此曲赠予对方。” 秦风·蒹葭。 周宛宁的眼睛又一下子变得亮闪闪的了。 嬴政忽然发现,周宛宁和其他弟弟都不同,就是因为周宛宁的眼睛尤其亮。 他总是用那种特别专注的眼神盯着人看,又因为个子不高,所以他一直仰着脸,用遗传自德妃的漂亮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对面,有点懵懂,却很清澈,清澈得能让人一眼望到底,又生不起什么防备心与怀疑。 只要他稍稍给一些回应,就能看到那双亮亮的眼睛里漫出很纯粹的快乐。 就像是那种皮毛雪白的小动物,凑上前来用头来拱人的手。 嬴政有些漫不经心地想,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周围的人都喜欢纵容周宛宁。 他那些野心勃勃又身负秘密的弟弟们都很偏爱这样的孩子,像是要弥补什么一样,把他们为数不多的温情都倾注在周宛宁身上。 嬴政并不是不能理解他们的想法,毕竟权力的另一面就是孤独。越是到了至高之位,人就越难以成为人,而更像是维系统治而存在的抽象概念。 有些人选择拥抱孤独,如嬴政,他并不期待所谓的真情,也不尝试去活得像个“人”。 但有些人始终在挣扎,嬴政看得出他的二弟三弟都是这样的。他们的情感过于充沛,也始终渴望能有人理解,并孜孜以求寻找可以与自己一同在权力之路上携手共行的人。 其实这有些滑稽。嬴政这样想,身居高位的人没有必要去渴求所谓的真情,唯一需要维系的关系是君臣间的信任。 但他们对周宛宁的期待是什么样的呢? 是希望这个孩子可以始终做一只温驯雪白的小羊,还是要将他培养成一个能与他们一起攀登高峰的并行者? 如果这个孩子也生长出了野心,那双眼睛还能像现在这样亮吗? 周宛宁自己又是怎么想的? “咚!!!” 球员们齐齐吸了口气,闻士语重重地被掼到了地上,他仰面躺着,头脑发懵,甚至第一时间都忘了站起来。 刘彻拨开额角汗湿的碎发,喘着气向他伸出手,说:“起来!” 闻士语被刘彻直接拽起,他踉跄了一步站稳,后知后觉地脸上发烧。 他居然被一个比自己小的孩子打败了! 刘彻一一扫过其他球员,声音有些高亢地问:“还有谁不服?” “还有谁觉得我不能做骁球?” 没人敢吱声。 主要是,一开始也不是他们质疑的刘彻,是嬴政质疑的啊! 刘彻当然知道主要矛盾在哪里,他迈步来到嬴政和周宛宁面前,语带挑衅地问:“你还有何话说?” 嬴政上下扫了一眼刘彻,很平静地评价:“嗯,厉害厉害。” 周宛宁也鼓掌:“四哥是一个天神一样的男子!” 刘彻:………… 可恶,怎么感觉拳头像是砸到了棉花上一样。 第51章(2/4) 第51章(2/4) 邪恶始皇帝怎么脾气这么好? 不过刘彻也是吃软不吃硬,见嬴政没有什么意见,他也不做什么额外的事情了,而是积极推动议程:“其余位置要怎么分配?其实我有一些想法……” 嬴政也很配合地问:“什么想法?” 刘彻就开始根据他对李世民赵匡胤的了解进行分析:“对面的球头和骁球实力都非常强,你我都不常踢蹴鞠,脚下技巧肯定不如对面。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减少带球时间,避免被对面截断,尽量一脚出球,多进行无球跑动。” 嬴政:“有理。谁还想补充?” 被赞同之后,刘彻觉得更不得劲儿了。 始皇帝现在和他是一边的?咱们大汉能想到有这一天吗? 周宛宁默默围观,看秦皇汉武队的其他球员也小心翼翼地提出自己的意见,井然有序地在嬴政的主持下完善战术。 刘邦:[我的曾孙这是当上大秦相国了?] 周宛宁:“啊?” 刘邦:[臣下负责讨论,进行谋划,为人君主的只要最后拍板定论就好。乃公当年也这样。现在我的好大孙不就是在给始皇做相国吗?] 刘彻那边也极快地醒悟了过来:不好!嬴政你竟然在这里开朝会! 好邪恶的秦人!骨子里流的都是工作狂的血! 刘彻于是反问嬴政:“都是我们在说,大哥没有什么想法吗?” 嬴政淡淡道:“你说的很好,我觉得可行。稍后蹴鞠场上的调度就交给你了,四弟,我信你。” 刘彻;………… 不是,不是,等等,不对不对。 这种虽然被肯定了但是还是特别不爽的感觉是怎么一回事? 嬴政不会真把他当大秦相国了吧?! 刘彻盯着嬴政看了一会儿,嬴政坦然回视,周宛宁在中间缓慢眨眼。 干嘛呢,这两个人,莫非是在意念交流? 半晌后,刘彻起身道:“走吧,去热身。” 有些孩子跟着他一起站了起来,还有一些孩子迟疑地去看嬴政的脸色。看到嬴政慢吞吞也站起来后,他们才跟在刘彻身后出去。 周宛宁小声问:“哥,你们两个刚才在做什么?” 嬴政很随意地说:“他想和我较劲。” 周宛宁不太能理解:“可你们两个现在是队友呀!” 嬴政:“是啊,所以我不想和他较劲。” 刘邦:[当然,也不是没有一种可能,就是我的好大孙忽然发现这个始皇帝也是风韵犹存……] 周宛宁:“死爹我真求你了!!!” 刘邦有些羞涩地说:[等我活过来,你会发现乃公其实也是风韵犹存……] 周宛宁面无表情地开始在脑中播放《做个文明的大汉人》。 廷尉在哪里?赶紧把这个随地大小嬷甚至自嬷的老刘头抓走! 屏蔽了刘邦的危险发言,周宛宁拽住嬴政,他抽出另一条黑色绸巾,要给嬴政系上。 嬴政停下来让周宛宁系,他低头看着弟弟,问:“你希望哪一队赢?” 周宛宁在努力调整结的长短,很认真地说:“这位球头,我是主裁判,身为主裁判是不可以有立场偏向的。” 嬴政笑了一下,从善如流地改口:“那你觉得这两只队伍里面哪一支的赢面大?” 周宛宁终于系好了一个特别完美的结,他很骄傲地欣赏了一阵儿,然后告诉嬴政: “蹴鞠是圆的!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胜负如何。” 说完,他又对嬴政神神秘秘地勾了一下手,示意嬴政附耳过来。 嬴政鬼使神差地凑了上去。 周宛宁悄悄对他说:“按规则,若是进球了,每进一球,就要在对方球头脸上抹一道白面。” 嬴政:??? 嬴政:“这是什么规矩?” 周宛宁爱莫能助:“一直是这样的。” 嬴政盯着周宛宁看了半晌,然后像是做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他大步追上刘彻,说:“把队里最高的球员调到门前去防守。” 刘彻:? 刘彻左右看了看,抬头告知嬴政:“最高的球员是你。” 大高个儿嬴政:………… 刘彻又补充:“两队的最高球员都是你。” 超级大高个儿嬴政:………… 嬴政又折返去和周宛宁嘀嘀咕咕了几句,过了一会儿,他回来对刘彻说:“本场规则改了,要是对面进球,球头和骁球的脸上都要被抹白面。” 刘彻:??? 刘彻瞪大眼睛:“不是只给球头脸上抹白面吗?!” 嬴政:“临时改的。” 刘彻怒视嬴政:“是你为了拖我下水,说服小宁改的吧?!” 嬴政:“反正已经改了。” 暴秦耍赖皮了嘿!!! 刘彻气冲冲地把球员们都喊了过来,重新开始布置战术任务,排兵布阵。 嬴政也被赋予了新的防守职责,毕竟他的身高优势实在太突出,不用白不用嘛。 不想脸上被抹白面就好好防守!!! 周宛宁又溜达去了唐宗宋祖队,把“球头骁球脸上都要抹白面”的新规则告知了李世民和赵匡胤。 这两个人倒是没有什么意见,非常平淡地接受了。 赵匡胤甚至说:“这下我也可以变成白脸了,哈哈!” 唐宗宋祖一起发出了很爽朗的笑声。 真是好松弛的精神状态啊,不愧是你们。 周宛宁一直掐着时间,等到了整点,他就用力吹响了哨子,示意两边列队。 两队在球头的带领下排成队列,站到主裁判周宛宁的两边。 周宛宁拿出一枚通宝,严肃地说:“接下来是猜先。我会掷出通宝,两位来猜有字面朝上还是无字面朝上,猜对的一方可以率先开球。” 嬴政和李世民都点头表示听懂了。 周宛宁就“叮”地弹出通宝,然后手忙脚乱地把它接住,盖到手心里。 嬴政说:“有字。” 李世民笑了一下:“那我只能选无字咯。” 周宛宁挪开手,宣布:“无字!” 李世民笑得更加灿烂:“看来天命目前更加眷顾于我呀。” 嬴政盯住李世民,然后他微微向旁边偏了一个身位,露出了后面的刘彻,好让刘彻看到李世民嚣张的笑容。 刘彻:………… 嬴政转头问刘彻:“他说天命在他,你同意吗?” 刘彻磨牙:“你不拱火我也会拼命踢的!” 周宛宁看看嬴政又看看刘彻,总觉得这俩人微妙地建立起了某种默契。 沁园春的分组竟然如此合理! “两队球头握手!” 嬴政面无表情地与李世民握手,李世民拉住他的手晃了晃,很真诚地说: “大哥,其实我早就想和你一较高下了。请大哥一定要拿出最真实的水平来和我较量,好吗?” 说完之后,李世民又摆出了他那副在大唐无往而不利的魅魔表情,非常非常期待地盯住嬴政。 嬴政:一直在挑衅我! 嬴政扯了一下嘴角,说:“谁胜谁负,犹未可知。我自当全力以赴。” 刘邦:[啧啧,这两个人有点暧昧了。] 周宛宁:“再让我听见你随地大小嗑,我就造谣你和项羽有一腿!” 刘邦:[…………] 两人松开手之后,周宛宁又重申了一下:“兄弟情第一,友谊第二,比赛第三。希望双方球员能赛出风格,赛出风采!” 他把填充了动物膀胱的皮质蹴鞠放到李世民脚下,叼起哨子,响亮地吹起。 比赛开始! 李世民直接一脚长传,找到中场球员,只见刘彻极敏捷地冲了上去,在其他球员反应过来之前,如闪电一般断下了球。 目前抢到球权的是刘彻! 刘彻很坚决地贯彻了他在赛前制定的战术,见赵匡胤逼抢上来,他后脚跟一磕,不过多粘球,直接传给了队友闻士语。 李世民伸长脖子盯着蹴鞠的落点,忽然间,他眼前投下一片阴影。 他扭头一看,嬴政像个男鬼一样贴到他身边。 李世民:? 第51章(3/4) 第51章(3/4) 李世民:“你干嘛?” 嬴政:“盯防。” 李世民气笑了:“你是球头!球头只负责进球,防守用不到你!” 嬴政一本正经道:“我知道。但是小宁说了,兄弟情第一,所以我要站得离你近一点。” 李世民:神经病啊!!! 这人丹药吃多了把脑子吃坏了吗?还是被咸鱼熏傻了? 更恶心的是,李世民还不能做点小动作把嬴政肘开,因为嬴政是他亲大哥! 李世民:我恨自己兄友弟恭! 唐宗宋祖队很快发现对面战术的另一个恶心之处,那就是到处乱窜的刘彻给他们造成了很大的压力。 虽然都在同一个蹴鞠场上踢比赛,但谁也不是傻子,都知道尊卑有别。在场上,皇子为尊,谁也不敢对皇子做出什么激烈的动作。 仗着这一点,刘彻到处铲球,秦皇汉武队拼命给他传球,偏偏其他人还都不敢铲断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刘彻作为节奏中心把球一路传到球门下。 赵匡胤不得不站了出来,凭借身体优势去和刘彻硬碰硬。 刘彻只感觉自己侧面被大力撞了一下,整个人险些飞了出去。他踉跄着站稳,歪扭地将球传给了队友,然后愤怒地瞪向撞向自己的那团大黑个。 赵匡胤见刘彻没被自己真的撞飞,惊讶道:“你还挺结实!” 刘彻剜他一眼,没多废话,立刻举手示意有人犯规。 “嘟——” 周宛宁叼着哨子跑了过来,严肃地说:“恶意撞人!请注意,不可再犯!” 赵匡胤对着周宛宁很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嘿嘿。” 等周宛宁叼着哨子走了,赵匡胤又对刘彻说:“下次我让你飞起来。” 刘彻:? 你怎么还人前人后两幅面孔呢?! 赵匡胤:那咋了。 大汉孝武陛下愤怒了,大汉孝武陛下打量了一下自己和赵匡胤的身材差距,大汉孝武陛下决定去搬救兵。 很快,当赵匡胤跑去接应传球的时候,他眼前也投下了一大片阴影。 这一大片阴影直接把赵匡胤原本要接的球顶飞了出去。 赵匡胤:??? 嬴政轻而易举地凭借身高优势用头球把球顶开,然后面无表情地对赵匡胤说:“嘿嘿。” 赵匡胤意识到秦皇汉武这是联手在报复他呢。 赵匡胤身上瞬间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他!赵!匡!胤!一!生!不!弱!于!人! 周宛宁惊恐地发现,场上的犯规多了起来! 而且偏偏集中于他的四个哥哥身上! 赵匡胤顶飞了刘彻! 刘彻顶飞了李世民! 嬴政和刘彻一起顶飞赵匡胤! 李世民和赵匡胤一起顶飞刘彻! 刘彻问凭什么不顶嬴政! 嬴政说不知道,但是我的身材很魁梧。 周宛宁“嘟嘟”用力吹响哨子,给他们四个一人一张黄牌。 干嘛呢这是!搞千古一帝对撞机实验吗?秦皇汉武唐宗宋祖大力对撞能撞出什么物理新粒子?还是说四个千古一帝能合成出《君主论》啊! “我都说了!兄弟情第一!比赛第三!你们这是蔑视主裁判!” 周宛宁气冲冲地跳脚,然后举着黄牌怼到哥哥们面前:“下次再有恶意冲撞,直接两黄一红罚下!好了,双方各罚两个任意球!” 唐宗宋祖队由李世民主罚,嬴政凭借身高优势把其中一个球防出去了,可还是漏了一粒进球。 周宛宁宣布:“红队先得一筹!” 嬴政和刘彻板着脸来到中场位置,被李世民怪笑着用白面在额头上各抹了一记。 顶着白面痕迹的嬴政和刘彻对了个眼神。 轮到他们队的任意球罚球,只见嬴政对着蹴鞠缓慢助跑,眼看着就要向左斜上方抡,李世民和赵匡胤都奔向他预计的球路,率先封堵。 刘彻突然从球员里冲了出来,对准反方向就是大力一踢! 这是假动作! 嬴政迅速跑位到落点,准备补射。 好在刘彻准头特别好,这一球准准地进了网袋,秦皇汉武队也得一筹! 这回是李世民和赵匡胤老老实实地来到嬴政面前被抹了。 嬴政极其准确地将白面抹在了他们两个的鼻头上。 李世民和赵匡胤面面相觑,看了看对方的白鼻子,然后怒视嬴政。 嬴政露出了很云霁风清的微笑。 可惜同样的招数再用一次就效果不好了,秦皇汉武队的第二粒罚球没有进。两队回到了同一水平线,开始继续猛猛对攻。 不过这回他们不敢对撞了,开始用比较隐蔽的小动作。你拐我一下,我用身体挡你一下,看得其他球员是心惊胆战。 这就是夺嫡之争吗? 中场休息的时候,两队依旧是一比一平。 大家回到各自的凉棚下喝水,并且听球头骁球复盘,布置下半场的战术。 周宛宁也累得够呛,毕竟主裁判要跟着球一直跑动,他也没少运动,拿起温盐水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瓶。 “哥~” 又有一小队人来到了蹴鞠场边,周宛宁定睛一看,吃惊道:“小燕?” 原来是奶娘抱着朱棣来了。 朱棣从奶娘怀里支出半个身子,很兴奋地问:“蹴鞠,怎样?” 周宛宁马上就猜到朱棣是来凑热闹的。他让宫人给朱棣布置一处视野最好的观赛位,架起清凉伞,安顿好弟弟,然后告诉他比分: “目前是一比一,大哥四哥一队,二哥三哥一队。” 朱棣身上快冒出幸福泡泡了:“大哥,也在!好,精彩!” 周宛宁:可能和你想象的不是同一种精彩…… 于是周宛宁把朱棣放进宫人带来的婴儿推车,推着他来到两队的凉棚旁听他们布置战术。 秦皇汉武队。 刘彻很认真地在给队员们传授格斗技巧:“对面要是冲过来断你们的球,你们就先用肩膀抵住他们,用肩头去抵,因为这里很硬,怼一下他们就会很痛,你们也可以从容地留出时间和空间把球传走……” 嬴政补充:“然后用胳膊肘去击打他们的腹部。” 刘彻:“对!用胳膊肘击打他们的腹部!” 周宛宁:………… 周宛宁大怒:“主裁判还在这里呢!你们在说什么!” 刘彻见周宛宁来了,拽着他就要坐下:“小宁,你研究医书比较多,你来说说用胳膊肘肘到哪里最痛?” 周宛宁:“我不教这个!!!” 他又一指已经表情呆滞的朱棣:“小燕在这里!你们要给小燕做个好榜样!” 刘彻敷衍道:“嗯嗯嗯好的,兄弟情第一,比赛第三。哦对,我觉得击打胃部最痛,胃在肚脐上面这个位置,你们要记住。” 你们秦汉联队太坏了!!! 周宛宁愤怒地推着朱棣走了。 唐宗宋祖队。 李世民很细致地教:“要是周建元跑过来,你们就装作很惊讶地说:哎呦,这里怎么有人?太矮了,我竟然都没看到!” 赵匡胤补充:“要是周承璋接到球往球门柱子跑,你们就说:哇,今天你好灵活呀!绕柱跑得好快!” 其他球员们懵懵懂懂,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一味点头。 周宛宁:………… 周宛宁:我真服了。 朱棣:我也服了。 说好的高水平比赛呢?! 千古一帝的较量应该是刀光剑影,尔虞我诈,你来我往,充满了高水平的政斗权斗,再不济也是武林高手的巅峰对决! 而不是偷偷肘人喷垃圾话! 虽然他朱棣靖难的时候也没少喷垃圾话…… 总之他不接受! 尤其不接受他的偶像变成这个样子!!! 朱棣气得用手拍击婴儿车,揪住自己的衣襟,蓄出一汪悲愤的泪。 周宛宁把朱棣婴儿车推回中间的清凉伞下,痛苦地说:“下半场比赛我要化身卡牌大师,谁要是耍阴谋诡计,我绝不会手下留情!直接发牌!” 朱棣:“好!” 周宛宁:“我不允许蹴鞠从这场比赛开始沦为肮脏的游戏!” 第51章(4/4) 第51章(4/4) 朱棣:“对!” 周宛宁:“从现在开始,我有了新的名字,叫我铁面判官!” 朱棣要来白面,他伸手沾了沾,很认真地在周宛宁的额头上画了一个月牙。 朱棣:“铁面!” 于是蹴鞠场就变成了开封府,哨子就变成了惊堂木! 魏忠贤看着他俩旁若无人地进行包青天变妆,很明智地保持了沉默。 周宛宁顶着白面的月牙,掐着点宣布了下半场开始。 下半场由秦皇汉武队开球。 由于上半场拼抢太激烈,下半场明显有许多球员体力不支。毕竟这些小孩的年纪都不算太大,平时也没有经过系统训练。 这时候,体能差距就很明显地被拉开了。 场上依旧活力四射的竟然是四位皇子。 但皇子之间的体能也存在差异,李世民和赵匡胤的平均水平显然更高,他们持球的比例显著地上升,打门的机会也就更多了起来。 赵匡胤绕过刘彻的一记铲断,很果断地吊传给李世民,李世民毫不犹豫直接打门: “嘟——红队再得一筹!” 二比一! 嬴政和刘彻脸上又多了一道白面。 周宛宁计分的时候,嬴政还多看了周宛宁几眼,问:“你额头上是什么?” 周宛宁板着脸说:“是我的天眼。” 因为感觉到体能差距,秦皇汉武队开始进行战略收缩。他们摆出了龟壳阵,认真防守,得到球权再进行反击,也有几次比较有威胁的射门,但很遗憾的是最后都差了一些。 距离比赛结束还有一刻钟的时候,周宛宁发现绝大多数人都跑不动了。 这些孩子们拖着沉重的身躯跟在各自的球头和骁球身后,茫茫然地跑过来,又茫茫然地跑过去。 李世民终究没有忍心把比分扩大,他和赵匡胤开始倒脚,踢起了大保健球。 终场哨声响起,比赛以二比一结束,唐宗宋祖队毫不意外地获得了胜利! 周宛宁让两队球员像开赛前一样列队,然后握手。 小球员们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李世民看起来还很精神,他拉着嬴政的手,很爽朗地笑:“大哥,以后你要多来和我们踢一踢球。下次要不我们两个一队吧?” 嬴政笔直地回视,说:“好。” 下次就叫秦王队! 周宛宁作为主裁判给两队颁发奖品,胜者拿到的是玉杆笔和做成古琴式样的御墨,败者拿到的是宣和宫出品的动物形状黄油饼干。 嬴政净过手,挑了一袋雀鸟造型的饼干,小口小口就吃了起来。 李世民看到小马饼干的时候眼睛有点直了,他就去问刘彻:“我想和你换,你换不换?” 刘彻白他一眼,把饼干往袖子里一塞,转身就去搓朱棣的脸。 李世民又去缠周宛宁:“小宁~” 周宛宁义正言辞道:“这位球员,请不要觊觎别队的奖品!” 李世民熟练地挤出委屈脸,眼睛水汪汪地盯住他:“可我们都结义了……” 嬴政竖起耳朵,问:“什么结义?” 刘彻凉凉地说:“老二老三和小宁义结金兰了,烧了香,喝了果汁,说要同年同月同日死呢。” 嬴政:……? 嬴政不太懂,嬴政有些震撼。 嬴政问:“这有什么意义?” 周宛宁就解释:“意义在于表明我们关系很好……” 嬴政:“可你们是亲兄弟,关系近到牢不可分,何必结义?” 刘彻:“就是啊,无论怎么连坐和夷三族都跑不了的那种牢不可分。” 周宛宁:? 恶语伤人心!刘彻你真的是个很坏很坏的皇帝! 赵匡胤很义气地站出来解释:“小宁就是想体验一下,难道你们小时候没有过这种对什么事都很好奇的阶段吗?你们就没做过什么傻事吗?” 一把年纪了还给松树封五大夫的嬴政:唔。 微服私访跑出去打架还自称平阳侯的刘彻:呃。 给睡着了的臣子盖龙袍的李世民:嗯。 大家奇迹般地都沉默了。 只有周宛宁抬起头,不可思议地问:“傻事……?” 赵匡胤:……哦,不对。 赵匡胤赶紧哄:“不是傻事,不是傻事。” 刘彻:“就是傻事。” 赵匡胤又捏紧了拳头:“你不许说话了!” 嬴政咳嗽一声,转移话题:“小宁会骑马吗?” 周宛宁恹恹地说:“不会,因为我是一个爱干傻事的小男孩。” 嬴政:………… 嬴政说:“我送你一匹马,改日我们去御苑骑马吧。” 作者有话说: 嬴政:我觉得我是活泼的 刘彻:我能徒手和熊搏斗! 第52章 第52章 宣和宫。 “娘!我和小燕回来了!” 吕雉和武则天一起回过头去,就看到被晒得发红的周宛宁推着朱棣的婴儿车站在宫门口,满头是汗,衣服还有点脏脏的。 吕雉的手又痒了起来。 不行……阿武还在……不能打孩子,不能打孩子…… 武则天笑眯眯地招呼他们:“小宁和小燕这是做什么去啦?” 周宛宁乖乖道:“我去给哥哥们的蹴鞠赛当主裁判了!小燕也看了下半场,看到了二哥进球呢。” 吕雉把周宛宁揪了过来,拿着帕子给他脸上的汗擦干,然后又去擦朱棣。 这么呼噜了一圈,她只觉得自己又回到了沛县,每天面对刘盈鲁元甚至刘肥几个淌着鼻涕的半大小孩,像个命苦的饲养员。 把儿子擦干净之后,吕雉才允许周宛宁去喝果汁。 周宛宁爬到椅子上坐下,两腿晃悠在半空,说:“娘,大哥说要送我一匹小马,改天带我去御苑学骑马。我能去吗?” 吕雉睨他一眼,大致评估了一下: 嬴政是个靠谱的人。和李世民赵匡胤刘彻这几个抽冷子可能会随机生成鬼点子的人比起来,嬴政做事相对沉稳,孩子跟着他玩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而且一直以来嬴政对周宛宁还挺好的,不至于出去一趟然后就被告知:“你儿子在玄武门被哥哥整死了,这是死亡证明。哦对了,麻烦你也去死吧。” 于是吕雉点了头:“行,去吧。骑马的时候小心点。” 得到了许可,周宛宁就很高兴地继续喝果汁。 朱棣听了之后也把脑袋支棱起来,炯炯地盯着吕雉看。 吕雉:“你现在骑个玩具木马都费劲,还想骑真的马?我看你像马!” 永乐不乐! 武则天笑吟吟地围观了吕后训子,若无其事地继续了刚才的话题:“我家里找到了一个会女金语的女孩,年纪不大,下个月就能送到宫里来。” 吕雉说:“好,那就先放到你宫里吧,送到我这里来有些扎眼。” 武则天又问:“皇帝那边怎么样了?听说他病了,是真的吗?” 吕雉微微蹙眉,说:“看起来倒挺像那么回事。我近日伴驾的时候发现他气色不好,御前也说他传召了御医……可我觉得不太对劲。” 武则天压低声音:“姐姐也怀疑他是装的?” 周宛宁立刻竖起耳朵。 吕雉沉吟片刻,道:“因为这件事违背常理。” “若是一个男人因故不能人道,你觉得他是会竭力掩盖,用尽各种方式展现自己的威仪,还是称病不起?” 武则天和吕雉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武则天又问:“若他是真的病了呢?” 吕雉笑着说:“那是好事啊,不妨一直就这样病下去嘛。” 两位又露出了很心照不宣的笑容。 作为经历过老去后雄风不再的成年男性,朱棣突然感觉到一阵莫名的幻痛。 他看向面色如常吸溜果汁的周宛宁,心想:还得是真小孩啊,这个年纪根本理解不了这种打肿脸充胖子的男人心态。 上辈子真的给泌尿外科手术配过台的周宛宁:见怪不怪.jpg 吕雉说:“明日我打算带小宁去侍疾,探听探听消息。若有变故,再行商议。” 武则天问:“那刘彻和小燕要一起去吗?” 朱棣马上瞪圆眼睛表明态度:“不!” 他宁死也不给赵佶端茶送水! 见朱棣是这个反应,武则天明白过来:“刘彻那边大概也是不乐意的。” 他们看向周宛宁,周宛宁依旧沉稳地嗦果汁。 哈哈,临床上给人挤脓包换尿袋都做过了,去给赵佶嘘寒问暖几句算什么呢? 还能比规培生值夜班命苦? 读完临床医学之后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聊完正事,武则天又和吕雉闲谈了一阵,比如讨论讨论这个时代特殊审美的珠花,比如研究年轻女子的妆容。 重活一世,两位都在装扮上花了心思。真正经历过衰老才会倍加珍惜青春,武则天和吕雉都有一种补偿心态,抓紧机会往年轻鲜亮去打扮自己。 周宛宁和朱棣都对这类话题不感兴趣,听了一会儿就百无聊赖。 吕雉看出周宛宁像是屁股上长了钉子一样,原地扭来扭去,于是直接叫他离场:“回去读你的书吧。记得把小燕推走!” 周宛宁跳下椅子,把朱棣抱回婴儿车,像是推超市购物车一样轰隆隆地走了。 推出门后,周宛宁悄悄问朱棣:“你说,其他哥哥们会去侍疾吗?” 朱棣斜他一眼:“当然,不会。” 朱棣补充了一句:“除非,给他药里,吐口水。” 周宛宁:哦,那这也算是一种自研药物吧。 周宛宁又问他的小小军师:“你觉得赵佶是装病吗?” 朱棣:“八成。” 周宛宁:“他装病做什么?” 朱棣言简意赅:“诱饵。” 周宛宁一下就明白了:“这个坏老登是钓鱼!他想看有谁会在他生病期间跳出来作妖!” 朱棣:“对!” 周宛宁又皱起小眉头:“但风寒这病还是太轻了,这能钓出来什么呢?打窝都没打够啊。” 朱棣用短短的手指头比划了一下:“很快,加重。等着看。” 赵佶还真有表演天赋,打算表演一个沉疴不起吗? 身为医生,周宛宁第一个要打击的就是这种装病骗保的行为! 周宛宁义愤填膺地问:“太坏了,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惩罚他呢?” 朱棣惊奇看他一眼:“你嫌,不够?” 你都已经给赵佶下药绝育了,还要怎么惩罚? 这孩子在大义灭亲爹这件事上怎么做得比冒顿单于还绝?只差拿着鸣镝往赵佶脸上怼了。 周宛宁说:“这是挤占医疗资源!” 朱棣:“……太医院,他养的。” 周宛宁:“哦,也对。” 万恶的特权阶级! 朱棣开始怀疑是不是吕雉的教育比较特殊,把西汉初年那套艰苦朴素的生活风格一起教给了周宛宁。 不过这样教出来的孩子至少不会丰亨豫大,不会沉湎在东京梦华之中,被动地面对惊天之变。 反正目前看着比赵桓赵构强! 朱棣很顺畅地自己说服了自己,然后迅速生成了一个鬼点子。 他对周宛宁说:“我有,一计。” 赵佶不是装病吗? 那就好好给他治! ………… 紫宸殿。 赵佶背后垫了两层的软枕,额头上系了一条防风的抹额,一袭素白的褂子,拥被坐着,嘴角噙着淡淡的微笑注视着吕雉周宛宁母子相携而来。 这么远远一看,倒不得不承认,赵佶的卖相还是挺不错的。 若是不知道这人上辈子干过什么,尚可以夸一句雅致俊秀。 吕雉今日特意穿了不扎眼的水蓝色,戴的镶银珍珠钗,牵着儿子,一副为君忧心的愁容。 赵佶见到他们,眉心舒展,伸手示意周宛宁过来。 吕雉松开手,周宛宁就小碎步来到赵佶床前。 他先扫视了一眼周围环境,发现殿内竟然摆着消暑纳凉用的冰山,首先就开始怀疑赵佶自称风寒的真实性。 谁家好人生病了还吹空调? 周宛宁脸上不动声色,他又仔细看了看赵佶的精神状态和口唇黏膜,再很有职业素养地去摸赵佶漏在被子外面的手掌: “父皇,你的病怎么样了,身上哪里还难受吗?” 今日查房:患者体表温度正常,无虚汗,口唇黏膜及甲床颜色正常。 赵佶很从容地握住周宛宁的小手,拉他坐在床边,说: “只是风寒而已。可能是前些日子衣衫减得多了,发汗之后吹了风,回来之后身体就有些不适,头有些痛。” 周宛宁继续观察:患者主诉头痛数日。查体未见流涕、咳嗽、咳痰等呼吸道感染症状,呼吸声无啰音,呼吸频率正常,无颈静脉怒张,无甲状腺肿大,舌苔暂未发现异状。 诊断:没病。 好啊,赵佶,你搁这儿骗假条呢? 吕雉装模作样地帮他掖了一下被子,叹息着说:“小宁听说陛下病了,还跑去龙图阁搬了不少医书回来,非要给陛下看病。要不是臣妾拦着,他现在恐怕连药箱都搬了过来,要给陛下开他的方子诊疗呢。” 赵佶听了却很高兴:“真有这回事?小宁,你会看病吗?” 周宛宁:我当然会了,哥们儿,你要是被金人把脑袋打破了,我能给你缝回来,我专业的。没有麻药也可以给你缝。 但他此刻不能展现自己作为一名外科医生的从从容容游刃有余,他只能腼腆地说: “会一点点。” 说完,他把身上的小挎包打开,“哗啦啦”倒出了几根艾条。 周宛宁拿起艾条,双眼闪亮地对赵佶说: “父皇,我来给你熏艾吧!我查过书,也问过太医,治风寒用艾灸是对症的!” 吕雉也用同样闪闪亮亮的眼睛盯住赵佶:“陛下,这都是小宁的一片孝心呐。要不试一试?” 赵佶:………… 赵佶眨眨眼,面对这两张相似的面孔,他有些动摇,但还是迟疑:“呃,呃,小宁亲自来熏吗?” 周宛宁摆出了从李世民那里学来的撒娇表情,火力全开地盯住赵佶,用夹子音甜甜地说: “父皇要是不放心,可以叫御医来先选好穴位,小宁再拿着艾条给父皇熏!父皇对我那么好,如今父皇病了,若是能为至亲缓解病痛,以报生养之恩,我认为这才是为人子女应尽的孝道。” 赵佶被周宛宁的魔法攻击魅惑得有些迷糊了,他想了想,发现熏艾确实治疗风寒对症。而且没有病的人熏一熏对身体也没什么坏处。 于是他叫来了在偏殿当值的御医,先问了一遍: “小宁要为朕熏艾,此法得当否?” 御医躬身道:“陛下外感风寒,艾灸的确可以缓解症状。” 赵佶又示意周宛宁带来的艾条:“这些能用吗?” 御医也相当谨慎:“殿下若是想为皇上熏艾,臣这里备有太医院的艾条,以供殿下使用。” 周宛宁从善如流:“麻烦了。” 御医拿来了几支崭新的艾条,又给周宛宁指定了穴位,详细讲解了熏艾的动作和流程。 做完之后,他才缓缓退下。 这一套规范流程做下来,比周宛宁当初规培的时候分配的带教都尽责。 赵佶趴到床上,掀开背后的衣服,露出穴位,心里还美滋滋地想着: 上天一定是觉得他上辈子后半生太过困苦,因此补偿他重活一世,还给了他如此贴心的爱妃和幼子。 先前他竟然还怀疑絮絮往他身边安插人手,可他放出自己生病的风声之后,是絮絮毫无私心地每日往来紫宸殿伴驾侍疾,就连她教养出来的儿子小宁都如此聪慧孝顺! 哈哈,他宣和主人就是如此好命—— 噗啊!!! 一道极重的掌风直接劈到了赵佶背后! 赵佶瞬间眼冒金星,有那么一刹那以为他还在挨金人的揍! 还没等他喘口气,又是一阵疾风骤雨的大力拍击,赵佶只觉得自己的脊椎都要被揍断了。 “停!停下!” 周宛宁稍显无措地收回了手,双眼水蒙蒙地问:“怎么了,父皇?” 赵佶崩溃地爬起来,问:“你在做什么?!” 周宛宁怯怯地说:“御医和书上都说,熏艾前要先拍击穴位,活血通淤……” 赵佶:………… 哦对,熏艾确实是这么个流程没错。 他又看了看周宛宁小小的手,开始怀疑自己: 小宁才多大,他又不是大宋老祖宗赵匡胤那样的天生神力,这孩子就算用尽全身力气也不可能打得那么狠那么痛。 莫非是自己最近为了装病疏于锻炼,身体变脆弱了? 哦,不,等等! 他想起来了,安陆王献上的金丹有调整体质的功效。 吃过金丹之后,他发现身体上的第一个改变就是皮肤很明显地变得光滑细腻。 献上金丹的那天,安陆王就告诉过他:金丹对身体的调整效果是逐渐体现出来的。金丹能帮助他排出杂质,摒弃无用的欲望,并让他的身体接近飞升的境界。 变敏感恐怕就是第二个出现的金丹效果吧? 赵佶并不知道这是金丹里头过量雌激素带来的副作用,他完成了逻辑自洽,忍痛重新趴了下去: “无事,无事,继续吧。” 周宛宁软软道:“父皇你转过去吧,有点痛是正常的,你忍一下。” 他气沉丹田,重新亮出双掌,调整好发力姿势。 不要小瞧宋太祖和明成祖紧急掌法特训的效果啊! 赵佶,接招吧!这一掌凝结着一千年的怨念! 超杀必胜技,二十五孝故事之—— 孝子惊涛掌!!! 咚!!! 啊。赵佶想,从喉头涌出的,莫非是吐血的冲动吗? 真怀念呢,上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五国城被金人抽得如陀螺般旋转的时候。 不过,他现在没有被痛殴。之所以觉得想吐血,是因为他的身体已经被金丹改造得敏感,他是一个如水一样干净没有杂质的人,这是修仙的必经之路,是他一定要承受的磨难。 他能挺过去的! 毕竟他是被上天眷顾,重活一世还是皇帝的天选之子! 赵佶这样想着,死死咬紧了牙。 可被揍到最后,他还是忍不住从牙关里溢出了一声嘤咛。 吕雉面无表情地看向周宛宁:打够了没有? 赵佶这声哼唧真给她听恶心了。 唉,这孩子也不知道往旁边让一让,叫他亲娘也来揍几下爽一爽。 周宛宁看着赵佶背上红彤彤的掌印,甩了甩手,决定开始进行下一步。 他拿出艾条点燃,然后放到了对应的穴位上方。 没了孝子惊涛掌,赵佶好不容易缓了缓。几息之后,他感觉背上传来暖洋洋的感觉,儿子也软绵绵地问: “父皇,你觉得怎么样?” 赵佶坚强地说:“很舒服!” 周宛宁微微一笑,轻轻将艾条向旁边偏了一点,开始刺激他的周围神经。 熏着熏着,赵佶就觉得不太对了。 哎!哎!怎么穴位周围像针扎一样刺痛呢?! 赵佶不由得有些颤抖地问:“小宁啊,你是不是把艾条贴得太近了?” 周宛宁:“没有呀。” 吕雉也肯定:“陛下,臣妾在旁边帮您盯着呢。” 赵佶还是觉得刺痛得难受:“那,那朕怎么觉得有点痛?” 周宛宁很熟练地宽慰他:“父皇病了,体内的病气比较紊乱,熏艾的时候有痛感是正常现象。” 外科医生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痛是正常的! 赵佶:对,对吗? 好像是这样吧,他以前也熏过艾,确实会有点痛。 赵佶咬住牙,攥紧拳头,决定在爱妃和幼子面前表现出他坚强威猛的一面。 真男人绝不会喊痛!!! 周宛宁脸上带着恬静的微笑,说:“父皇,小宁的手有一点酸。可以让娘帮我熏一会儿吗?” 赵佶:“可,可以!” 吕雉温柔地摸了摸周宛宁的小脸,接过艾条,目露金光地也贴到赵佶的背上。 赵佶:!!! 赵佶:“烫!烫!” 吕雉娇呼一声,说:“臣妾给陛下吹一吹!” 她“噗噗”随口喷了两下,然后接过周宛宁从冰山里拿出来的冰块,“滋——”地摁了上去。 冰!火!两!重!天! 赵佶:………… 在如此猛烈的刺激中,赵佶突然悟了。 他感受到了一种玄妙的快乐。 咦? 怎么……怎么从痛苦中,绽开了别样的滋味? 他的心中萌生了多余的情感…… 吕雉不知道赵佶好像快被她调成艾慕了,她神色如常地重新拿好艾条,和周宛宁一样,稍偏离穴位一些,开始熏蒸。 赵佶再一次感受到了刺痛。 吕雉柔柔地对他说:“陛下,这可是对身体好呢。” 赵佶:对,对,这是对身体好……絮絮和小宁都是太关心朕了,才会这么辛苦地来给朕熏艾…… 一个时辰后,吕雉和周宛宁神清气爽地走出了紫宸殿。 赵佶顶着满背的红印,叫御医来再给他把脉。 御医细细按了片刻,说:“陛下脉象比先前更有力了!” 废话!被揍了大半天,是个人的肾上腺素水平都会提高,心率没有变化就怪了! 但偏科的赵佶却大为欣喜:“这么说,熏艾确实有用?” 御医沉默了一刹那。 这个嘛…… 从理论上来说,适当熏艾确实对身体好,而且德妃和五殿下熏艾的穴位和方法都是他教的。 如果硬说熏艾不好,那他肯定要担责任。 临床保命技能之:和稀泥! 御医花了一秒钟就想明白了,迅速说:“是的,有用。” 赵佶乐观地想:良药苦口,熏艾刮痧什么的都是会痛的,毕竟对身体好,暂且忍忍吧。 等把那些隐藏在暗处谋害他的奸贼揪出来,他就可以不必装病了! 德妃,小宁,都好! 回宣和宫的路上,周宛宁愉快地说:“娘,下次我还想去熏艾。” 吕雉也微笑:“嗯,我也想。下次让娘来给他拍击穴位,好吗?” 怎么也该轮到她揍人了吧? 周宛宁:“好的!” 母子相视一笑。 刘邦:[你这次怎么不说你的什么什么医师证在天上失望地看着你了?] 周宛宁:“我没有中医的执业资格,所以我刚才做的事是无证行医。” 周宛宁:“不服就叫赵佶报警吧,哈哈!” 周宛宁:“我揍他的第一次他怎么不反抗呢?我看赵佶也是乐在其中啊!” 周宛宁:“体验非常好!下次还去!” 刘邦:[我看赵佶应该搞个项目,挨打单独收费。] 周宛宁:“你怎么知道他上辈子在五国城没有搞过这种项目?” 刘邦:? 不是,后世的人这么狂野吗? 刘邦于是有点腼腆地问:[等我活了,能让我也体验体验不?你们都试过了,就我没试过,搞得好像我怪落伍似的。] 周宛宁笑着说:“就算你是我义父也得排队。” 之后几天,周宛宁和吕雉定期去给赵佶熏艾(暴揍)。 武则天听说他们在干什么之后,几乎不顾形象地强烈要求也要去体验一下。 有好事怎么能不叫她呢? 于是吕雉很大方地选择让武则天轮班,人人都有赵佶可以抽。 奇怪的是,赵佶的“风寒”并没有见好,反而是一天比一天重。 到后来,他甚至开始辍朝了。 赵佶病后的第三个休沐日,今天轮到武则天去给赵佶值班熏艾。 今天也是周宛宁和嬴政约好了去御苑骑马的日子。 休沐日不用上学,周宛宁一大早就很兴奋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用特别快的速度用完早膳,然后蹦蹦跳跳地去找吕雉,让吕雉帮他穿上专门为今日订做的骑装。 他的这身骑装很讲究,为了避免受伤,吕雉特意叫裁缝在关节处缝了皮甲和软垫,腰上也做了支撑的宽腰带,穿上之后活脱脱就是一个英姿飒爽的小骑士。 周宛宁跑到吕雉的梳妆台前臭美地转了好几圈,吕雉用梳子敲敲他的头,说:“行了,不一会儿这身衣服就得脏。” 周宛宁快乐地跑出门:“娘,我走啦!” 耶!他要拥有自己的小马了! 他还可以跟着秦始皇学骑马! 放假真快乐! 御苑。 林荫下,周宛宁远远就看到了两个牵着马的男子正在等待。他赶紧加快脚步,向着他们一阵猛冲。 周宛宁很快看清了其中一人,正是嬴政。 不过另一个人看起来也异样的眼熟。 ……不对。 不对不对,这是不是有点太眼熟了? 好像昨天才刚刚见过呢?! 周宛宁一个急刹车,他略惊恐地看着嬴政身边那位对他露出微笑的男子,突然有了掉头就跑的冲动。 “臣今日来御苑采风,恰巧遇到了大殿下。听说小殿下今日要来学骑马,白圭就厚颜前来一观了。” 张居正很温柔地对周宛宁笑:“小殿下,昨日新布置下来的作业你完成得如何?毕竟第一次骑马之后会双臂酸软,手指颤抖握不住笔,可不要因此耽误你的课业哦。” 周宛宁:………… 夭寿啊!!! 放假了怎么还要见班主任!!! 作者有话说: 我不是中医专业,熏艾过程是查资料写的 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从小宁脸上转移到张师傅脸上 我试了一下抽奖功能,截止到本周四(1月22日)中午12点前,抽500个全订读者,每人100币~ 真的非常感谢大家一路对我的支持[橙心]很爱很爱你们![橙心][橙心][橙心] 第53章 第53章 “张,张,张……” 周宛宁结巴三声,张居正笑眯眯地问:“张什么呀?” 周宛宁看起来整个人都缩小了一圈:“张先生……” 张居正故作惊讶地问:“小殿下怎么如此慌乱,莫非是一点没做作业?” 周宛宁急忙给自己申辩:“写了!写了的!” 张居正又微微皱眉:“既然写了,怎么还是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莫非是不想见到臣?” 周宛宁:………… 周宛宁木然道:“张先生,你给我个痛快吧,别玩弄我了。 ” 嬴政站在一边笑,看周宛宁确实招架不住了,他才站出来说:“小宁,我给你挑了一匹小马,你来瞧瞧吧。” 周宛宁打起精神,但又心惊胆战地用眼睛去瞟张居正。 张居正猜都能猜得到周宛宁在想什么,于是他故意说: “似乎可以以‘马’为题来做一篇文章。小殿下,你说呢?” 周宛宁悲伤道:“我不说。我说不出话,只是希望张先生能珍惜来之不易的休沐日,不要给自己增加批改作业的工作量。” 张居正笑得开怀。他放柔语气,宽慰周宛宁:“好了,放松些。不会给你额外增加课业的,今天就好好玩吧。” 张居正的政治信誉还是很过硬的,周宛宁选择相信他。 嬴政向后示意了一眼,一名侍从为他牵来了一匹斑骓。 斑骓是一种杂色的马,嬴政给周宛宁挑的这匹马年纪尚小,个头不高,皮毛棕白相间。鬃毛很明显被精心修理过,柔顺整齐地披向两侧。身上也套好了马笼头和马鞍,装备整齐,随时可以载人。 周宛宁一下子就惊喜地睁圆了眼睛。 他兴奋地跑向这匹小马,很快发现它额头上有一块菱形的棕斑,像一匹魔法小仙马。小马的睫毛也很长,眼睛大大圆圆的,有些湿漉的盯着他。 周宛宁马上就抱住了小马的大脑袋,宣布:“我就要它!” 嬴政毫不意外,他说:“你可以给它喂些吃的,牵着它到处走一走,让它熟悉熟悉你。” 周宛宁早有准备。他让魏忠贤拿出准备好的苹果,但刚要喂,周宛宁又迟疑了:“苹果这么大,小马会不会吃着有点困难?” 嬴政对周宛宁伸出手:“给我。” 周宛宁把苹果递给嬴政,嬴政双手抓着苹果,稍微一使力,“咔”地就将它掰成了两半。 “喂吧。”嬴政说。 周宛宁的眼睛瞪成了标准的圆形。 徒手掰苹果!!! 是你吗,力能扛鼎的秦武王嬴荡? 周宛宁从嬴政手里接过苹果,有些笨拙地牵着缰绳,领着小马开始溜达。 走出去一些后,周宛宁把苹果递到小马嘴边,同时开始嘀咕:“要给你取一个什么名字好呢……” 嬴政和张居正向后避开了一些,他们轮流注意着周宛宁的动向,以防他出什么意外,同时低声开始交流: “殿下,辍朝这几日,有哪些人私下联系过你?” “有几个,不过都是无足轻重的小角色。应当是被推出来投石问路的。” 张居正蹙起眉头,低声道:“这次龙体抱恙恐怕没那么简单。” 嬴政望着周宛宁,他的弟弟突然叫了一声,然后举起湿漉漉的手说小马在舔自己。 “让他折腾去吧。”嬴政冷冷道,“反正他也没几年好活了。” 张居正闻言,警惕地看向他:“难道是殿下做了什么?” 嬴政神情有些厌倦:“没有。但想要他死的人实在太多,我反而是最不需要动手的那个。” 张居正默了默,轻声问:“殿下没有亲自动手,但也推波助澜了,对不对?” 嬴政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自言自语般说:“怎么什么样的人都配做‘皇帝’了呢?他那样的也算是人君吗?” 张居正只好换个角度宽慰他:“任何稀有尊贵的称号都会随着时间变得泛滥,比如皇帝,比如庙号。世间趋势皆是如此。” 嬴政还是眉目沉沉地望着欢快地牵着小马开始奔跑的弟弟。 张居正看了一眼他的大弟子,收回目光,提醒:“殿下,一动不如一静。” 嬴政说:“我知道。” 他背着手开始慢慢地向另一棵树的树荫走去,缓声道:“我也知道,张先生是不想让我沾上任何污点,你想教出一名完美的圣王,一名在道德上毫无瑕疵的千古名君。” 张居正默然。 嬴政抬起头,从树叶的缝隙里望了望有些刺目的阳光,稍有些疲乏地叹了口气:“只希望时间还能容许我们这样等下去。” 周宛宁牵着小马开始往回走,他很高兴地来到嬴政和张居正面前,宣布: “我想好名字了!我要叫它‘栗子’!” 嬴政:………… 张居正憋住笑,问:“为什么要叫‘栗子’呢?因为皮毛的颜色像栗子吗?” 周宛宁鼓掌:“张先生太聪明了!” 嬴政:“为什么不给它取一个更威武的名字?” 周宛宁:“栗子听起来甜甜的,这样我和它一起玩的时候会更开心。” 而且现代人给小动物取名字的方式就是喜欢从食物里头找啊。 没叫“巧克力”就已经不错了! 嬴政败给了小朋友的诡异逻辑,但他也没有越俎代庖地替周宛宁想名字,因为这匹小马已经属于周宛宁了。 他叫周宛宁把手伸给自己,扶着弟弟的胳膊,让他踩住马镫往上爬。 周宛宁笨拙地把一只脚套进马镫,又照着嬴政的指示抓住马鞍,手脚并用地向上。 终于,他坐到了马背上,并非常兴奋地发现自己比所有人都要高了。 嬴政要他抓住缰绳,又帮忙调整了一下他的坐姿:“放松,挺直腰,手不要抓得那么紧。好了,夹一下马腹,轻轻夹。” 周宛宁一丝不苟地按照嬴政的要求去做。 栗子迈开蹄子悠闲地开始向前走,周宛宁在马背上一晃,叽叽喳喳地叫:“走了走了!哇,我这就是在骑马了耶!” 嬴政用眼神示意魏忠贤:“你抓着笼头,带小宁去树荫下走一圈。” 魏忠贤:!!! 他,他竟然被秦始皇命令了! 天啊,谁能想到他还能有这一天(感动) 魏忠贤马上应下,然后熟练地领着栗子开始掉头:“那边景色好,路也平,殿下我们去那边溜溜……” 看着弟弟骑着马逐渐远去,嬴政转头问张居正:“小宁也是吗?” 张居正果断地回答:“他不是。” 虽然没有明言,但这两个人都知道嬴政在问什么。 几个兄弟里头,恐怕只有周宛宁不是再世为人了。 毕竟他看起来真的是第一次学写毛笔字,也是第一次骑马,做什么事都透着一股新奇的兴奋。 嬴政又追问了一句:“这个年纪的孩子可能像他那样聪明吗?” 张居正平静地说:“世上是有神童的,殿下。更何况小殿下的天资还达不到神童的地步。” 张居正自己就可以现身说法,他六岁那年就比周宛宁聪明多了。 确定弟弟确实是真小孩之后,嬴政稍稍放松了一些,护短心态开始浮现:“倒也不必这么说。小宁在同龄孩子里已经是相当优秀的。他很明事理,自律且勤奋,在功课上一点就通,他很好。” 张居正:行行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嬴政没继续纠缠这个问题,转而关心前朝:“北边怎么样了?” 张居正说:“目前还没有明旨,但我查过钱粮的动向,这几个月一直有军械粮草向河北调动,恐怕年内会有一战。” 嬴政瞥了一眼紫宸殿的方向:“他病了还要折腾?” 张居正:“生病不影响折腾。” 嬴政冷笑一声:“估计只有死了之后他才能消停下来。” 张居正:其实被抓走也可以起到暴毙一样的功效。 但是他不能说。 张居正转移话题:“既然钱粮有变动,人员上应当很快也会有变。我猜,等他病好了,很快就会有旨意调人前往河北统筹战事。” 嬴政问:“你觉得会是谁?” 张居正沉吟道:“若不出意外,应当是泰宁郡王。” 嬴政从记忆里翻检出那名跟着皇帝在马球场上驰骋的中年男子,还有泰宁郡王世子杜怀秋的脸。 嬴政问:“杜宏?为何又启用他了?” 张居正说:“他在河北没有根基,皇帝用着放心。” 嬴政眉眼间又染上一层薄怒:“这样能出什么战果?” 张居正平静道:“攻城略地做不到,但守住山海关应当没有问题。” 嬴政没有被张居正的言辞安抚住:“那这些钱粮军械岂不是白白浪费?” 张居正默了默,轻轻道:“对。” 嬴政盯住张居正的脸:“张先生,你不是这样坐视国家倾颓的人。你究竟希望我等些什么?” “你想要周永佑彻底暴露出他的昏聩,犯下更多错误,逼其他势力将他诛杀,然后让我来清洗朝野,这样才能挟势立威,变法破局?” “但时间真的站在我们这边吗?” 张居正没有说话。 嬴政向前走了两步,几乎贴到了张居正的面前。 “张先生,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张居正发现,他的大弟子竟然已经和他一样高了。 少年的双眼像是浸在昆仑极冰之水中的黑玉,寒光闪闪地直刺张居正的眼底: “还是说,张先生,你又选定了一位新的盟友,想要为其拖慢我的脚步吗?” 作者有话说: 张居正和嬴政经常这样拿偶遇做幌子,交流情报 小宁:那我算什么 政哥:掩体 大家可以关注一下本文的抽奖活动!截止到本周四(1月22日)中午12点前,抽500个全订读者,每人100币~ 第54章 第54章 周宛宁骑着他的小马栗子溜达了一圈回来之后,就发现嬴政和张居正之间气氛不太对。 周宛宁看看嬴政,又看看张居正,突然有了一种家长正在冷战的微妙感。 周宛宁只好小心地问:“哥,张先生,我可以试着骑马跑一跑吗?” 嬴政:“可以。” 张居正:“不行!” 周宛宁:………… 周宛宁委屈巴巴地问:“究竟是可以还是不可以嘛?” 嬴政看也不看张居正,说:“这点小事,也用得着来问?你想跑就跑了,骑马不敢跑动,也算得上会骑马?” 张居正据理力争:“小殿下才多大?他连下马都不会!若是跑动过程中出了什么意外,你我又该如何?” 周宛宁:“……你们要不先商量一下?” 张居正严肃地教育他:“小殿下,为人君者应当有明辨是非的能力。当身边的人给了你截然不同的建议,你需要依靠自己的能力做出判断!” 周宛宁:? 嬴政也冷着脸说:“你自己看着办吧。” 啥意思,又让他做二选一是吗?在亲哥和班主任里头选一个? 周宛宁终于怒了。 他小发雷霆地坐在小马栗子上拍自己大腿:“我的判断?我的判断就是,你们两个谁也不是真心来陪我玩的!” “张先生嘴上说着是来看我骑马,其实就是专门来找大哥说话!小魏牵着我到处走,你们两个一直在旁边嘀嘀咕咕,谁也不陪我玩!骗小孩的虚伪大人!” “现在你们两个不高兴,却把我夹在中间,现在我也不高兴了!” “我决定讨厌你们一天!” 说完之后,周宛宁一挥手:“小魏,我们走!” 魏忠贤赶紧牵住笼头:“哎!哎。” 掉头的时候,周宛宁还在瞪视他们:“假烟假酒假朋友!假情假意假温柔!” 发现光是扭头已经看不到嬴政和张居正了,周宛宁还在努力扭转身体瞪他们:“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看到你们有多甜蜜!” 嬴政:………… 嬴政慢慢看向张居正。 张居正迅速澄清:“不是我教的。” 嬴政神情复杂,半晌后,他憋出一句:“……这里并没有马车,他为什么说自己应该在车底?” 张居正:“你还是快想想要怎么哄好他吧!” 周宛宁并不想这么快就回宣和宫。休沐日好不容易出来玩一趟,就这么回去了未免太过可惜。 他对魏忠贤说:“我打算去找少侠玩儿。也给他看看栗子。小魏,你知道泰宁郡王府怎么走吗?” 魏忠贤:“知道。” 周宛宁很惊奇:“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魏忠贤淡淡地说:“我知道京城里重要衙门和所有叫得上号的公卿勋贵的住址。” 周宛宁悄悄问:“干嘛用的,方便抄家吗?” 魏忠贤诡秘一笑:“殿下真是神机妙断。” 周宛宁夸他:“九千岁博闻强识啊,重生了也不忘吃饭用的老手艺!” 不过这个时代既没有锦衣卫又没有东厂,让九千岁发挥的空间不多。 回头可以撺掇朱棣再建设一下,重铸大明荣光! 周宛宁坐在小马上,魏忠贤牵着马笼头,溜溜达达地出了宫,前往泰宁郡王府。 勋贵们居住在城西,出了宫城,走了大约一刻钟,就到了泰宁郡王府附近。 “嗷!” 有些细弱的叫声从院墙另一头传来,周宛宁竖起耳朵,问魏忠贤:“你有没有听到狗叫?” 魏忠贤迟疑:“……好像有?” “嗷!” 院墙另一头又出现了相似的一声动静,还变得更加清晰。 周宛宁凑近了一些,想再仔细听听,结果院里突然炸响了中气十足的暴喝: “杜怀秋你给我站住!!!” 周宛宁:! 那是一个特别雄浑的女声,吼得余震不断: “小兔崽子翅膀硬了,又想偷偷溜出去是吧?!站住!给我站住!” 小狗的叫声越来越急,周宛宁不由得震惊: 难道杜怀秋变成了一只小狗? 正想着,从院墙墙根处突然“噗”地钻出来一只毛乎乎的小狗脑袋。 小狗是黑白花的,眼睛上方各有一块小白点,看起来就像是一对圆乎乎的小眉毛。小黑白狗此刻奋力划拉着毛绒绒的四肢,拼尽全力往前挤,想要从狗洞逃脱。 周宛宁赶紧从马上爬下来,跑去帮小狗:“我来,我来……把爪子给我……” 他把小狗从狗洞里抱了出来,小狗就趴在周宛宁怀里,很高兴地对着他咧嘴笑。 周宛宁这时候认出了小狗:“哇!等一下!你是,你是那天在店里那只……” “小宁!” 周宛宁抬起头,就看见院墙上竟然也冒出一颗脑袋,是头发有点乱七八糟的杜怀秋。 周宛宁抱着小狗对他打招呼:“少侠,你在被追杀吗?” 杜怀秋动作迅速地用双手撑住院墙,使劲儿往外翻:“对对对,你把马牵过来,帮我垫一下……” 咆哮声越来越近:“杜怀秋!你今天要是敢翻出去,这辈子都别想再进家门!” 杜怀秋飞身一跃,轻飘飘地落到小马背上。 他极熟练地抓起缰绳,催动小马,伸展手臂一提,就像是拎小猫一样,直接提着后衣领就把周宛宁提上了马。 周宛宁就感觉自己身子一轻,两秒后,他已经抱着狗坐在了杜怀秋前头。 周宛宁有些担心地回头去看:“她说你不能再回家哎……” 杜怀秋朗声道:“无妨无妨!天大地大,四海为家!” 女声:“那你今晚睡桥洞去吧!!!杜宏?杜宏呢,死过来!你儿子离家出走,说要四海为家!你今晚要是再敢偷偷开门把他放进来,我就让你们父子两个一起挨揍……杜宏!!!” 杜怀秋一夹马腹,愉快道:“驾!” 小马栗子也快乐地开始向前冲。 魏忠贤急眼了:“哎!哎,不是!你要带我们殿下去哪儿?!” 周宛宁抱着小狗,问:“少侠,那是你娘吗?她为什么不让你出门?” 杜怀秋轻描淡写道:“因为我在关禁闭。” 周宛宁:“你犯什么事了?” 杜怀秋:“前几日樊楼被查封,说是出了什么大案,顺天府的人上门,我在樊楼开包房的事就被我爹我娘发现了,哈哈。” 周宛宁:………… 那你这不活该吗,哥们儿。 周宛宁小心地问:“什么大案?” 杜怀秋很坦然地说:“应该就是我们一起犯的那桩大案。” 周宛宁:“……没查到你身上吧?” 杜怀秋爽朗一笑:“没有,放心。顺天府的人给我爹看过樊楼的口供,那儿的人都证实我每次去都只是吃吃喝喝再学学弹琴,来我家只是走个过场而已。” 周宛宁问:“那你娘为什么还关你禁闭?” 杜怀秋:“因为我用我爹的名字定的包房。” 周宛宁:……………… 他抱着小狗摸了又摸,小狗很开心地去舔他的手。这时候,周宛宁发现这只小狗竟然还背了个小背包。 “少侠,你还记不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那天?” 杜怀秋拐了个弯,逐渐出了城西,眼前的坊市变得热闹起来。他说:“当然记得,我去查安陆王贩卖少女案,正巧碰到你被他的护院围住。” 周宛宁捏捏小狗软乎乎的耳朵,说:“其实那天白天的时候,我在店里见过这只小狗。没想到买走它的是你。” 杜怀秋笑了:“那可真有缘分。它叫桃花。” 周宛宁低头去看,发现小狗背上确实有花瓣一样的斑点,他就亲亲小狗的脸:“桃花~桃花~” 桃花小狗也去亲周宛宁,湿漉漉的小黑鼻头蹭得周宛宁脸蛋痒痒。 周宛宁相应地把自己的新朋友介绍给老朋友:“少侠,我的小马叫栗子,是我大哥送给我的。” 杜怀秋就伸手薅了一把马耳朵:“栗子!” 小马栗子抖抖耳朵。 七拐八拐的,他们两个策马一路向东。 周宛宁问:“咱们这是去哪儿?” 杜怀秋告诉他:“桃花给我带来一个委托,说是城东一家医馆偷偷用活人试药,把人给药傻了。我打算去调查一番。” 周宛宁一听,义愤填膺:“怎么能直接用活人试药呢?简直是不顾实验伦理!” 杜怀秋深有同感:“所以我一接到委托就决定出来一探究竟!” 周宛宁问:“不过为什么你说这个委托是桃花带给你的?” 杜怀秋指了指桃花小狗背上的小包:“桃花有时候会自己出门散步,它回来的时候,小包里就有一张纸卷写着委托。” 城东人多,骑马难行。于是杜怀秋扶着周宛宁下马,牵着栗子去找那家医馆。 “找到了,文终堂……奇怪,医馆怎么取这种名字?” 和想象中嚣张跋扈、仗势欺人的大店不一样,眼前这家医馆看起来分外寥落。 街上人流如织,隔壁的书画店也都有生意,唯独这家医馆无人问津。 此时,魏忠贤也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看起来差点断了气。 “哎呦,小殿下,栗子跑得可太快了……” 周宛宁于是向他道了歉:“不好意思啊,你带着栗子在门口歇一会儿吧。我和少侠一起进去瞧一瞧。” 留下魏忠贤看着小马,周宛宁抱着桃花小狗,紧紧跟在杜怀秋身后进了这家医馆。 医馆大堂并不昏暗,透着一股中医院特有的药材味儿。只是门口不见任何一个伙计,也看不到坐堂的大夫,一片死寂。 杜怀秋提高声音:“有人吗?有人吗?” 周宛宁嘀咕:“歇业了?也不像啊……” 过了许久,才有一个看起来和杜怀秋差不多大的小少年慢吞吞地从柜台后冒出脑袋,说: “啊,有人。二位来看病还是抓药?” 杜怀秋说:“看病!你是大夫吗?” 小少年有些摇晃地踩上一个小矮凳,从柜台后探出半个身子,道:“嗯,我是。你哪里不舒服?” 杜怀秋当即质疑:“你才多大?看着还没我大,怎么就会看病?” 小少年心平气和地回答:“我熟背《黄帝内经》《本草经》《藏经》《脉经》《难经》,自小跟家父出诊,累积案例百余例。好了,请问你还想看病吗?若是不想,恕不远送。” 周宛宁肃然起敬:“你小小年纪就能把这么多教材都背下来?” 小少年看了一眼周宛宁,笑了笑:“在下过目不忘。” 周宛宁很痛心:“你有这样的天赋,为什么还要学医?!哎呀,浪费!” 杜怀秋:? 杜怀秋扯他一下:这不是掰扯天才儿童该不该学医的时候! 小少年也不恼,情绪异常稳定地问杜怀秋:“你要看病吗?” 杜怀秋就沉着脸说:“看!” 小少年很平静地叫他上前:“请把手给我。” 杜怀秋把左手搁到柜台上,小少年先用帕子净了净手(周宛宁对他的好感度大幅提高),然后按住杜怀秋的桡动脉,安静地把了一会儿。 片刻后,小少年让杜怀秋张嘴:“看一下舌苔。” 杜怀秋照做。 小少年看了一眼,就说:“好了,闭上吧。你身体很健康,可能最近挨过一顿打,但恢复得不错。如果有需要,我能给你开点活血化瘀的膏药回去贴贴。” 杜怀秋的脸立刻涨红了:“——不必!” 周宛宁歪着脑袋去看杜怀秋的表情:“你娘揍你啦……” 杜怀秋很用力地咳嗽:“不提不提!这位大夫,听说文终堂有个传承下来的秘方,说是可以让孩童变得聪慧。我这位朋友家里有个弟弟,孩子不是很聪明,请问能给我开几副对症的药吗?” 周宛宁:? 啊?谁家弟弟不聪明?他家吗? 朱棣听了会暴跳的! 小少年恹恹道:“没有这种药。客人怕是听了什么谣言吧?” 杜怀秋说:“可明明——” 正说着,门口传来一阵嘈杂,只听一个男人问:“你看见刚才有人进去了?是来看病的吗?” 另一个声音:“对!就是!你看,马还停在门口……” 魏忠贤突然大声说:“停一会儿就走!不占你们停马位!” 小少年的脸色微微变了,从门口“呼啦啦”挤进来几个人,其中两人一边一个架着一名青年的胳膊,“噗通”就将那名青年扔到了医馆的地上。 为首的那人目光如电地扫过医馆内,看到杜怀秋和周宛宁之后,目标明确地大步上前。 杜怀秋立即挡到周宛宁前方,警惕地将手移向腰间:“你们要做什么?!” 那人也被杜怀秋的反应吓了一跳,放缓了语气:“这位小哥,我们不做什么,就是来提醒提醒你。这家医馆是黑店,拿活人试药,把好端端的人给药傻了!” 杜怀秋皱起眉头:“你们是什么人?” 为首那人说:“我叫刘大,是这附近的街坊。这黑心医馆的大夫为了试他家的聪明药,趁我们不在的时候偷偷给我弟弟灌药,硬生生把我弟弟灌傻了!” 刘大向旁边侧了侧身,伸手一指他们架进来的那个青年:“看!” 那个青年软软地坐在地上,头发蓬乱,脸也脏兮兮的,看起来明显被疏于照顾。 可即便如此邋遢,也能看出青年的样貌极出色。他鼻梁很高,眉毛粗浓,脸型骨相也很优越,这种乱糟糟的打扮反而给了他一种随性不羁的气质。 他慢吞吞地抬起头,双眼混沌,像动物一样在空气里嗅了嗅,忽然直勾勾地盯住了周宛宁。 周宛宁没来由地头皮麻了一下。 [等等!!!] 这些天一直没怎么吭声的刘邦突然大叫起来: [这不是我吗?!] [哎!哎!这是我呀!!!] 周宛宁被刘邦喊得脑袋疼,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小声抱怨:“死爹,你不能看着一个帅哥就说这是你……” 刘邦:[不对!这真是我!真是乃公!!!] 刘邦:[哎呀!天杀的!不信你让娥姁来认!] 苦主到场,杜怀秋直接就问:“掌柜的,这是怎么回事?” 小少年叹了口气,说:“刘大,你已经来回闹了半个月,把我家生意都闹走了。如果你真的认为他是被我药傻的,你就去顺天府报案,我愿意和你对簿公堂。” 刘大骂道:“萧厝,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如意算盘!你把《大夏律》都背下来了,跟你打官司我肯定捞不着好!你就欺负我们家是平头小老百姓,故意坑害我们家!” 把傻子青年架进来的那两个人立刻熟练地开始哭闹:“哎哟——我们苦命的刘三啊——” 萧厝看向杜怀秋:“客人,你看到了吧,我这儿确实没有什么聪明药。” 杜怀秋皱着眉头问:“你不怕对簿公堂,说明你觉得自己有理。我问你,你真给刘三喂药了?” 萧厝坦然道:“喂了。” 刘大立刻嚷嚷起来:“他承认!他承认!” 杜怀秋问:“喂的什么?” 萧厝说:“粥,水,治风寒的药。” 刘大唾沫都喷了出来:“你胡说!” 周宛宁很不悦地对杜怀秋说:“他们家太吵了。” 他真的很讨厌这种跑到医院门口大吵大闹的人! 杜怀秋“噌”地就将腰间长剑拔了出来,还未等人看清,一柄三尺秋水就被架到了刘大脖子边。 “闭嘴。”杜怀秋冷冷道,“让小掌柜先说。” 萧厝笑了一下,平铺直叙道:“一个月前,刘大搬到了我们这个坊,头几天上我们医馆买了一些药。因为他买的药有一味暂时没有,我就等到货到了才送上门。” “送药那天,我就碰到了刘……三。他被拴在院子里,一直流涕。我问刘大这是怎么回事,刘大说这是他弟弟,让我少管闲事。” “我不放心,就趁刘大不在家的时候溜进去瞧了瞧。结果发现刘三得了风寒,而且一天只能吃一点剩饭。我于心不忍,就给刘三带了些吃的,还有治风寒的药。” 刘大脸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显然想要说些什么。 杜怀秋眯起眼睛瞥了他一眼,刘大愤愤地抿紧嘴。 萧厝继续说:“当然,我是个读书人,不是侠客,所以我去那儿第三天的时候就被刘大一家子发现了。从那之后,他们不知道从哪儿得知我家医馆有个秘方,就开始架着刘三盯着我家闹事。只要见到有客人来,就冲进来哭闹。” 杜怀秋问萧厝:“你怎么证明你给刘三喂的只是风寒药?” 萧厝淡淡地说:“不需要证明。因为刘三从一开始就是个傻子。” “刘大,你不敢和我去顺天府打官司,不是因为我会背《大夏律》,恐怕是因为刘三是你买来或者拐来的吧?他有京城的户籍和过所吗?” 周宛宁瞪大眼睛。 刘大身后那两人见势不妙,架起刘三就想跑。 周宛宁大喊一声:“小魏,拦住他们!!!” 魏忠贤于是接力地大喊:“皇城司,拦住他们!!!” 几名侍卫“咻咻”地从房顶上跳下,三下五除二就把刘大带来的人全按到了地上。 ……把刘三也按到了地上。 周宛宁只能赶紧说:“别按刘三!别按刘三!” 刘三懵懵懂懂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被侍卫提溜着站起来之后,他还茫茫然地对周宛宁笑了笑。 周宛宁命令:“把这帮人送去顺天府,就说他们拐卖人丁,影响商家正常经营,寻衅滋事,让顺天府好好审一审!” 侍卫们熟练地开始捆人。 周宛宁还叫:“别捆刘三!别捆刘三!” 杜怀秋将剑归入鞘,等侍卫们把刘大一家全部拎走,他转过身,直截了当地问萧厝:“桃花包里那个委托,是你送给我的吧?” 萧厝笑着说:“对呀。” 杜怀秋问:“为什么?” 萧厝道:“因为这件事只能私下解决。想来想去,我只好求助京城里鼎鼎有名的桃花大侠了。” 周宛宁很兴奋地问:“少侠,原来你的名号是‘桃花大侠’吗?” 杜怀秋咳嗽一声:“这个……” 萧厝:“桃花大侠是我编的名字,其实大家一般管他叫‘领着狗到处管闲事那小子’。” 杜怀秋瞪他:“什么?!” 萧厝笑了笑。从进店开始,他的情绪就异常稳定,像一只任人揉搓的水豚。 周宛宁问他:“你其实从一开始就能报官的,但你没有。为什么?” 萧厝说:“要是报官了,顺天府的人就会把刘三领走。刘三神志混沌,他们必然不会好好对他。” 刘邦复杂道:[天啊,老伙计……] 周宛宁看了一眼开始啃自己手指的刘三,说:“那你之后打算怎么办?养着刘三?” 萧厝默了默,轻声道:“也只好如此了。” 杜怀秋也察觉到不对劲:“你之前认识刘三?不然你怎么会对一个傻子这么好?” 萧厝平静地说:“不认识。” 刘邦激动道:[天啊,老萧!!!你好爱我!!!] 周宛宁:啊??? 他点开萧厝头顶的标注: 【萧厝】 【身份:文终堂掌柜】 【隐藏资料:需达到一定好感度开启】 管你这那的好感度,【汉家威仪】技能,启动! 【萧厝】 【真名:萧何】 【重生前身份:大汉相国,酂文终侯】 周宛宁:“我去!死爹!这是你哥们儿啊!” 刘邦也激动地说:“老萧一定是看到我这辈子孤苦无依,所以来给我送饭送药吃!哇,老萧,好兄弟两辈子!” 萧何也在观察周宛宁。 ……奇怪,这孩子怎么长得也有几分面熟? 周宛宁突然灵机一动。 他问萧何:“掌柜,既然你读书,是不是打算考科举?” 萧何说:“正有此意。” 周宛宁:“一边读书一边经营医馆实在太辛苦了。我有个提议,我碰巧特别有钱,也特别想开一家医馆。不如让我入股,你专心读书,我来替你经营,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萧何:哇,刘季,你这辈子竟然是个傻子,看起来好惨 萧何:算了,走过路过喂点吧,就当是喂狗了 等刘邦回到身体里 萧何:啊不是?!我这药难道真有效果吗??? 明天中午十二点,抽500个全订读者送100币! 谢谢大家!超爱你们! 第55章 第55章 听过周宛宁提议,萧何眨了一下眼睛,然后问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小朋友,你花家里的钱买店,你爹娘知道吗?” 周宛宁一挺胸:“这是小钱!” 萧何慢吞吞地说:“哦……原来是富家出身的小郎君。” “不过,既然买店的钱对你来说是小钱,那我这家店在你眼里恐怕也是小店。对我来说,这是家里几代人传下来的祖产。小郎君买家小店来玩玩不算什么,但我不愿把祖产拱手让人,还请见谅。” 周宛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矮个,陷入了悲伤之中。 小孩哥的身体在撒娇方面很有用,可在这种正经场合就没有任何说服力了! “义父!请求支援《萧相国攻略》!!!” 刘邦雄赳赳气昂昂地答应:[义父来了!义父来了!攻略老萧非常容易,听我的!我跟你说,这种老实人最好欺负——不是——最好对付了!] 周宛宁:“还请义父细细道来!” 刘邦:[我说一句,你跟着念一句。注意啊,不要硬邦邦地念,要语气丰富,配合表情动作。来,你说……] 周宛宁向前一步,嬉皮笑脸道: “萧掌柜,我年纪确实不大,但你看着也并不比我们大几岁呀。年纪轻轻的,又要读书备考,又要看店进货,一个人支撑医馆很辛苦吧?” 萧何:? 周宛宁摇摇头,发出“啧啧”的声响:“唉,唉,其实这话并不应该由我来说。但‘贪多嚼不烂’的道理,萧掌柜应该比我懂。眼前有一个机会能让你安心备考,还能让你拿分红,等过了几年,你金榜高中,不也还是能把店赎回来吗?总比现在分身乏术强吧!” 萧何:??? 周宛宁眯起眼睛,露出一个很欠打的笑容: “最近被刘大这么一闹,生意是不是不好做?收入也少了,连伙计都雇不起了,对不对?” “桀桀桀,萧掌柜,你也不想刘三跟着你饿肚子吧?” 萧何:………… 好,他现在知道这孩子像谁了。 萧何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周宛宁:“周宛宁,你也可以叫我小宁。” 萧何:“小盈?” 周宛宁:“是小宁!安宁的宁!” 杜怀秋问:“你不叫赵小五了吗?” 周宛宁力竭了:“我这是正经和萧掌柜做生意,报行走江湖用的假名干什么……” 萧何若有所思地盯着周宛宁,说:“好,让我考虑考虑吧。” 周宛宁又压低声音对他说:“如果能合作的话,我也可以给你推荐科举辅导班,一对一名师教学,一般人我还不告诉他。” 萧何:? 萧何慢慢问:“你确定是正规渠道吗?” 周宛宁疯狂点头:“正规正规,超级正规。” 萧何长长地“哦……”了一声,然后说:“但这一部分是算你赠送的,不会作为金额抵扣在买店的费用里吧?” 萧何又问:“能送两节免费试听课吗?学费要怎么算?” 周宛宁:? 刘邦告诉他:[老萧是这样的,所以让他管我的钱我特别放心。] 周宛宁眼放精光:“我也好放心!义父,你的相国真好,现在他是我的相国了!” 刘邦哈哈大笑:[好好好,拿去吧拿去吧。] 周宛宁就对萧何说:“别担心,你要是愿意跟着那位先生学习,一个子儿都不用你出。学费我来付。” 萧何没说话。 周宛宁问:“萧掌柜还有什么顾虑吗?方不方便说出来,我们好一起解决一下。” 萧何摇摇头:“我再想想。” 刘邦也说:[老萧是这样的,想事情很仔细。说不定今晚他就要动手去查你祖宗十八代啦,啊哈哈哈!] 周宛宁:“呃……真的可以让他查吗?” 刘邦:[查呗,他和娥姁又没什么仇。说起来,你还可以管他叫萧叔叔呢!] 感觉真要是这么叫了,萧何会疯狂地逃回沛县。 周宛宁卷起袖子,问:“萧掌柜,你这儿有水吗?能不能给刘三擦擦脸,再帮他把头发梳一下?” 萧何看他一眼,说:“有的,稍等。” 萧何回到后屋去准备东西,魏忠贤探头探脑地走进医馆,压低声音:“殿下,押送刘大的侍卫回来了,他们说顺天府希望您能给衙门的人递个话。” 周宛宁好奇:“递话?递什么话,我不是说了让顺天府给刘大他们据实调查定罪吗?” 魏忠贤笑着说:“殿下的确是一片公心,但顺天府那些人不明白呀。这是殿下第二回给顺天府送人了,究竟要怎么查,查到什么地步,往轻了判还是往重了判,都等着殿下吩咐呢。” 周宛宁懂了。 意思就是说,顺天府会照着周宛宁的想法去给刘大那一批人定罪,他们的生死都在周宛宁的一念之间。 周宛宁的脸沉了下去。 杜怀秋察觉到自己身边这位小朋友的郁闷,他拎起桃花小狗,让狗狗去舔周宛宁的脸,说:“顺天府这么做其实是为了耍滑头,他们不想承担责任,来问过你的意见之后,就可以把判刑的事都推到你身上。要是我,我就让魏公公去骂他们一顿,揭穿他们的小心思。” 魏忠贤也马上表忠心:“只要殿下有令,即刻就能出发!” 周宛宁并不是很开心,他不喜欢这样的权力,也不喜欢顺天府这种“会看眼色”。 见周宛宁还是闷闷不乐,杜怀秋摸遍自己全身,掏出来一小把饴糖,全部送给了周宛宁。 周宛宁自己吃了一颗,给魏忠贤也分了一颗,还拿了一颗递给刘三。 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喂喂小动物吧。 ……刘三应该勉强算小动物,他现在的心智和小动物没什么差别。 萧何从后堂走了出来,他换了一件方便干活的旧衣服,睨了一眼嘴巴鼓鼓一起吃着什么的大小孩们,招呼道: “跟我进来吧,我给刘三准备了热水。” 周宛宁很自然地去拉刘三的手:“走吧!” 刘三顺从地被他牵走,很珍惜地“咂咂”嗦着嘴里的糖。 萧何问:“你们给他吃了什么?” 周宛宁说:“糖。我没有欺负他哦,我们吃的是一样的!” 萧何的脸皱了那么一下:“他都多大了,你们还给他吃糖?” 刘邦:[那咋了!这是我儿孝顺我的!] 萧何把他们领到了医馆的后院。这里铺了许许多多的木架和竹编小筐,分类晾晒着药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微苦的清香。 院落稍显狭窄,但是很干净,中间已经被萧何清理出一块空地,摆着一桶冒着热气的水,还有一个装着剪子梳子篦子的盆。 萧何看了一眼周宛宁和刘三相牵的手,很简单地对周宛宁说了一句: “刘三身上可能有虱子。” 周宛宁稍稍瞪大眼睛,他看向刘三,刘三抿着糖,对他嘿嘿一笑。 周宛宁晃了晃刘三的手,有点愤慨:“虱子!那他身上这套衣服不能要了,毛发最好也都剪干净……天啊,他们对你真的很差!” 刘邦:[啊?你要给我剃光头?] 周宛宁:“不然呢!你头发里肯定都是虱子!你要让虱子在你头发里建新大汉吗?” 刘邦:[哦……] 萧何轻轻问:“周小郎君竟然知道怎么处理虱子?” 周宛宁一点也不脸红地说:“我知道,因为我也是神童来着。” 魏忠贤在旁边佐证地点头。 萧何笑了一下,然后搬来了一个板凳,说:“那自然是好。麻烦周小郎君还有桃花大侠帮忙剥了刘三这套臭衣服,剥下来之后就塞到炉灶里烧了吧。” 周宛宁把刘三牵去坐下,开始熟练地解衣带。 魏忠贤看到周宛宁这么积极动手,吓得魂飞魄散,求爷爷告奶奶地把他们都送走:“不不不,怎么能劳您亲自动手……我来!” 周宛宁有点不放心:“你小心一点,对他温柔一点哦。” 魏忠贤咬牙切齿地拿起剪子,“咔嚓咔嚓”就去剪刘三身上的破衣烂衫:“放心,我把他当我亲爹一样伺候!” 周宛宁:哦,那不行,他肯定不是你亲爹。 出于习惯,周宛宁问萧何哪里可以洗手。萧何就领着周宛宁绕去小院的角落找水缸,留杜怀秋抱着桃花小狗监督魏忠贤给刘三搓澡。 萧何踮着脚尖从大水缸里盛了一瓢水,他让周宛宁把手伸出来,然后他从高处将水倾倒下,让周宛宁就着水流洗一洗。 周宛宁仔仔细细地把手搓了一遍,一瓢水用光了之后,他有些不好意思地问萧何:“可以给我再盛一瓢吗?我习惯洗两遍手。” 萧何很平静地答应了:“好。” 他给周宛宁又接了一瓢,像是随口般问:“你很喜欢刘三?” 周宛宁伸着手准备接水,听他这么说,反而愣了一下:“……对。你怎么看出来的?” 萧何斜过水瓢,手很稳地将清水浇在周宛宁的手上:“你和桃花大侠都是极富贵的家庭出身,像你们这样的孩子,恐怕见都没有见过虱子。” “你不仅知道要怎么处理虱子,还一点不嫌弃刘三,明知道他满身都是污垢,还愿意亲近他,拉他的手。” 周宛宁用力搓搓手指缝,按七步洗手法一丝不苟地再把手洗了一遍,然后就跑去向空地用力甩掉手上的水珠。 甩完之后,周宛宁对萧何说:“所以我们是同一种人。你也很喜欢刘三,不然你也不会去给他送药送饭,还顶着被刘大一家闹事讹钱的烂事去救他。” 萧何把水瓢扔回水缸,脸微微板了起来:“我不喜欢他。” 周宛宁:“那可以让我把刘三领回去吗?” 萧何又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眼周宛宁,说:“那算了,我怕你们把刘三也变成太监。” 周宛宁:………… 周宛宁忍不住申辩:“我才不会呢!!!” 他又不是什么绝育狂魔,逮着一个爹就骟! 萧何心想:但你娘会。 洗完手,周宛宁就拉着萧何还有杜怀秋去街上给刘三买新衣服。 刘三是个成年人了,个头很高,萧何的衣服他穿不下,周宛宁也想让自己的义父过点好日子。 杜怀秋和周宛宁轮流抱着桃花小狗,桃花小狗很乖地趴在他们的肩膀上,觉得热了就把舌头吐出来“哈啦哈啦”几下。 周宛宁现在是财大气粗,吕雉从来不限制他消费,所以他每次出门都会随心所欲买自己喜欢的东西。 只要他觉得什么东西有意思,他就会直接拿去结账,都不会砍价。 “哇,是白玉雕的小龟……” 一家玉器行里,周宛宁看到了一只巴掌大的玉摆件。这只玉龟通体莹白,没有瑕疵,而且脑袋圆圆的,看起来比那种写实的雕刻更可爱。 周宛宁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张居正,手都已经伸了出去,但在即将摸到的时候又缩了回来。 杜怀秋问:“你不喜欢?” 周宛宁:“喜欢,但我已经决定要讨厌张先生一天,所以我才不给他买这个。” 萧何:“张先生是谁?” 周宛宁说:“是我的老师!其实我就是打算推荐你去跟他上课来着,他是个很好很好的老师。” 萧何问:“那你为何要讨厌他?” 周宛宁就很严肃地告诉他原因:“今天本来是我大哥要教我骑马的,张先生也来了,说是想看我骑马。结果我大哥和张先生一直在聊天,他们甚至还吵架了,两个人都不怎么理我,还拿我撒气!” 萧何点头:“那确实很过分。” 周宛宁又稍稍挽回了一下张居正的颜面:“不过今天是例外,张先生他的确是个很好很好的老师。” 萧何笑了一下,说:“那你不妨先把这只白玉龟买下来,既然你今天讨厌他,回头挑不讨厌他的一天送出不就好了?” 周宛宁想了想,勉强同意:“你说的也有道理。” 之后去拜托张居正收下萧何的时候,就可以把这只白玉龟当做求人办事的礼物一起送出去嘛。 人情世故这一方面直接拉满! 除了白玉龟,周宛宁又给身边的人都挑了礼物。 杜怀秋也得到了他的礼物,一杆玉笛。 “很多侠客都会吹笛子的。”周宛宁这样说,“你想啊,一名大侠戴着斗笠立在船头,很沉浸地吹奏横笛。此刻,周围突然有暗箭袭来!侠客不慌不忙,拿起玉笛‘叮叮叮叮叮’就把暗箭全部打落……” 杜怀秋其实不会吹笛子。 但他决定为了复刻周宛宁描述的这一场面去学会吹笛子! 就连萧何都拿到了一份伴手礼,周宛宁给他买了一块蓝田玉做的印章,有个鸡蛋那么大,还没刻字。 周宛宁说:“你先想想要刻什么,想好了之后我找人去帮你刻。” 萧何托着那枚玉印在手里来回看了看,然后收回锦盒,没有一点推却的意思:“好。” 周宛宁腆着脸凑上去:“那我入股医馆的事儿……” 萧何:“我再考虑考虑。” 周宛宁:这个萧相国一点也不好攻略!!! 萧何对于从周宛宁口袋里掏钱这件事一点也没有心理负担,他摸摸肚子,说:“我有点饿了,你们饿吗?是不是该吃饭了?” 今天上午发生的事情不少,周宛宁和杜怀秋也都饿了。 周宛宁决定用最高规格款待自己的新老朋友们,他一挥手:“走,下馆子!去锦华楼!” 上次赵匡胤带周宛宁去吃过一次,虽然他们并没有在那里真正吃饭,但周宛宁也记得锦华楼是全京城最好的酒楼之一。 萧何却客气了一下:“算了,街边找一家吃吧。我知道附近有家小铺,馄饨做得很不错。” 周宛宁:“不用给我省钱!” 萧何:“我不是想给你省钱。主要是去锦华楼那种大酒楼来回一趟太耗时,等我们回去之后,刘三的肚子都要饿瘪了。” 周宛宁:“……对哦。天,你好喜欢他!” 刘邦:[老萧,你果然很爱我!] 萧何又露出了罕见的生动表情,有些嫌弃道:“我没有。” 杜怀秋悄悄把周宛宁拉开,低声问:“这个萧掌柜不会是有什么……什么……什么特殊癖好吧?” 周宛宁:? 周宛宁:“什么意思?” 杜怀秋清了一下嗓子,偷偷摸摸道:“刘三长得那么俊朗,我怀疑他被拐走就是因为有人看中他的脸。这个小萧掌柜不计代价地救他,还要养活他,怎么想都有点微妙。” 刘邦有点羞涩地说:[嘻,乃公不是早就说过嘛,我也是风韵犹存……] 周宛宁:!!! 周宛宁吓得原地起跳:“哦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俩很纯洁!纯得不能再纯了!” 周宛宁立马又警告刘邦:“你不许对萧相国下手!!!” 刘邦:? 刘邦:[你们刚才不是在讨论老萧觊觎我的事儿吗?以前你还说什么我是大汉魅魔来着……] 周宛宁:“谁更危险,你当我不知道?!” 萧何把后面两人自以为隐蔽的对话全听见了,他幽幽叹了口气,故意放慢脚步等他们。 到了馄饨摊,周宛宁直接把这家小店包了下来,叫侍卫们都过来填饱肚子,酒肉随意叫。 他又给留守医馆的魏忠贤和刘三打包了三份馄饨,以防他们不够吃。 坐下之后,周宛宁期期艾艾地问:“萧掌柜,听说你把《大夏律》都背下来了。我有一件事想请教请教你。” 萧何拿起桌上的调味瓶分别闻了闻,分辨出醋和酱油之后,他把酱油瓶子往自己的方向扒拉了一点,说:“问吧。” 周宛宁很诚实地把他今天遇到的困境说了:“顺天府的人耍滑头,想要我来告诉他们怎么处置刘大。但我也不是很熟悉《大夏律》,不清楚要怎么查他们,也决定不了量刑。” 萧何点头说:“确实滑头。官僚顾惜己身,做什么事都想要拿到上级的明确指示,没有指示他们就不做事。行政效率因此大大拖慢,几乎所有衙门都有这样的问题。” 杜怀秋有些愤愤:“这样怎么能做好事呢?他们拿的俸禄都是民脂民膏,一天天就是让他们这样推诿的吗?” 萧何对着杜怀秋笑了一下:“桃花大侠没想过将来要做官吗?” 杜怀秋拍拍腰间的剑,说:“我想跟我爹去跃马疆场。” 萧何看着杜怀秋的眼神微妙地透着一丝怜悯:“没有想过蒙父荫留在京城找个官做做?” 杜怀秋很铿锵地回答:“不。我不要靠我爹给我挣荫功,我要自己去闯荡。” 周宛宁很高兴地抱着桃花小狗颠了颠:“我支持你!” 萧何默了默,提醒:“往后这些年,靠打仗恐怕不会有什么功绩。” 杜怀秋不信:“怎么不会?北面不是还有蒙兀人和女金人吗?那都是军功!” 周宛宁的笑僵在了脸上。 ……啊,等一下。 如果皇帝是宋徽宗,那恐怕确实不会有什么军功…… 甚至有可能全军覆没! 不好!快救救我们少侠!!! 萧何见劝不动小孩,也就放弃了,转而对周宛宁说:“叫顺天府的人查一下刘大拐卖的事,揪出几个人牙子,再按寻衅滋事给刘大打一通就行了。” 周宛宁记了下来,让最先吃好的侍卫去顺天府回话。 吩咐完之后,周宛宁有些忧心忡忡地问萧何:“你什么时候考科举?” 萧何:“明年乡试,后年省试,省试之后就是殿试。怎么了?” 周宛宁满脸痛苦:“好想要你马上就考中状元然后做官一起振兴我们大夏啊!” 萧何:??? 萧何微微向后仰去,谨慎道:“我年纪轻,考官有可能会考虑到我的年龄,故意把我往下压。还有,就算真的考上了,一开始也不会给我授太高的官。” 周宛宁垂着脑袋,等店家把他们的馄饨都端上来之后,他还在一脸纠结地思考。 想要杜怀秋能保住命,就得提高兵员的战斗力,研究新的武器装备,还要保障好后勤…… 萧何给他的馄饨里加酱油,加完之后问了一句:“你们要不要?” 周宛宁垂头丧气:“不要,谢谢,我喜欢清汤的。” 萧何“哦”了一声,随口安慰道:“别想那么久以后的事了,没什么用处。先吃饭吧,眼前的事才是最要紧的。” 说完之后,萧何自己先惊了一下。 他这话怎么邦里邦气的呢?!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这才是萧何过去的习惯。 他竟然染上了邦病! 周宛宁叹了口气:“你是对的,不想了。” 【检测到宿主帮助了文终堂掌柜萧厝,秉公惩罚了刘大一家,满足行善条件,功德值+100】 吃了两口馄饨,系统提示音响了起来。这一次功德值给得还挺多,可能是因为今天周宛宁做的好事也比较多。 他扫了一眼自己现在拥有的功德值,突然发现他的功德值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攒到了1000,可以再抽一次卡了。 作者有话说: 邦子快拥有实体了 第56章 第56章 周宛宁暂时没动他的功德去抽卡。 他打算等刘邦从他的脑袋里出去之后再抽,不然两个人在他脑子里叽叽喳喳,他是真的受不了。 而且周宛宁上辈子就特别擅长延迟满足。医学和科研磨练了他的心性,把他逼成了一个忍人,能忍受36小时的值班的人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回到医馆,魏忠贤已经把刘三刷洗干净了。 天气热,也不怕着凉,刘三身上裹着一件萧何的外衣,头发短到只能看到一层小青茬,坐在小凳子上乖乖让魏忠贤给他剪指甲。 魏忠贤抓着他的一只手,对着阳光,仔仔细细地用剪刀给他修剪,嘴里还絮叨:“不能留长啊,我给你剪短一点,这指甲要是留长了容易劈着。” 听到大家回来的动静,刘三抬起头,眯起眼睛,等发现是周宛宁和萧何一行人,他就这样对着大家笑,露出一排被刷干净的牙。 都说真正的帅哥是不挑发型的,周宛宁震惊地发现,剃成寸头之后,刘三的俊朗丝毫没有减弱半分。他浓眉大眼,英挺有神,即便现在缩在不合身的衣服里面仪态全无,也能让人直观感受到他身上那种扑面而来的好看。 周宛宁在小院门口呆了一会儿,想:这不合理吧?《史记》也没写刘邦这么帅啊! 杜怀秋则是很严肃地对萧何说:“掌柜,你一定要看好刘三。他长得太好看了,这对一个傻子来说非常危险。难说会不会有人铤而走险把他绑走再卖掉,有些有钱人就喜欢这一款,出价很高的!” 萧何点头:“我明白。” 周宛宁已经走到刘三身边,刘三像朵向日葵一样脑袋跟着周宛宁转,呲着牙傻乐。 周宛宁心情有些复杂地伸手摸了一下刘三的寸头,检查还有没有虱子。 刘三就像大狗一样眯起眼睛,很自得其乐地在凳子上扭来扭去。 周宛宁:“死爹,我是不是病了,我突然觉得你这样好可爱。” 刘邦:[你没有病,爱上乃公也是人之常情。] 周宛宁松了口气:“谢谢你,你这么一说我就清醒了过来,你一开口我就不觉得你可爱了。” 刘三还是做傻子的时候最可爱! 给刘三换上新买的衣服之后,他们把打包的馄饨拿给魏忠贤和刘三。 魏忠贤已经累了半天了,默默找了个角落就开始吃。 不过刘三这边稍微有点困难,因为大家不确定他会不会用餐具。 萧何找来了筷子和勺子,先试探性地将勺子塞进刘三手里。 刘三很自然地拿起勺子,开始在碗里舀馄饨吃。 “他会用哎!”周宛宁惊叹,“他的肢体很协调!” 萧何嘀咕了一句:“确实非常协调。” 大家围在刘三旁边,特别好奇地观察他吃馄饨,就像是小学里面大家蹲在操场边观察蚂蚁搬家。 杜怀秋提出了一个相当重要的问题:“你们觉得他会说话吗?” 萧何:“最好不会。” 杜怀秋看向他:“为什么?” 萧何:“因为我喜欢安静。” 周宛宁凑到刘三面前,问:“你叫什么名字呀?” 刘三唏哩呼噜吃馄饨。 杜怀秋问:“你爹你娘呢?” 刘三端起碗喝汤。 周宛宁戳戳刘三的胳膊:“你家在哪儿啊?” “嗝!!!” 刘三放下碗,打了一个极其响亮的饱嗝。 萧何默默向后挪了挪。 吃完饭,萧何回到柜台后面继续看店。 周宛宁和杜怀秋凑过去看了,萧何在柜台后面堆了许多的书,没有患者的时候他就自己默默读书,来人了他就踩着小板凳去给患者把脉抓药,一个人撑起了整家医馆。 杜怀秋小心地问:“你爹娘呢?” 萧何淡淡地说:“过世了。” 杜怀秋:“啊……节哀。” 对话诡异地终止了,杜怀秋不知道应该再说什么,萧何也不理会他们,沉浸式地开始读书。 周宛宁拽拽杜怀秋的袖子,小声说:“我们走吧?” 他们去后院找到正和魏忠贤玩巡回的桃花小狗,又和晒太阳的刘三说了再见,去门口牵上栗子,慢慢地离开了文终堂所在的街道。 “真没想到这个委托竟然是这样的。” 杜怀秋牵着马,不由得感慨:“我一开始还以为这家医馆真的草菅人命呢!” 周宛宁抱着桃花小狗,赞同地点头:“没想到是萧掌柜的计策。萧掌柜真是个天才!” 杜怀秋忽然清了一下嗓子,他鬼鬼祟祟地凑到周宛宁耳边,问:“小宁,你是不是想资助他科举,将他收入麾下?” 周宛宁从来也没掩饰过自己的意图,说:“对的。” 杜怀秋就很严肃地告诉他:“在京城不太好考。你若是希望萧掌柜初试就中举,可以帮忙把他调去别的地区。” 周宛宁:啊?不应该是首都地区高考分数线更低吗? 这方面杜怀秋俨然是个小专家。 “我爹娘当初其实是想让我考科举的,还想办法说要给我搞到一个太学的名额……我也是实实在在进官学上过好几年的课。” 他告诉周宛宁:“京畿地区的解额最多,每次乡试能有百人,其余州府每个也就分到十几个。但京畿地区的考生也是全国最多的,这里考生的能力也是最强。毕竟京城有官学和太学,这些考生到别的州府或许有机会考上,但在京畿就只能落榜。” 周宛宁听懂了。 虽然京城的名额多,但京城的考生数量也多,教育质量还高。就有点像是后世的江苏省高考,几十万卷王直接皇城pk,高考英语卷和六级考试难度都差不多。 周宛宁皱起眉头想了想,总觉得这事儿不太保准:“操作倒是可以操作,但萧掌柜不一定会同意吧。” 杜怀秋笑了一下:“如果他不同意,那就说明他是个君子,你可以更放心地信任他。” 这个逻辑倒也没错。 他们回到了泰宁郡王府,魏忠贤上前去敲门,门房开门一看,吓了一跳:“请问您是……” 魏忠贤:“五皇子来访!” 周宛宁对杜怀秋说:“你放心,我一定拦着,不让你爹娘揍你!” 不一会儿,泰宁郡王杜宏就亲自到门口来迎接了。 看到抱着桃花小狗的周宛宁,还有旁边一副有人撑腰模样的杜怀秋,杜宏的眼角跳了跳。 原来是儿子请的救兵! 但周宛宁毕竟是皇子,还是眼下最受宠的皇子,杜宏只能热情地笑着把两个孩子迎进家门: “五殿下今日是来找怀秋玩的吗?” 周宛宁大声说:“对!怀秋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最喜欢跟他一起玩儿!” 他又抱着桃花小狗给杜宏看:“桃花也是我的好朋友~” 杜宏赶紧说:“好,好,随时欢迎五殿下来找怀秋还有桃花玩。五殿下,要不要进屋喝杯茶?” 周宛宁就装模作样地点点头:“那我就叨扰了,哈哈哈!” 杜怀秋憋着笑走在周宛宁身后,狐假虎威地也对他爹点点头。 杜宏:臭小子你给我等着。 杜宏把周宛宁领进正厅,很恭敬地叫下人送上茶水点心还有时令水果。不多一会儿,郡王夫人也到了。 杜怀秋长得很像妈妈,郡王夫人也长了一双狐狸一样的眼睛,年轻时一定是容貌上佳。现在她眼尾有了些细痕,看起来温和亲切,完全想不到她稍早的时候能够满院子追杀杜怀秋。 郡王夫人入座后,很温柔地问周宛宁:“小殿下用过午膳了吗?” 周宛宁说:“吃过啦!我和怀秋一起吃的馄饨!” 郡王夫人笑了一下,又问:“那小殿下和怀秋今日都去玩什么啦?” 周宛宁很义气地把所有事都往自己身上揽:“是我把怀秋拐跑的,我逼他陪我去逛街。我们还遇到有人医闹,那时候是怀秋护着我,我们一起把医闹送到顺天府去了!” 郡王夫人和杜宏很同步地露出了“真的吗,我不信”的表情。 杜怀秋尴尬地咳嗽一声,纠正:“小宁没有逼我……” 周宛宁:“怀秋不必替我找补!是我逼的!因为我就是这样一个横行霸道的皇子!” 郡王夫妇:………… 周宛宁挺起胸膛,抬起下巴,很有气势地问:“怎么,你们不信?” 杜宏苍白地说:“啊,好好,好的。那,你们要不去怀秋的院子里一起玩一会儿?” 周宛宁快乐地跳下椅子:“好耶!少侠我要听你弹琵琶~” 杜怀秋站起来的时候,还像是那种偷偷干了坏事的狗子,心虚地用眼睛去瞟他的爹娘。 郡王夫人依旧微笑:“怀秋,磨蹭什么呢?快跟五殿下一起去呀。” 杜怀秋就缩起脖子,赶紧跑到周宛宁身边:“我领你去。” 杜怀秋自己的小院布置得很雅致,很明显能看出他是个备受宠爱长大的孩子。他的院子里有竹有花,甚至还有一处引水来做的小渠,做到了四季都有景。 周宛宁把桃花小狗放了下来,桃花就很高兴地摇着尾巴去它自己的小窝里趴下了。 周宛宁发现杜怀秋还给桃花做了一个小房子,有屋顶也有门,门口还有小门牌,用很漂亮的字刻着“桃花居”三个字。 杜怀秋已经把琵琶取了出来。这是一把光泽细润的紫檀琵琶,一看就价值不菲。他调了调弦,轻轻拨了几个音,问周宛宁:“你想听什么?” 周宛宁:“《十面埋伏》!” 刘邦:[好耶,《十面埋伏》!] 杜怀秋:? 杜怀秋:“什么是《十面埋伏》?” 周宛宁就给他科普:“相传在很古很古的时候,有一个楚霸王,还有一个汉王。他们为了争夺天下展开了大战……” 刘邦:[对!就这么宣传我!] 周宛宁像说评书一样开始给杜怀秋讲楚汉争霸,桃花趴在它的小窝里头翻着肚皮睡觉,魏忠贤就无声无息地在旁边给他们两个剥石榴。 “那汉王将楚霸王十万大军逼至垓下!楚军被困,但困兽犹斗,汉王就想出一计。汉王就像这样说:哎,我有一计!” 周宛宁绘声绘色地模仿刘邦的语气,说:“哎,我有一计!我们就在楚军军营附近唱楚歌!楚军听到汉营唱楚歌,军心动摇。楚霸王果然中计,他就在想:完了完了,我们的人都逃去汉军了!” 杜怀秋听得很专心,还感慨:“汉王真是神机妙算。” 刘邦:[桀桀桀桀桀桀桀桀……] 周宛宁让杜怀秋集中注意力:“马上就到最精彩的部分了哦!楚霸王听到四面楚歌,十分震惊和悲伤。于是他就开始悲歌,唱道:‘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我本是个盖世英雄,可时运不济!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我心爱的乌骓马也不能再奔跑,我的虞姬你又该怎么办呢?” 刘邦感慨:[是啊,该怎么办呢?其实汉营也可以是他们温暖的家……] 周宛宁:“闭嘴吧,好不好?” 周宛宁继续道:“霸王高歌,虞姬便流泪剑舞。唱完,楚霸王点了八百骑士,与他一齐趁着夜色突围。” 杜怀秋拨动琴弦,感慨:“英雄末路,如之奈何。后来呢,楚霸王突围成功了吗?” 周宛宁说:“没有。他向一位种田的老人家问路,老人家故意给他指了错路,让他陷入沼泽,等他重新回到正道,身边只剩二十几骑了。最后他在乌江边自刎,说:这是天要亡我,我无言见江东父老。” 杜怀秋信手弹了一小段,若有所思:“我或许可以给这个故事编一支曲子……” 周宛宁很期待:“好啊好啊!” 刘邦也很期待:[好啊好啊!] 杜怀秋又问他:“你说的那首《十面埋伏》曲调是什么样的?” 周宛宁就根据记忆模仿了一段:“当啷当!当啷当!当啷当,当啷当,当啷当……” 杜宏站在小院门口偷偷探头,郡王夫人在他身后问:“看什么呢?” 杜宏竖起手指,“嘘”了一声:“怀秋在给五殿下弹琵琶呢。这两个孩子竟然真的能玩到一起去!” 郡王夫人也偷偷看了一眼,稀奇道:“他们之间差了这么多岁,竟然真的很合拍。怀秋之前对同龄人可是一个都瞧不上……” 杜宏压低声音:“德妃本身就很有手腕,她儿子恐怕也不是泛泛之辈。” 郡王夫人回忆了一下刚才周宛宁在正厅的言语举动,有点迟疑:“……真的吗?” 杜宏:“……再看看,再看看。” 他们两个伸长脖子,悄悄说:“哎,哎,怀秋又把琵琶收起来了,进屋了……” “怀秋搬了把琴……” “怀秋把剑拿出来干什么?!” 周宛宁端坐到琴前,很高兴地告诉他:“我学过古琴,我会弹《沧海一声笑》。” 杜怀秋拔出剑:“我为你剑舞。” 杜宏在门口感动得擦眼泪:“我们家怀秋终于交到好朋友了!” 郡王夫人:“是啊,真好。不过等五殿下走了,我还是要揍他。” 杜宏:………… 郡王夫人阴恻恻地瞪他一眼:“怎么,你要拦着我?” 杜宏缩起脖子:“不拦,不拦。” 杜怀秋莫名觉得后背一凉。 弹过了琴,又吃了石榴,天色渐晚,周宛宁有些依依不舍地和杜家告别。 杜家三口人还有狗都到门口去送他,周宛宁抱抱桃花小狗,很认真地许诺:“我有空就来看你哦。” 桃花小狗舔他的下巴。 周宛宁对杜家人挥挥手,魏忠贤扶着他骑上马,带着一队侍卫又向宫城走去。 等看不到周宛宁的背影之后,杜怀秋突然感觉耳朵一痛。 他慢慢转过脸去,看到的就是亲娘带着黑气的笑容。 不好! 宣和宫。 “娘——” 周宛宁扯着吕雉袖子晃晃,很兴奋地跟她说:“我有了自己的小马,叫栗子!娘你来看!出来看!” 吕雉只能穿上鞋,被周宛宁拽到院子里去,和已经坐在婴儿车上的朱棣一起去认识宣和宫的这名新成员。 吕雉伸手拍拍小马栗子的脑袋,说:“看起来是匹好马,送去马厩吧。” 朱棣也说:“容易,骑。” 周宛宁不止要给他们看小马,他还有重要情报要告诉他们。 “嬴政和张白圭闹矛盾了?” 吕雉听到之后稍皱了一下眉头,说:“你没听到他们在争执什么吗?” 周宛宁摇头:“没有,他们很坏,把我支开之后才聊天。” 吕雉:“当然要支开你了,你就是他们见面的一个幌子。叫你听见还得了?” 周宛宁生气:“那他们就是欺骗我的感情!我还以为大哥是真心要带我去玩儿呢!” 吕雉忍不住笑了一下:“小宁啊,那可是秦始皇……” 周宛宁:“他是什么皇也不能骗小孩啊!” 吕雉揉揉周宛宁的脸:“对,他坏。不理他了,娘陪你骑马,好不好?” 朱棣也举起两只小手:“我,也教!” 吕雉斜他一眼:“你还早着呢。” 此时,未央忽然小快步从宣和宫外走进来,她趋步上前,来到吕雉身边,压低声音说: “娘娘,紫宸殿来人传话,说皇上点了您今晚去侍疾。” 吕雉眼睛一亮。 她学的几句女金语今天就能派上用场了! 作者有话说: 吕姐即将开始她的表演 第57章 第57章 赵佶觉得所有事都是从他前往樊楼那天开始失控的。 那天,他像平常那样微服出宫,目标明确,直奔樊楼。 作为一名风雅之士,赵佶追求的是一种精神上的共鸣。这种共鸣他在宫里倒也并不缺乏,德妃聪慧温柔,惠妃爽利纯澈,杨才人娇俏灵动,但华霜能带给他的是一种无法宣之于口的刺激,还有一种救风尘的保护欲。 但一切的扭曲就开始于华霜,开始于她弹的那一首琴曲。 与华霜合奏的曲子弹到一半的时候,赵佶其实并没有听出什么不对,但他却发现自己的手不自觉地在抖,竟然有些按不住弦了。 明明身处熟悉的斗室,闻到的也是令人心安的甜甜香料味,为什么他感觉喘不过气来,手心一阵一阵地冒汗? “来,昏德公!出来见见人!” 赵佶猛然一颤,女金人粗狂的笑声响雷般从他脑中闪回,随着琴曲蛮横地将那些痛苦的回忆从心底钩出来—— “这就是宋人的皇帝!”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狗一样的玩意儿!” “来,快给我们的谙班勃极烈磕头!” 他就像迎面被人抽了一鞭,屈辱,恐惧,痛苦,所有的负面情绪如雪崩席卷,把他逼得眼前混黑一片,手脚瘫软,一时间竟然动弹不得。 他似乎回到了透着牲畜膻味的大帐,女金人揪着他的头发将他拖到这场蛮荒宴席的正中央,像炫耀家养牲畜一样将他展示在众人面前。 他的脸被摁到腥臭的地毯上,耳边是女金人的大笑声,还有那用动物的筋做成的乐器拉出来的嘲哳的女金民歌。 女金民歌是粗糙的,没有文雅的词汇,没有细腻婉转的情绪,像北风一样粗粝的歌里唱的是一年里六个月化不掉的雪,唱的是洁白的山峰,唱的是猎人与野兽,唱的是从猎物脖子里喷出来的温热的血。 他就是那个猎物。 “铮!” 等赵佶反应过来,他手里的弦已经被绷断了。 华霜一脸惊讶地望着他,小心地问:“怎么了,陛下?” 赵佶看向华霜,突然间,这个娇艳女子的面相在他眼中彻底改变了。他陡然从后背升起一股凉气,心里的第一反应是: 她要杀朕! 她和女金人有关联,她…… 他要逃!!! 赵佶坐上马车的时候还在一阵一阵地发抖,他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到紫宸殿的,直到重新坐回他熟悉的位置,握住皇帝的印玺,赵佶才勉强找回一些安全感。 “去……去查,去查那个华霜!” 会是巧合吗? 万一不是呢? 赵佶不敢去赌哪怕一点点微小的可能性。他好不容易才从五国城的地狱里挣脱出来,谁也别想让他回到那个苦寒的地窖子里去! 当夜,第二件让赵佶崩溃的事情发生了。 “怎么会这样呢?!” 把吴美人堵着嘴遣回冷宫之后,赵佶直接把太医院的院判从班房里叫醒,让小老头拎着药箱跑来紫宸殿给他把脉。 赵佶的头发还披着,外袍只是粗暴地搭在肩头,双眼有些赤红地瞪视着院判: “朕好端端的,怎么会出这样的问题?!” 院判:什么话啊这是!好端端的你还叫太医?好端端的你就不可能叫太医! 但他不敢这么说出口,院判只能赶紧安抚:“陛下,陛下,请息怒,您的脉象都乱了……” 赵佶像一头公牛一样喘着气,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来。 院判看他情绪没那么激烈了,才敢问:“陛下,敢问您何处不适?” 赵佶用一种很诡异的目光盯着他看。 紫宸殿陷入一阵有些微妙的静默。 这时候,院判突然发现周围空得吓人,平常那些宫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都退下了,偌大的寝殿只剩赵佶和院判两个人。 院判:不对!!! 赵佶用从牙齿间挤出来的气声对他说:“朕,突然不能人道了。” 院判:………… 院判开始后悔为什么今天他没有和其他太医换班,为什么他偏偏今天跑来值这个夜班。 现在挑棺材的木材还来得及吗? 院判都很惊奇自己竟然还能保持相当平静的表情,用同样平稳的声线说:“陛下,臣为你把一下脉。” 赵佶死死盯住院判,院判只觉得自己的指尖也凉凉的,而他本人和三族正在地府不停闪烁。 他屏息凝神地把了一会儿脉,忽然有些不太确定起来。 赵佶的脉象很细弱,又很凌乱,不往重把甚至都把不出来,是非常典型的沉弱无力。 院判沉吟片刻,把一会儿要说的话在心里反复过了三遍,有把握之后才问: “陛下,您今日的饮食可查验过了?” 赵佶板着脸说:“并无异状!” “那,您最近是否有忧惧烦心之事?或是突遭惊吓,气结于心?” 赵佶的双眼闪了闪,片刻后,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有。” 院判道:“陛下,惊则气乱,恐则气下,而六情之中,‘恐’是伤肾的。是以……是以陛下会有力不从心之感。” 赵佶的大脑空白了一会儿。 原来他是被吓成这样的吗? 一首似是而非的女金民歌竟然能把他吓成这样?! 他过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问:“那,那这是暂时的?还是……” 院判谨慎道:“需要观察。” 赵佶暴怒:“这怎么观察!!!” 他今天已经把一个吴美人贬到冷宫里去了,难道他要日均消耗后宫里的一个女人来观察? 院判赶紧道:“陛下,此事关联到您的心境,若是心结已解,那自然身体无恙。” 这要他怎么解开心结,把完颜一家都杀了?他上哪儿报仇去? 赵佶强忍着怒意,问:“能靠吃药治疗吗?” 院判额头冒出了一小层汗珠:“药物只能起到辅助作用,不能保证……” 赵佶一脚踢翻了小案:“滚!!!” 院判顺势趴到了地上,然后用一种很诡异的姿态“嗖嗖”地横着移动出去了。 快跑!!! 赵佶之后的治疗也一直不顺。 他并不敢让更多太医知道,即便对院判的处理方式不满,他也还是只召院判来给他诊脉开药方。 喝了许多天的苦药,赵佶发现自己非但没有恢复,反而开始做噩梦了。 他发现自己的睡眠质量变得极差,睡得很浅,一睡就做梦。梦也做得浮皮潦草,但醒来时总觉得惊恐万分。 终于,赵佶忍无可忍。他换了院判,重新找了一个太医给自己诊脉,而结果让他大为震惊: “朕中毒了?!” 这名新提拔起来的院判谨慎地说:“是,而且此毒应该中了许久,只是前些日子陛下忧惧过度,脉象不显,所以把中毒的脉象压了下去。” 赵佶气得倒仰,眼前冒金星,差点喘不过气来: 竟然有人敢给他下毒!搞了半天他是被毒成不举的!而且他还被耽误了治疗! 朕被算计了!!! 赵佶喘着粗气问:“是谁,是什么人……” 院判小声道:“陛下,这毒恐怕是少量多次地投放。若非如此,一次性大剂量投毒是会引起您的剧烈反应的。” 盛怒之下,赵佶脑中已经开始怀疑起了身边的所有人。 是后宫里的人?还是他的儿子?甚至可能是前朝?莫非是外敌? 怎么全是想要他命的人啊,这个世界怎么这么冷酷无情! 慢慢的,赵佶冷静了下来。 给他下毒?好,好好好,那他就将计就计,做出中毒的样子。 他倒要看看,等他沉疴不起了,究竟是哪个乱臣贼子会迫不及待地跳出来! 于是赵佶开始谎称自己“偶感风寒”,先停了蹴鞠赛和马球赛,慢慢地发展为辍朝,不批奏折…… 他的身体没有起色,喝了再多的药也没法补肾,就连安陆王进献的金丹也起不到作用。 赵佶的睡眠也越来越差,他开始频繁地梦到女金人,梦到五国城,梦到那一片噩梦般的冰天雪地。 因为缺觉,赵佶越来越暴躁。他每日就是在紫宸殿中每日听取皇城司的汇报,冷眼看着事态发展。 皇子们一如往常,没有增加什么新的交际,但前朝有些不入流的官员开始像没头苍蝇一样试探性地接触起了皇长子。 后宫略有骚动,有些妃嫔在打探御前的情况,高位妃嫔很安分,德妃和杨才人非常贴心,一直来侍疾。 前朝…… 赵佶裹着被子,皱着眉头看皇城司送上来的最新情报。 “陛下,夜深了,快些歇息吧。” 赵佶手一抖就把薄纸折起,随手扔进香炉:“你今夜留在这儿,不回去陪儿子,小宁不会偷偷在宣和宫哭吧?” 吕雉已经卸了钗环,她坐到床沿,笑着说:“小宁才不会呢。他一直说自己是个大孩子了,臣妾今天来的时候,他还问陛下身体怎么样,惦记着要给陛下再试一下他新学的针灸术。” 赵佶:………… 他突然感觉后背又痛了起来。 “不,不必了,哈哈,小宁有这个心就很好了!熄灯安置吧!” 他们并排躺下,赵佶已经提前喝过了安神的汤药,闭上眼睛之后,没过多久就响起了轻微的鼾声。 吕雉在黑暗中无声无息地坐了起来。 她像杀手一样贴近赵佶,伸出手指,将指甲极近地戳至赵佶的眼皮之前。 赵佶毫无反应,依旧熟睡。 吕雉又凑近他的耳朵,低声道:“赵佶……赵佶……” 赵佶:呼…… 吕雉无声狞笑,开始准备检验她的女金语学习成果。 她贴到赵佶耳边,开始用女金语念诵朱棣倾情撰写的稿件: “昏德公……昏德公……” 赵佶皱了皱眉头,轻微地哼唧了两声。 吕雉继续:“把腰带解下来……我要抽你……” 赵佶逐渐露出有些痛苦的神色。 吕雉:“过来……让我们爽爽……抽你……抽死你……” 赵佶开始无力地挥动四肢。 吕雉:“没有炭火……你就冻着吧……跪下求我……” 见赵佶已经紧闭双眼额头冒汗,吕雉给了他最后一击: “赵构称帝了……你已经没用了……你和重昏侯都可以去死了!” “不要!!!” 赵佶突然惨叫一声,猛地睁开双眼。 他惊恐地坐起来,四周一片黑暗,一时间他茫茫然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他只觉得喉咙发紧,满背冷汗。 周围的黑暗里仿佛有无数双不怀好意的眼睛,随时有可能走出一个满脸狞笑的女金人,揪着他的头发把他拖去鞭打。 “不……不要……不要……” 他宛如一名溺水者,在冰凉的冰水里沉浮。 “陛下,怎么了?” 此时响起的声音宛若天籁。 一双极其温暖的手捧住他的脸,听到声音的宫人匆忙赶来点灯,在逐渐亮起的灯光中,赵佶慌乱地握住这双唯一可以救他的手,急切地将它攥紧。 他对上了德妃温柔关切的眼睛。 “别怕。别怕。”德妃轻声说,“我在呢。” 这一瞬间,赵佶想要落泪。 他紧紧拉着德妃的手,也确实落下了泪来。 “朕好累……”他哽咽着说,“有人,有人想要杀朕!” 吕雉一点一点擦掉他的眼泪,轻声细语地问:“是怎么回事,可以跟我说说吗?” 赵佶完全没注意到吕雉称呼上的改变,巨大的恐惧之下,他的心完全依赖于眼前人身上,就像溺水者抓住了救命稻草。 眼前的人是可以信任的,德妃是全身心爱着他的。 一直以来,只有在德妃身边他才能睡好。没想到今夜有德妃在侧,他还是做了噩梦! 赵佶原本就不够强大的心理在今天晚上彻底崩溃了。他抓着吕雉的手,有些颠三倒四地将自己中毒的事说了出来。 吕雉表面十分耐心地听,时不时还给几句回应,并伸手轻轻拍拍赵佶的后背,或者摸摸他的胳膊,给他一些肢体接触,让他更加信任自己。 听完之后,吕雉摸了摸赵佶的头,柔声说:“陛下最近一定很害怕吧?没事了,没事了,有我在呢……” 听到这句话,赵佶的眼泪差点又喷了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好想叫一句娘!!! 见到他这副作态,吕雉心里冷笑,但面上还是一副担忧的神色,沉吟片刻后说:“陛下,您近期能入口的饮食应该都查过一遍了,是不是?” 赵佶哽咽着说:“是。” 吕雉又问:“应该没有查出问题吧?” 赵佶很委屈:“没有。” 吕雉不慌不忙地把线索递了出来:“这样啊……那,陛下有没有查过金丹?” 赵佶:? 赵佶的面色空白了一瞬。 “金,金丹,朕已经吃了很久了,当初完全没有问题……” 他也怀疑过安陆王和金丹,但安陆王还算安分,并没有和皇子有过什么往来,只是跟几名同样爱好修道的大臣在白云观交流过几次。 毕竟安陆王没有动机啊! 他只是个宗室,皇位再怎么也轮不到他,除非赵佶和他的儿子全死绝了。 吕雉捏了捏他的手心,语重心长道:“毒素是会累积的呀,陛下。” “不如,查一下金丹?” 赵佶的声音有些发虚:“那就,那就查一下吧。” 吕雉又柔声说:“陛下不妨明天起床之后再查。现在已经是深夜,折腾一圈难免惹人注目,您说呢?” 赵佶已经听吕雉说什么就是什么了:“好,好。” 吕雉笑着把他摁倒:“睡吧,陛下。我在呢。” 赵佶浑浑噩噩地闭上眼睛:“好,好。” 宫人留了一盏床前的小灯,吕雉拥着被子静静坐了一会儿,心想: 计划顺利进行。她今年大概就能封后,那么,明年赵佶就能死了。 作者有话说: 构思剧情的时候也想过这么折磨赵佶还不是不太好,于是用玄学问了一嘴他祖先 我说官家我能这么整赵佶吗? 他祖先给了一个字:中 我:谢谢官家,官家我今年清明来给你上坟 第58章 第58章 天气越来越热,距离周宛宁的生日也越来越近了。 赵佶的病始终没有起色,但吕雉和武则天看起来却一天比一天高兴。 她们告诉周宛宁,现在赵佶的心理防线已经被基本击垮,接下来只需要给吕雉进行一些封后的舆论铺垫,很快她就能被册封为后了。 “到那时候,小宁你就是嫡子啦!” 宣和宫的小闭门会议上,武则天非常高兴地这样告诉他。 周宛宁眨眨眼睛,说:“啊,真好,嫡嫡道道的。” 朱棣扭头看了他一眼,总觉得这话有点北京口音。 吕雉说:“阿武,我已经说动了赵佶,明日他就下诏封你做昭仪。女官的事我也在一步一步推进,册后之后我先在宫里设立一个面向京城内勋贵适龄女孩的女学,到时候就由你来负责,这样可好?” 武则天大大方方地谢过她:“好!我先提前看一看宫里哪里比较合适。不过要想女学能尽快开班教学,更重要的是教材。眼下也还需要有会教书的人帮忙编纂一下。” 吕雉告诉她:“不必担心。我会想办法的。” 说完之后,吕雉看向刚才一直没吱声的刘彻和朱棣。 正在发呆的刘彻:? 正在磨牙的朱棣:? 刘彻指向自己:“你不会想要我和小燕来写吧?” 朱棣急了:“我还只能用手指头写字!” 武则天:“哇,小燕,你已经能把话说得很流畅了哎。” 朱棣一被夸就高兴,笑得露出了小米牙:“嘿嘿……” 刘彻赶紧推了一把弟弟:“她们这是想用小恩小惠让我们替她们干活!” 朱棣就立刻闭上嘴巴,板起脸不笑了。 吕雉稍稍翻了个白眼:“你们不会真把自己当成小孩了吧?做点正事,不然以后你们两个的爵位要从哪里来?” 朱棣:别担心,给我八百骑兵,我能解决这个问题。 刘彻有点不情不愿地接下这个任务:“我琢磨琢磨吧……” 吕雉又对周宛宁说:“钦天监算出来这个月的十五是个好日子,小宁,十五那天你和我出门一趟。” 周宛宁一激灵,他还从来没和吕雉一起出过宫。他问:“公开的还是偷偷的?” 吕雉用力做了个深呼吸,有些咬牙切齿:“我怎么偷偷出门?当然是公开的!我奉旨去大相国寺替皇帝祈福!” 周宛宁赶紧点头:“噢噢噢噢……哎,大相国寺?” 朱棣在旁边举起两只小手:“我也想去!” 吕雉又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天这么热,你去干什么?” 朱棣:“我要看垂杨柳!” 吕雉:“……什么垂杨柳?” 朱棣就呲着小米牙大声说:“大相国寺!鲁智深!倒拔垂杨柳!” 没看过《水浒传》的其余人:…………? 吕雉终于怒了:“我看你像垂杨柳!不许去!中暑了算谁的?” 朱棣:“有清凉伞呢!” 周宛宁看看弟弟,又看看亲妈,特别小声地提议:“我可以帮忙带藿香正气水……” 吕雉特别迅捷地就伸手来拧他耳朵:“小燕才这么大点儿,你让他喝藿香正气水?!” 周宛宁被拧得连忙求饶:“好的好的!我同意小燕留在宫里!” 朱棣:!!! 朱棣:“哥!说好的和我组一辈子同盟的呢?!” 吕雉又去拧朱棣的肉肉小肥脸:“你俩组一辈子同盟?什么同盟,反抗我的同盟?你俩要造反是吧?” 哎,说对了,朱棣还真有造反经验! 朱棣嗷嗷叫唤,吕雉松开手,特别公平地又去拧刘彻的耳朵。 突然被拧的刘彻:?! 刘彻冤枉地扑腾起来:“我什么都没说!” 吕雉:“这是警告你不要和他们犯一样的错误!” 刘彻:“欲加之罪啊!” 朱棣在旁边悄悄煽风点火:“莫须有……莫须有……” 周宛宁看了他一眼,觉得要是朱棣知道在他死后几十年又出了一个于谦的千古奇冤,恐怕就不能像现在这样这么兴高采烈地念叨“莫须有”了。 非常公平地把几个孩子都拧了一遍,吕雉宣布闭门会议就此结束。 六月十五日,德妃奉旨携皇嗣出宫,代病中的皇帝为国祈福。 大相国寺须以贵妃仪仗迎接。 这无疑是一个极强的政治信号,后宫中人倒是早有预料,毕竟皇帝生病后这段时间德妃几乎是日日在紫宸殿侍疾。 另一个经常侍疾的杨昭仪更是一跃而上位列九嫔,阖宫上下又谁不知道杨昭仪从入宫之后就和德妃交好? 顺天府早早地遣人清空了街道,大相国寺提前在主殿铺设了锦毯,架起专供德妃礼佛的帷幄,并给佛像重新装饰金帛鲜花。 出行前,吕雉和周宛宁提前几天斋戒沐浴。 斋戒的要求中不止有戒荤腥,还要求过午不食。这就给周宛宁饿得有点受不了。 到了晚上,宫里熄灯之后,魏忠贤就偷偷摸摸地给周宛宁送饭来。 他掀开周宛宁床上的纱帐,把还热乎的餐盒递了进去,小声说: “小厨房刚做的包子,肉馅儿的。” 周宛宁饿得眼睛都绿了,接过包子之后一口就咬了下去。 蓬松的包子皮发面发得特别好,肉馅是精肉肥肉混在一起的,油脂的香味在周宛宁嘴巴里砰砰爆开,给他感动到差点掉眼泪。 他三口就解决了一个包子,咽下去的时候都没怎么嚼,噎得眼冒金星。 魏忠贤赶紧递上热汤,轻轻摸周宛宁的后背帮他顺气:“慢点儿,慢点儿。” 周宛宁喝了几口热汤把包子顺了下去,只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上一次这么饿还是他军训的时候! 周宛宁没忘了问:“我娘还饿着吗?要不要给她也送点包子?” 魏忠贤没忍住笑了:“娘娘不会委屈自己的,殿下安心吃吧。” 周宛宁就继续特别幸福地嚼嘴里的香香肉馅儿。 肉包子真好吃! 魏忠贤蹲在床边,小声开始交流情报:“小殿下,这次在大相国寺不止有宫里的人,听说近系宗室和一批官员也被点选,被召同去。” 周宛宁正在啃第二个大肉包,听魏忠贤这么说,他想了想,猜测:“赵佶这是在给我娘封后铺路?他想让这些人识相一点,事后都上书劝皇帝册我娘做皇后?” 魏忠贤看起来还有话要说。 周宛宁又喝了口汤,把第二个大肉包吃下去,拿起第三个,道:“没事,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魏忠贤悄悄地告诉他:“私下里有风声,说这次祈福会出现祥瑞。” 周宛宁眨了眨眼睛,嘴里咀嚼的速度也放慢了。 祥瑞? 这玩意儿跟天气一样能预测? 但很快他反应过来:“有人准备在祈福这天制造祥瑞,好送我娘上位?是我娘策划的吗?” 魏忠贤:“极有可能。不过皇帝应该也是默许了,毕竟没有他的点头,也不可能让这么多宗室和官员去亲眼见证祥瑞啊。” 周宛宁若有所思,魏忠贤又小声劝他:“殿下,包子吃三个就够了,晚上吃多了容易积食。” 周宛宁只好很珍惜地小口吃他手里的最后一个包子,然后“唔唔”地问:“小杜去吗?” 魏忠贤:“……他没资格。但泰宁郡王去的。” 周宛宁稍有一点点失望,他又问:“张太岳去吗?” 魏忠贤说:“去呀。” 周宛宁把手伸到床外,拍掉手上的碎屑,说:“那我明天要是能见着张先生,我就跟他单独说一声萧何的事。我之前答应了萧何要给他找个好老师,科举辅导这方面张先生就是最棒的。” 魏忠贤偷偷摸摸地帮周宛宁把食盒收好,又给周宛宁留了一小包山楂片,让他吃着溜溜缝。 周宛宁拍拍自己鼓起来的肚子,突然想到:“对了,要不我给萧何写封信,让他明天做好去太岳家拜访的准备?这样是不是更有效率?” 魏忠贤就赶紧去给他点灯。 周宛宁穿上鞋,跑去找了一张比较漂亮的笺纸,蘸着没干的残墨给萧何写了一封短信。 把信折好之后,他递给魏忠贤:“你帮我送去文终堂吧。” 魏忠贤马上收下了。 周宛宁也没问魏忠贤究竟打算怎么送信,因为在相处这么长时间之后,周宛宁发现九千岁几乎无所不能。 要不人家能青史留名呢? 六月十五日。 周宛宁早早地折腾起来,打着瞌睡被束起头发戴上小金冠,穿上礼服,周围还有香炉一刻不停地给他熏着香。 吕雉早就盛装准备好了。但她今天和周宛宁不同坐一车,两个人都有各自单独的肩舆,由人力抬起。 肩舆走得极慢,周宛宁坐上去之后就开始犯困。 从皇宫到大相国寺的路早已经过顺天府的跸街,前有禁军和宦官宫女的旌旗仪仗,声势浩大。 皇家出行,百姓须回避。但大夏皇室对民众相对宽松,并不要求皇家出行时百姓下跪,只需要回避或俯首。 因此,路边能站人的地方都挨挨挤挤地站着好奇的百姓,夹道观看,想要一睹以贵妃仪仗出行的宠妃风采,再看看真龙皇子究竟长什么样。 周宛宁出了宫门之后就不敢打瞌睡了,因为他发现街边全是人!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比得上十一黄金周的景区了! 更恐怖的是,现在他就是景区的景观,周围街上的人都在把他当景在看! 就算要求百姓俯首回避,这一要求也没有办法严格执行。周宛宁感觉到四面八方全是好奇的视线,他都能听到“嗡嗡”的窃窃私语声: “哇,那是贵妃吗?她好漂亮!” “不是贵妃,是德妃。不过也快啦,皇帝现在最喜欢的就是她。” “后头这是她儿子吗?” “不愧是金枝玉叶啊,长得真白……” 快到大相国寺门口这条街的时候,周宛宁甚至在人群里看到两个熟人。 萧何和刘三站在人群里,刘三还是仰着脸露出阳光灿烂的傻笑,而萧何的笑就有一点点调侃的意味,和周宛宁四目相接后,萧何还眨了眨眼。 周宛宁本来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他对着萧何也笑了一下,然后就看着萧何和刘三一起直勾勾地将目光放到了他后面的贵妃驾舆上。 周宛宁:啊,他们要看到我娘了…… 周宛宁:等等!不好!!! 吕雉原本端端正正地坐在肩舆上,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特别熟练地把周围的目光和议论都当做空气。 但余光之中,她好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本能叫她移开目光,去注意到街边两个普通的小点。 只惊鸿一瞥,吕雉好像看到两个熟人。 那年沛县,吕家初初搬来,在那场命运般的乔迁宴上,她也见到了一模一样的这两个人。 一个叫着“刘季一万钱!”大摇大摆闯了进来,而另一个就带着一样苦命的笑容,说:“他这人就这样,总说大话。得罪了,得罪了……” 肩舆很快就将那两个人掠了过去,吕雉还有些恍惚,好像刚才只是她的错觉。 ……是错觉吗? 大相国寺门口,主持、僧人和宗室官员早已齐整地列队迎接。 周宛宁被扶下肩舆,有点偷偷摸摸地去观察吕雉的表情。 但吕雉现在脸上没有任何异状,她很得体地按流程向前走去,在钟磬声与袅袅的线香中缓步向前。 大相国寺山门大开,中轴线边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僧人,他们齐声诵经,宗室和官员们就跟在吕雉周宛宁身后一步步地走向大雄宝殿。 此后的仪式就相当无聊了。 周宛宁和吕雉一起坐在帷帐中听僧人诵经,每诵完一卷,吕雉身边的宫女就要去替她布施。 而吕雉只是起头,在她之后,其余宗室和官员也要跟着布施,但金额不能比她更高。 周宛宁抠着手想:这钱捐给寺庙也是肥了高僧的钱包,还不如去做慈善呢! 他又有些漫无目的地发散开,想: 大雄宝殿和野比大雄有没有什么关系? 机器猫也算是万能的,那供奉机器猫和供奉佛像有什么区别呢? 哦,不对,机器猫要吃铜锣烧,佛祖应该是不吃的…… 不对,佛祖真的不吃铜锣烧吗?铜锣烧严格来说也是素的呀。 上辈子大家还给妈祖供奶茶呢,听说妈祖还挺喜欢! 过了一会儿,周宛宁就开始打瞌睡了。 因为有帷帐的遮挡,外面的人看不见周宛宁和吕雉。吕雉就轻轻把周宛宁往她身边搂,周宛宁扭扭身体,把脑袋往妈妈身上一搁,就开始安心地打瞌睡。 吕雉微微叹了口气,爱怜地把周宛宁碰歪的小金冠又扶扶正。 到了中午,法会终于告一段落。 吕雉提前把周宛宁戳醒,周宛宁睡得小脸红扑扑的,吕雉低声叫他赶紧精神精神,周宛宁就赶紧眨眨眼睛,用相对比较凉的手背去贴自己的脸。 好消息:大相国寺管饭! 更好的消息:大相国寺的素斋超级好吃! 周宛宁特别高兴,他和吕雉被引到单独设置的静室,僧人给他们端上素斋,周宛宁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餐盒,感觉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但事情好像有点不对。 静室里摆了三张桌案,摆了三份素斋。 周宛宁看了看空置的那张桌案,有些迟疑地问吕雉:“还有人要来吗?” 吕雉微微一笑:“是啊。” 周宛宁偷偷把手伸向筷子:“那我能不能……” 吕雉的笑容有点狰狞:“不能。” 周宛宁委屈地把手又缩了回来。 稍稍等了一炷香时间之后,一名僧人将一位长髯飘飘的青年引了进来。 青年站在门口,很入寺随俗地双手合十,对他们微微躬身一礼:“见过德妃娘娘,见过五殿下。” 周宛宁震撼地“腾”地就站了起来: “张,张,张……” 死嘴,怎么又结巴了呃啊啊啊! 张居正抬起头,笑着说:“五殿下怎么还是这么紧张?这又不是在龙图阁。” “还是说,五殿下还在讨厌臣?” 周宛宁:!!! 周宛宁手足无措:“没,没有,我讨厌张先生的那一天已经过去了……” 吕雉幽幽地转头盯住周宛宁:“你竟然还敢讨厌教你的先生?” 周宛宁:………… 不好!!! 周宛宁整个人蔫了下去,皱皱巴巴地说:“我不敢了……” 张居正来到那张空置的小几案边坐下,看起来依旧心情不错:“那日臣本就有错,五殿下生气是正常的。且五殿下当日的发言也有理有据,更没有迁怒旁人,已经超出这个年龄的孩子许多了。” 吕雉的脸色稍稍好了一些,她还是有些严厉地对周宛宁教育道: “你忘了我教你的吗?有些话绝不应该当着别人的面说出口,尤其是这种对他人的喜恶!” 周宛宁垂头丧气:“我知道了……” 张居正看完这场家庭教育,又微笑着问吕雉:“娘娘召臣单独来此,应当不只是想让臣尝尝素斋吧?” 吕雉先伸出手示意:“张先生动筷吧,我们边吃边聊。” 周宛宁的手再一次偷偷摸摸伸向筷子。 但这次他留了个心眼,等到吕雉和张居正都动筷之后,他才飞速抓起筷子,夹起一大块素肉就往嘴里塞。 听了一上午经,饿坏了! 他还在长身体呢! 吕雉说:“小宁这半年来承蒙先生教导,我一直想找个机会酬谢先生。” 张居正不慌不忙道:“教导皇子乃臣本分,不须娘娘单独酬谢。” 吕雉笑了一下,又问: “不知张先生如何评价我们小宁?在诸位皇子之中,小宁天资如何?” 作者有话说: 我去大相国寺玩过,真看到有鲁智深倒拔垂杨柳的雕像,好好玩 大相国寺还有很多小咪! 第59章 第59章 周宛宁低头不出声地猛吃。 主要是他现在也不知道除了安静吃饭外还能做什么。 难道要他跑到张居正面前,抱着他的大腿喊:“夸夸我夸夸我夸夸我”? 那张居正说不定会修改一下他对周宛宁的评价,把周宛宁归类到著名傻子皇帝“何不食肉糜”司马衷的同一档去。 只听张居正语气平淡地告诉吕雉: “五殿下聪慧仁善。不过,臣觉得并没有这个必要将五殿下和其余皇子比较。” “五殿下只需要继续做他自己就好了,他原本的样子就已经足够好,他只是还太小,需要时间长大。” 周宛宁动动耳朵,含着一小口胡萝卜抬头悄悄去看张居正,正巧对上张居正扫来的目光。 张居正对周宛宁微微一笑,周宛宁眨了一下眼睛,耳朵红红地把头低下去。 但他又觉得这样不好,于是着急忙慌地重新抬起头,对张居正也很羞怯地笑了一下。 吕雉把儿子的小动作全看在眼里,她有点无奈,但也没说什么,只是继续问张居正: “眼下的时间容许小宁慢慢长大吗?” 张居正温和道:“从时局来看,至少还能平稳大约五年的时间。” 吕雉盯住张居正,问:“危机来源于何处?” 张居正默不作声地看了一眼北方。 吕雉心领神会,又继续问:“那五年之后呢?” 张居正:“诸位殿下不会作壁上观的。” 吕雉并不放心:“他们真的会出手帮忙吗?” 张居正笑道:“若身居高位的是五殿下,他们一定会帮忙的。因为他们知道自己不会有后顾之忧,不会被猜忌提防,因此不必自污,不必分神留力谋身。” 这也正是张居正选择跟随僧人,前来和吕雉见面的原因。 就目前而言,只有两个选择能最大程度保存大夏的元气,一个是嬴政,一个就是周宛宁。 嬴政身为元后嫡长子,天然具有法理性,同时他还已经做过一世皇帝,是一个非常成熟的政治家,他上位至少能够保住大夏的下限。 可他上位之后,李世民与赵匡胤刘彻等人真的能安心服从吗? 北方的军事压力一日一日地攀升,大夏承平日久,需要有经验有威望的将领。 周宛宁听出来张居正是在夸自己,他扒饭的速度因为开心而又快了一些。 这时候,张居正问吕雉:“娘娘,若是今后有了战事,你愿意放手让其他殿下领兵吗?” 吕雉没有立即回答。 张居正转向周宛宁:“小殿下,你愿意吗?” 周宛宁想都没想:“愿意!” 吕雉冷冷地问:“他们若是拥兵自重,在敌方大军压境的时候传信给你,要你下诏封他做齐王,你又该怎么办?” 刘邦:[这时候你就会被张良狠狠踩一脚!] 当年韩信领兵在外,在项羽进犯的危急时刻,韩信就是这么干的!他竟然写信给刘邦,说他想做“假齐王”! 要不是张良踩了刘邦一脚,刘邦当时就能用优美的沛县粗口把韩信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一遍。 什么假齐王,乃公看你像假王八! 周宛宁没想到吕雉会拿历年真题来考他,好在他看过真题答案,脱口而出: “先答应!” 吕雉:“之后他们要是真的裂土封王了呢?” 刘邦:[那就之后再说!] 周宛宁:“那就之后再说。” 吕雉感觉头顶冒烟:“这叫什么话?!” 周宛宁腆着脸笑了笑:“具体情况要具体分析嘛,事情还没到那一步,我也想不到要怎么解决。而且到时候我肯定也会有属于我的势力啦,会有办法的!” 吕雉总觉得这话透着一股她很不喜欢的得过且过味儿。 张居正却道:“小殿下此话说得也确实有道理。不必为还没有发生的事情忧愁,更何况其他几位殿下也并不一定会这么做嘛,哈哈。” 吕雉不是很信任地盯着张居正。 张居正拿起筷子,面色如常地开始夹起素斋嚼嚼嚼。 吕雉移开目光,终于开始吃她面前的饭菜。 周宛宁第一个吃完,他用丝帕擦了擦嘴,然后就开始吃被切成小块的餐后水果。 “开了!开了!” “是祥瑞!是祥瑞啊!”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吵嚷,周宛宁叼着银叉子向外探头,过不许久,一名僧人喜气洋洋地走了进来,双手合十道: “阿弥陀佛,娘娘,殿下,安陆王殿下发现荷花池里开了一朵金莲,这是祥瑞之兆啊。” 吕雉早有预料,但她还是作出一副惊讶又欢喜的样子,说:“真的吗?本宫去瞧瞧!小宁,张先生,你们也随本宫同去看看吧?” 周宛宁就把面前的水果也端上了,嚼嚼嚼地跟在吕雉身后。 吕雉跨出门槛之后,还回头悄悄瞪了一眼周宛宁:“你怎么什么都拿?” 周宛宁嚼嚼嚼:“果盘为什么不要啊?” 吕雉:………… 张居正稍落后他们几步,周宛宁还很有眼力见地把果盘递给他:“张先生吃吗?” 张居正笑着拿起一小块苹果:“谢谢小殿下。” 于是现在嚼嚼嚼的人变成了两个。 大相国寺内环境相当不错,有垂杨柳,有牡丹花圃,当然也有荷花池。 此时,荷花池边已经围了一小圈的人。吕雉和周宛宁来到后,众人纷纷让开,将最优的观赏位置留给了他们。 张居正悄无声息地混入了官员群体中。 安陆王站在荷花池的石头栏杆边,这也是周宛宁第一回离安陆王这么近。 安陆王恭敬地对吕雉和周宛宁行了个礼,然后笑容满面地示意他们看向荷花池正中央: “德妃娘娘和五殿下到访,荷花池中竟然开了一朵金莲!实乃祥瑞啊!” 周宛宁定睛看去,发现荷花池中竟然真的有一朵金光闪闪的莲花,在白莲之中显得尤为突兀。 他想起昨天魏忠贤提醒自己今日会有人制造祥瑞,恍然: 原来这项任务落到你小子头上了啊,安陆王! 大相国寺的主持不知道什么时候很灵活地挤了进来,老头子的大光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比那金莲还闪耀。 他非常专业地解释道:“阿弥陀佛,相传佛祖诞生时就能走路,每走一步,脚下就生出了金色的莲花,被称为‘地涌金莲’。金莲,可是福泽的象征啊!” 嗯嗯,金莲的成本也低,提前找朵花刷成金色,然后找人游过去插上就行。 周宛宁和刘彻之前造假祥瑞的时候还雕了一个传国玉玺呢!那可是实打实的手艺活! 吕雉双手合十,赞叹道:“这是天佑我大夏!” 周围的人就跟提前排练过一样,齐声道: “天佑大夏!” 周宛宁没反应过来,慢了半拍没跟着念。 于是他只好赶紧呜噜呜噜地随便跟着糊弄了两句,然后就像是上辈子开大会的时候摄像机对准他拍观众反应时一样,挤出也很高兴的假笑。 本以为祥瑞部分可以就此结束,没想到安陆王还在继续表演。 他指着金莲,突然喊:“诸位请看,那金莲中仿佛还有什么东西?” 周宛宁:你还有节目?! 于是就有提前准备好的侍卫“噗通”跳到荷花池里,这时候周宛宁才发现荷花池水也才齐腰深。 侍卫小心翼翼地把金莲摘下,然后双手捧着,献到安陆王面前。 安陆王从金莲中拿出一块方方正正的玉,惊讶道: “这里面竟然有玉!” 周围于是“哄”地议论纷纷起来。 周宛宁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年头金莲都能衔玉而生了吗? 接下来是不是发现这通灵宝玉上刻着:“莫失莫忘,仙寿恒昌”? 安陆王将金莲和玉都送到吕雉面前,吕雉稍稍看了一眼,就微微笑起来,说: “殿下,不妨将祥瑞装入锦盒,速速送进宫中,让皇上瞧一瞧。” 安陆王笑道:“自是应该快些献给皇上。皇上正在病中,今日天降祥瑞,必定是上天预示,要赐福于大夏,赐福于皇上呢。” 大相国寺主持很郑重地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佛祖保佑!” 大家也都很虔诚地念:“阿弥陀佛。” 周宛宁看向安陆王,默默找到了技能【汉家威仪】,对着他按了下去。 早就想看看你究竟是何方神圣了,安陆王! 【周尧斋】 【真名:朱厚熜】 【重生前身份:明世宗,嘉靖帝】 ……嘉靖? 嘉靖?! 当初就是嘉靖准备把马秀英卖掉的??? 欺天啦! 欺太奶啦! 奸臣已经跳出来了,一个是嘉靖!另一个是朱厚熜! 刘邦很好奇地问:[这人谁啊?] 周宛宁只好尽量简单地解释:“他叫朱厚熜,年号嘉靖,是朱元璋和朱棣的子孙。他是一个很聪明但特别自私的皇帝,张先生原来就是他的臣子。” 刘邦恍然:[哦!这倒也正常,很多聪明人都很自私。] 周宛宁觉得有些一言难尽:“但他的自私呢……是一种我死后哪怕洪水滔天的自私。他明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但他偏偏选择个人享受。他不上朝,喜欢修仙,可偏偏还能一直牢牢把握朝政。” 刘邦“啧啧”两声:[有这种皇帝也够折磨百姓的。哎,我们大汉有这种人吗?] 周宛宁:“那就不得不提桓帝灵帝这两个神人了……” 有一条定理,那就是朝代越短,神人越神。而朝代越长,神人越多! 大汉的神人其实满打满算没有大明多的。而且大汉皇帝的平均质量非常高,即使到了东汉末年,还有刘备和诸葛亮在为大汉殚精竭虑,并书写了“季汉”这个前所未有的浪漫故事。 呜呜呜,下一张卡能不能让他抽到诸葛亮啊……他好想见见丞相qaq 刘邦:[难道萧何还不够吗?] 周宛宁:“不一样的!丞相就是丞相啊,四海列国,千秋万载,只有一个诸葛亮!” 刘邦:[好吧好吧,那乃公把运气分点给你,嘿嘿。祝你能抽出诸葛亮!] 但话又说回来,这姓朱的都来了三个了,是不是大明浓度稍微有点高了呢? 嘉靖,你这辈子是不是修道修魔怔了啊?死过一回了,还没放弃“云在青天水在瓶”吗? 莫非是重生这件事让嘉靖更坚信自己是天选之子? 周宛宁有些古怪地盯着嘉靖,而嘉靖对着他回以一个十分友善的笑容。 嘉靖总觉得他今天看这个小殿下特别顺眼,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其实是【大汉威仪】这个技能发力了,这个技能能把人短时间内百分百变成大汉魅魔。 搞了这么一出祥瑞小节目,下午大家的兴致就变得更高了。 大相国寺的主持带着各位参观了寺内的各个景点,比如先代皇帝御赐的碑林石刻,比如佛教故事壁画。 大家欢声笑语,非常像是在春游。 周宛宁也适时提出了自己的需求,他对主持说想看看寺里最粗壮的垂杨柳。 大家都非常不理解,但所有人都认为应该照办。 于是周宛宁心满意足地被引到了僧人和善信平日里耕种的小菜园边,让他摸了摸一棵两人合抱的垂杨柳,还让他折了许多柳枝,回去给朱棣作纪念。 周宛宁用柳枝编了一个小头冠,特意“哒哒”跑到张居正面前,在其余所有人的羡慕眼神中,亲手把小花冠递给他: “张先生,送给你!” 张居正就特别给面子地把小叶子冠直接戴到了头上,笑眯眯道:“多谢殿下。不知殿下打算怎么处理剩下这些柳枝呀?” 周宛宁说:“都带回去送给哥哥弟弟,小燕看到会很高兴!” 张居正就夸奖道:“小殿下知孝悌之义,实乃淳淳君子。” 于是周围的官员们就又开始七嘴八舌地夸奖周宛宁。 周宛宁路过泰宁郡王的时候,也塞给他一根柳枝:“郡王,能拜托你帮我带回去给怀秋吗?” 泰宁郡王很是吃惊,显然没料到自己儿子竟然能得到和皇子老师一样的待遇,赶忙双手接过柳枝,诚惶诚恐地说:“在下替犬子多谢殿下!” 周宛宁自觉自己在人前给好朋友长了脸,就抬头挺胸地回到了吕雉身边。 吕雉无奈地看着儿子像沾着花粉的小蜜蜂一样到处蹭蹭,示意近侍赶紧把柳条拿走收好。 周宛宁牵起吕雉的手,还不忘告诉她:“娘,我回去之后给你编个更好看的。我给你把花编到上面,给你做个花冠~” 这就是外科医生的动手能力! 刘邦:[没错!我们老刘家就喜欢做点小手工!] 吕雉用空着的手捏捏他的脸:“好,好。” 返宫回銮,大相国寺的僧人们又敲起了钟磬,仪仗原路返回。 这一次街上依旧挤满了人,这回是上午没看着的人来弥补遗憾了。 周宛宁已经稍微有些麻木,虽然这对一个不算外向的人来说依旧是地狱,但他使劲儿催眠自己旁边都是大白菜,稍微是有点效果。 而且这一次他没再看到萧何带着刘三站在人群里。 回到宫里,周宛宁和吕雉不能立即去休息。他们需要先去向皇帝汇报这一次祈福的情况。 毕竟他们是替代皇帝出了这趟差,又遇到了“祥瑞”,自然是要把好消息告诉卧病的皇帝听的。 紫宸殿。 见到赵佶的时候,周宛宁吓了一跳。 赵佶看起来比上次艾灸的时候更加憔悴了。 如果说上次周宛宁可以确认赵佶是在装病,那今天周宛宁觉得赵佶或许真的需要去体检一下,查查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大病。 这赵佶的脸就跟连着值了一礼拜急诊夜班一样!简直是规培生面容啊! 周宛宁偷偷地又去看吕雉,发现吕雉对此见怪不怪,而是一脸恭敬地禀告道: “陛下,臣妾带来了天大的好消息。” 赵佶坐在床边,眼眶青黑,脸上挤出笑容,说:“只有我们一家子,不用这么拘谨。来,絮絮,快坐到朕身边来。小宁也来!” 吕雉一动也没动:“陛下,这于礼不合……” 赵佶急了:“没人敢挑你的礼!快来,絮絮,快让朕挨着你!” 于是吕雉这才慢慢悠悠地起身走过去,她刚坐下,赵佶就迫不及待地拉住她的手,像终于找到了主心骨: “你走了之后,朕都不敢午睡……” 周宛宁大为震撼。 妈呀,你究竟给赵佶调成啥样了? 刘邦也大为震撼:[娥姁对这男的做什么了,她背地里不会真的搞巫蛊之术了吧?] 周宛宁:“也就是趁他睡觉的时候用女金语吓唬吓唬他,让他成夜成夜做噩梦,只有在我娘陪着的时候才能让他好好睡上一觉……这样,嗯嗯。” 刘邦:[……] 刘邦十分后怕:[还好当年她没这么对付我!] 周宛宁:你以为她不想吗?要是有机会,我娘恨不得半夜学项羽骂你。 这何尝不是一种四面楚歌? 吕雉温柔地宽慰了他几句:“陛下,快来看我们给你带来了什么好东西。” 御前的大太监捧上两只锦盒,吕雉打开左边一个,说: “臣妾和小宁用膳的时候,安陆王突然遣人来报,说荷花池中竟然开出了一朵金莲。主持说了,佛祖降生的时候有地涌金莲的奇观,这祥瑞一定是佛祖降下的福泽,保佑陛下尽快痊愈呢。” 赵佶看向锦盒里金光灿灿的莲花,他伸出手随意拨了一下,现出有些恹恹之色:“刷的金漆。” 周宛宁:………… 不是,心照不宣不行吗,你非得揭穿干嘛呢,显得你是个很高明的小画家,对颜料很熟悉是吧? 吕雉表情不变,柔柔道:“可别这么说,陛下。祥瑞就是祥瑞,除此之外,安陆王还发现这金莲里有块玉呢。” “臣妾都没仔细瞧上一眼,就叫人赶紧封好,快马加鞭送到宫里来,好让陛下尽快得到这祥瑞的福泽。” 赵佶虽然不信祥瑞,但被吕雉哄得还挺高兴,他伸出手去开锦盒,笑着说: “既然絮絮都这么说了,那朕就看看安陆王献上来的这块玉究竟有何特异之处吧,竟然能让他不惜做这么一场戏也要送上来。” 说着,他打开了锦盒,看到了里面的玉雕真容。 ……这是一块玉玺。 赵佶的脸色稍有些诧异,他拿起这块玉玺细看了看,而一旁周宛宁已经瞪大了眼睛。 这块玉玺甚至还缺了一角,用金补齐。 “这……” 他转过玉玺,看向刻字,突然,赵佶像是被雷劈了一样,骤然松手,将玉玺跌落在地。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第60章 第60章 周宛宁探头去看地上的玉,突然意识到这就是他和刘彻一起搞出来的高仿传国玉玺。 哎? 这玩意儿他们不是已经送给吕雉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锦盒里放的不应该是嘉靖安排的假祥瑞通灵宝玉吗? 吕雉将假传国玉玺捡起,故作惊讶地说:“刚才在大相国寺里只是恍惚一见,现在看了,才发现这竟然是一块玺!” 赵佶此刻已经面无血色了。 他呆呆坐在原地,用一种混合着恐惧与渴望的眼神盯着吕雉手里那块假传国玉玺。 片刻后,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用稍稍有些高亢的音调说:“拿……拿过来,给我。” 吕雉把假传国玉玺轻轻放到了赵佶手掌心中。 赵佶摩挲着玉玺上的缠龙钮,轻轻地去碰那赤金修补的一角。 他突然赤着脚站了起来,有些跌跌撞撞地扑到桌前,去翻他已经有好些天没用的印泥。 周宛宁用眼神去问吕雉,吕雉嘴角噙着一丝微笑,对周宛宁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赵佶甚至都不在意让印泥沾到手上了,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把假传国玉玺摁到红色的印泥盒中,然后拖过一张干净的笺纸,小心翼翼地按着玉玺盖了下去。 将玉玺移开之后,纸上留下了鲜红的八个字,那是来自于另一个世界回荡了千年、缠绕着每一个野心之辈的八个字: “受命于天……” 赵佶喃喃地念着,然后用袖子直接擦掉了玉玺上的红印泥,将它死死地捂在了掌心里。 “立刻宣安陆王来见朕。” 吕雉问:“陛下,这玉玺上刻的是什么?” 赵佶看向吕雉,嘴唇微微发着抖,却驴唇不对马嘴地回答: “絮絮,有人要杀朕……” 刘邦咳嗽了一声,提醒周宛宁:[快点去表表忠心啊,趁着时候赶紧进步一下!] 周宛宁一个激灵,“嗷”地嚎了一嗓子:“我看谁敢!保护父皇!” 结果赵佶被周宛宁这一嗓子吓了一大跳,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吕雉:………… 吕雉极其恨铁不成钢地狠狠瞪了周宛宁一眼:“你马上到偏殿去!不许多嘴!” 周宛宁就灰溜溜地走了:“哦……” 刘邦还在猖狂嘲笑:[那赵佶胆子也太小了吧哈哈哈哈哈哈!] 周宛宁也很不忿:“就是啊!就这心理素质还当皇帝呢?” 刘邦:[你的胆量怎么样?] 周宛宁“砰砰”拍胸脯:“不要小看外科医生的心理素质啊!我可是凌晨四点被护士电话叫起来去给车祸大外伤缝合的资深牛马!你见过医院凌晨四点的天空吗?哈哈,我见过!经常见!” 刘邦:[怎么感觉你的怨气比胆量更大呢……] 周宛宁一步三回头地到偏殿去了,御前的宫人很殷勤地给他送来了茶水和水果点心。 他又要了个小绣凳,抱着果盘坐在偏殿门口,光明正大地偷听偷看。 只听见赵佶抽抽搭搭地说: “太医查过了,那金丹里面的丹砂若是服用过量就会中毒。除此之外,竟然还有使人绝育的香附!若是朕天长日久吃下去,就,就会——” 吕雉用很刻板的惊讶语气说:“天啊,怎么会这样!太过分了吧!” 赵佶很崩溃:“朕原本还想不通,不知道他究竟为何要害朕!他只是一个宗室,就算朕崩了,也轮不到他来坐这个位置。所以朕查了许久,以为他是和承璋有什么勾结……” 吕雉依旧很刻板地用聊天技巧接茬:“嗯嗯,然后呢?” 赵佶很大声地擤了一下鼻子,接着说:“但皇城司没查到任何他和承璋的来往,他似乎确实一心一意在修道,只是和不少朝臣格外亲近。” 吕雉的语气里头这才带了点兴趣:“都有谁?” 赵佶:“吏部左侍郎严分宜,翰林院编修……那个人的名字朕不记得了。好像还有御史台的两个人,礼部的,钦天监的也有。” 吕雉轻声问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没有枢密院的吗?他结交的人里头,有没有人手里握着兵?” 赵佶闷闷地说:“没有。” 吕雉笑了一下,说:“这便容易了,陛下。说到底,安陆王也只是个宗室而已。查出来这金丹里有毒,就足以给他论个‘谋逆’的大罪。不必太过忧心,把他料理了便是。” 赵佶还是心神不宁。 “朕……朕要单独审一审他。” 吕雉便柔声说:“好。陛下需要臣妾在一旁陪着吗?” 赵佶沉默良久,似乎是一时拿不定主意。 刘邦“啧”了一声,很瞧不上:[他都几岁了,怎么还这么怂?乃公四岁就敢和十岁的小孩打架!] 周宛宁:“嗯嗯那你是很厉害了。” 偏殿门口传来又轻又慢的脚步声,周宛宁抱着果盘一抬头,发现是吕雉走了过来。 发现儿子竟然一直坐在门口偷听,吕雉黑了半张脸,拎起他的后衣领就把周宛宁往偏殿里头拽。 周宛宁像小动物一样老老实实地被吕雉拖走,只是还牢牢抱着果盘。 把周宛宁塞到椅子上之后,吕雉挥手叫来了一名宫人,吩咐:“把太医院院判叫来,让他在这儿候着。” 周宛宁鬼鬼祟祟地一边啃水果一边听,等吕雉安排完了,他才压低声音问: “娘,玉玺是哪儿来的呀?” 吕雉扫他一眼,似笑非笑道:“你说呢?” 周宛宁确认了一遍:“是你半路给他掉包了?原来里头那是什么?” 吕雉从周宛宁怀里的果盘也拿了一枚剥好的葡萄,漫不经心地说:“一块写着吉祥话的玉牌,形状和玉玺差不多。” 周宛宁踢踢腿,嘀咕:“就这么把玉玺给他了吗?感觉还怪可惜的。” 吕雉嘲笑了一声:“那玩意儿你想要就再雕一个。始皇帝也在这儿呢,大不了雕完之后你拿去让他给你用几天,开开光。” 周宛宁缩起来:“那算了。” 过不许久,就听见紫宸殿里通传:“陛下,安陆王到了。” 赵佶的声音骤然紧绷:“……宣他进来。” 周宛宁还是没忍住吃瓜的诱惑,他又端着果盘跑到了偏殿门口,探出半个脑袋去偷看。 吕雉没再抓他,已经随便这孩子去了。 只见嘉靖已经换了一身宽松的便袍,上绣祥云松鹤,一副飘然出尘的从容姿态来到赵佶面前,很漂亮地行了个礼: “见过陛下。” 赵佶久久不语。 嘉靖偷偷抬眼去看,却看到赵佶皱巴巴沾着印泥的衣袖,心里稍有些疑惑: 往常皇帝最注重外貌,今天他怎么邋里邋遢的? 莫非是看到祥瑞,高兴疯了? 赵佶收回紧盯着嘉靖的目光,沉默不语地把刚献上来的那个锦盒重新拿出来,摆到自己的膝头。 “尧斋,你献上来的那些金丹,你自己吃过吗?” 嘉靖恭敬道:“臣不敢与陛下服用一样的金丹。此等仙物,世间只有陛下配用。” 赵佶僵硬地提了一下嘴角,又问:“那你今日献上来的祥瑞,你仔细看过吗?” 嘉靖已经察觉到古怪了,他硬着头皮说:“看过,是朵金莲,金莲里包着一块仙玉。” 赵佶提高了一点声音:“仙玉?” 嘉靖坚定道:“是,仙玉。” 赵佶突然发了疯,把锦盒狠狠往嘉靖脚下一掼: “事到如今,你还说这是仙玉?!” “瞧瞧这是什么!” 锦盒是空的,在地上摔了个四分五裂。 嘉靖整个人一激灵,他茫然地抬起头,就看到赵佶给他递过来一块玉玺。 有人陷害他。 这是嘉靖的第一反应。 他很确信,这绝对不是他献上来的祥瑞! 有人陷害他!!! 嘉靖第一反应就是“噗通”一声跪地,死活不接玉玺: “陛下明鉴啊!臣在大相国寺所见到的绝不是这块玉!臣献上的分明是一块玉牌!” 赵佶气得眼通红:“玉牌?!事到如今,你还说这是玉牌???” 周宛宁听得头冒问号。 不是,这话怎么越听越像电视剧台词呢?当初海瑞给嘉靖送《治安疏》好像也是一样的情节吧? 嚯嚯,这下风水轮流转了。 嘉靖立刻道:“陛下若不信,可以宣送祥瑞的侍卫前来对质!” 赵佶当即挥手:“宣!” 不一会儿,就听见振甲的声音,一侍卫进殿,行礼道:“陛下!” 赵佶叫他上前来,并拿出玉玺,问:“是你从大相国寺把祥瑞送来的?你有没有经手这块玉?” 侍卫大声道:“正是臣亲手装盒,一路催马将祥瑞送入宫的!” 赵佶把玉玺几乎怼到他面前:“那你说,你在大相国寺装的可是这块玺?” 侍卫仔细看了一眼,再次大声道:“正是!” 嘉靖:?! 不,不是,这人毁谤我呀! 他毁谤我呀!!! 嘉靖的大脑如大风车一样吱悠悠地转,他突然意识到,如果玉牌是被掉包的,那这名侍卫的嫌疑最大。 就是他掉的包,所以他只会一口咬定在大相国寺看到的就是这块玉玺! 嘉靖一咬牙,在地上磕了一个响头,豁出去了: “陛下,其实……其实没有什么祥瑞,金莲和玉都是臣提前安排好的!” 赵佶挥手让侍卫出去,狞笑着看向嘉靖:“是吗?你终于承认这是你干的了?” 嘉靖铿锵有力地说:“臣与吏部左侍郎严分宜事前就如何假造祥瑞讨论过。严分宜可以为臣作证,臣从一开始准备的就是玉牌!” 嘉靖要拉人下水了! 赵佶当即咆哮: “叫严分宜来!叫严分宜来!” 周宛宁此刻的大脑突然如冰面一样光滑: 椒盐送来!椒盐送来! 感谢《大明王朝1566》,这下不用鉴定术就能知道严分宜是谁了,哈哈! 你俩这辈子怎么又搅到一块儿去了? 搅吧,搅吧,你们就搅吧! 好紧张,好刺激,真想把张居正也叫过来一起吃瓜哦。 周宛宁低头一看,发现果盘都空了,于是他赶紧跑回去,叫御前的人再给他切一盘瓜。 这时候,太医院的院判也已经到了,正小声和吕雉说着什么。 周宛宁多看了他两眼,突然发现这名太医以前去过宣和宫,上次就是他检测了金丹的内容物成分,告诉吕雉里头有问题。 哇,他升官这么快,都当上院判啦? 周宛宁鬼鬼祟祟地凑过去偷听。 吕雉当然注意到这么大一个蠕动的不明生物,她扭头看向周宛宁,没好气道: “去去,吃你的瓜。” 周宛宁就腆着脸去抱吕雉的胳膊:“娘,安陆王要叫证人来,说是能替他证明清白……” 吕雉问:“他叫的谁?” 周宛宁:“严分宜。” 吕雉想了想,对新院判说:“一会儿若是陛下宣你进去,你该说什么就说什么。” 新院判低头:“是。” 吕雉也悄然来到偏殿门口,开始听里面的动静。 只听嘉靖略有些虚浮地问:“陛下,臣可否借这块玉玺一观?” 赵佶红着眼睛瞪他一眼,然后把玉玺推了过去。 嘉靖小心地接过玉玺,只看到金镶玉的那一角,他心里就一“咯噔”。 不……不会吧……? 再转过来,看到“受命于天,既寿永昌”那八个字,嘉靖彻底懵了。 不,不对吧? 这不对吧,这玩意儿不是五代十国的时候就失传了吗??? 谁把传国玉玺放到祥瑞盒子里去的,这是想干嘛? 看到嘉靖的反应,赵佶越发确定对方认识传国玉玺。 他怒不可遏,质问道:“果然!果然是你!逆贼!就是你给朕下的毒!” 嘉靖更懵了:“下,下毒?” 赵佶气得脸通红:“你居然还想狡辩!” 这时候,殿外通传,说严分宜到了。 赵佶大吼:“宣!” 严分宜就迈着小碎步,谨慎地走了进来。 殿内的气氛实在是糟糕,严分宜的左脚刚跨过门槛,就做好了随时滑跪的准备。 他小心地来到距离嘉靖稍远一点的位置,端端正正地行了个大礼:“臣,见过陛下!” 赵佶阴郁地问他:“安陆王说,今日大相国寺的祥瑞是你和他一起假造的,有这回事吗?” 严分宜很麻利地磕了个头,说:“确有此事,臣等主要是想用祥瑞博得陛下一笑,不成想却使陛下动了肝火,臣等罪该万死!请陛下责罚!” 赵佶冷笑一声,指指嘉靖手中玉玺,说: “朕看到的祥瑞是这块玺,可安陆王偏偏说,他和你一块造了个玉牌。严分宜,你俩究竟瞒着朕做了什么呀?” 严分宜马上回答:“陛下明鉴,臣,臣确实建议安陆王造了块玉牌,这玺……这玺,臣实不知啊!” 嘉靖看向严分宜的眼神立刻充满了爱意: 还得是你啊,严嵩!忠诚! 赵佶磨着牙,说:“好,好,你们都不承认是吧……那这你们又怎么说?” “宣太医院院判!” 新院判立马抬头挺胸,像个要上场的拳击手一样大阔步走向紫宸殿。 周宛宁攥着拳头挥挥:“加油加油!” 新院判进殿后一揖,恭敬道:“臣在!” 赵佶命令:“安陆王献上的金丹,你剖开查验过,里头都有什么?说给他们听!” 新院判立刻道:“回禀陛下!金丹内有足以令人中毒的丹砂与铅灰,可使人夜不安寝。同时还有过量的香附,此种药材会使男子变得越来越像女性,皮肤细腻,体毛减少,甚至还会令人丧失生育功能!” 嘉靖的脸开始一点点失去血色,但他还在争辩: “陛下,这玉牌都有可能被调换,金丹又怎么不会被有心人设计呢?” “陛下,您更应该查一查身边的人啊!最希望您失去生育能力的并非臣,而是、而是——” 赵佶盯着嘉靖,低声问:“你想说谁?” 嘉靖快速地扫了赵佶一眼,说:“此话太过僭越,有挑拨天家情意之嫌,臣不敢说。” 赵佶气得直蹬腿:“你都敢给朕下毒了,还有什么是你做不出来的?” 此时,严分宜却铁骨铮铮地站了出来: “陛下容禀!这金丹丹方从古至今就有丹砂,俗话说‘是药三分毒’,要论毒性,那平日里的中药也全都是毒药,这太医怎么能因此就断言金丹有毒呢?” 赵佶红着眼看向他:“你的意思是?” 严分宜说:“陛下!金丹的丹方不是秘密,臣这里也有一份,正是安陆王所赠。请容臣将丹方默写一份出来,让这太医分辨分辨,看看是否和金丹一致!” 赵佶:“默!” 嘉靖于是殷切地注视着严分宜。 严分宜拿起纸笔,丝毫没有滞涩地就开始默写。 一炷香后,他把墨迹未干的丹方交给新院判。新院判展开丹方一看,眉头皱起,半晌后,他告诉赵佶:“陛下,这丹方确实和金丹成分一致。” 周宛宁听得也是一惊。 怎么,嘉靖和严嵩这是找了个新的辩护方向,想证明嘉靖不是主观投毒? 周宛宁不免有些担心地抬头去看吕雉,但吕雉气定神闲,脸上竟然还带着一丝微笑。 赵佶看起来也有点糊涂了,他迟疑地看看嘉靖,又看看严分宜。 此时,新院判悄悄说:“陛下,不妨宣安陆王府上负责炼丹的道士前来对质。毕竟丹方究竟有没有毒,道士最清楚,他究竟有没有告诉安陆王金丹是毒丹,一问便知。” 赵佶立马同意了:“宣!” 没过一会儿,就有一个五花大绑的道士被踢了进来。 从时间上来看,这人显然是早就被抓住了,就等着现在进殿回话呢。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赵佶厉声问:“朕问你,你可知道丹方有毒?” 道士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知……知道。” 嘉靖脸色一僵。 赵佶又问:“那你有没有告诉安陆王?” 道士“砰砰”磕了两个响头,说:“小的不敢欺瞒安陆王,小的如实禀告了,说,说这丹方确实有毒性……” “原本这金丹炼出来之后,是安陆王自己准备服用的。但听说金丹有毒之后,安陆王说,陛下是真龙天子,身上有龙气护体,可以献给陛下先用,看看陛下服用后的效果,之后,之后安陆王才敢吃……” 嘉靖目眦欲裂地喊:“你胡说!你胡说!” 严分宜骤然惊恐地向旁边挪去,说:“殿下,你怎么——你竟然让陛下替你试药?” 赵佶气得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他向后仰倒,吓得新院判赶紧上前扶他:“陛下!陛下!” 这时,吕雉才装作惊慌地从偏殿赶了出来。 她架住赵佶,厉声道:“还等什么?来人,把周尧斋这个逆臣贼子拉出去!褫夺爵位封号,贬为庶人,押至宗人府看管,充没家产!” 嘉靖瞪向吕雉,他伸出手,颤抖地指向她: “是你……是你干的……” 吕雉定定地看了一眼嘉靖,没有理会,而是转头问赵佶:“陛下,这么处置是否得当?” 赵佶已经进气多出气少了,只能勉强点头。 此时,严分宜霍然站起来,厉声道: “成何体统!” “陛下,怎可将神器假手于人?万不能使此女替陛下发号施令啊!” 作者有话说: 本章的部分台词化用自《大明王朝1566》 顺水轮流转啊,万寿帝君。 第61章 第61章 严嵩此话一出,殿内为止一静。 他刚才做出了一个很严重的指控,“神器”可以代指皇权,眼下他的意思就是说赵佶任由吕雉篡夺皇权。 吕雉突然就松开了架着赵佶的手。 赵佶没了受力的支撑,“咚”地向后翻倒,像个翻转的陆龟一样手脚扑腾起来。 赵佶:噗呃—— 吕雉眼中迅速漫上一层朦胧的水雾,她难以置信地瞪着严嵩,哽咽着问:“你是何居心,竟然要将我与皇儿置之死地吗!” 严嵩梗着脖子说:“臣绝无此意!” 吕雉柔弱地歪倒下去,哭得梨花带雨:“陛下!严大人若是要这么说,可真是要逼死臣妾!若是传出去,说臣妾是个窃权谋利的妖妃,那陛下的名声又该变成什么样?” “严大人此言,分明是陷陛下于不义!分明是指斥驾舆,说陛下是个昏君!” “臣妾断不能坐视陛下被臣妾如此连累,若是严大人执意这么认为,那臣妾宁可和小宁一起抹了脖子!” 刘邦叫了一声:[赶紧冲进去,抱着赵佶大腿哭!你现在是小孩,小孩有撒泼的特权!] 新院判已经很费力地把赵佶重新扶好坐下。赵佶捂着胸口,脸色潮红,很不正常地喘着粗气。 周宛宁听到刘邦这声指令之后没有过多思考,他的身体非常诚实地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一个头槌直接顶到了赵佶腰上。 赵佶:噗啊——!!! 周宛宁先用双手牢牢抓住赵佶的腰带,稍微回忆了一下当初朱元璋是怎么教他的。 几个月前,他们跑去安陆王的王府里搜查马秀英的线索,周宛宁就是作为全场唯一真小孩负责了“撒泼打滚”这个环节,现在的他已经有了相对丰富的撒泼经验! 养儿千日,用儿一时,妈咪赠我万两金,我扶妈咪青云志! 妈咪,看孩儿的操作吧! 于是周宛宁气沉丹田,气冲霄汉,气吞山河地开始嚎啕: “父皇啊!爹啊!娘啊!孩儿不孝啊!呱!” “父皇病了,孩儿不能为父分忧,不能保护阿娘,竟然让爹娘被此等逆臣贼子当面斥责!” “孩儿心里,痛!!!” 别说严嵩了,就连吕雉都是一噎。 周宛宁用赵佶的衣服使劲儿擦了一下眼泪,然后气势汹汹地瞪向严嵩:“严贼!奸贼!恶贼!逆贼!” “你不光伙同谋逆罪人炼制丹药,还和他伪造祥瑞,诓骗世人、欺瞒圣上!父皇没有处置你已经十分仁慈,没想到你竟然还敢做此博名之举!简直是不忠!不义!无君!无父!” 周宛宁这一串熟练的扣帽子连招把在场的人都震撼了,严嵩刚想反驳,就看周宛宁又开始抱着赵佶嗷嗷大哭: “爹啊!呱!呜啊啊啊啊啊啊!娘啊!呱!” 进来准备拖走嘉靖的两个御前班直已经听傻了,被他们架起来的嘉靖也被这一通唱念做打震得暂时忘了自己的悲痛。 嘉靖完全想不通: 严嵩,你说你多这一句嘴干什么呢? 严嵩参与了伪造祥瑞,还知道丹方的事,为嘉靖辩护过,原本就有极大概率被连坐。 本来吕雉只处置了嘉靖一个人,没有连带着将严嵩一起下狱,严嵩就该谢天谢地,给吕雉狠狠磕几个头谢她不杀之恩了。 他怎么想的,为什么非得在这个时候突然梗着脖子做海瑞啊??? 咋了,活出第二世,想试试新的活法,收集一下新的成就,准备做一次忠臣良臣贤臣直臣? 你也在家准备好棺材了? 严嵩应该没有这么蠢吧!他应该知道吕雉不能惹啊,突然多这一句嘴,他图什么? 因为赵佶还没有亲口下令,于是御前班直还不能就这么把嘉靖叉出去。他们就保持着这个准备把人架走的姿势,默默地去看赵佶的反应。 赵佶被一左一右母子两个哭得脑袋都大了,不过刚才吕雉和周宛宁的话他也确实听了进去: 朕的爱妃看朕身体不适,替朕料理一个逆贼,用你多嘴?! 朕生病这么长时间,是爱妃衣不解带地在旁边照顾!不是你! 伪造祥瑞的时候没想过做忠臣,捣鼓金丹的时候没想过做忠臣,看着朕的爱妃说了两句话,就抖起威风,想欺负朕的爱妃了??? 做梦!!! 朕的爱妃如果成了奸妃,那朕岂不就是昏君?! 赵佶于是大怒,指着严嵩怒斥道:“住口!谁给你的胆子,竟敢信口雌黄?德妃急朕之所急,替朕下令,有何不妥?” 严嵩这下揪住了话柄,他向前一步,目光灼灼道:“名不正则言不顺!敢问陛下,德妃娘娘是以何身份下令处置周尧斋的呢?妃嫔又有何权力处置一名亲王宗室?” 周宛宁和嘉靖都听出了不对来。 周宛宁问刘邦:“死爹,我怎么觉得严阁老这是给我娘递台阶呢?” 嘉靖则是一瞬间想通了前因后果,目眦欲裂地瞪向严嵩: 好啊,你小子竟然还是个深水狼?! 赵佶处于盛怒之中,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当即吼道:“那朕就给絮絮这个名分!” “叫人来拟旨,择吉日册吕氏为皇后!现在就把凤印送去宣和宫,即日起,皇后掌六宫事务,一应事宜均由皇后处置裁决!这下你还有何话说!” 吕雉捂住了嘴,看似在啜泣,实则是不让笑容太过猖狂。 “臣妾——臣妾何德何能——” 周宛宁已经麻溜地开始谢恩了:“谢父皇!恭喜母后,贺喜母后!” 恭喜娘可以撑地啦! 好耶! 刘邦:[好耶!] 严嵩极痛心地跪地请求:“陛下三思啊!” 赵佶瞪他:“这是朕的家事!用你说三道四?朕还没有追究你和周尧斋勾结之罪,你——” 吕雉抓住赵佶的手,柔声劝:“好了,陛下,严大人并不知金丹有毒,罚俸一年,小惩大诫也就罢了。” 赵佶依旧气不过:“絮絮,你就是心太善!” 刘邦:[等一下,你说谁心善?] 周宛宁:“你敢说我娘心不善?” 刘邦:[……啊对对对。] 吕雉转向严嵩,板起脸道:“好了,严大人也该记住今日的教训,以后交友应该谨慎!” 严嵩依旧一副不忿的样子,只草草一拱手:“……皇后娘娘说得是。” 严阁老,你的表情很抗拒,可怎么改口就那么快呢? 吕雉又抬眼看向那两名僵硬的御前班直:“还不快把那逆贼拖出去!” 他们马上抓住嘉靖的胳膊,一左一右把他往外拽。 嘉靖死死瞪着严嵩,但他的嘴已经被堵上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等严嵩也告退后,吕雉扶着赵佶躺下,轻声问:“陛下,封后这么大的事,恐怕还是需要拟一道明旨,在大朝会上告于众臣,也要让诸位皇子知晓。” 赵佶头上敷了一条凉凉的锦帕,有气无力地挥挥手:“你安排就行,都是小事。” 吕雉嗔怪:“怎么是小事?这下又要让那多嘴的说臣妾是牝鸡司晨了。” 赵佶只觉得头痛:“谁敢议论,就让他们吃点教训。” 吕雉:好嘞,一定让他们把教训吃够。 她又对新院判说:“陛下今日动了大怒,需要好好休息。是否能给陛下施针,帮陛下泄泄肝火,再熬一碗安神的药让陛下好好睡一觉?” 听到“睡觉”,赵佶连忙拽住吕雉:“絮絮,别走。” 吕雉就跟幼儿园教师一样答应他:“不走不走。” 周宛宁小声问:“那我能走不?” 吕雉一下子又变成了高中班主任:“你去偏殿等着。” 周宛宁:“哦……” 走之前,吕雉突然无声地把传国玉玺塞进他怀里,并对周宛宁使了个眼神。 周宛宁不明所以,但还是懵懵地回到了偏殿,到吃瓜位上重新坐下。 宫人又给他端来了一盘新的瓜。 周宛宁赶紧拒绝:“不用了不用了,吃多了容易上厕所。” 他抱着传国玉玺,摸了摸那一角金镶玉,悄声问刘邦:“死爹,严阁老其实是我娘的人,对吧?” 刘邦嘻嘻笑了几声:[你也看出来啦?你不傻呀,我儿。] 周宛宁:“你这是什么话!我本来就不傻,我可是半步博士!” 刘邦:[为什么是半步?] 周宛宁:“毕业答辩前猝死的事儿你别管。” 刚开始周宛宁就觉得事情有点古怪了:因为调换玉玺是一件风险极大的事。 从嘉靖的口供可以听出来,假造祥瑞这件事是他和严嵩偷偷摸摸搞的,他们准备的是玉牌,玉牌和玉玺形状相似,这才能给吕雉可乘之机。 吕雉并不是一个赌性强的人,她喜欢下棋的时候提前把后三步都算好,而不是临时发现不对劲才用技能“飞沙走石”把别人的棋子扔掉。 因此嘉靖身边一定有吕雉的卧底,这个卧底提前告诉了吕雉玉牌的事,让吕雉萌生出使用玉玺调换的念头,并紧接着拟定了后续一系列计划。 之后严嵩头铁直接指出吕雉“替皇帝发号施令”,就让周宛宁更疑惑了。 严阁老,你什么时候是这种人设啦? 搁这儿骗廷杖呢? 可这里的皇帝是赵佶,他不会揍你,只会把你贬去岭南吃荔枝。 大馋鬼,吃去吧!夏天吃荔枝,冬天吃金桔!吃,吃大份的! 排除了严嵩就是馋那一口水果(如果是苏轼倒有一定概率),那他突然跳出来冒犯吕雉就一定是有其更深层次动机。 之后他说出了那一句“名不正则言不顺”,刺激赵佶当场封后,就直接坐实了卧底的身份。 哇,《潜伏》耶,雪山千古冷,独照峨眉峰,严阁老颇具浪漫主义气质啊。 周宛宁再转念一想,发现严嵩的叛变其实也相当合理。 毕竟这辈子嘉靖只是个宗室,严嵩跟着他就没有办法进步。如果没有发生战争,就算赵佶和他的所有儿子全死光了,那嘉靖也没有继位的可能。 唯一有可能让嘉靖继位的方法,就是复刻靖康旧事,让女金人南下把赵佶全家都抓走,只有嘉靖一个人逃出生天,带着勉强活下来的臣子重新建立小朝廷……这可能吗! 究竟是信嘉靖能在战乱里逃出生天,还是信周宛宁是秦始皇? 哦,等一下。 周宛宁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传国玉玺,发现自己还真有可能可以是。 哈哈!朕是始皇帝,v朕50,助力朕吃疯狂星期四! 他举起传国玉玺,开始猖狂大笑: 啊哈哈哈哈哈—— 刘邦:[恭喜我儿可以撑地啦!] 周宛宁:“同喜同喜啊!死爹!回头请你吃吮指原味鸡!” 刘邦:[好啊好啊!哈哈哈哈!] 周宛宁:哈哈哈哈! “小宁?你在做什么呢?” 周宛宁:………… 周宛宁微微有些僵硬地转过头,就发现嬴政一脸困惑地站在偏殿门口看着他。 周宛宁:……完了。 他的脸迅速红温,整个人跟个煮熟的大虾一样,慌得手足无措。 嬴政有点好笑地看着弟弟原地起跳,然后在偏殿里疯狂逃窜,最后跑去抓了一卷帷幔把自己裹了进去。 嬴政走过去扯了扯帷幔,说:“行了,我刚才什么都没看到。你在这里做什么?父皇呢?” 周宛宁很不好意思地露出半张脸,结结巴巴地说:“父皇……父皇在正殿里,他睡了……” 嬴政又拽了一下帷幔,把弟弟多露出来了点:“刚才发生什么事了?听说安陆王被剥夺爵位,贬去宗人府看管,还抄了家。” 周宛宁有点为难,不知道究竟该不该坦白。 嬴政微微叹了口气,说:“事后所有人都会知道的,只是早一点晚一点知道的差距而已。你现在跟我说了,也不会——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周宛宁一个激灵,但这时候已经没地方藏了。 嬴政低头盯着他手里的那块玉玺,脸上的表情慢慢变得十分疑惑。 “……你怎么会拿着这个?” 周宛宁有些绝望地想:娘啊,你把传国玉玺放在紫宸殿不好吗?为什么非要塞给他! 难道不知道秦始皇和传国玉玺是有羁绊的吗!传国玉玺能够召唤始皇帝! 刘邦:[啊?真有这个功效吗?那乃公拿着传国玉玺盖章玩儿的时候,始皇帝怎么没有从始皇陵里爬出来给乃公两个大逼斗?] 周宛宁:“我真求你了!这时候别胡言乱语了行吗!” 周宛宁只能视死如归地说:“这……这是……安陆王——啊不对,庶人周尧斋献上来的祥瑞。但父皇看到祥瑞之后好像很生气,就把周尧斋叫来骂了一通,最后还发现……” 嬴政已经从周宛宁手里拿过了传国玉玺,他盯着那角金镶玉,显然是有些疑惑:“发现什么?” “是啊,发现什么?” 周宛宁和嬴政一起回过头去,偏殿又进来了两个人。 李世民和赵匡胤就跟双胞胎似的进来了,看到周宛宁裹着帷幔,赵匡胤还挺诧异:“小宁,你做什么呢?捉迷藏吗?” 李世民的眼睛直勾勾地已经盯到嬴政手里的传国玉玺上了。 李世民问:“这是哪来的?” 嬴政抓着传国玉玺掂了掂,李世民的眼珠子就跟着传国玉玺一上一下。 赵匡胤上辈子没见过真的传国玉玺,他把帷幔从周宛宁身上解下来,双手搭在周宛宁的肩膀上,稍有些茫然:“这什么呀?这哪儿来的玉玺啊?” 看到那一角金镶玉之后,赵匡胤也警觉起来:“不是,这到底是什么呀?” 嬴政将传国玉玺的底座刻字亮给李世民和赵匡胤看,似笑非笑道:“一块玺罢了。怎么,你们之前见过它?” 李世民干脆地道:“见过。” 赵匡胤:……我是真没见过! 赵匡胤望望天,拉着周宛宁往旁边去,把空间留给嬴政和李世民:“走吧走吧,咱兄弟俩去吃点水果,啊,这儿有一盘瓜!” 听到李世民这么坦白地回答,嬴政也并不意外,他淡淡道:“既然见过,你就应该知道,这块玺只有一个人有资格使用。” 李世民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怎么,大哥这是觉得父皇眼下病重了,就想问一问玉玺的重量?” 嬴政说:“我倒确实知道玉玺重量几何。” 刘邦:[哇,还有物理学家。] 周宛宁和赵匡胤一起啃着瓜,听到这一句差点把瓜子呛到鼻子里去。 赵匡胤赶紧拍拍弟弟的后背,然后瞪了李世民和嬴政一眼:“别吵了,消停点,来吃瓜吧!” 周宛宁咳嗽着用手绢擦了擦嘴,然后问赵匡胤:“哥,你们来这儿干什么呀?” 赵匡胤倒也坦白:“听说安陆王出事了,父皇震怒,还把太医院院判宣了过来,我们就想来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也好尽一尽孝。” 刘邦:[哦,翻译过来就是他们怕老登被气得猝死了,于是赶紧过来看看能不能改遗诏。] 周宛宁:“把传位十四皇子改成传位于四皇子是吗?” 刘邦:[我儿你还挺有创意!不过‘十’要怎么改成‘於’啊?] 周宛宁:“这是简体字笑话,繁体字不适用。” 这时,童太监突然走进了偏殿,手中拿着一卷明黄色的卷轴。 吕雉跟在他身后,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在看到嬴政拿着玉玺,而其余几个不和她同一阵营的皇子都在之后,脸上的笑意更深。 她轻声对童太监说:“把宫中有品级的妃嫔都叫来,再叫上剩下的两位皇子,就在此处宣旨吧。” 童太监赶忙笑着一躬身:“是,皇后娘娘。” 嬴政看向吕雉,眯起眼睛:“皇后?” 吕雉微笑道:“虽然还未举行封后大典,但陛下已经下了明旨,皇长子如今这么称呼本宫也可以。” “对了,你手中那块玉玺是庶人周尧斋伪造后送来的,引得陛下震怒。应该是刚才不小心让小宁拿去玩儿了,烦请皇长子送还,本宫好拿去给皇上定夺是否销毁。” 嬴政拿着手中的传国玉玺看了看,突然冷笑一声,用力将它狠狠掷于地面! 只听一声清脆的炸响,玉玺四分五裂。 “抱歉。”嬴政说,“手松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我换封面啦!好看吧(开心舞动) 参考文献: 部分台词取自《新三国》,如“恭喜可以称帝”,“孩儿不孝啊,呱!”“曹贼!奸贼!恶贼!逆贼!” 部分台词取自《大明王朝1566》,如“独你是忠臣良臣贤臣”、“叫严嵩来!叫严嵩来!” 人物介绍: 嘉靖,著名明朝的修仙皇帝,天才少年,18岁将内阁玩弄于股掌之中,晚年被海瑞写了一本《治安疏》臭骂一顿 严嵩,嘉靖朝的首辅之一,著名的谄媚之臣,青词阁老,给嘉靖搜刮钱财助力嘉靖享受生活 海瑞,忠臣良臣贤臣直臣。 小剧场: 赵匡胤:俺娘嘞!传国玉玺!没想到俺还能见着! 赵匡胤:嘿嘿能不能让俺摸摸…… 嬴政:砸了!!! 赵匡胤:!!! 赵匡胤:信球!恁生气打骂人容易,何苦摔那命根子! 第62章 第62章 造孽啊! 李世民和赵匡胤瞪着地上那一地碎玉,心痛得快呼吸不过来了。 怎么就给摔了呢!那他们以后用什么呀! 周宛宁紧张地看看嬴政,又看看吕雉,随时做好了在他们两个开打的时候冲进去拉架的准备。 但吕雉没有什么激化矛盾的进一步动作,她脸上依旧保持着平淡的笑,看着传国玉玺顷刻碎裂,她也只是说了一句: “承璋都已经是大孩子了,下次拿东西也得注意一点儿。有这么多弟弟在,万一碎片扎着他们怎么办?” “小魏,来把地扫了。” 魏忠贤像小旋风一样冲了进来,当着所有人的面迅速把一地的碎玉扫走。 周宛宁都没看清他是从哪个方向出现的! 真可怕,九千岁难道还会气息遮断吗? 吕雉波澜不兴地让宫人搬来椅子,让诸位皇子坐下,等待诸嫔妃和剩下的两位皇子到达。 周宛宁刚坐下没一会儿,就因为瓜吃得太多跑了一趟厕所。回来之后,他发现人基本都已经来齐了,朱棣都穿上了一身相对庄重的小衣服,乖乖地一个人在小椅子上坐着。 童太监展开明黄卷轴,开始宣旨。 吕雉率先避席站起,缓缓下拜。 皇子们按照齿序排成一横列,周宛宁的位置被夹在刘彻和朱棣之间。他盯着地上铺设的绒毯上的图案,忽然发现刘彻在旁边悄悄用手在扣什么。 周宛宁小心地转过眼去,就发现刘彻从地毯的边缘长绒里捉出了一小角金子,上面还连带着镶嵌了一小块碎玉。 是刚才嬴政摔碎的假传国玉玺那金镶玉的一角,弹开时飞进了地毯中,所以并没有被扫掉。 从旁边伸出来一只稍大一些的手,赵匡胤敏捷地从刘彻指尖把这块金镶玉抢了过去,然后趴在地上仔仔细细地看。 刘彻:! 刘彻无声地用胳膊去肘他,赵匡胤不动如山。 刘彻开始去掐他大腿。 突然间,赵匡胤整个人一抖,刘彻还以为是自己真把赵匡胤掐痛了,结果一看,李世民不知道什么时候闪击了赵匡胤,顺利抢走了金镶玉。 赵匡胤:! 这回轮到李世民美滋滋地趴在地上观察金镶玉了。 真的很不想承认自己和这些人竟然是兄弟的嬴政:………… 就这个烂怂玉玺值得你们抢成这样??? 还有那块用金子补的角是怎么回事,他当年拿到的那块新玉玺明明不是这个造型! 周宛宁没有关注旁边的玉玺碎片争夺大战,因为刘邦在很好奇地问他:[这宫里一个公主都没有吗?] 周宛宁说:“是啊,一个也没有,我也觉得很奇怪。这无论从概率学、遗传学还是妇产科学上都根本说不通。” 刘邦“啧啧”感慨两声,道:[说不定是因为没有女孩儿愿意投胎做他女儿吧。] 周宛宁想到靖康年间宋朝公主的遭遇,沉默不再言语。 封后的旨意念完,吕雉领旨,众人再向吕雉行礼。 吕雉也不多废话,叫其他人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但是: “承璋,你留一下。” 周围的氛围陡然一变。 所有人都或紧张或跃跃欲试地看向嬴政,嬴政神情不变,倒也没有拒绝。 赵匡胤一个箭步就冲到李世民旁边,目标明确地去拿那块金镶玉:“你抢什么,我从来都没见过……” 刘彻抓住周宛宁的胳膊,拉着他回宣和宫,边走边压低声音问:“刚才发生什么了?你们不会搞了一场宫变吧?赵佶死了没?” 周宛宁:“哪有那么快啊!活着呢,我跟你说…………” 待偏殿里的人走后,只留吕雉和嬴政。嬴政才缓缓开口: “封后诏书写得文采斐然,看来你早就准备好了。” 吕雉笑了一下,承认:“是。凡事早做打算才能做成。” 嬴政并不想和吕雉弯弯绕绕说话,他直截了当地问:“你留我是为了做什么?如果是劝我放弃之类的话,奉劝你直接不要说。” 吕雉也不恼火,她很平静地告诉嬴政:“别闷在景阳宫读书了,我想让你领个差使,到前朝去。” 嬴政神色微微一变。 他问:“什么差使?” 吕雉沉吟片刻,道:“顺天府尹,如何?” 嬴政向后一靠,用看疯子的眼神看向吕雉:“顺天府尹?” 顺天府尹名下可是有兵的!她疯了吗,竟敢让亲儿子的皇位竞争者去掌握皇城的治安? 吕雉毫不退让地回视:“既然敢让你去做,我自然是有应对的策略。如何,我只问你想还是不想去?” 嬴政眸色沉沉地盯住吕雉:“你应该很清楚,我是不可能被你拉拢过来的。” 吕雉说:“我本来也不是想拉拢你,只是现如今吏治糜烂,京城人口众多,蝇营狗苟之事层出不穷,必须要有一个手腕铁血又镇得住场子的人去大刀阔斧革新。” 嬴政问:“宗室中没有合适的人选吗?” 吕雉反问:“谁能比得过你呢?明知你的才华却逼你一直在景阳宫读书,这不就像和氏璧蒙尘于山中,天下的卞和全都该哭死过去吧。” 嬴政被气笑了。 他一甩袖子站起来,原地来回走了几步,转头盯住吕雉:“你能控制住皇帝,让他点头?” 吕雉坦然道:“能。” 嬴政又问:“若我真按照我的想法去做,必定得罪众多。你能让皇帝给我多少的支持?” 吕雉冷冷道:“不支持就让他去死,换个支持你的人上来。” 嬴政稍稍歪了一下头,他仔细地打量了一番吕雉,问:“你……莫非是宣太后?” 吕雉:“……我不是。” 嬴政“哦”了一声,又问:“你什么时候能把事办成?我什么时候能拿到官印去顺天府?” 吕雉:你这就开始催了??? 谁家好人这么喜欢上班啊,天,看来之前读书那些年真是把嬴政憋坏了。 吕雉莫名其妙就感觉自己被卷到了,她只好说:“很快,很快。” 嬴政:“很快是有多块?三日后能办成吗?” 吕雉:你搁这儿给我发任务呢? 吕雉小发雷霆:“哪有那么快!我的封后大典还没着落呢!你以为我不想赶紧让你去顺天府好好整顿整顿吗?顺天府那帮六谷长的王八蛋,清个街都清不明白!封后大典他们肯定还会出岔子!” 嬴政:………… 嬴政心情诡异地好了一些:哦,小宁真不愧是她的亲生儿子,她生气的样子和小宁一模一样。 把哽在喉咙的那团火撒出去之后,吕雉深呼吸,尽量平静地重新试图讨论一些正经议题:“周尧斋谋逆案,我打算从宗室里挑一位德高望重之辈来审,再辅以一名副审。你觉得张白圭如何?” 嬴政察觉到吕雉这一意图背后隐藏的动机:“你想给张先生升官?” 吕雉干脆道:“是。让张白圭天天教书实在是屈才了,我打算让他去刑部,皇子们那边给他们再挑一名翰林侍读就是,反正他们过几年也都很快要到前朝去。” 嬴政问:“你不怕换上一个腐儒,硬生生把小宁教坏了?” 吕雉稍稍抬起下巴,有些倨傲道:“我的儿子我心里清楚,小宁本性就很好,现在他也足以分辨是非。若是新的先生有问题,他自己就会发现的。” 嬴政想了想,倒也认同:“既然你有了计较,我也不多说了。告辞,皇后娘娘。” 他向前走出两步,忽然又想起什么,回头问: “顺天府尹一职,是你和张先生的交换条件吗?” 吕雉静静抚着自己袖子上的褶皱,半晌后,她说:“是。” 嬴政点了一下头,大步流星地走了。 吕雉向后一靠,仰面看着紫宸殿的天花板,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 ……总算向前走出一步了。 接下来的路只会步步惊心,但吕雉觉得兴致盎然。 她喜欢这种感觉,她也知道自己能做好。 宣和宫。 宫里上下喜气洋洋,宫人们眉梢间都透着笑意,大家都觉得以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过。 正殿里,周宛宁正神采飞扬地给武则天、刘彻和朱棣讲今天的奇妙经历。 当然,他们每个人都得到了周宛宁从大相国寺带回来的柳枝。不过只有朱棣把周宛宁编的柳枝叶子冠戴到了头上。 “安陆王?安陆王他也认识传国玉玺?” 在座几人面面相觑,然后大家都看向朱棣:“周尧斋这个人你知道吗?” 朱棣开始开动脑筋:“嗯……是谁呢……” 武则天猜测:“不会是在你之后时代的人吧?” 刘彻补充:“或者此人并不知名。” 朱棣头脑风暴了半天,最后有些悻悻地宣告失败:“猜不出。” 周宛宁有点同情地看着朱棣,觉得朱棣要是有朝一日知道嘉靖的真实身份和光辉事迹,一定会忍不住跑去宗人府抽他。 听到安陆王府的道士承认嘉靖想要赵佶代为试药的时候,武则天发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声,刘彻则是神情稍微有点古怪。 刘彻不可思议地问:“等一下,所以周尧斋他的本意不是想弑君?” 武则天笑得花枝乱颤:“他竟然真的不想!” 刘彻不能理解! 朱棣试图从更理性一点的角度去分析:“如果周尧斋是重生的,那他应该对修仙这件事确信无疑。他相信金丹能够帮助他飞升,只是,嗯……丹药有毒性,所以他不敢自己吃,反而觉得赵佶身为皇帝,有龙气护体,能替他试验金丹的效果?” 刘彻:“他这是把赵佶当成小宁养的那一屋子实验兔子了!” 武则天倒在软榻上大笑:“这不是很合适吗,也算给赵佶找出利用价值了,哈哈哈哈!” 朱棣用小手摸着下巴,深沉思考:“这个思考方式……你们不觉得,周尧斋前世有可能也是皇帝吗?” 周宛宁问:“怎么说?” 朱棣分析:“你们想啊,他为什么那么笃定皇帝吃金丹就不会被毒死呢?可能就是因为他上辈子是皇帝,他也吃金丹,结果死了之后发现——哎,我活了!所以他就觉得皇帝吃丹药不会有事。” 周宛宁鼓掌:“神探小燕!推理得好清楚!” 朱棣谦虚地挺挺胸膛:“一般啦~” 刘彻忽然道:“小燕,你说周尧斋有没有可能是你的后代?” 朱棣原本挺直的脊背忽然弯了下去:“啊?” 武则天幸灾乐祸地煽风点火:“确实有可能哎,要不要让姐姐她专门找人去审一审,看看他是不是你的好大孙?” 朱棣怒了:“朕的好圣孙才不是那样的!瞻基是个很好很好很好很好的孩子!” 周宛宁默默想:是吗,但你太孙朱祁镇不一定是好孩子哦。 武则天和刘彻就开始愉快地欺负朱棣:“你才这么大点儿,你哪来的孙子啊?”、“你孙子也想封狼居胥吗?” 朱棣:等我长大了,我要把你们捆在宝船上送走! “哎呀!” 周宛宁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有些惊慌地跳下椅子:“不对不对……” 大家扭头看向他:“怎么了?” 周宛宁小快步往外跑:“没事,是我答应了别人,却忘了把事办成……哎呀……” 他答应了萧何,今天就代为引见张居正的! 说不定萧何现在还在等着呢!!! 周宛宁叫上魏忠贤,一路小跑又飞奔到紫宸殿。 赵佶喝了中药已经睡死过去,吕雉正坐在赵佶平常的位置上翻看奏折,旁边是宫人们刚从坤宁宫为她取来的皇后金印。 周宛宁跑去看了一眼赵佶,好奇地观察了一下他的脸色,然后就去拽吕雉的袖子: “娘!我有事儿想找张先生,今天就得找。” 吕雉淡淡瞥他一眼,问:“什么事儿这么急?别告诉我你又学入魔了,有个问题不找张白圭解答就不舒服。” 周宛宁:妈咪我在你心里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形象…… 周宛宁只好说:“我前些日子和小杜一起出门,看到了一家医馆,我很喜欢,想买下来。那家医馆的小东家在备考明年的春闱,我看他是个可造之材,就跟他说可以帮忙找一位先生来辅导。” 他隐去了萧何的名字,生怕吕雉现在就拿着金印叫人把萧相国捆来帮忙加班打工。 吕雉读完这本奏折的内容,先用朱笔划出奏折里的关键句子,再拿了一张条子,在条子上写下自己的处理意见,然后夹到奏折里。 “你还真是喜欢多管闲事。”吕雉叹了口气,“行,既然你这么急,那就去找张白圭吧。让小魏跟着你去,把侍卫都带够了。” 周宛宁抱着吕雉快乐地晃了晃,然后亲了亲她的脸:“谢谢娘——” 吕雉没忍住地笑了一下:“净会撒娇!也不知道你这是和谁学的。” 刘邦:[有没有可能是——] 周宛宁:“没有你的事!” 得到了许可,周宛宁就又骑上了他的小马栗子,揣上他给张居正的礼物小玉龟,赶紧前往医馆去接萧何。 文终堂还是没什么生意,进门之后,周宛宁就看见刘三坐在能晒到太阳的地方专注地剥瓜子,面前竹编的小框里堆了层叠的瓜子壳,然后剥好的瓜子仁在柜台上堆起一座小山。 萧何就在柜台后头认真读着书,读着读着就伸手抓一撮瓜子仁塞到自己嘴里。 ……萧何,你竟然指使傻子给自己剥瓜子! 刘邦:[不是,老萧!你干嘛呢!?] 刘邦:[兄弟,你这样我真的——不是你——我心里真的有点——] 刘邦:[行行行,别打我就行……唉呀!知人知面不知心呐,老萧!] 周宛宁:“你当年把萧何关进监狱不是做得更过分吗?” 刘邦忧郁道:[身为皇帝,总是会有点身不由己……你还太小,你不懂……] 周宛宁:不要给自己找借口了!渣男! 听到周宛宁的动静,萧何慢吞吞地抬头看他一眼,点了一下头:“事情都处理完了?我们现在去找那个张先生?” 周宛宁有点不太好意思:“抱歉啊,宫里出了点事……” 萧何看起来一点也不介意:“没事,这件事本就是我从中获利,稍微等等也是应该。我去锁一下店门,对了,我要带刘三一起去。” 周宛宁就和刘三打招呼:“你好呀!” 刘三对着他傻乐。 萧何叹了口气:“他现在喜欢乱吃东西,前几天他把晒在后院的药乱七八糟吃了一点,然后吐了一晚上。所以我现在走到哪儿都必须带着他。” 刘邦:[…………] 刘邦拒绝发表评论。 周宛宁和魏忠贤一起帮着萧何把店门锁上,拉上刘三,提着束脩,一路浩浩荡荡地前往张居正的宅邸。 张居正住的地方离城东不远,可能是因为他现在官位不算高,所以买不起勋贵们的豪宅附近的房子。 路上,萧何问周宛宁:“你说的这个张白圭张先生,他秉性如何?” 周宛宁不假思索道:“张先生特别特别好!不光学识出色,而且手腕高超,能力非凡,是宰辅之才!” 萧何笑了一下:“真的假的?” 周宛宁疯狂点头:“真的真的真的。你说是不是啊,小魏?” 魏忠贤:? 魏忠贤只好一起点头:“是的是的是的。” 明摄宗怎么不算是一种大明皇帝呢?太岳的恩情还不完!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张居正家门口。 出发时,就早有侍卫上门通传过了,于是张居正提前做好了迎接的准备,大门打开,清洁洒扫。 远远地,萧何就看到一名俊朗非凡的长髯青年面带微笑地立于门口,清癯如鹤,望之就让人不由得心生好感。 ……哎呀,这位也是美男子呢,似乎和陈平是同一个类型的。 周宛宁看到张居正之后就没忍住开始往前跑,一路爆冲到张居正面前才刹车,然后特别不好意思地对他行礼:“张先生……” 张居正稍稍弯下腰,让自己凑近周宛宁的高度,笑着问:“小殿下缘何上门拜访,是有什么急事,还是有什么要事?” 周宛宁自己也觉得有点不太好意思,哼哧哼哧地说:“我,我认识了一个新朋友,他是个天才!不过他正在考科举,我就想给他找一个好老师……” 张居正站起身,看向萧何和他身边的刘三。 张居正挑了一下眉毛,说:“我可不是什么学生都收的。” 萧何趋步上前,一改之前那副情绪稳定到懒散的面貌,恭恭敬敬地向张居正行礼,声音洪亮道: “晚辈萧厝,见过张先生!” 周宛宁:? 啊?萧相国你怎么突然打了鸡血了呢? 刘邦:[哎呀,老萧就是这样的。平时没精打采,节约能量,面见上官的时候就可有礼貌可精神了呢!当年乃公当皇帝之后他对乃公也这样,嘻嘻嘻嘻嘻!] 周宛宁:………… 啧,不是!你这男的真的是! 张居正受了萧何的礼节,又看向原地不动的刘三:“这位是?” 萧厝说:“这是晚辈收留的一个痴儿。他被奸人拐卖,幸得小殿下搭救,暂时寄养在晚辈这儿。” 周宛宁赶紧补充:“不算是我救的,是萧厝心善,发现坏人拐卖刘三还欺负他,他就去给刘三送药送吃的。坏人发现之后想讹萧厝,天天去他家医馆闹事!我只是帮忙摆平了那些坏人而已。” 张居正听懂了,笑着说:“原来是和小殿下性情相投的仁义之人,我知道了。几位不妨进府一叙?” 周宛宁很兴奋地看向萧何,攥紧拳头挥挥:有戏哎! 萧何无奈地对他也笑了一下。 张居正的府邸并不大,只住了他本人,还有两个负责做饭打扫的下仆。但小院子干干净净,院子角落有一小块菜地,还搭了架子种黄瓜。 进屋落座之后,下仆就送来了茶水,还有一盘洗干净的黄瓜。 张居正说:“家里种的,味道还不错,还望小殿下不嫌弃。” 周宛宁双眼放光,拿了一根掰开,一半先给刘三,另一半给萧何,然后自己又拿了一根。 萧何拿着半根黄瓜有点尴尬,毕竟他是打算和张居正聊正事的,结果周围已经响起了周宛宁和刘三啃黄瓜的咔嚓声。 张居正看起来一点也不介意,他笑呵呵地喝了口茶,问:“萧小郎君都读过哪些书?” 萧何坚强地抵御住周围的“咔嚓咔嚓咔嚓”,平稳道:“《诗》,《书》,《史》,大夏的律法晚辈也都通读过了,目前在学《易》。” 张居正有些惊讶:“你竟然还治《易》?” 周宛宁偷偷掰了一半黄瓜分给魏忠贤,魏忠贤面色非常坦然地接过,然后不引人瞩目地退到屋外,躲在门口开始咔嚓咔嚓。 萧何和张居正开始针对目前科举考纲教材进行讨论与考察,周宛宁完全听不懂,于是就开始投喂刘三。 就跟喂兔子一样,他给刘三掰一截黄瓜,刘三“咔嚓咔嚓”吃完。吃完之后周宛宁就再给他掰一截,刘三继续“咔嚓咔嚓”…… 刘邦:[不要玩弄我!!!] 另一边,张居正越问越觉得有趣。 “萧小郎君自称通读大夏律法,那萧小郎君认为,现今的律法中有没有什么疏漏呢?” 萧何慢慢道:“没有。” 张居正眉头一动:“真的吗?” 萧何轻轻说:“因为如今的官吏都不循律法,那还有什么必要从无用之物中寻找疏漏呢?” 作者有话说: 刘三,大家的玩具。 第63章 第63章 萧何的意思很明确:现在大夏吏治糜烂,法治崩坏,就算把《大夏律》修成古往今来第一完备的律法,如果没人遵守,那又有什么用呢? 张居正听到他这种显然大逆不道的发言,倒并没有急着否定或是赞扬。 他轻轻捋了一下长髯,只是又问:“依萧小郎君所见,应当如何整顿?” 萧何说:“先从吏治入手。法律再完备,没人执行也只是废纸。” 张居正笑意更深了一层:“如何革新吏治?” 周宛宁一边“咔嚓咔嚓”小黄瓜,一边默默想:跟张居正聊吏治那可真是找对人了。 考成法了解一下! 万历元年,张居正就开始推行考成法,核心是“立限责事,以事责人,务责实效”,大大刷新了吏治,运用定期检查和指标考核的方式督促各级官员办事。 这就是kpi的雏形吧,哈哈,在打工人眼里,也不知道张居正究竟是天使还是魔鬼。 官僚主义,在张太岳面前颤抖吧! 面对“改革吏治”这种宏大又艰深的问题,萧何没有现场给出什么明确的回答,因为他更明白过犹不及的道理。 这种问题在千百年来有多少明君贤臣都解决不了,他如今的身份是个都还没科举的小少年,难道他就能提出一个震古烁今的方案,一鸣惊人? 萧何觉得自己今天已经表现出足够多的灵光,再深入讲下去,若是表现出超出阅历的能力和见识,那张居正就该怀疑自己的来历了。 君子持身应当行中庸之道,不要锋芒毕露。若是表现太出挑了,就适当犯些错误往回拉一拉,萧何一直是这样做的。 于是他相当圆滑地打了个太极,一个推手就把问题抛向了张居正:“关于这一点,晚辈目前还没有头绪。还请张先生指教。” 张居正不紧不慢地点点头,突然问: “小宁,你可知当下州县衙门的吏治现状?” 周宛宁一愣,腮帮子里还鼓鼓囊囊塞着小黄瓜呢,就被迫回答班主任的问题:“知,知道什么?” 张居正道:“那些县衙里的县太爷是怎么管理自己下辖的县城与属吏的,你知道吗?” 周宛宁老老实实地说:“我只在书里读过一些,没去县衙里实际调查过,我不知道。”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嘛,这是周宛宁上辈子就明白的道理。 张居正满意地点点头:“不错,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 周宛宁:嗯,吱吱复吱吱,不吱就不吱,我是小耗子。 张居正继续说:“那么,这就当做我给小宁和萧小郎君布置的一份新作业吧。” “以京畿地区的高阳县为例,你们去实地考察一番,并在本月内写一份主题为‘高阳县丞如何治理本县’的报告。若是答得好,我就收萧小郎君为徒,如何?” 哇,是社会实践活动! 萧何还没说话,周宛宁就伸长脖子喊:“我愿意!” 然后周宛宁又转过头盯住萧何,热血沸腾地宣布:“萧掌柜,这篇文章我们可以当共同第一作者!张先生做我们的通讯作者!” 哈哈!写论文!发论文!发一区!发核心!申请奖学金!申请国自然! 终于回到周宛宁熟悉的领域了,在搞学术这一块他就是无敌的!!! 萧何:? 萧何茫然了:“……我们要去高阳县?我也去吗?” 那他的医馆怎么办?那几天就不做生意了? 刘三又要寄养到哪里去?总不能一起带去高阳县吧! 张居正一眼看穿他的顾虑,说:“我可以代为照顾刘三。” 周宛宁“砰砰”拍胸脯表态:“我来出寄养费!” 刘邦:[你们怎么搞得好像我是个拖油瓶一样……] 周宛宁安慰他:“等你以后老到拉裤兜子了,我会给你出赡养费,再给你找个好养老院的,死爹。” 刘邦感动:[我儿!这就是我们之间的羁绊啊!对了养老院是什么?] 周宛宁:“就是照顾失能老人的地方……我给你出钱单独开一家!” 刘邦:[好好好,对了,可以安排长得比较漂亮的美人来照顾我吗?男女我倒是不挑的。] 周宛宁:“你再多说两句,我就安排你和赵佶一起养老。” 萧何知道张居正是有心锻炼自己和周宛宁。甚至可能他就是特意要让周宛宁去基层见识见识,自己是个兜底的助手。 萧何倒也并不算很抵触,毕竟这是个名正言顺接触大夏基层统治结构的好机会,而且有皇子在身旁,他们的调查相对来说会更顺畅。 那就这样吧,别让刘三饿死了就行。张居正看着也不像是会虐待傻子的人。 敲定了新的任务,周宛宁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特别快乐地原地蹦了起来:“好耶!实地调查实践!萧掌柜,咱们要去几天?住在哪儿?我想把栗子也带过去!” 萧何赶紧劝他:“我们不是去踏青,而且阵仗铺陈太大是会对当地造成困扰的……” 周宛宁顿悟:“对哦。如果亮出皇子身份,他们一定会联手做戏,用表面工程糊弄我们。咱们不如微服私访吧?” 萧何:? 周宛宁搓手:“我们的出行过程就叫……《小宁微服私访记》!话说五皇子假装成平民前往高阳县,带着武林高手小杜、总管太监小魏和铁笔书生小萧,几人竟遇到惊天大冤案!” 萧何:??? 萧何:“铁笔书生是什么?” 周宛宁一挥手:“这你别管。总之几人遇到如此骇人听闻的千古奇冤,嫉恶如仇的五皇子决心抗争到底,却遇到了当地邪恶势力的阻挠!” 张居正拿着半截黄瓜啃,津津有味地问:“后来呢?” 周宛宁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艺术创作中了:“五皇子与小魏实地走访,想要替苦主陈冤。谁料当地的邪恶势力竟然想要杀人灭口!武林高手小杜飞身而出,一点寒芒先到咻咻咻咻就将邪恶势力的杀手斩落于马下!” 萧何:“怎么还有打斗剧情……” 周宛宁:“不止!铁笔书生写下状纸,几人敲响县衙的登闻鼓,县太爷紧急升堂,由五皇子与铁笔书生为苦主进行辩护!” 萧何:“首告并不是这个流程……” 周宛宁:“铁证在前,邪恶势力哑口无言,于是恶从胆边生,包围县衙,想要将五皇子一行人绞杀于县衙中!但小魏机智,提前溜走,快马前往京城找救兵!” 萧何:“谁敢在京畿包围县衙,活腻了吗?剧情漏洞也太多了吧!” 周宛宁已经幻想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见敌人数量众多,五皇子拔出长剑,铁骨铮铮道;诸位,请随我战至最后一刻,自刎归天!” 萧何:“没有这个必要!!!” 周宛宁双眼放出诡异的精光:“就在这时,无数大内高手从天而降,拿出皇子的蟒袍冲入县衙,为五皇子更衣——吾乃大夏皇帝第五子周宛宁是也!皇子在此,谁敢惊驾!帝皇铠甲,合体!” 露出很命苦表情的萧何:………… 他突然不想去高阳县了。救救他,救救他,救救他…… 张居正乐不可支,大笑一番后,温柔地提醒道:“不许大闹县衙。若是让我知道你们在高阳县扰乱秩序,我就告诉你娘。” 周宛宁一下子被掐住了七寸,蔫巴下来:“哦。” 张居正又对萧何说:“也麻烦萧小郎君照顾小宁了。小宁是个好孩子,心地善良,但不免会有些过于理想化。” “若是真遇到什么不公不义的案件,还请萧小郎君拉着点小宁,不要让他像刚才那个故事里一样冲动行事。” 萧何叹了口气,对张居正拱手道:“谨受命。” 周宛宁这时也把他准备送张居正的礼物掏了出来,递给张居正:“先生先生,你看,这是我给你买的礼物!” 张居正打开盖子一看,对着那只巴掌大的白玉龟就是笑:“怎么想起来要给我送这个?” 周宛宁把提前准备好的吉祥话背了出来:“龟是四灵之一,先生的名讳与白龟同音,白龟更是祥瑞。先生一直以来辛苦教育我们,这只白玉龟就代表我对张先生的祝福!希望张先生以后身体健康,心想事成!” 刘邦:[哇,我儿,你嘴好甜。也对乃公说几句呗?] 周宛宁:“嗯嗯祝你天天有脑白金吃。” 刘邦:? 张居正很柔和地看着周宛宁,双眼满是笑意:“既然小宁祝我心想事成,那小宁知道我的心愿是什么吗?” 周宛宁认真地回答:“张先生希望能刷新吏治,改革积弊,使朝堂上下政治清明,国库充盈,平定虏患,天下河清海晏,百姓安居乐业。” 萧何瞥了周宛宁一眼,只觉得这孩子实在有些天真,说的也都是些场面话。 身处朝堂,位置越高,就越该为自己考虑。若是一味着眼于所谓大局,做一名功绩赫赫的“权臣”,那身后结局恐怕就会和韩信一样。 ……哎呀,等等,韩信身死这件事和他还确实有点关联。不讲这个了,不讲。 听了周宛宁的答案,张居正没多说什么,却又问:“小宁的愿望是什么呢?” 周宛宁不假思索地说:“我想尽可能帮助更多人,让天下因为我变得更好一点。” 张居正拿起了那只莹润的小白玉龟,笑吟吟道:“那么,若是有一个能帮助全天下人的机会在你面前,且这个机会只容许一人得到,你的挚爱手足也都想要这个机会,你会怎么做?” 为了天下,你能有这个决心去争夺那至高之位吗? 周宛宁知道张居正真正想问的是什么,他也毫不避讳地回答:“如果我想做的事是出于公心与道义,那么和我志同道合的挚爱手足都看得到,他们会自然而然地与我走到一起。有没有这个机会都不会妨碍我去做我想做的事。” “但如果到最后,真的只有得到那个机会才能让我去做事了,那我一定会去争取的。” 好堂皇的答案。萧何想,如果这个答案是吕雉事先教过的,那看来吕雉这辈子真是在教育上下足了苦功夫。 若这个答案是周宛宁发自肺腑的真心所言,那么,眼前这位俊秀的青年官员恐怕要尽心竭力地辅佐这孩子一辈子了。 张居正没有多留周宛宁一行人,不过他说送礼要有来有往,周宛宁送了他小白玉龟,他也要给周宛宁一些礼物。 于是张居正他家种的小黄瓜惨遭毒手,全都被摘了下来。 周宛宁愉快地要了一个小背篓,装着小黄瓜骑马走了。 萧何和刘三在路上和他们分别,周宛宁带着小黄瓜绕路去了泰宁郡王府。 敲开郡王府大门,郡王夫妇有点惊讶地迎接了周宛宁。 杜怀秋被拎来见他亲爱的小伙伴,并得到了一把小黄瓜礼物。 周宛宁宣布:“张先生给我布置了作业,让我去高阳县实地考察,写一篇县丞如何治理当地的报告。我想和你一起去!” 杜怀秋抱着小黄瓜,毫不犹豫地回答:“我一定和你一起去!” 旁边的郡王夫妇:………… 儿啊,你都不问问爹娘允不允许吗? 怎么一把黄瓜就把他们家孩子骗走了!这也太不值钱了吧! 郡王夫妇很命苦地对视了一眼,倒也说不出什么。毕竟高阳县离京城很近,骑马也就半天来回。京畿的治安也相对来说较好,有皇子的侍卫跟着,杜怀秋不会有什么安全问题。 更何况……他们刚得到消息,德妃就在今日被册封为皇后,周宛宁今后前途不可限量。 就算是为杜怀秋的未来考虑,他们也希望这两个孩子能培养出更真挚深厚的感情。 小朋友们倒没有大人这些弯弯绕绕的心思,发完黄瓜,周宛宁就和杜怀秋跑去找桃花小狗玩了。 一边玩狗,周宛宁就对杜怀秋讲了今天一整天发生的事。 从大相国寺祈福,安陆王假造祥瑞,皇帝拆穿金丹有毒,再到张居正出题考察,今天可真是跌宕起伏! 杜怀秋听说安陆王被贬为庶人,也是扬眉吐气:“正义得到了伸张!” 周宛宁抬头挺胸:“没错!接下来我们就去高阳县继续伸张正义!” 然后周宛宁就把他计划的《小宁微服私访记》剧本又给杜怀秋讲了一遍。 杜怀秋特别满意他的武林高手人设,但他又补充了一些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情节,比如邪恶势力在县衙中有卧底,竟然将重要证人逮捕入狱,于是武林高手杜少侠就潜入劫狱…… 与此同时,高阳县县丞在家里莫名其妙开始打哆嗦。 怎么了这是,大夏天的也不该着凉啊? 魏忠贤默默地在旁边听周宛宁和杜怀秋头碰头地叽叽咕咕,桃花小狗摇着尾巴跑过来对着他吐着舌头乐,魏忠贤就伸手也摸了摸小狗的脑袋。 他家小殿下这段时间真是越来越活泼了,话也越来越多,看起来相当快乐。 平心而论,这样也挺好。 蹭了一身狗毛之后,周宛宁依依不舍地告别杜怀秋,带着剩下的黄瓜回宫了。 小黄瓜大派送!!! 每个兄弟都有份,他一个一个发! 景阳宫。 嬴政:………… 嬴政看着面前的小黄瓜,再三确认:“这是张先生送你的?” 周宛宁用力点头:“没错。挺好吃的,我给大哥洗一个。” 嬴政头顶缓慢冒出了一个正在加载中的圈圈,开始转动。 张先生此举是不是有什么深意? 黄瓜……黄瓜…… 秦时并没有黄瓜,据传这种植物是从西域传进来的。莫非张先生是暗示他注意西域?西域难道有异动? 又或者是因为这个朝代以明黄色指代至高之位,张先生用“黄”瓜赠予周宛宁,暗示他已经属意五皇子? 嬴政正在深度思考。 周宛宁洗完了黄瓜,周宛宁把黄瓜塞进嬴政手里。 嬴政啃了一口黄瓜。 嬴政还在深度思考。 周宛宁叽叽喳喳地给哥哥讲他要去高阳县考察的计划,嬴政继续“咔嚓咔嚓”黄瓜,然后把大脑算力分出一部分跟弟弟聊天: “到了高阳县,除了观察县丞的所作所为,你还需要观察几项重要的指征。田亩是否得到了开垦?是否有人抛荒?堤坝沟渠有没有定期维护疏通?” 周宛宁立刻开始在身上摸笔,嬴政就叫人去他自己的寝殿里取出纸笔,让周宛宁把他的话记录下来。 “还有,一定要拿到最真实的县衙账目,小心他们做阴阳账糊弄你。去粮仓检查前要注意人身安全,提前按住相关人员,避免他们为了不让你查到数额问题就放火烧仓……” 周宛宁奋笔疾书! 嬴政讲着讲着突然开始怀疑自己: 他教弟弟这些干嘛?皇后以后一定会扶持这孩子跟自己争储位,他这是在资敌。 周宛宁仰起头,眼睛超级闪亮地赞叹:“大哥,你真的特别特别特别厉害!我都记下来了,我一定会认真去查的!” 嬴政:………… 嬴政一下子念头通达了:嗯,要是把弟弟教会了,弟弟以后就能帮自己干活,这是在给自己培养助手。 干活的人越多越好! 于是嬴政就又告诉周宛宁:“我马上要做顺天府尹了。若是今后在京城里遇到什么事,可以直接派人来顺天府找我。” 周宛宁:? 周宛宁瞪大眼睛,很震惊地问:“顺天府尹???” 秦始皇要爆改包青天了吗?! 刘邦:[哇,顺天府的地痞流氓和不法权贵要倒霉啦!嘻嘻嘻嘻!] 周宛宁也特别高兴:“太好了!顺天府的治安有救了!大哥你会是个特别特别特别好的好官的!” 嬴政有点无奈:“你的文采修辞都学到哪里去了,怎么只会叠加‘特别’来表达程度?张先生听了之后会很失望。” 周宛宁不在意这些:“没关系,大哥能听懂就行了嘛。大哥大哥大哥,你会不会用杀威棒啊?” 嬴政一本正经道:“明正典刑,该用就用。” 周宛宁更兴奋了:“我可不可以去看你判案?我想看大哥敲惊堂木,我就在旁边跺那个大棍子,说:威——武——” 嬴政真不知道弟弟这些稀奇古怪的想法都是哪里来的,但他还是很严谨地驳回了:“你是皇子,用不到你去做这种事。你若是想去看,就安安静静旁听,不许做什么出格的事,也不许随意插嘴。” 周宛宁:“哦!” 周宛宁:“大哥你需不需要招募几个武林高手替你收集证据,保护证人?” 嬴政有点烦了:“不需要,你少看乱七八糟的戏说。” 周宛宁:“哦!” 周宛宁:“大哥大哥!顺天府缺不缺仵作,我——哎呀!” 嬴政拎起周宛宁的后衣领,像拎小狗一样把他拎出景阳宫了。 周宛宁扒着景阳宫的宫门,探头喊:“大哥——等你以后破了案,我给你送锦旗——” 嬴政:………… 天啊,老二他们究竟是怎么忍受这个孩子的。 作者有话说: 引用参考: 萧何,汉初三杰之一,晚年协助吕雉杀韩信之后,萧何为了保命,贪污买地来进行自污,从刘邦手里勉强保全性命,在刘盈继位后得以善终。 说个有点有趣的事,萧何死后,吕雉让萧何的夫人继承萧何的爵位了,可以看做是吕雉想提高女性地位的一种尝试。 《小宁微服私访记》,剧情模板来自于电视剧《康熙微服私访记》,是个单元剧,大概剧情基本都是康熙带着和尚和太监跑去微服私访,发现冤情,被邪恶势力阻挠,千钧一发之际侍卫带着龙袍冲出来救驾,给康熙穿上龙袍——帝皇铠甲,合体! 傻子邦邦即将被送去好人家寄养了。 第64章 第64章 从嬴政那里出来之后,周宛宁又跑去给其他几个哥哥送了小黄瓜。 因为吕雉与惠妃的关系算不上太好,周宛宁没在惠妃宫里留太久。 其实倒也不是惠妃要故意为难他,惠妃现在恐怕是全宫最想和吕雉打好关系的人了,但周宛宁感觉自己看着惠妃挤出来的笑脸有点心里发毛。 于是他和赵匡胤稍微寒暄了几句,把小黄瓜留下之后就走了。 李世民倒是拉着周宛宁聊了不少。 毕竟从李世民的视角来看,今天发生的事实在是有点太过紧凑离奇。短短一天之内,就接连发生了安陆王被贬和封后这两件事,李世民也不由得将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去想。 “父皇怎么样了?你见到他了吗?他是不是被软禁了?” “你们调兵去了没有?” “你们怎么没把安陆王弄死呢?迟则生变啊!” 周宛宁:? 哥,你不要用玄武门去套所有政变可以吗。 周宛宁只好赶紧把今天的部分真相告诉李世民,说皇帝是因为不满安陆王伪造祥瑞的事才发怒,进而牵扯出金丹有毒的谋逆大案。 李世民露出了有些惊奇的表情:“原来是安陆王把玉玺送来的?就是大哥今天摔碎的那一块吗?” 周宛宁点头:“对。” 李世民接着追问:“皇帝见到玉玺的反应是什么?惊喜?惊怒?” 周宛宁犹豫道:“……是害怕吧。” 李世民冷笑一声:“害怕……哼。看来他还是有点自知之明。” 周宛宁扯扯李世民的袖子,问了一个他一直很好奇的问题:“哥,你那天去樊楼究竟做了什么?” 李世民很可爱地对周宛宁眨眨眼睛:“秘密~” 周宛宁很艰难地抵御了第一波大唐魅魔的攻击:“哥,我是认真的。我怕你在樊楼做的事被翻出来,小杜跟我说,皇城司把樊楼都封了,还把在樊楼开过包房的人都查了一遍。你做的事有没有什么首尾没收拾干净?” 李世民又伸手去捏他的耳朵:“不大点儿的小娃娃,一本正经地说什么收拾首尾,你哥我做大事的时候你还在天上飞呢。放心,我绝对不会被查到的!” 周宛宁被捏得耳朵发烫:“哎呀,哎呀,要被捏成一只耳了……” 李世民就换另一只耳朵捏:“那我把两只耳朵都捏掉,让你看起来对称一点。” 周宛宁赶紧捂着两边的耳朵开始逃窜:“不!不!不!不!” 李世民哈哈大笑,然后对周宛宁招招手,说:“来来,哥不捏你了。我悄悄告诉你我在樊楼做了什么,不过你也要拿一个秘密来交换,好吗?” 周宛宁有些犹豫地站在原地想了想,小声问:“你要知道什么呀?” 李世民稍稍弯腰,让自己视线和周宛宁齐平,道:“你娘准备让谁去审安陆王?” 周宛宁摇头:“我不知道。” 李世民想了一下,换了个问题:“今天你娘单独留大哥都说了什么?” 周宛宁更不清楚了:“他俩谁也没跟我讲……” 李世民也不气恼,笑着用指节戳戳周宛宁的脸:“好吧,那哥不问了。直接告诉你吧,那天我是去在皇帝的香炉里加了点东西。。” 周宛宁不解:“香炉?你烧了什么?还是——” 李世民握住周宛宁的手,说:“小宁,皇帝把我的亲娘害死了,连带着逼疯了四弟的亲娘,他害了很多的人。” 周宛宁一怔。 李世民的语气很平静:“所以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紫宸殿我插不进手,我就去樊楼给他的香炉做了些手脚。” 周宛宁小心翼翼地问:“你换了他的香料吗?” 李世民的双眼中闪出一丝极冷厉的光:“香料得日积月累地闻才能对他造成伤害,我放的是见效更快的东西。要不是琴曲出了点问题,他那天本来能被去掉半条命的。” 周宛宁都听傻了:“你,你放了什么?” 李世民说:“水银。” 周宛宁:………… 汞蒸气!!! 周宛宁原地起跳,本能地就要拉着李世民去见太医:“那我们那天不是也吸进去了——哥,去太医院!快快快快!” 李世民纹丝不动,像个石桩子一样:“放心,我那天是精心计算过的。我调整了香炉的位置,而且开了窗,风正好把香炉里的气吹到皇帝脸上,咱们几个趴的位置空气不太流通。” 周宛宁呆滞:“……可那也太危险了吧!” 李世民耸耸肩膀:“还好?” 至少比战场要安全多了。 周宛宁一点也不相信,伸手去扒拉李世民的嘴:“哥,张嘴张嘴,让我看看你的牙龈!” 李世民象征性地推了推周宛宁:“哎呀!哎呀!你这是做什么——啊——怎么样,我的牙是不是很白?” 汞中毒最明显的特征就是牙龈和牙齿交界处的蓝黑色“汞线”,有时候还会看到充血的深红色牙龈,可能还会闻到一股金属味。 好在李世民身上并没有类似的症状。 周宛宁松了口气,然后狠下心来用拳头锤了李世民的背两下:“以后不许再这么做了!不许!不许!你这是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李世民很夸张地“哎呦哎呦”叫了两声,然后轻松笑着说:“好好好,要是再犯,就让孔武有力的小宁大将军揍我!” 周宛宁瞪他:“我是认真的!不要笑了!你这样——你这样——你不能因为现在没有人管着你,就这么随心所欲地做事!” 如果说嬴政给人的感觉像是山,那李世民给人的感觉就像是火。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西方的凤凰又称“不死鸟”,从火中诞生,死时燃为灰烬,最后又从火中新生。 李世民就是这样温暖又危险的火,人的本能就是趋向于火光的温暖明亮,但火焰也平等地带来自然威能的恐怖,将毁灭强赐给他的敌人。 李世民身上有一种微妙的毁灭倾向,天策上将毫不畏惧亲冒箭矢率骑兵冲锋,也敢于从敌阵中亲自夺取首级。他的战马死了一匹又一匹,死亡的寒芒也一次又一次抵在他的咽喉上。 好在上辈子始终有人在身边竭力劝诫,用道理和真情维系着他的性命。天命也眷顾于他,让他没有化为一颗短暂灿烂的流星。 可这辈子李世民身边并没有什么能够劝动他的人。 曾经拥有那么那么多爱的凤凰这辈子的亲缘却太浅,没有亲人朋友的真情作为薪柴,周宛宁很怕他会就这么绚烂地爆燃,又迅速地熄灭。 周宛宁拽住李世民,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把自己的担忧传达给这个哥哥,只能一遍一遍地告诉李世民:“你的命比他更重要,我知道很多更安全的下毒方式。如果你以后想给他下毒,你可以直接来问我,我给你提供药和剂量,真的不能再用水银这么危险的东西了,好吗?” 李世民还是在笑,但看到周宛宁的眼睛里已经蓄起一泡亮晶晶的神秘液体之后,他赶紧投降,板起脸说:“我知道了!以后绝不再犯,我发誓!” 周宛宁吸了一下鼻子,恶狠狠道:“我会监督你的!” 李世民:“好好好……” 周宛宁一边跺着脚一边往回走,心里想:要是李治能到这个世界来,他一定要向李治告状!让李治去管管他阿耶!!! 这也太危险了,竟然玩水银! 刘邦有点小心翼翼地问:[水银怎么了吗?很危险?] 周宛宁的火气被直接引爆,他长篇大论地开始给刘邦讲汞中毒的危害:“他简直是在拿自己的命开玩笑!水银是有剧毒的,而且汞蒸气被吸入人体之后80%以上都会被吸收,还会穿透血脑屏障,就是——就是直接进你的脑子!” 刘邦半懂不懂:[噢噢噢?哦哦,嗯嗯嗯!] 周宛宁开始无差别地进行攻击:[古代到处都是乱用汞化合物的人!大哥往始皇陵里头灌水银,四哥往金丹里加朱砂,全吃到肚子里去了!三哥竟然也有类似的野史,传言说宋代皇宫用了大量朱砂,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刘邦赶紧说好话来安慰小孩:[太坏了!以后一定要广而告之,让大家都远离这个……这个……汞!] 周宛宁攥紧拳头:“对!义父说得对,要开民智!” 刘邦:[嗯嗯,所以赶紧回去跟你娘一起吃饭吧,你筐里不是还剩点小黄瓜……你去哪儿?] 天色渐渐染上一层橘黄,周宛宁大步走向自己的寝宫,说:“最近我还是太懈怠了,一点都没有认真搞我的主业,竟然想着可以靠拼娘这种歪门邪道去进步,这样不对!” 刘邦:? 刘邦大为震撼:[不,不拼娘,那拼什么?] 周宛宁:“拼学识!拼科研成果!拼文章!拼专著!” 刘邦:[儿啊!做儒生没有前途!] 周宛宁义正辞严道:“义父,时代变了!21世纪是生物的世纪,不要听信那些所谓的‘临床医学’不好就业的谣言,我们医学生在各行各业都能发光发热!我要把上辈子学到的那些东西都写下来,编成教材,教给这个时代的人!” 他要在这个世界重现和人一样高的“蓝色生死恋”医学教材大全套! 刘邦:[……儿啊,你怎么又开始说乃公听不懂的话了,乃公真怕你走火入魔!先去吃饭行不行?] 周宛宁想了想,妥协了:“行,先吃饭,吃完我再去编教材。” 刘邦擦了擦完全不存在的汗,心想:完了,他家怎么出了个这种学习不要命的孩子? 回到宣和宫,周宛宁发现宫人们忙忙碌碌地在收拾东西。 一问,才知道原来他们需要迁宫了。 皇后的居所是坤宁宫,先后过世后坤宁宫一直空置着,只偶尔举办后宫宴会时会用。如今坤宁宫终于要迎来下一个主人。 周宛宁稍稍提起心来,于是他去自己的实验室转悠了一圈,发现搬家还没有延伸到这儿来。实验动物们都在窸窸窣窣继续睡觉吃饲料跑来跑去还有打架(不允许打架!分开!)。 他分管的这些养动物的宫人们也都在各司其职。记录数据的继续记录数据,纯化菌株的继续纯化。 另一部分人已经开始进行小规模的人体实验志愿者招募了——具体就是在后宫小范围寻找有感染创口的患者,然后遵循自愿知情的原则给对方提供试验药物的治疗。 周宛宁很满意。 等青霉素提取的项目结束,他就留一小批人专门生产青霉素,并研究如何稳定生产。 剩下的人就要开启另一个新的项目了: 牛痘! 天花是一种在这片大地上传播了千年的痼疾,上辈子早在汉代就出现了相关的记载,这个世界竟然也还有天花。 周宛宁希望能尽早做出更多实验成果,多救一个人就是一个,也不辜负他在这个世界来过一趟。 要做的事好多,他前段时间还真是净顾着玩了。 只争朝夕,只争朝夕啊! 周宛宁在实验室转了一圈,背着手又回去了,路上他突然感觉自己刚才的样子很像他上辈子的博导。 ……完了,出走半生,归来他成自己开实验室、自己能拉到实验经费的正高教授了! 而且给他批国自然项目的是他亲妈! 论权贵生活给他带来了什么样的改变…… 周宛宁幽幽感慨了几句,然后精神抖擞地去编他的新教材。 刘邦:[你根本就是搞学术有瘾吧。] 周宛宁:“哎,那么成瘾性是怎么回事呢?小编也很好奇,接下来小编就带你来一探究竟!成瘾性的名词解释是……” 刘邦:[停之停之!!!] 于是,替赵佶批了半天奏折的吕雉回到宣和宫,疲惫的她打算抱抱孩子就去休息,没想到打开门之后就发现她儿子又跟打了鸡血一样埋首于书堆,正双眼通红地奋笔疾书。 吕雉:………… 这个状态好熟悉,是不是几个月前见过。 哦,对,就是周宛宁决定好好学习和哥哥们一起到高级班去的那次。 后面高级班的事不了了之,因为吕雉出面和张居正好好谈过,敦促取消了高级班这种人为划分的形式。周宛宁的注意力也被别的事情分散,不再疯魔一样地投入到学习中。 怎么今天这孩子又上头了?! 吕雉一个箭步过去,快准狠地拧住周宛宁的耳朵。 周宛宁刚想把自己写出来的教材大纲给吕雉看:“娘,《解剖学》——啊呀呀呀!痛!” 吕雉如雌鹰一般把周宛宁搬离书桌,坚决地吹熄灯火,说:“一刻钟内我要看到你出现在床上!去睡觉!” 周宛宁试图讨价还价:“我还差神经系统的一点点没写……” 吕雉露出相当和善的冷笑:“你也不想自己的小马栗子被送人吧,嗯?” 竟然拿马质要挟他! 冷酷无情的政治家,你赢了! 周宛宁洗漱的时候还哼哼唧唧的有点不太高兴,但拆散头发躺下之后,周宛宁抓着坐在床边吕雉的手,没说两句话,眼皮就重得抬不起来。 “娘……张先生给我布置了……实践作业……高阳县……” “张白圭给我递过条子了,我会安排的。快睡觉。” “哦……遵命,皇后娘……娘……呼……” 吕雉给周宛宁好好理了理头发,拉好被子,然后轻轻地亲了一下孩子软乎乎的脸。 帮周宛宁拉好蚊帐后,吕雉去书桌前简单翻了翻他今天用了一晚上写出来的东西。 《重金属中毒及其防治》 《系统解剖学大纲》 《组织胚胎学大纲》 《诊断学大纲》 还有一张草稿纸上反反复复涂改了好几遍,模糊能看到《生理学大纲》,又被划掉,再潦草地写了一行字:很难,背不下来。要不算了? 吕雉:头好痒,好像要长脑子了,怎么这些字连在一起她一个都看不懂? 吕雉把稿纸又按原位摆好,出门前,她对魏忠贤使了个眼神,魏忠贤立刻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 她走到了宣和宫的小院中,今夜月明,夜风轻柔,还能听到阵阵虫鸣,吕雉心情稍稍舒畅了一些,语气也柔和许多: “小宁在宫外结识的那个什么医馆的掌柜,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魏忠贤恭敬道:“是个十来岁的孩子,年岁尚小,但为人聪明圆滑,少年老成,也很心善,能过目不忘。家中父母俱已过世,眼下正独自一人经营医馆。” 吕雉点点头:“他知道小宁的身份?” 魏忠贤小心地回答:“知道。但他态度始终如一,不卑不亢,心性很好。” 吕雉也放心了不少:“那就好。小宁很聪明,却在人情世故上始终差上那么一些,你要好好帮他分辨周围人的善恶,要是有人想利用他,你必须提醒小宁,知道吗?” 魏忠贤迅速道:“这是奴的本分。” 吕雉扫了魏忠贤一眼,稍稍沉吟了片刻。 过了一会儿,吕雉用稍有些奇怪的语气说:“等你们从高阳县回来,我有个新差事给你。” 有那么一刹那,魏忠贤感觉身上的寒毛都炸了起来。 是的,是的,这一刻终于要来了。 吕雉的语气依旧透着那么一股奇怪的悬浮感,就好像她自己也并不确信自己正在说的话是否正确,但她正试探性地这么做,因为她觉得这样或许会有效。 她说: “我打算找一批人替我去查周尧斋谋逆案,这个案子要做得很大。我要抓很多人,定很多罪,可我需要真正可信的人去替我审案查案。所以……” 吕雉的目光垂到了魏忠贤的后脖颈上,她好像从来没真正看清过魏忠贤的脸,只是一直在看到他低头时露出的后脑。 “魏忠,这个差事,你敢出面接下来吗?” 魏忠贤依旧没有抬头,但现在他的眼睛极亮,恐怕比夜风中摇曳的宫灯还要亮。 “愿为皇后娘娘肝脑涂地!” 从他拼了命也要削尖脑袋挤进宣和宫开始,魏忠贤就在企盼这一天的到来。 如果主子足够聪明,那主子就会用他的。因为他好用。 主子会一点点把权力分给他,魏忠贤不会永远只是“小忠子”,他会逐渐找回自己的名字,从“小忠子”,到“小魏”,最后被真正喊出他的全名“魏忠”。 虽然魏忠贤并没有读过那么多的书,但他有一种近乎直觉的确信,那就是这些高高在上的主子们必须要有一把刀,而宦官几乎是最完美的刀。 魏忠贤就是千年来最好用的刀,魏忠贤有这个自信。 作者有话说: 其实老刘家也挺有搞学术的天赋的,刘邦的亲弟弟刘交就是搞学术的,曾经做过荀子的徒孙,师从荀子的徒弟浮丘伯。他被刘邦封为诸侯王之后就在封地大搞学术。 第65章 第65章 七月,龙图阁开始给皇子们放假了。 周宛宁一开始还以为这里也采取学期制度,暑假放两个月,九月开学,过年再放一个月寒假。 谁料吕雉告诉他,放假是因为张居正马上要被调离目前的岗位,高升去刑部当官了。在给皇子们找到更合适的老师之前,大家只好放假。 张居正要升官了! 周宛宁由衷地为张居正感到高兴,毕竟当教师这种事情干久了确实折磨人。尤其他教的这帮小孩还都是金枝玉叶,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他也说不清楚,责任太大。 赵佶卧床不起这段时间,吕雉接手了一部分政务。但她并没有直接去争取批改的权力,而是采用逐步蚕食的做法。 在侍疾期间,她先给赵佶读奏折,让赵佶做出批示,而她在旁边侍候笔墨。 等赵佶听奏折也听烦了,吕雉就开始帮赵佶先看一遍奏折,用小纸条总结奏折内容,快速帮助赵佶获取奏折重点。 到后来,吕雉就开始给赵佶提处理意见了,同时顺理成章地接过了一部分的决定权。 借由这个契机,近期各项重要的事宜也一一得到了妥善的安排。 最重要的一件事是封后大典。钦天监和礼部加班了三天,终于将封后大典定在了八月初。 其实七月也有好日子,但吕雉嫌礼服太厚,大典时间太长,太晒,于是强压着钦天监改口,把吉日改到了已经是初秋的八月。 周宛宁的高阳县暑期实践活动也定下了时间,为期十天,等他过完生辰就去。 没错,周宛宁小朋友要过生日了! 按惯例,皇子的生日是在母妃的宫中设宴,交好的妃嫔去吃席送礼。若是这名皇子受宠,皇帝就会亲自出席,并送上更厚几分的礼物。 所以,周宛宁以前的生日宴上都有赵佶。 在还没有兑换“鉴定术”的时候,周宛宁也不知道赵佶身份,当时他也不喜欢和赵佶有过多接触。 他和赵佶之间没有父子之情,在周宛宁看来,赵佶是全后宫的领导,相当于是医院院长这样的角色,只不过院长格外喜欢吕雉这名宣和宫的科主任。 要是赵佶到场,周宛宁就得和吕雉一起去给领导提供情绪价值,明明是周宛宁的生日宴,所有人还得看赵佶脸色,谁也吃不好饭。 哪有人愿意天天跟领导待在一起啊? 除非是那种特别想进步、以拍领导马屁为此生乐事的人!……在没有阴阳魏忠贤的意思。 但是今年!赵佶,病得起不来了! 吕雉亲口承诺,要是赵佶表露出任何要来参加周宛宁生日宴的倾向,她就让赵佶病得更重,重到他爬都爬不出紫宸殿。 周宛宁感觉吕雉的决心堪比广东人在家除双马尾飞天大蟑螂。 没了赵佶,周宛宁终于可以放开手脚给自己庆祝生日。 于是,他决定,要非常非常尽兴地玩一整天! 他要狠狠弥补自己的童年!连带着上辈子一起弥补! 刘邦很好奇:[我儿,你上辈子是个什么样的小孩啊?] 周宛宁想了想,说:“和现在差不多吧,但比现在更安静,胆子也更小一点。” 刘邦也乐了:[能想象得出来。] 周宛宁上辈子倒也没什么苦大仇深的悲惨过去,吃过最多的苦也就是学医。 他从小就是个很聪明但也相对内向的小孩,比较沉浸于自己的世界,很少像是同龄男孩那样“疯”。 当然,因为聪明,父母也对他寄予了厚望,从小学的时候就给他报了许多补习班。因此周宛宁的童年并没有太多和朋友们玩乐的经历,更多的是往返于学校和补习班之间,最大的烦恼是考试排名下滑。 所以,这辈子周宛宁想试试不一样的活法。 搬去坤宁宫的第一天,周宛宁去实验室转悠了一圈,确认了自己的实验动物和菌株们都还好好的,然后就跑去寝宫找吕雉。 坤宁宫比宣和宫大一圈,朝向也有所差异。周宛宁中途险些迷路,花了多一倍时间,才绕进了吕雉所在的正殿。 换了新的主人,坤宁宫也换了新的装潢。吕雉叫人给寝宫地面下铺设了烟道,用以冬日取暖。她日常办公活动的地方铺设了汉代风格明显的“席”和“榻”,周围的小桌和书柜都较为低矮。 周宛宁跑进来的时候,吕雉就在席上整理她的藏书。 周宛宁踢掉鞋,双腿伸直,箕坐到她旁边,伸长脖子去看吕雉手中的书。 吕雉瞥了他一眼,批评了一句:“坐没坐相。” 周宛宁把腿曲起来盘坐,但还是没骨头一样,歪到吕雉身上贴着。 吕雉分了一小堆书给周宛宁,给他布置任务:“把每一页都翻开看看,要是有粘连、缺页或者被虫鼠咬啮的,就单独抽出来,我叫人去补。” 周宛宁就开始认认真真帮吕雉检查藏书。 吕雉对长乐使了个眼色,长乐就下去准备点心了。吕雉把她已经整理好的书放回书柜,随口问:“你想好要怎么过生辰了吗?” 周宛宁脱口而出:“我想请哥哥弟弟还有朋友们来宫里一起玩,然后一起吃饭!” 他都计划好了,今年将会是他这辈子最特别的一次生日。因为他交到了新朋友,他要邀请朋友们都来参加,办一场轰轰烈烈的生日宴! 吕雉问:“你都邀请谁啊?” 周宛宁掰手指:“大哥,二哥,三哥,四哥,小燕,小杜,桃花,武姐姐。萧掌柜不一定来,但我还是要给他送请柬……对了!我还想请张先生!” 吕雉又问:“你们要玩什么?” 周宛宁高兴起来,很兴奋地向吕雉描述他构想的无敌好玩游戏: “我们可以模拟打仗!我们分成两队,在御花园里头捉迷藏,每人拿一支弹弓,弹子是装着颜料的小软球。要是被印上弹子的颜料,就代表阵亡了。等到某支队伍全军覆没就宣告游戏结束!” 古代版的真人cs! 吕雉一听就感觉头大,脑子里已经出现了玩完游戏之后几个浑身泥点子和颜料的小孩脏兮兮地在坤宁宫门口站成一排的场景。 不是,这种游戏能把始皇帝请来吗?始皇帝会乐意玩吗? 但看着周宛宁无比期盼的眼神,吕雉觉得还是让孩子在能玩耍的年纪尽量好好玩吧。 毕竟曾经的她也想给刘盈和鲁元这样快乐的童年。只可惜时代并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 吕雉说:“好吧,我会帮你提前把御花园围起来。但你要答应我,不能做危险的事,也不能上树、下水、爬假山,记住了吗?” 周宛宁拼命点头:“记住了记住了记住了。娘,你真好——你是世上最最最最最好的娘——” 吕雉掐住周宛宁的脸,左右捏了捏:“一有好处就甜言蜜语的,叫你别熬夜的时候就又一脸苦瓜相。” 周宛宁厚着脸皮“嘿嘿”笑。 但事实证明吕雉确实吃这一套。 第二天,她就提前叫人去御花园仔细检查了一遍,把稍有些坑洼的石子路面铺平,在池塘边设了一圈围栏,并修剪了低矮的树杈,好叫这帮小子没法借力爬树。 周宛宁则是开始写请柬,用他目前已经练得至少大小一致的毛笔字认真地亲手写了很多份,并一一上门投送。 兄弟里面,朱棣是根本不用担心出场率的。他现在已经能自己走了,简直是天才强壮婴儿,成天在坤宁宫“嗖嗖”乱窜,吕雉都差点被他绊倒过,生日宴他必来。 至于李世民、赵匡胤和刘彻这几个,他们听周宛宁描述完“御花园对抗赛”的玩法之后,恨不得当场就开赛。 李世民:“我能用弓吗?弹弓太没劲了!” 赵匡胤:“我能用棍吗?弹弓太没劲了!” 刘彻:“我能用剑吗?弹弓太没劲了!” 周宛宁:“你们究竟想干嘛?!” 同时,他们三个都非常关注一个问题,就是嬴政参不参加“御花园对抗赛”。 周宛宁只好告诉他们,他还没去给嬴政送请柬,而且嬴政正在准备去顺天府上任,应该不会有空闲时间。 好几日前,嬴政要做顺天府尹的事就不胫而走。 吕雉确实铁了心要推进这件事,朝中官员也不知道何时得到了消息,掀起了一阵朝野的大讨论。 有些古怪的是,赵佶反而没怎么反对这一任命,很顺畅地就颁了职,给嬴政赐了官印公服,并要他七月中旬就去赴任。 周宛宁对赵佶态度的大转变很不解。 之前赵佶把嬴政防得跟女金人似的,嬴政多看他两眼,赵佶都以为嬴政要自己在家绣龙袍试穿。 他怎么突然就敢把顺天府尹这么重要的职位给嬴政了呢? 随身顾问刘邦这时候特别尽职地给出了解答:[为了制衡嘛。现在娥姁势大,赵佶当然要提拔另一个能和娥姁缠斗的人,以防娥姁势力膨胀。] 周宛宁撇撇嘴:“均衡吧,均衡吧,搞这一套就像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一样……” 不管赵佶的初心如何,好处确实是实打实地落到了嬴政头上。 不过赵佶还是玩了一手阴的。他给嬴政的俸禄待遇是从一品,但往常皇子任顺天府尹时的官衔都是正一品。 政治萌新周宛宁不懂其中的差别,刘邦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最后他们还是从赵匡胤那里得到了解答。 “开封府尹——呃,顺天府尹是储君位啊,你不知道吗?” 赵匡胤所在的年代政治生态和赵佶相似,其中的一些政治默契也一样。赵匡胤就解释道:“许多皇帝并不会立太子,但会让储君去担任顺天府尹,这是对储君的一种锻炼。权知顺天府事的官员的官衔是从一品,而储君的官衔会提到正一品,以示储君和其他官员的区别。” 周宛宁听懂了:“所以大哥这是被欺负了吗?” 赵匡胤的脸稍稍皱起:“一般来说,是的吧……但大哥毕竟是大哥,所以……” 敢欺负嬴政,活腻了? 要不要看看赵国的前车之鉴? 周宛宁嘀嘀咕咕:“真是上不了台面的手段。” 赵匡胤假装没听到,问:“你什么时候去给大哥送请柬?我真的挺想和他一起打这个什么‘御花园对抗赛’的!” 周宛宁把手伸进小挎包掏掏掏,掏出几份没送出去的请柬,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大哥最近比较忙,我还没想好什么时候去找他呢。” 赵匡胤立刻说:“择日不如撞日,不如现在就去!哦对了,我去把二哥叫上,他最会哄人了,他肯定也会想和大哥一起玩这个。” 大唐魅魔也来祝他一臂之力吗? 周宛宁双手双脚赞成! 于是他们两个马上出发,带上李世民,浩浩荡荡杀到了景阳宫门口。 运气不错,嬴政此时确实在宫里。 一进正殿,周宛宁就看到一件紫色的公服已经被熨好,板板正正地挂了起来,旁边的架子上端正摆着一顶展脚蹼头。 突然就有了嬴政要去上班的实感了呢! 此时嬴政正在看卷宗,抬头发现三个弟弟排成一排站在门口。 嬴政一愣,还以为是赵佶死了,他们跑过来报丧呢。 周宛宁赶紧上前,端端正正地双手送上请柬:“大哥!我想请你参加我的生日宴,还有‘御花园对抗赛’!” 嬴政接过请柬,翻开仔细看了看,说:“小宁过生辰,我自当要去为你庆贺。只是,这个御花园对抗赛是什么?” 李世民和赵匡胤挺身而出,开始声情并茂地演绎: “我是玄甲军!我埋伏在御花园中,搜寻突厥人的踪迹,见到突厥人,我就用我的弹弓击打对方!” “我是突……突厥人,我也埋伏在御花园中,搜寻玄甲军的踪迹,我也有弹弓!” “咻咻咻!” “哎,躲开了,打不着!反弹!” 这两个人就开始在嬴政宫里开始无实物表演。 嬴政:………… 嬴政面无表情:“哦,就是模仿打仗的过家家。” 周宛宁马上开始撒娇:“大哥~大哥~我们又不能真的去打仗,就只能这么玩了。你能不能来陪我一起玩呀……” 嬴政举起手中的卷宗:“我还有许多正事要办。” 周宛宁跑去他背后,开始使劲儿给他捏肩膀和脖子:“但是坐久了身体会很不舒服的!大哥~大哥~” 李世民也迅速来到嬴政面前,仰起脸,双眼亮晶晶地盯住嬴政:“大哥~大哥~” 嬴政被他看得一阵恶寒:“你别这样!” 赵匡胤挤不出他们两个这种魅魔表情,只好悄悄地煽风点火:“多好的机会啊,你可以借机揍你看不顺眼的人……” 李世民火力全开,表情简直是无辜又脆弱,期待又纯真:“大哥~大哥~” 嬴政把脸别了过去:“你都多大的人了?这招没有用!” 周宛宁超用力帮嬴政按摩:“大哥~大哥~” 嬴政就感觉自己脑袋“嗡嗡”的:“你们真的……你们简直……” 李世民:“大哥~大哥~” 赵匡胤:“大哥~大哥~” 周宛宁:“大哥~大哥~” 嬴政:………… 一个老秦人轻轻崩溃了:“只此一次!” 弟弟们跳了起来:“好耶!” 走前,李世民还特意跑去拉嬴政的手:“大哥!上回说好的我们两个组队,你别忘了啊!我是神射手,跟我组队体验感很好的!” 嬴政把自己的手往外抽,没抽动:“……没忘!” 李世民这才心满意足地松手离开。 三个人如旋风一样来,又如旋风一样走,只留下桌上一张请柬。 嬴政感觉自己好像做了场怪异的噩梦。 天啊,弟弟可真是一种可怕的生物! 听说嬴政也要参加御花园对抗赛,刘彻喜出望外。他连夜开始苦练弹弓技术,声称自己一定要把暴秦打得屁滚尿流。 周宛宁觉得嬴政和“屁滚尿流”这四个字就沾不上任何一点边。 宫外的朋友们也都收到了请柬。 杜怀秋是最不需要担心的一个,周宛宁毫不怀疑,他就是爬也要爬到御花园参加对抗赛。 萧何那边也不出所料地给出了拒绝的答复。 他说:“我不便入宫。” 周宛宁问:“为什么?” 萧何说:“我明年科举,若是入宫,容易被有心人翻出来检举,说长道短地传一些我走捷径的谣言。” 周宛宁举出例子:“皇子也可以考科举的,以前还有皇子考中状元呢。” 赵佶上辈子就有个儿子中了状元! 萧何还是拒绝:“我不擅比斗。” 周宛宁说:“我也不擅长!重在参与嘛!” 萧何:“刘三……” 周宛宁:“可以寄养到小杜家。” 萧何:………… 萧何张张嘴,又无声地闭上了。 所有借口都被堵死,萧何只能悻悻地同意:“好吧。” 只能提前和吕雉碰面了! 周宛宁快乐地挥挥拳头,然后去给刘三塞了一包他从宫里带出来的点心。 刘三被剃掉的头发已经长出来了薄薄一层青茬,看起来就像是现代的一个普通帅小伙。他乐呵呵地拿起一块栗子糕,不假思索地就往嘴里塞。 周宛宁伸手摸了摸刘三的脑袋,发现他这个寸头的手感特别好,就开始像摸狗一样呼噜他。 摸摸摸摸摸—— 刘三的动作突然一顿,他抬起头看向周宛宁,神情也微妙地变了。 刘三叫了一声:“小宁我儿。” 周宛宁吓了一跳,险些原地飞了起来:“什么——?!” 萧何匆匆从柜台后面跑进后院:“怎么了怎么了?” 周宛宁指着刘三,哆哆嗦嗦地说:“刘三说话了!” 一向情绪稳定的萧何也破了功,露出了很震惊的表情:“他说了什么?” 周宛宁:“他,他他他,他叫我儿子!” 萧何:………… 萧何眨眨眼睛,他更震撼地看了看周宛宁,心想: 天啊!!! 莫非五皇子并非皇室血脉,是吕雉不知什么时候和刘三生的?! 周宛宁和萧何都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后院里开始绕圈。 萧何想:要死要死要死要死,皇家血脉混淆可是大案!吕雉如果这辈子还想当太后,就必须把周宛宁真实的身份捂住……她不会来杀刘三灭口吧? 萧何抱住头,又想:不对啊!吕雉怎么还会找刘三生孩子呢?她疯了不成!难道他上辈子看走了眼,没看出来吕雉对刘邦竟然是三生三世的真爱??? 萧何原地跺脚:吕雉,你糊涂啊!你糊涂啊!!! 周宛宁则是在脑子里疯狂呼叫:“爹!爹!你人呢?刚才刘三开口说话了!” 过了好一阵儿,刘邦才姗姗来迟地应声:[哎呀,你和老萧怎么都吓成这样。是乃公,刚才那一声是乃公叫的。] 周宛宁:“啊?!” 刘邦说:[我就是突然感觉自己好像能控制身体了,就试了一下。有那么一会儿真的回到了身体里头,只是时间很短,叫了你一声就不能再动了。] 周宛宁:“哦,原来如此。是不是因为羁绊值又高了一些?” 刘邦:[极有可能!] 萧何已经进入了下一阶段的推理,他审慎地看看刘三,又看看周宛宁,企图从周宛宁脸上找出和刘三相似的证据。 刘三被拐卖会不会是一局大棋呢?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其他皇子想带走刘三,作为扳倒吕雉的证据? 说不定哪天萧何回到医馆就发现刘三不见了,而宫里有人拖出被捆起来的刘三,张口就是:“臣妾要告发皇后私通秽乱后宫罪不容诛!” 完了!全完了! 他要怎么才能保住刘三、吕雉和周宛宁? 天啊,怎么他无论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要为这家人操心,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 刘三已经开始嚼栗子糕,边吃边乐。 周宛宁心情平复之后,转而去安慰萧何:“会说话是好事啊,说明刘三没那么傻了。” 萧何此刻的表情非常恐怖:“不!这会招致杀身之祸!” 周宛宁:? 周宛宁:“怎,怎么呢?” 萧何突然牢牢抓住周宛宁的手,问他:“你出生前,你娘出过宫吗?” 周宛宁:“没,没有吧?” 萧何又问:“宫里可有关于你娘的风言风语?” 周宛宁:“没,没人敢吧!” 萧何压低声音:“看到刘三,你有没有感觉很熟悉?会不会有一种,血脉相连的亲近感?” 周宛宁:? 哥们儿,你想到哪儿去了! 周宛宁只好说:“刘三是傻子!他管我叫儿子也是傻话!你信不信他也能管你叫爹?” 刘邦:[我不会!] 萧何却露出了正在想象的表情。 半晌后,萧何说:“那我还真想听一听。” 刘邦:? 勉强安抚完躁动的萧何,周宛宁赶紧又去张居正府上送请柬。 当然,周宛宁没敢邀请张居正参加“御花园对抗赛”,只是请他来参加生日宴。 张居正非常乐意,他说他会备好礼物,准时出席的。 周宛宁没忘了小声提醒:“不可以带习题册或者描红字帖做礼物哦……” 这种用《实验班题库》或者《五年科举三年模拟》当礼物的大人最讨厌了! 作者有话说: 刘邦:儿啊…… 萧何被吓得起飞:不许乱认!不许乱认! 下一章,御花园对抗赛! 参赛选手:嬴政,李世民,赵匡胤,刘彻,朱棣,萧何,小宁,小杜 第66章 第66章 今天是周宛宁的生日! 快对他说:生日快乐! 刘邦:[生日快乐!] 周宛宁:“谢谢你,义父!你也快乐!” 起床之后,吕雉特意来陪周宛宁用早膳。 她对周宛宁说,长寿面等到晚上的时候再端上来给他吃,不过早上有周宛宁喜欢吃的茶叶蛋。 周宛宁夹了一枚茶叶蛋,亲手拿出来在小碗边缘磕了磕,亲手剥了一枚,然后放到吕雉的碗里。 “娘,吃!” 他很认真地说:“为了生我,娘受了很大的苦。我以后会好好活着,让娘过上好日子,也让娘少替我操心。” 吕雉:………… 吕雉险些没绷住,把脸别过去缓了很久,才把那点泪意逼回去。 “好,好。”她说,“小宁只要记得,娘永远是为了你好,这就够了。” 周宛宁小声纠正:“不用为了我,娘要为了自己,另外也对天下好就行啦。” 吕雉失笑,拿起锦帕,亲自去给周宛宁擦手:“你也是学到东西了,好,娘当然会对天下好的。你也快吃吧。” 周宛宁就开始吨吨喝粥。 吕雉微微支着头,带着一丝很浅的笑看孩子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吃。 用完早膳,吕雉还要去紫宸殿看今日新呈上来的奏折。她吩咐坤宁宫的宫人今日要尽量满足周宛宁的心愿,同时看护好来参加生日宴的客人们。 吕雉说了,她要让周宛宁今天成为全天下最幸福的小孩。谁敢让他不幸福,她就让那个人也不幸福! 嗯……这个威胁确实是令人挺害怕的。 很快,宫里的车驾就开始去各宫还有皇城外接客人了。客人们将陆续来到坤宁宫。 周宛宁换上一身轻便松快的衣服,把头发梳成小丸子头,先跑去朱棣的寝殿找弟弟。 朱棣还没醒,睡得四仰八叉的。周宛宁进去之后就伸手去咯吱他,朱棣就在被子里迷迷糊糊地蠕动,直到周宛宁去挠他脚底板,他才一个左正蹬,“腾”地坐起来。 他有点气呼呼地问:“干嘛!” 周宛宁从兜里掏出一个特制的小弹弓,说:“小燕,看!” 这是专门根据朱棣的手掌大小做的弹弓,皮筋也相对来说松一些,方便孩子拉开。木柄上还很有巧思地雕了猛虎,上了彩色的漆,看着相当漂亮。 果然,朱棣看到小弹弓就眼睛发直了,拿起弹弓就乐得露出小米牙:“武器!” 周宛宁还逗着他问:“作为今天对抗赛中年龄最小的参赛选手,采访一下,我们小燕有什么目标吗?” 朱棣非常霸气地给出一个字:“赢!” 周宛宁鼓掌:“好!我支持你!” 朱棣拿到弹弓就不肯再睡了,他摇晃着站起来,让宫人抱着他去洗漱,换衣。 等着其他哥哥和客人来到坤宁宫,朱棣就有猎物了! 桀桀桀桀,永乐大帝要开启猎杀时刻! 周宛宁捏捏狞笑着的朱棣的脸,说:“不许打人的脸哦。” 朱棣:“当然不会!” 他又不是那种以欺负人为乐的混蛋,哼。 第一批到达的是宫内的诸位皇子。 为了御花园对抗赛,他们都换上了同样方便活动的衣服。同样,从衣服上也能看出来每个人的特色: 嬴政还是一身较深沉的黑红色,但他头上的发髻很明显和其他人不一样,好像一对兔耳朵,周宛宁只觉得他是一只高还原真人兵马俑。 而李世民身上的锦袍饱和度较高,宝蓝为底,绣着金黄赤红的祥云与飞鸟,走起路来就感觉金光闪闪,花里胡哨。 赵匡胤穿着正红,虽然红色还是有点衬人黑,但看着相当喜庆。 刘彻………… 周宛宁问:“哥,你怎么一身绿?” 以前也没见过刘彻穿绿色啊,而且还是这种有些黄灰调的绿色。 刘彻勾起嘴角,轻声说:“方便隐蔽。” 周宛宁肃然起敬:这下听懂了,原来是吉利服! 咱们大汉孝武陛下看来也非常重视这一场对抗赛的胜负啊。 刘彻还点评呢,对李世民使眼色,说:“你看他那样,像只红腹锦鸡一样,显眼得要命,走到哪儿都能被一眼看到。” 李世民:“你穿一身绿的像蚱蜢。而且华美灿烂的是凤凰,不是鸡。” 刘彻用表情表达了反对和嘲笑。 嬴政对旁边两个年龄加起来都不满十岁的幼稚对话是充耳不闻。他只是在沉默观察坤宁宫内的陈设,还去看了看吕雉的藏书,好像是想借此猜测吕雉的身份。 等朱棣来了,宫里的混乱进一步加剧。 因为朱棣已经做好了纸团弹,他举着弹弓,坐在婴儿车上开始强攻坤宁宫正殿。 “冲呀——” 他开着婴儿车冲了进来,“咻咻咻咻”地用纸团弹开始攻击殿内诸人。 李世民作为朱棣的偶像,遭受的攻击最为密集,累计被纸团打中三次。 李世民:? 他看着坐上了婴儿车也才到自己腰部的朱棣,拍着大腿就开始狂笑。 李世民指着朱棣,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莫非小燕也参赛?” 朱棣抬起头:“是!” 李世民问:“那这不成欺负小孩了吗?” 嬴政平淡地说:“胜负也不是小燕小宁这样的小孩能决定的,让他们玩玩,开心开心也就罢了,计较什么?” 李世民还是哈哈笑,不过他也赞同嬴政的这种想法:“对,对,今天是小宁的生日,兄弟们都是来玩的,小燕当然也可以玩……哈哈哈哈!” 朱棣绷着脸,露出很坚毅的眼神:“哼。” 小看他是会付出代价的! 过了一会儿,宫外的朋友们也陆续来到坤宁宫。 杜怀秋到得最快,因为泰宁郡王府距离皇城不远。他的到来让整个坤宁宫掀起了新一轮的热闹——因为他抱来了小狗。 “桃花!!!” 周宛宁立刻扑向小狗,小狗也特别快活地对他摇尾巴,并一个劲儿地往周宛宁怀里钻。 李世民和赵匡胤见过这只小狗,他们纷纷露出惊奇的神色,对杜怀秋说:“这狗竟然是被你买去了!” 这一屋子里不少人都喜欢小狗,桃花马上就成了小明星。它被周宛宁抱去给几个哥哥看,桃花很给面子地摇着尾巴,露出小狗的吐舌头憨笑,然后就被大家一个劲儿地摸头。 刘彻若有所思地看着桃花,低声问周宛宁:“一会儿对抗赛能带狗吗?” 周宛宁:? 周宛宁犹豫了一下,说:“我做不了主,分组规则由裁判决定。” 刘彻:“啊?你不是裁判?” 周宛宁摊开手:“对呀,我是参赛选手,选手是不可以做裁判的。” 很快,裁判到了。 张居正出现在坤宁宫外的时候,满屋子皇子都立刻站了起来,其中一半人难以置信地看向周宛宁: 你生日请老师?! 周宛宁:那咋了。 杜怀秋和朱棣都没见过张居正,等龙图阁的各位行了师生礼之后,周宛宁就拉着好朋友和弟弟去和张居正做介绍。 “张先生,这是我弟弟小燕,周靖燕。这是泰宁郡王世子杜怀秋,我的好朋友!这是我和怀秋的好朋友,桃花。” 朱棣早在闭门会议上就多次听过张白圭的大名,知道他可能是嬴政背后的智囊团,于是不敢小觑,用奶音板板正正地招呼:“张先生好。” 张居正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眼朱棣,然后笑着说:“六殿下瞧着聪慧过人,可惜在下未能和六殿下结下师生情谊。” 周宛宁:没关系,你教过他的后代,而且教得倾家荡产,你不欠他啥的了。 至于杜怀秋,张居正意外地对他评价挺高:“世子是京城里有名的少年才子,在下也读过世子的诗。确是佳作!” 杜怀秋在外人面前总是有点放不开,脸上淡淡的,有点矜持地说:“些许虚名……” 周宛宁踩他一脚,杜怀秋赶紧改口:“拙作而已,多谢张先生夸奖!” 张居正当然看到他俩的小动作,但他只呵呵一笑,装没看见,伸手摸了摸桃花的脑袋。 桃花用头顶去拱张居正的掌心,看起来很高兴。 张居正坐下喝了半盏茶,有老师在,大家说话的声音都小了下去,就像是有班主任坐镇的高中自习课。 萧何和刘三是最后到的。 看到刘三,周宛宁唬了一跳,下意识地在周围寻找吕雉的踪迹。确定吕雉确实不在,他赶紧迎上去,去接一脸命苦的萧何。 “萧掌柜!……你怎么把刘三带来了?” 萧何幽幽地看向身后,周宛宁才发现魏忠贤笑眯眯地站在门槛外,站位像是把萧何刘三两个人押送来了一样。 原来你俩是遭了东厂! 周宛宁只好把萧何刘三两个人领进来,很认真严肃地对其他人介绍他们:“这是文终堂的萧掌柜,萧厝,他是我的好朋友。旁边这位是刘三,他有些傻,被人拐走之后是我、怀秋和萧掌柜一起把他救下来的。目前萧掌柜正在照顾他。” 刘三转动眼珠,忽然盯住了嬴政。 嬴政瞥了一眼刘三,很轻易就看出这人有些痴,结合刚才周宛宁的介绍,还有刘三这张样貌出众的脸,他不难猜到这个痴人身上发生了什么。 京城里竟然还有这种事,拐子真是太猖獗了。等他正式接过顺天府尹一职,他一定要严惩此类行为…… 周宛宁和萧何都额头冒汗,赶紧跑去拉刘三。 这种时候千万不要脱口而出什么“大丈夫当如是”啊! 嬴政已经开始陷入未来工作的畅想中,而刘三的目光又移向其他皇子。 他避开周宛宁和萧何,突然“噔噔”来到刘彻面前,很好奇地盯着他看。 刘彻:? 刘彻问:“做什么?” 赵匡胤探着脑袋看看刘彻,又看看刘三,有点惊奇道:“你们两个有些像哎!” 周宛宁:!!! 啊!不是!这个这个——这个是一个——这是一个遗传学的问题! 刘彻听了倒也没生气,只是很理所应当地说:“世间长得好看的人之间总有些相似。” 赵匡胤:………… 赵匡胤翻了个白眼。 周宛宁和萧何一边一个把刘三拉去坐下,萧何从桌上拿了一盘点心给刘三,刘三就很乖地开始吃起来。 张居正清清嗓子,和蔼道:“既然大家都到了,那在下现在就介绍一下规则,并分一下组。” 周宛宁赶紧介绍:“张先生就是这场对抗赛的裁判!” 这个裁判能让大家都信服,没人有什么意见。 张居正准备得相当充分,他说:“共八人参赛,四人一组。其中,每人装备一支弹弓,初始配备三枚漆弹。漆弹中身,便视为淘汰。不限击打的方式,也可用手掷漆弹,但不可故意伤人。” 规则很简单,人人都能听懂。 张居正又添加了一条新的规则:“御花园中,有两处地点分别放置了一盒漆弹作为补给。诸位可以进行搜寻,增加获胜几率。” 哇,还有隐藏的弹药箱! 大家都点头表示听懂了,接下来就是紧张刺激的分组环节! 第一队:嬴政,李世民,杜怀秋,萧何 第二队:赵匡胤,刘彻,周宛宁,朱棣 看到分组情况之后,刘彻当场抗议:“我不同意!” 张居正问:“哦?为何呀?” 刘彻指指周宛宁和朱棣:“两个弟弟年纪最小,他们都在我们这一组,对面四个人的年纪平均在十岁左右,这不公平!” 张居正于是说:“四殿下觉得怎么分组比较合适?” 刘彻想了一下,决定:“可以让桃花加入我们。” 张居正看向第一队的四名队员:“各位觉得呢?” 嬴政本来就觉得无所谓,李世民点头说:“我同意。” 分组完毕,周宛宁就和自己的队友们一起凑到了一起,出发前往御花园。 他们两队从御花园的两头分别进场,避免了一开始就碰到一起的尴尬情况。 朱棣坐在婴儿车里,由赵匡胤推着走。 路上,赵匡胤开始布置战术:“小宁,小燕啊,你们两个就别折腾了。我提前看过,御花园里有处假山,大约有八九尺高。到时候我把你们两个放上去,再给你们摘片芭蕉叶遮遮阳,剩下的交给我和周建元就行了。” 朱棣不乐意了:“我能行!” 赵匡胤伸手去搓他的脸:“你能行什么,你还没我膝盖高呢。” 刘彻也清清嗓子,说:“其实我也有个计划。老三,咱俩先去找漆弹,找到之后就送给小燕。然后我们负责把其他人引诱到小燕附近,由小燕把他们清除。” 赵匡胤都听傻了:“你说由谁清除?” 刘彻邪恶地笑了起来:“小燕啊。你不知道吧?小燕其实是个神射手!” 赵匡胤:??? 赵匡胤看看婴儿车里的朱棣,又看看刘彻,再看看抱着狗一脸无辜的周宛宁。 赵匡胤:“这还是汉话吗???” 刘彻不高兴了:“当然是汉话!” 难道能是匈奴话? 刘彻说:“反正你一开始的计划也是把小燕和小宁找个安全的地方放着,那不如就把他俩放到一处制高点,让他们放开手脚去打。要是真能打中人,那不算是我们赚了嘛?” 赵匡胤一听,觉得倒也有理。 于是他们一进御花园就直奔假山。 这一处假山石是赵佶特意让人从太湖运来的。他这辈子旧病复发,还是沉迷于艮岳,不过规模倒是比上辈子小了一些。 赵匡胤抱起弟弟,相当小心地把他们送上了假山,并给他们摘了几片大芭蕉叶遮挡,好叫他们别被烈日晒伤。 朱棣把自己藏到芭蕉叶下,先用自己捡的小石子儿试了试准头。 只听“咻”的一声,赵匡胤就看到他身后那棵树的一片叶子悠悠落下,而石子正巧击中绿叶的叶柄。 赵匡胤:………… 赵匡胤:不是,这宫里还有没有普通人了呢? 他只好对刘彻说:“走吧,把桃花带上,我们去找漆弹。” 走之前,刘彻抬头又看了一眼,就看到周宛宁从芭蕉叶下伸出一只手,对他们鼓励地挥挥拳头。 嗯,有小燕保护小宁,他俩也可以放开手脚去战斗了。 ……呃,虽然让一岁孩子保护六岁孩子是有点离谱。 周宛宁和朱棣藏在芭蕉叶下,朱棣熟练地将漆弹装填好,然后就开始屏息凝神地观察周围环境。 “沙沙……沙沙……” 风吹动树叶,发出轻轻的响动。 周宛宁不敢吱声,怕影响特种兵朱棣捕捉风声中细微的动静。 朱棣低声说:“东边有人。” 果然,过了大约一炷香时间,他们就看到萧何鬼鬼祟祟地移动了过来。 唉,萧相国啊萧相国,你确实不适合战场! 朱棣拉动弹弓,相当轻松地打中了萧何的胳膊。 漆弹在萧何的上臂炸开一簇红花的时候,萧何吓得原地一抖,然后万分无奈地看向漆弹打来的方向,想要找出袭击者。 但周围没有任何声响,也没有任何一个耀武扬威的人跳出来认领。 萧何只好自认倒霉,点燃示意淘汰的信号烟火。 但他留了个心眼,他捡起石子,在地上深深地划了一条道道,示意漆弹打来的方向,给队友做出提示。 很快就有宫人来把萧何领走,等萧何走后,朱棣对周宛宁说:“咱们得换个地方。” 周宛宁看向假山底,有点犹豫:“我们要下去吗?这儿有些太高了……” 朱棣指挥他:“你把我背到身后,然后从我给你指出来的路线爬下去。别怕!” 周宛宁决定相信朱棣。 他趴下,让朱棣爬到他背上,两只小手死死环住他的脖子。周宛宁把自己的弹弓别到腰带上,慢慢抓着山石向下蹭,有惊无险地落地。 朱棣一指:“我们去那边的凉亭!” 他指的凉亭是整个御花园最高的小土坡上的亭子。兴建御花园的时候,从池塘里挖出来的土就堆成了这个小土坡,并建起了一座小凉亭,可以俯瞰御花园还有一部分皇城。 周宛宁向凉亭走去,心里还有点担心:“那边会不会太显眼?” 朱棣说:“对,李世民肯定会向凉亭去,他不会放弃攻占凉亭的。” 周宛宁问:“那我们要怎么保护自己呢?” 朱棣笑了一下:“和刚才一样,躲起来。我们两个体型最小,藏身的地方他们发现不了,这就是我们最大的优势。” “看到那边的灌木了吗?” 朱棣一指位于前往凉亭必经之路上的花丛,这里几个月前开着一簇一簇的牡丹,现在只剩旺盛的绿叶,看起来决计藏不下人。 但对一个一岁孩子来说已经足够了。 “咻——” 代表萧何淘汰的信号升空之后,李世民抬眼望了望那个方向,大约估算了一下。 “应该是萧掌柜……或者是小宁小燕。” 他摇了摇头,继续向着凉亭飞奔。 这时,一记漆弹突然在他脚边炸开! 李世民反应极其迅捷地向旁边一躲,并毫不犹豫地以蛇形开始向着漆弹飞来的方向奔去。 “我看到你了,老三!” 树林间藏不了人,赵匡胤那身正红的袍子也相当显眼。赵匡胤见无处可躲,直接欺身而上,抓着他随手折下的树枝就向着李世民迎去。 李世民哈哈笑起来,双眼闪烁着极兴奋的光:“我早就想和你切磋切磋了!老三,你是不是说过你上辈子有过一战之内同时阵斩、生擒敌将的记录?那且就让我来会会你吧!” 赵匡胤不言不语,只是专心地想用树枝去挑落李世民手中的弹弓。 李世民并不和赵匡胤近战,他狡猾地拉开距离,并掏出他一路上捡拾的石子开始瞄准赵匡胤进行攻击。 许多小石块打中赵匡胤的手指、膝盖,但他眉头紧皱,毫不动摇地继续强攻。 一个近战,一个拉开距离,两个人打得难舍难分。 另一边。 桃花突然抬起头,对着某个方向开始摇尾巴,并吐出舌头,快乐地跑了过去。 刘彻毫不犹豫地跟着桃花一路追索,在荷花池边毫不意外地看到了杜怀秋。 杜怀秋正在够停在荷花池边的一艘小船,听见动静,他一转头,就看到桃花向着他摇头晃脑地跑过来。 杜怀秋刚想展开怀抱迎接自家小狗,但笑容刚刚挂上,他就想起来: ……不好!现在桃花在对面! 他狼狈地就地一滚,凑巧躲开了一记炸开在他方才所在位置的漆弹。 刘彻“啧”了一声,迅速换弹,再度瞄准。 杜怀秋站起之后也立刻掏出弹弓,和刘彻中门对狙。 刘彻感觉他像是回到了上林苑,他喜欢这种和猎物面对面的感觉,而杜怀秋也确实是个好对手。他身手敏捷,准头也好,不会让刘彻觉得无趣。 又一记漆弹轰到刘彻身旁,刘彻偏头躲过,于是漆弹在树干上像烟花般炸开。 杜怀秋也一个侧身,艰难避开刘彻瞄准他心脏的漆弹。 这时候他们两个手中都只剩下一枚漆弹了。 这时候,杜怀秋突然急中生智,大喊一声:“桃花,咬他!” 桃花:“呜?!” 刘彻:??? 刘彻愣了一下,本能地去看小狗。桃花也歪着脑袋去看他。 “砰!!!” 就在他注意力转移之时,一枚漆弹在刘彻肩膀上炸开。 刘彻,淘汰! 杜怀秋笑起来,展开双臂对桃花说:“好孩子!来抱——啊啊啊啊啊!!!” 桃花向前一扑,杜怀秋重心不稳,直接向后一仰,滑进了荷花池。 刘彻:………… 刘彻慢悠悠地来到荷花池边,看向在里头扑腾的杜怀秋:“需要我拉你一把吗?” 杜怀秋狼狈地把桃花举到头顶,脚下踩着水,说:“劳驾……” 刘彻端庄一笑:“求我。” 第67章 第67章 杜怀秋举着桃花,盯着刘彻看了半天,很用力地“哼”了一声。 他才不求人! 杜怀秋用力把桃花托到了岸上,然后自己扑腾着爬上了那条系在岸边的小船,浑身湿哒哒地往下滴水。 刘彻轻轻“嘁”了一声,嘀咕:“还挺有骨气。” 荷花池边又升起一束信号。 杜怀秋虽然落水,但他并没有中弹,于是淘汰的只有刘彻一人。 杜怀秋在小船里摸索了一阵,很顺利地从船底拿到了一盒补给漆弹。 刘彻问:“你是看到了漆弹,所以才去池边的?” 杜怀秋暂时没回答。他把漆弹小心地揣进怀里,纵身一跃跳上岸,然后突然就开始像一条大狐狸一样“咻咻”地原地甩水。 噗噜噜噜噜噜—— 刘彻:!!! 不好! 刘彻毫不犹豫,抱起狗就向远处飞奔,赶紧避开杜怀秋的水珠溅射攻击范围。 等他甩完,刘彻才放下桃花,有些气急:“你干什么!” 杜怀秋抬起头,刘海乱七八糟地黏在脸上,理直气壮道:“把自己弄干净啊。” 刘彻恨不得再把他踹下水一次。 由于刘彻已经被漆弹打中,他需要在原地等待宫人来把他接走。 杜怀秋打了两个喷嚏,桃花在他脚边转圈圈,有点着急。 “没事没事。”杜怀秋吸吸鼻子,“按规定,我不能和你同一队……四殿下,你把桃花送去别的队友身边吧。” 刘彻意外地看了杜怀秋一眼:“你还挺君子。我以为你会把桃花带走。” 杜怀秋说:“规矩就是规矩,规矩是保护绝大多数人的,只有遵守规矩才能好好玩,不然就都乱了套了。” 刘彻笑了一下:“你这小儿,怪不得小宁和你玩得到一起去。行,那你就好好守着规矩吧。桃花,走!” 桃花小狗有点依依不舍地围着杜怀秋转了两圈,杜怀秋说:“去吧,桃花。” 刘彻带着狗走向来接他们的宫人,杜怀秋留在原地,又打了个喷嚏。 跟着宫人离开了御花园的比赛区域,刘彻就看到在入口处搭了一个大凉棚。张居正、武则天和萧何刘三等人坐在凉棚下,优哉游哉地扇扇子。 刘三捧着一碗浇了果酱和果汁的水果冰沙,特别高兴地小口小口“咯吱咯吱”嚼冰。武则天在一旁甚是感兴趣地盯着他看。 萧何察觉到了武则天的目光,坐立不安。 那个,那个,昭仪娘子,要不你换一个男的看吧,这个男的真不行…… 刘彻在萧何身边坐下,他随手拿起宫人送来的酥山,挖起一勺塞进嘴里,问:“萧掌柜,听说你是开医馆的?” 萧何分心回答:“是。” 酥山是周宛宁最喜欢的甜品,所以每到夏天吕雉就会备上一堆给儿子吃,刘彻从今年开始也吃到了这一福利。 和冰沙不同,酥山的主体是用奶油做的。加了蜜的奶油倾倒在冰沙上,然后送进冰窖冷冻,冻成山峦的造型,再点缀各种水果、鲜花,看起来更像是艺术品。 武则天说这叫酥山,但周宛宁说这叫蜜雪冰城。 刘彻还挺喜欢酥山。汉代时可没有这样的甜品,他细细品着口中慢慢化开的甜蜜奶味,漫不经心地问:“萧掌柜的医馆在城中何处?叫什么名字?” 萧何:“在城东,名为‘文终堂’。” 刘彻笑了一下:“这名字倒是有趣,哪个文,哪个终?” 萧何:“‘郁郁乎文哉’的文,‘鲜克有终’的终。” 刘彻这下笑得更开朗了:“文终,竟然是这个文终。萧文终——呃……等等。” 萧文终? “汉初三杰”里面,萧何的封号是什么来着? 好像是酇(cuo)文终侯,对吧。 武则天也缓缓将目光从刘三脸上移开,问:“萧掌柜,你全名叫什么?” 萧何语气平板无波地说:“萧厝(cuo)。” 刘彻的声音发飘:“哪个‘厝’?不会是左贊右耳的‘酇’吧?哈哈……” 武则天一点一点地挪近:“好巧啊,萧掌柜,你姓萧,名酇,开的医馆叫文终堂,你身边的人又叫刘三……” 萧何:“呃,是‘佗山之石,可以为厝’的厝。” 武则天和刘彻已经快把脸贴到萧何脸上了:“萧掌柜,我宫里还挺大的……”、“萧掌柜,我可以给你和文终堂一个家……” 张居正突然重重清了清嗓子,说:“二位,萧厝已经拜我为师,还请不要拐带我的弟子。” 刘彻和武则天扭头去看张居正,两人异口同声地质疑:“真的假的?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张居正微笑着说:“就在封后的那天。” 可恶,下手真快! 刘彻又看向已经啃掉半碗冰沙的刘三,压低声音问:“这位又是什么情况?” 武则天也指指脑袋:“他这里怎么了?” 萧何声音平平地说:“我怎么知道,我捡到他的时候他就已经这样了。” 刘彻双眼放精光,和同样一脸兴奋的武则天对视了一眼。 天呐,是汉初的大瓜!!! 萧何看到刘彻这个表情,莫名感觉自己对面是个小一号的刘邦,这种“准备干坏事,而且可以更坏”的笑容简直和刘邦一模一样。 萧何:………… 所以你们两个究竟是谁啊? 不要摆出这种“我们对你很熟悉哦”的样子,然后自顾自地凑上来就想把他和刘三一起打包带走! 刘三倒是吃水果冰沙吃美了,自顾自地打了一个嗝。 御花园。 杜怀秋一路打着喷嚏到处寻找队友,却到处找不到人。 路过假山时,他却意外发现地上有新鲜的标记,好像是前人留下的提示。 沿着标记的方向,杜怀秋绕到假山下,果不其然发现地上有一人凌乱的脚印,而且看起来还不是很大。 “应该是小宁。” 杜怀秋做出判断,然后开始跟着脚印向前走。 只可惜脚印很快就到了石子路上,硬质路面留不下脚印,线索就此中断。 杜怀秋左看右看,看不到人影,只能深呼吸一口气,闭起眼睛凝神静听。 “……凉亭方向有声音。” 杜怀秋拿出弹弓,装好漆弹,小心地向着凉亭走去。 绕到凉亭的小山坡脚下时,杜怀秋就已经注意到那片花圃中的异样动静。放眼看去,只见一团火和一团彩色纠缠着扭打在一起,打得周围七零八落,花叶纷飞。 虽然之前就听周宛宁说过他三哥天下无敌,但真正看到李世民和赵匡胤放开手脚比斗,给杜怀秋带来的震撼还是非常大的。 这俩人都打出残影来了! 这是少儿组应该有的实力水平吗? 杜怀秋拿出弹弓想要瞄准,可就算是瞄住了赵匡胤,他迅速又会腾挪身位,还极有可能打中李世民。 ……算了,就让这两个人打吧!他先去凉亭看看! 杜怀秋小心地绕过那两位,蹑手蹑脚地走向凉亭。 来到凉亭中,他一打眼就看到了端正摆在凉亭桌上的补给漆弹。 这样一来,两盒漆弹就都属于他了! 杜怀秋将漆弹拿起,迅速揣入怀中,还特别高兴地打了两个喷嚏。 他要立刻去驰援二殿下! ……说起来,皇长子殿下到哪里去了,怎么感觉进了御花园之后就再没见到过他呢? 杜怀秋边思考边装弹,并向着那两位打到大道都磨灭了的绝顶高手奔去。 “啪!” 一枚漆弹突然以极其诡异的角度砸到杜怀秋脚边,位置距离杜怀秋还有几尺远,却把杜怀秋的警惕心彻底勾了起来。 他原地起跳,并迅速转向漆弹弹出方向,举起了弹弓: “谁!” 哗啦啦…… 花丛中,周宛宁突然站起来,举起弹弓大喊:“是我!” 杜怀秋沉痛万分:“小宁,竟然是你。万想不到,我们兄弟竟然要在这里兵戎相见!” 周宛宁:“这有什么,那边大打出手的是我的结义大哥和结义二哥,我的心也非常痛!” 杜怀秋:? 杜怀秋:“等等,你说他们是你的什么?” 和自己的亲兄弟结义吗?这是不是有点小众了呢? 周宛宁震声道:“多说无益!抱歉了,少侠,这场御花园论剑必须要有一个胜者!” 杜怀秋见状,立刻举起弹弓:“同样的话回敬给你!小宁,就算你我是……不对!你举的是什么?!” 只见周宛宁从花圃里头赫然举起一只——不是,这个量词用错了——一名同样举着弹弓的婴儿,直接挡在自己身前!!! 那是一个眼神坚毅,并手中拿着装填好漆弹,蓄势待发的一岁婴儿! 只见那婴儿问:“你不打我吗?” 杜怀秋:………… 不是,那他怎么下得去手呢?! 连婴儿都打,他还是不是人了??? 见杜怀秋呆愣当场,婴儿歪嘴邪魅一笑,说:“你不打,那我就打了。” “啪!” 漆弹正中杜怀秋心脏,杜怀秋,淘汰! 杜怀秋捂着胸口缓缓倒地,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小宁……你……有点卑鄙……” 周宛宁抱着朱棣来到杜怀秋面前,有些怜悯地俯视着他:“抱歉,少侠。兵不厌诈,为了赢,我需要利用手上一切能利用的东西。” 朱棣说:“比如我。” 哈哈!这就是几千年来第一位大一统王朝造反成功的藩王的含金量!速速参见永乐大帝! 周宛宁摸走了杜怀秋身上的两盒漆弹,还帮忙点燃了他的淘汰信号烟花。 点完之后,周宛宁见杜怀秋身上湿哒哒的,就伸手摸了一下他的手。 “哎呀,你的手好凉啊。你怎么了?难道下荷花池游泳去了吗?” 杜怀秋又打了个喷嚏,摇晃着站了起来,说:“没事,就是不小心掉下去了而已,水不深。” 周宛宁叮嘱他:“你快去坤宁宫洗个热水澡,别着凉了。我去年秋天的时候也掉进去过一次,发了一天高烧,把我娘都急死了。” 杜怀秋对他笑了笑,突然又是一个喷嚏。 这时,李世民和赵匡胤也都察觉到他们这里的动静,他们打斗的动静明显开始向着周宛宁的方向偏移。 周宛宁对杜怀秋点了一下头,又开始把朱棣举到身前,小心接近。 李世民听到了信号升空的声响,他想要分心去瞧瞧旁边究竟发生了什么,却发现只是稍稍分神一霎就会被赵匡胤抓住机会。 高手过招,任何一点错处都会成为最终败局的原因。 李世民手中还剩两枚漆弹,他将计就计,故意卖了个破绽,引得赵匡胤伸手捉住了他的肩膀。 赵匡胤的手就像是铁钳,李世民知道他应该留了力,可还是感到一阵剧痛。 他拿起弹弓,以一个刁钻角度就要发射。 忽然,只听前方传来一声清脆的: “三哥,蹲下!” 赵匡胤骤然松手,李世民已经弹出漆弹,“啪”地打在了赵匡胤的侧腰。 但赵匡胤浑然不觉,他严格完成了那人的指示,他迅速蹲了下去,并环抱住李世民的双腿,让李世民只能停留原地,动弹不得。 这时,李世民也看到了前方那个矮小且怪异的……组合生物。 只见一人手中举着一名婴儿,而那婴儿举着已经蓄势待发的弹弓,瞄准着李世民的胸口,沉痛道: “哥,再见。” 李世民此时已经本能般将最后一枚漆弹填好,并瞄准前方。 但看着对面的婴儿,李世民突然发现一件事: 原来,他也是有极限的么? 面对这样小的兄弟,他果然还是下不去手。 哈哈,人生啊,真是不可预料………… “啪!” 赵匡胤,李世民,淘汰! 李世民有些气急败坏:“我不服!你们怎么能这么打呢?道德在哪里?!” 周宛宁走过来把李世民身上剩下的漆弹搜走,说:“道德在你身上,二哥。” 赵匡胤指着周宛宁和朱棣猖狂地大笑起来:“这是谁想出来的,哎呦,天啊,太阴了!” 朱棣开始装傻,周宛宁代为回答:“这是集体智慧的结晶。” 李世民相当挫败! 两枚信号烟花升起,周宛宁和朱棣作为本队剩下的最后两名队员,就要开始去搜索对面的独苗了。 嬴政,仍未淘汰! 来接李世民和赵匡胤的宫人把桃花也送到了周宛宁身边。周宛宁摸摸桃花小狗的脑袋,说:“桃花,你记得住大哥的味道吗?快带我们去找大哥!” 李世民相当复杂地看着两个弟弟跟着小狗离开的背影,说:“真没想到我还能这么输。” 赵匡胤毫不在意地掸掸衣服上的灰,又开始哥俩儿好地跟李世民勾肩搭背起来:“哎,你说大哥能对他俩下得去手吗?” 李世民思考了一下:“……嗯,要不咱们赌一把?” 周宛宁抱着朱棣一路小跑,很快乐地对朱棣说:“感觉我们好像是在办案哦!桃花就是我们的好搭档!” 朱棣很有经验地说:“桃花很聪明,你可以把它训成猎犬。” 周宛宁看看在左前方奔跑的桃花。 周宛宁看看他右手抱着的朱棣。 唔,左牵黄,右擎苍…… 朱棣:虽然不知道你脑子里在想什么,但是我感觉不是什么好玩意儿,请住脑。 桃花突然在他们曾经攀爬过的假山前停住了。 他们跟着桃花穿过假山前的缝隙,一路在石洞里七扭八拐,突然豁然开朗,来到了假山中的一块小空地。 只见嬴政就倚着假山坐在空地上,听到他们的脚步声,也只是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淡淡地问:“来了?要结束了吗?” 周宛宁:………… 周宛宁震撼道:“大哥!你怎么在这儿?” 嬴政:“我一直在这儿。” 朱棣扭头看了看他们刚开始躲藏的位置,发现从嬴政这个角度竟然可以发现他们两个。 那他刚才怎么不动手呢?! 周宛宁替朱棣问出来了:“大哥你为什么不出来攻击我们?” 嬴政站了起来,拍拍身后的灰土,说:“你今天生日,要是让你赢了,你会比较开心。” 周宛宁和朱棣脸上都瞬间露出了被太阳的光辉照耀到的幸福神色。 这里有魅魔!这里有大秦魅魔啊! 嬴政拿起信号烟花点燃,然后用漆弹象征性地在自己衣角沾了一下,说:“走吧,回坤宁宫。” 周宛宁和朱棣就带着一模一样飘忽忽的表情跟在嬴政身后往外走。 来到凉棚,张居正检查了一下嬴政衣服上的漆弹痕迹,虽然看出来这绝对不是正常发射印上去的,但张居正也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宣布周宛宁所在的小队获胜。 大家纷纷为冠军队伍送上了掌声。 最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赛后统计击杀数,朱棣竟然以击杀三人的成绩高列榜首。 这一数据恐怕以后也很难有人超过了。朱棣,天才婴儿! 朱棣和周宛宁同时扬起了他们骄傲的头颅! 不过他们很快就骄傲不起来了。 坤宁宫。 吕雉看到的就是一串身上沾着泥土、叶片、灰尘甚至还有头发往下滴水的孩子。 就连嬴政的衣服后背都脏兮兮的,一看就在地上蹭过。 吕雉早就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今天是周宛宁的生日,教训孩子等明天再说,然后就把所有人都驱赶去沐浴更衣。 等这一连串的皇子世子都被领走之后,吕雉看向队伍最后排的两个人。 萧何领着刘三站在坤宁宫的门前,一个面无表情,做好了伸头一刀缩头一刀的准备,而另一个正在神游天外。 ……好啊,好啊,她儿子就在她眼皮子底下把刘邦带进了宫! 武则天站在角落,眼放精光地看着这一场汉初家庭伦理大戏之《回宫的诱惑》。 虽然她自己的伦理大戏也非常精彩就是了,但瓜还是别人家的好吃啊,嘻嘻! 吕雉耐下性子,对萧何说:“你也去换身衣裳吧。” 萧何很熟练地对她一礼:“是,娘娘。但还请您帮忙看顾一下刘三。” 吕雉嘴角一抽:“……刘三?这是什么名字?” 萧何语气平板地说:“不知道,我把他救下来的时候,拐了他的人就这么叫他。” 吕雉烦躁地挥了一下手:“行,我知道了。你先去换衣服,之后我再跟你谈。阿武,麻烦你去偏殿稍待一会儿,我和刘三有些事。” 武则天小小失望了一下:“去偏殿?我不能在这里吗,有什么是妹妹不能看的?” 吕雉:? 这叫什么话!闺蜜之间也需要一点私人的空间! 武则天遗憾退场。 吕雉看向一脸茫然的刘三,她取下头上的一支金钗,抓起刘三的一只手,直接刺了一下他的指腹。 刘三依旧懵懵懂懂,还对着吕雉笑了一下。 “刘季,你别装。”吕雉冷声道,“这儿只有我们两个,如今我又是皇后了,你要是想荣华富贵,攀附我才是正经可行的路。” 刘三:乐。 吕雉见他这样,还以为是自己的金钗钝了。她用手亲自试了试金钗尖锐的一头,又拿起刘三的手瞧了瞧,发现他被刺的指腹还沁出了一滴血珠。 “……怎么可能,你真傻了?” 吕雉将金钗插回,又掏出锦帕给刘三裹住手指。 刘三盯着吕雉看,还是傻笑。 吕雉蹙着眉,她捏着刘三被萧何提前用力刷洗过的手,有些复杂地细细看过这张俊朗的脸。 片刻后,她嗤笑一声,伸手去捏刘三的脸颊:“我还没见过你这样年轻的样子……这下好了,你上辈子亏心事是不是做得太多,这辈子成了个傻子,又落到了我手里,接下来就看我怎么折腾你吧。” 刘三:乐。 吕雉看着他这副痴呆的样子,先叹了口气,然后也笑了。 “你见过小宁了吗?”她轻声问,“他是我的儿子,是个很好很好的孩子。” 刘三低头去揪手上裹着的锦帕,好像发现这个东西特别好玩。 吕雉说:“盈儿鲁元小时候总是脏兮兮的。我在家忙着做饭织布,你这人就没个正型,带他们去放纸鸢,结果纸鸢挂到了桑树上,让孩子骑在你脖子上在沛县到处溜达,还领着他们去和你那帮狐朋狗友喝酒……” “小宁没有体验过这些。小宁的生身父亲只把他当个听话的小宠,而小宁从小就懂得要为我去讨好皇帝,他那时还是那么小一个,就知道要对着皇帝笑,拽着皇帝来看我。” 吕雉闭上眼睛,稍沉默了几瞬,然后低低道:“我想让小宁拥有盈儿鲁元从出生就拥有的那些东西,我不知道我做的够不够。” “刘季,其实你也没有给孩子们多少父爱。我只是不想再犯一次错。” 吕雉松开手,也抽走了缠在刘三手指上的绢帕,说:“行了,你就这样继续傻下去吧。我总归会给你一口饭吃,也不枉……” 这时,刘三突然拽住了绢帕。 吕雉狐疑地去看他的神色,但刘三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清醒的征兆,被吕雉一拍手背,他就把绢帕松开了。 “啧,傻子一个。” 吕雉转过身去,将宫人都叫进来,再遣人给刘三带几套漂亮点的衣服过来。 刘邦在吕雉背后眨了眨眼,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轻轻搓了一下。 哎呀,好痛好痛。 第68章 第68章 今天是周宛宁最快乐的一天! 他不仅赢了御花园对抗赛,还收到了大家给他送来的包含心意的礼物。 其中有几样,周宛宁特别喜欢。 嬴政、李世民和赵匡胤三个人像商量好了一样,送的全都是武器。 嬴政送了一把大约能有一米长的长剑,而且开了刃。拔出来的时候寒光闪闪,帅气逼人。 杜怀秋围观周宛宁拔剑的时候非常捧场地发出了赞叹声。 鉴于周宛宁现在的身高其实比剑也高不了多少,所以这把剑他现在当然用不了。于是他抱着剑很开心地谢过嬴政,并决定给这把剑也想一个名字。 嬴政:“呃,倒也没必要。” 周宛宁坚持:“要的要的。一把剑如果有了名字,那我出剑的时候就可以这样说:看我的叉叉剑!” 说不定还会有剑灵诞生呢,哈哈。 李世民送了一把匕首,也开了刃,大小很符合周宛宁现在的身量。 刘彻看看匕首,又看看长剑,突然有了一个点子:“小宁,你把剑背上。然后我把匕首卷到我送你的这幅画里……” 刘彻把匕首往画的卷轴里一卷,然后双手把画送到周宛宁面前,说:“请凑近些,这样才看得清楚!” 周宛宁:……啊? 在场所有人都意识到刘彻在模仿什么,于是大家又齐刷刷地看向嬴政。 嬴政:………… 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骂弟弟,还是该问在场这些表情怪异的人究竟是怎么知道“图穷匕见”的。 雪上加霜的是,李世民还没憋住笑,“吭吭”地发出了细微的动静。 笑场犹如雪崩,赵匡胤、武则天也开始笑,张居正和萧何倒是很绷得住,周宛宁则是暗暗掐自己的手心,让自己保持茫然的表情。 不行,不行,不能笑! 要是在这里笑出来了,恐怕坑里就也有他的雅座了! 嬴政的脸黑得能滴出水了,他咬着牙问:“你知道上一个把匕首夹在图里的人后来怎么样了吗?” 李世民代为回答:“他名留《刺客列传》啦,哈哈!” 刘彻一唱一和:“风萧萧兮易水寒!” 杜怀秋露出了和周宛宁一模一样的迷茫神情,他只能偷偷问自己的好朋友:“《刺客列传》是什么,他们是在说什么有名的典故吗,我怎么没读过?” 周宛宁抱着长剑安详道:“听不懂听不懂,我什么都不知道哦。” 为了不让嬴政现场手刃李世民和刘彻,吕雉赶紧出面把画和匕首都没收:“小孩子不许舞刀弄剑的!” 李世民和刘彻看起来还为没有现场表演秦王绕柱而感到遗憾。 嬴政冷笑一声,然后决定从今天开始挖出李世民和刘彻的身份,以后也把他们两个最狼狈的故事拿出来尽情嘲笑! 惹到始皇帝,你们可是踢到铁板了! 赵匡胤送的是一套针灸用的银针,不过他也给周宛宁示范了一下,说他可以把针藏在指缝里,作为暗器去伤人。当然,银针也可以验毒。 吕雉又赶紧把银针收走:“这个等你以后学会针灸之后再玩!” 这些人究竟想把小宁教成一个什么样的孩子啊?! 杜怀秋给周宛宁送了一把他自己绘画并题字的扇子,萧何送了一套做的很不错的六博棋(他并不知道吕雉在听了大汉棋圣的故事之后已经禁止六博),武则天送了一套审美风格非常明艳漂亮的骑具。 张居正送了一套书。 看到书的时候,周宛宁脑子里头“轰”了一声,下意识以为张居正真的给他送了习题册。 不是吧,张老师,你这么叛逆吗qaq 周宛宁的表情把张居正逗乐了,他说:“殿下不妨先翻开看看。” 周宛宁翻开书页,惊喜地发现这竟然是一本连环画! 张居正对他眨眨眼睛:“小殿下平日里已经非常用功刻苦了,有时候也可以适当休息休息。” 周宛宁抱着书开心地蹦了蹦:“谢谢张先生!” 李世民慢慢凑近张居正:“先生,我呢……” 赵匡胤和刘彻也都无声地移动了过去。 张居正面不改色:“臣觉得几位殿下已经过了需要寓教于乐的年纪。” 别真把自己当小孩子了!几位在上辈子连孙子都有了吧? 刘彻:嘻嘻,其实曾孙都有了呢。 收完礼物,生日宴也就要开始了。 这一场生日宴没什么规矩,算是家宴,所以并没有什么轮流敬酒说吉祥话的环节。 当然,也不需要在场的人给周宛宁送上贺寿诗。 因为今天是生日,周宛宁被吕雉允许可以吃掉一整碗酥山。他的酥山被做成了一个雪人的造型,并在周宛宁的强烈要求下戴上了一个黄色的小冠。 周宛宁说,这个雪人叫“雪王”,然后还哼了一小段奇怪洗脑的旋律。 大家纷纷表示不理解但尊重。 周宛宁自娱自乐地在脑袋里又唱了几遍“你爱我我爱你”,这时候,沉默许久的刘邦突然冒了出来。 刘邦:[这是什么歌?] 周宛宁惊奇:“哇,死爹,你回来啦?刘三去哪儿了,我换完衣服之后就一直没看到他。” 刘邦:[嗨,还能在哪儿。娥姁刚才把刘三扣下试探呢,乃公怕她折磨刘三这个身体,就附上去盯了一会儿。好在她也没干什么。] 周宛宁悄悄问:“你没暴露?” 刘邦骄傲:[乃公可是在鸿门宴上都全身而退的人,区区金钗刺手指都算得了什么。] 周宛宁:“……我娘还拿针扎你?” 刘邦:[对啊,娥姁的心一向很狠的。试探完了之后她就让人把刘三拉走换衣服去了,估计会把乃公往丑了打扮……说不定还会让乃公穿裙子!唉,好狠毒好狠毒。] 吃到一半,席间突然来了一位光彩耀目的大帅哥。 他穿金饰玉,身着锦袍,宽肩窄腰,气度翩翩,脸上带着若有似无的微笑,让人看着就心生亲近,并不由自主被他吸引。 席间不少人都抬头看去,心生震撼。 大家就看着那名大帅哥目不斜视地来到了萧何旁边,像条大狗一样突然就挤在萧何身边坐下,目标明确地抓起桌上的肉开始吃。 ……原来这是刘三啊! 谁给刘三换上这么好看的衣服?而且刘三打扮上之后竟然这么英俊吗! 萧何赶紧去给刘三擦手,并很命苦地向周围致歉:“他有时候不太会用餐具……劳驾,能不能多拿一双筷子来?” 吕雉让宫人给刘三多加了一个座位,刘三就高高兴兴地坐下开始大快朵颐。 武则天笑眯眯地看看刘三,又看看吕雉,心想:姐姐当年吃得挺好啊! 看到刘三被打扮得这么漂亮,在场的人该懂其实也都懂了。 大家其实也都没什么所谓:皇帝病成那样,宫里还有流言说他已经不举,皇后找个好看的男人放在身边怎么了? 再说了,这个刘三还是个傻子,傻子能做出什么事来。 总不能像秦始皇的母亲赵太后找的男宠嫪毐一样谋反吧! 但大家很快发现,吕雉好像对刘三的用处不太一样。 吃到一半,吕雉突然清了清嗓子,说:“本宫有些口渴了。” 周宛宁就感觉到魏忠贤在旁边有点蠢蠢欲动。 周宛宁瞥他一眼:怎么,本能让你想要冲上去倒水? 宫女长乐就端着托盘来到刘三身边,把茶水塞到他手里,然后低声对他说了些什么。 刘三嘴里还有饭,他拿着茶杯呆呆站在原地,显然没听懂指示。 长乐见刘三什么都听不懂,只好伸手去拽刘三的袖子,一路把他拉到吕雉身边,然后按着刘三去给吕雉递茶。 吕雉神色如常地从刘三手里接过茶杯,稍稍喝了一小口之后,她就很和气地对萧何说:“萧掌柜,你年纪尚小,一个人又要经营医馆,又要备考明年的春闱,实在太辛苦了。” “本宫看刘三伺候得还挺好,不如就把刘三留在宫里,如何?” 杜怀秋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他看看扭动挣扎着不想弯腰递茶的刘三,又看看已经放弃抵抗的萧何,小声问:“这叫伺候得好?” 周宛宁干笑一声:“可能我娘就是喜欢这样的吧。” 嬴政相当不赞同地盯着吕雉,说:“后苑不可容留外男。” 吕雉现在可不是上了岁数的老太太! 当年秦昭襄王允许他母亲宣太后找男宠,是因为宣太后已经不可能再留有后嗣。但吕雉现在的年纪完全有可能再给周宛宁添几个亲弟弟。 难道届时要让周宛宁亲手去解决同母的弟妹吗? 吕雉从谏如流地点点头,欣然道:“承璋说得是。那,不如先送刘三去净身?” 刘邦:!!! 周宛宁脑子里炸开了高祖爷崩溃的惨叫:[不!不!不!不!] [救我救我救我!!!] 周宛宁不确定地说:“我娘应该不会这么狠心吧……” 刘邦:[她会!!!她一定会!!!] 别人不了解吕雉,刘邦还不知道她吗? 吕雉估计能笑着亲自去动手下刀! 这时候,刘彻咳嗽一声,开始试图救一救他的太爷:“那个……刘三毕竟是个傻子,他这样的应该没有什么必要净身吧?” 刘邦:[好孙孙!好孙孙!太爷以后给你糖吃,吃大份的!] 嬴政正记着刚才刘彻要当他的面演绎“荆轲刺秦”的仇呢,听他这么说,嬴政毫不犹豫地反对:“越是痴傻,越要当心!痴傻不代表什么都做不了,万一他伤到了宫中女眷,那又该如何是好?” 吕雉:“有理,有理。” 刘彻:太爷爷,我努力过了。 涉及皇家,宫外的人不便发表意见。武则天更是一副完全沉浸在看戏之中的表情,李世民和赵匡胤两个人也是吃瓜心态,没有半点要开口的意思。 萧何很凄苦地盯住刘三,心想:我现在是救不了你了啊,刘季!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刘邦:[好吧,看来这时候只能乃公自己想辙了。] 周宛宁赶紧使用了一次【暗度陈仓】技能:“死爹,我也不太方便开口,为了不变成小邦子,你赶紧把压箱底的能力拿出来吧!” 刘邦非常用力地开始感应自己和身体间的关联,并试图回到身体中去。 突然,众人只见刘三“嚯”地站了起来,吕雉感觉到身侧立起一道高大的黑影,她侧头看去,正对上刘三炯炯的目光。 吕雉的心忽然停跳一拍。 ……莫非? 刘三却没有理她。 他径直向着坤宁宫正殿的一根承重柱跑去,甩着袖子,绕着柱子突然开始转着圈飞奔! 大家目瞪口呆地看着刘三忽然发疯,过了一会儿,有几个人微妙地看向嬴政。 嬴政:………… 怎么今天连个傻子都跟他过不去? 可能是嫌这样还不够丢人,刘三又开口了。 他的声音特别高亢,洪亮清越,极具穿透力,而他就用这样的大嗓门开始歌唱: “你爱我,我爱你,蜜雪冰城甜蜜蜜——你爱我,我爱你,蜜雪冰城甜蜜蜜!!!” “假烟假酒假朋友,假朋友,假情假意你假温柔!把我哄到你家去,半夜三更赶我走!” “不是我想赶你走,赶你走,老公看见就动手!你又小来他又大,打你就像打条狗!” 唱到这里,刘三猛地一跳,四肢着地,开始对着桃花“汪汪”大叫。 坐在杜怀秋旁边的桃花:? 何意味? 杜怀秋吓得赶紧把桃花抱到了怀里,并很警惕地向后挪了挪。 这人不会咬狗吧? 周宛宁已经彻底抬不起头来了。 完了,完了,他平时在脑子里哼的那些歌怎么全让刘邦学去了…… 他污染了汉族的老祖宗啊!他有愧于后世! 刘三闲庭信步地开始在坤宁宫溜达起来,如果四肢着地算得上是溜达的话。 他就这样慢悠悠地爬到吕雉旁边,然后很正经地蹲下,开始专心致志地盯着吕雉桌上的肉看。 如果他有尾巴,他现在一定在摇。 吕雉:………… 刘三,你让她在闺蜜还有太孙子面前丢尽了脸。 吕雉都能读出武则天现在脸上的话,大概意思是: 姐妹,你当年吃的就是这个? 看看武则天前男友李世民,再看看刘三,吕雉感觉心好痛。 而且她现在可以彻底确定刘三是个傻子了。 “算了。”她兴趣索然地说,“萧掌柜,本宫出钱给你雇些帮工,让他们给你打理打理医馆,刘三就还是由你来照顾吧。” 要是把刘三留在宫里,吕雉真怕刘三半夜捡蟑螂塞到她被窝里去。 萧何如蒙大赦,赶紧上前去,想把刘三拉走:“多谢皇后娘娘,多谢——走了,不要在这儿蹲着!” 吕雉问:“刚才刘三唱的歌,是你教他的吗,萧掌柜?” 萧何的眼泪快下来了:“不是!” 吕雉回过味来之后甚至有点想笑:“你平日里应该也不会听这样的歌。可能是他自己不知道在哪里学的乡野词曲吧。” 刘三:“汪汪!” 萧何:“……嗯嗯,旺旺,你旺我旺大家旺。快走!” 等刘三在萧何身边重新坐好之后,周宛宁就听见刘邦在他脑子里得意洋洋道: [如何?乃公刚才的表演怎么样?] 周宛宁干巴巴地说:“很震撼。” 刘邦:[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啊,全是被此毒妇所逼!] 刘邦:[虽然也是因为我,她才变成毒妇的,哈哈。] 周宛宁:“你还笑!!!” 刘邦理直气壮:[都已经这样了,不笑还能怎么办呢?笑一笑蒜了!] 于是,周宛宁的生日宴就这样有点荒谬地结束了。 萧何和刘三回去的时候并不是空着手走的,吕雉给他们送了一马车的东西,都是相当实用的用具,其中绝大多数是现银。 在宫门处,萧何看到吕雉亲自带着这一车礼物来送他,当然是死死推拒,不肯受用,生怕这是刘三的买命钱。 刚才不是说好不把刘三扣下来做太监了嘛! “不是给刘三的。”吕雉淡淡道,“是给你的。” 萧何一怔。 看他这么僵硬,吕雉笑了一下,又叹气:“你我之间难道不是也有几十年的情谊吗,萧大人?早在我举家搬来沛县之时,你便与我家交好,后来更是一路扶持我与刘季,直至开辟大汉……” 说到这里,吕雉伸出手,很真诚地轻轻拍了一下萧何的肩膀:“我也希望你能过得好。” 萧何半晌无言。 许久后,他说:“我这辈子过得不错。做个普通人,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我已经很满足了。况且小宁也帮了我很多。” 吕雉的嘴角忍不住勾起:“我家小宁如何?是不是一个很好的孩子?” 萧何:………… 可算逮着一个老朋友能炫耀儿子了,是吧? 萧何只好熟练地提供情绪价值:“对对,小宁小小年纪就十分聪慧,起初我就发现他和你长得十分相似,性格也有高皇帝之风……” 吕雉:??? 吕雉突然瞪大眼睛:“什么叫性格有高皇帝之风?他和刘季一点关系都没有,小宁是个懂事礼貌的好孩子!” 萧何回忆起当初周宛宁拿着刘三要挟自己出售医馆的事,深深表示怀疑。 这孩子真的非常像是你们两个亲生的,比刘盈都像,真的。 但萧何只能嘴上附和:“嗯嗯,我说错了,他一点也不像高皇帝。” 吕雉:“不对,那也没有一点都不像。小宁很仁义,而且很招人喜欢,轻易就能交到朋友,这一点和刘季差不多。” 萧何:合着你儿子是取刘邦之精华,去刘邦之糟粕呗? 萧何深知自己绝对不能忤逆一个对儿子有厚厚滤镜的母亲,于是他只好继续点头:“嗯嗯,对的对的,小宁是这样的。” 吕雉得到了自己想听的答案,满足之后,又继续开始关心萧何的前途:“听小宁说,你已经拜张白圭为师,准备参加明年的春闱。你有把握吗?需不需要我帮忙?” 萧何没有拒绝:“若是有需要,我会联系你的。” 吕雉叹了口气:“缺人啊。眼下我实在是缺人。你明年要是没考中,我干脆就给你找个宗室女联姻得了,或者找个绝嗣的国公郡王把你认祖归宗回去。然后你就走宗室那边的路子蒙个恩荫,赶紧过来干活……” 萧何打了个冷颤,赶紧说:“能考上!能考上!” 吕雉盯着他问:“真能考上?” 萧何用力点头:“能的能的。” 吕雉于是就很明媚地笑:“不愧是萧大人!希望能在明年殿试上看到你哦。” 萧何感觉自己和这两口子多说一会儿话都折寿。 吕雉又看向茫然出神的刘三,“啧”了一声:“他怎么傻得这么厉害?” 萧何命苦地回答:“我哪里知道。” 吕雉突然邪恶地笑了几声,道:“听说他之前是被拐卖了?你说,他长得这么好看,会不会有人已经把他给……” 萧何木然地说:“看到他倒霉,你就这么高兴吗?” 吕雉反问:“你不高兴吗?” 萧何:“我没有……” 吕雉凑近了一些:“不要撒谎啊,萧大人。对我要说实话。” 萧何:………… 吕雉双眼灼灼地盯住他。 萧何垂头丧气地承认:“是有那么一点的。” 吕雉发出了一连串有点邪恶的笑。笑完之后她轻轻捂住嘴,半真半假地懊恼道:“哎呀,都怪刘彻。这孩子笑起来就是这样,连我都有点被传染了呢。” 随后,吕雉笑眯眯地告诉他:“皇四子周建元其实是刘季的曾孙,名为刘彻,谥号孝武。他在位期间四夷宾服,灭南越,收漠南,置郡朔方五原,封狼居胥,是个非常厉害的皇帝哦。” 萧何只好配合她的炫耀:“恭喜皇后娘娘,有此英主,实乃汉家之幸。这位刘彻是您的曾孙,不知是大汉第几代皇帝?” 吕雉的脸忽然挂了下来。 萧何不知道自己是哪句话踩了雷,一下子也懵了。 吕雉板着脸说:“不是我的曾孙,是刘季的曾孙。盈儿的后代都被周勃杀了,后来继位的是薄姬的儿子,代王刘恒,刘彻是刘恒的孙子。” 萧何:………… 萧何满头的汗:“节哀,节哀。” 吕雉突然去踩刘三的脚,刘三茫然地转头看她,歪了歪头。 “滚吧。”她没好气地说,“别玩火,别下河游水,别爬树,别乱吃东西!幸好没把你留在宫里,看见你就烦!” 说完,吕雉扭头走了。 萧何看看刘三,脚背上留下崭新鞋印的刘三也无辜地看着萧何。 萧何踮起脚尖,用手指用力戳戳刘三的额头:“这就是情债啊!不许辜负女人了,你听到没有!” 刘三:乐。 第69章 第69章 夏日多雨。 生日宴后,空气里闷潮的水汽终于像是到了一个极限,在夜里“哗啦啦”地化作暴雨落了下来。 周宛宁半夜并没有听到响雷声,睡得特别好。醒来之后,才发现屋外的雨下得又急又大。 吃过早饭,周宛宁站在廊檐下看雨,雨水连成一条线从飞檐上垂落,整个天地都是“哗哗”的雨声,远处的人与物都化作了朦胧。 娘去紫宸殿的路上会被淋湿吗?周宛宁想着,又想:栗子的马厩会不会很潮?栗子有没有可能淋到雨? 刘邦近来越来越安静,他们的羁绊值还差几次技能使用就能满级了,周宛宁猜,可能刘邦很快就能完全回到自己的身体中去。 获得新的人生之后,刘邦会去做什么呢? 周宛宁望着雨幕,稍有些出神地想象起来。 雨一直不停。 宫里的人都停了室外的活动,不过魏忠贤每天还是要出去几次办事。 有一回他湿淋淋地回来,告诉周宛宁:御花园里头那个荷花池的水漫了出来,一直淹到他们趴过的假山上,宫里有些下人合计着雨停了之后去捉鱼。 周宛宁也有点想去捉鱼,但因为不会游泳,他又悻悻作罢。 下到第三日的时候,周宛宁感觉有些不对了。 雨太大,下得也太久了。 朱棣趴在小窗边,也很忧愁地盯着窗外看了许久。 周宛宁在写他的《王朝周期律与历史气温变化折线的拟合》论文,周围摊了一堆书。朱棣看了一会儿雨幕,“唉”地叹了口气。 周宛宁标记了一处参考文献,随口道:“你的叹气频率都要比三岁孩子的叹气频率高了。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从来不叹气的。” 朱棣用很小的手托着肉肉的脸,闷闷地说:“你还小,你不懂。” 周宛宁想反驳,但发现好像反驳不了。 周宛宁于是决定从根源解决问题,他回忆了一下《临床心理学》里头的内容,拿出了安慰家属和患者的耐心,问:“小燕在发愁什么呢,可以和我说说吗?” 朱棣倒也不抗拒和周宛宁聊这些,他说:“雨太大,黄河可能要出事。” 周宛宁愣了一下,随后他又转头看向窗外。 此时,雨幕在他眼里就彻底没了那层朦胧的情调,恍惚间,周宛宁好像听见了水流拍击堤坝的声响,隐约还有人的悲号。 周宛宁低头想了想,问:“小燕,你以前有没有处理过水患?” 朱棣点头:“有过。” 永乐年间,黄河经历过几次大决口,从永乐元年开始就不停决堤,十几个州县被波及,有的地面上的建筑物无一留存。 上辈子周宛宁见过大家用黄河来开地狱玩笑,那时候的人们就像周宛宁现在这样,大多数人都可以坐在安全干燥的室内,有些地方的人可能终其一生都不曾见过灾害的威能。 于是大家能够说些地狱笑话,在许多代水利前辈与基层防汛防灾工作者的庇护下,过着不必为人身安全太过忧愁的日子。 但在生产力并不发达的古代,黄河是名副其实的地上悬河,开封城层层叠叠了多少层,每一层都是一次决口的惨剧,每一层都可以述说一个可怖凄楚的故事。 周宛宁感觉喉咙有些干涩。他低头看向写了一半的论文,搁下笔,突然很想做些什么。 他想了想,去厨房兑了一壶温热的蜂蜜水,然后亲自倒进小杯,放到朱棣面前。 “小燕,你愿意给我讲讲你处理水患的故事吗?” 朱棣捧起蜜水吸了一口,咂咂嘴,说:“讲讲也无妨。不过治水实在不是什么有意思的事,没有打仗有意思。治水可能几十、几百、几千年都不会有什么成果,河水年年泛滥,年年会有堤坝决口,于是年年死人……但这件事又不能不去做,难啊。” 是啊,就连科技水平已经超出古代想象的21世纪,到了夏季仍然会有大水漫过堤坝、人员在大水中被冲走失踪的惨剧。 周宛宁认真点头附和:“我也想为治水做些什么。” 朱棣看了周宛宁一眼,突然说:“你过几日要去的高阳县,虽然不在黄河边上,但附近也有河流,而且有可能会有流民。” 周宛宁一激灵,他从桌上摊开的书里找到了一张舆图,拿起来细细地看过。 高阳县并不紧挨京城,在京畿之地也算是相当边缘的地区了,整个县并不大,边上有一条淮河的支流。 可能正因如此,张居正才让周宛宁和萧何去那里考察锻炼,一方面是让他们离开京城势力范围的温室,但又顾及到二人的安全,不让他们走得太远。 周宛宁盯着舆图陷入沉思,朱棣抱着蜂蜜水热烘烘地凑了过来,用短短的小手指在舆图上指指点点: “这里,永乐初年的时候淮河堵了,当时刚打完仗没多久,就又征发民夫去疏浚——永乐是我的年号。其实不止黄淮会有水患,长江一样会有。太湖吴淞泛滥,通完这边通那边。” 接着,朱棣又一划手指,挪回了黄河沿岸的位置: “永乐二年,开封黄河决口,淹没田亩无算。同年,湖广江西也有水患。堤坝年年修,但是年年都有新的地方出问题,按下葫芦浮起瓢。” 周宛宁问:“决口之后要怎么办呢?” 朱棣喝了一口蜂蜜水,道:“派钦差,调粮,免赋,这是最先要做的事。” “从京里派钦差过去,首先是可以事急从权,避免地方推诿不敢任事。其次是能监察情况,若是发现里头还有人祸,就能上报朝廷,捉拿处置。” 周宛宁举一反三:“调粮免赋是用来安抚当地灾民的,好让他们就地安置,恢复生产,不会变成流民,四处迁徙冲击没有遭灾的地区,对吗?” 朱棣赞许地点头:“是极是极。孺子可教啊,哈哈哈哈!” 从一个婴儿口中发出了相当老气横秋的笑声。 周宛宁已经相当习惯朱棣的天才婴儿言行了,他给朱棣添了点蜂蜜水,又问:“之后又要怎么做?大家一起等水退?可以在洪水泛滥的时候做点什么吗?” 朱棣喝了口蜂蜜水,说:“当然可以。所以需要征调民夫,并且从邻近的州县收板材、沙土,堵住决口,或是疏浚新的河道将水引走。但那就需要工部专业治水的人来规划啦。” 周宛宁也有点遗憾:“可惜我不会。” 朱棣看起来毫不意外:“你当然不可能会了!几千年了,能治好水的人寥寥无几。大禹是圣王了吧?之后河水不是该泛滥还要泛滥。” 泛滥是因为…… 堤坝不够稳固吗? 周宛宁有些出神地想着:如果能用木板、泥土之外的东西去构建堤坝,是不是可以让堤坝存在的时间更长一些? 但周宛宁毕竟不是工程专业的,和水有关的问题,他最熟悉的是给患者补液。 于是,周宛宁把主意打到了他现在还没用的那一次抽卡机会上。 景阳宫。 嬴政看着冒雨过来的周宛宁,有些惊诧地放下手中卷宗,问:“你有什么要紧事吗?” 魏忠贤把油纸伞撤下,周宛宁在门口把鞋上的水踩了踩,然后有点不好意思地钻了进来:“在宫里待着有点无聊,想来找大哥聊聊天。” 他想抽李冰! 上辈子周宛宁玩过一些需要抽卡的游戏,其中也有那种以历史人物为卖点的抽卡手游。听说有些人为了抽出对应的角色,就会去这名角色在现实里有关联的地点抽卡,或者在手机旁边摆上和这名角色有关的事物,名为“圣遗物”。 在这个宫里,和李冰关联度最高的应该就是嬴政了。 虽然嬴政不是李冰那一代的秦王,但至少是同一个秦国! 总比李世民那个秦王的关联度更高吧。 所以周宛宁就厚着脸皮过来蹭一蹭嬴政身上的“秦”气,顺便也想和嬴政聊聊关于治水的事。 嬴政叫人去准备热汤,周宛宁凑到他旁边,好奇地去看他手中的卷宗。 “这是什么?” 嬴政也不避讳,把卷宗摊开给周宛宁看:“是近十年顺天府有些没有结案的案卷,我在回查,看看其中有没有什么处置不当的地方。” 周宛宁肃然起敬:“里面莫非有那种手法高明的谋杀案?” 嬴政失笑:“不,其实基本都是些家长里短的琐屑案件。” 周宛宁拿过卷宗扫了几眼,眉头迅速皱了起来。 房屋租赁案:房东扣押押金,租客将房东告上顺天府,房东称租客损坏了屋内陈设,反告租客…… 词人名誉案:某词人写词嘲讽某位低级官吏行事荒唐,生活不检。该官吏便私下叫人跟踪词人,想要报复。词人将官吏告至顺天府…… 瘟鸡采购案:锦华楼大量采购一批肉鸡,已付定金,养殖户却突遭鸡瘟,送来锦华楼的鸡有不少倒毙。锦华楼终止采购,并向养殖户索要赔偿,养殖户本就因为鸡瘟濒临倒闭,锦华楼将养殖户告上顺天府…… 确实都是一些较为琐碎的案件呢。 嬴政从卷宗里抽出了一张,放到周宛宁面前:“这个案子几年前算是有些轰动,不过也并不是什么复杂的案子,只是非常惨烈。” 张家与李家因修筑房屋产生纠纷,第一次冲突口角后,派人前往顺天府报案。 顺天府进行调解,两家签下调解状。一日后,张家一男子持刀进入李家,将李家灭门,仅有李家大郎因外出干活而逃过一劫。 张家男子在李家门口等待李家大郎,因李家大郎许久未归,张家男子在等待时被旁人发现。李家大郎纠集数人回家,在门口与张家男子发生殴斗,多人受伤,顺天府差役到场将张家男子抓获。 周宛宁看着看着就皱起脸:“哎呀……这肯定要判死刑吧?” 嬴政翻过第二页,说:“后面还有呢。” 张家男子被关进顺天府大牢,判秋后处决。 数日后,李家大郎持刀灭了张家满门,投案自首。 堂上,李家大郎只有一个诉求,就是他想被关在张家男子隔壁的监牢里,他要亲口将自己复仇的事情告诉对方。 周宛宁:………… 他问:“就因为修房子的时候多占了一丈的地?” 嬴政点头:“就因为这个。” 周宛宁叹了口气。 曾经他在医院的时候也总是处理一些很琐屑的病情,肠胃炎的急腹症,摔跤导致的外伤,或是小朋友上课的时候不小心把铅笔芯扎到手里了…… 那种严重危及生命的抢救并非天天都有,基层的生活就是这样,要处理的事相当麻烦,累人,而且永无止境。 嬴政用手指揉揉额头,说:“没办法,顺天府每天处理的事就是这些,我也想尽快接手更重要的事项,可眼下我只能困于这些案卷。” 嬴政其实是有点牢骚的。 曾经作为皇帝,他要处理的都是一些家国大事。他着眼的是从幽燕通向南越的驰道,是长城以外的匈奴,是泰山之巅的石刻。 但他现在要处理的是城东石板破损的送菜小路无人修理,是小偷小摸的流民,是某御史家的墙根被人打了个狗洞。 可嬴政不允许自己放弃,他耐着性子去读这些案卷,并决心将这些事都做好。 他需要以顺天府为根基,建立起属于他的势力,并把触角铺满整个京城。 “大哥正在做的事就非常重要啊。” 周宛宁指了指那份张家和李家血腥复仇的案件卷宗,说:“大哥,你要做的事是为百姓做主,这是这个世上最最最重要的事了。” 嬴政失笑:“为这种能为了一丈地就杀人的黔首吗?” 周宛宁很认真地说:“是的,为了他们。” “天下很大,可天下是这样一个一个不懂太多道理的百姓组成的。他们读不懂书,也可能一辈子都不理解圣人的教诲,可他们知道谁对他们好,谁可以信任。” 嬴政有点厌烦道:“他们不知道。” 嬴政看来,黔首是理解不了万世之法的。他们不懂嬴政为什么要修驰道,也不懂他为什么要修长城。他们只知道自己头顶换了一个收税的大王,而且这个大王带来的法度更加严苛,所以他们就要跟随过去同样盘剥他们的六国贵族反对嬴政。 “民不贵学则愚,愚则无外交,无外交则勉农而不偷”,这是商鞅的论述。 “民智之不可用,犹婴儿之心也”,这是韩非的论述。 让黔首少接触所谓的学问,只用学习律法,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这就够了。 思想上过度的开放会引发混乱,这种混乱绝对是不利于统治的。 周宛宁知道自己暂时说服不了嬴政。他看着嬴政的眉心,发现那里已经早早有了一道因为皱眉而产生的褶皱。他静下心想了想,慢慢地说: “可无论是张先生还是我们读的书,都教育我们要对百姓好,对不对?” 嬴政道:“这是为了驭民。” 周宛宁看向嬴政,说:“那么,就当是为了驭民,若是大哥能够公正地断案,做好你手中的事,尽可能地让这些不懂道理的百姓得到公道,那大哥以后的工作是不是更好展开呢?” 嬴政点头:“……的确是这样。” 周宛宁笑了一下,说:“而且大哥也会得到一些额外的东西。” 嬴政问:“什么?” 周宛宁眨眨眼睛:“大哥就先做做看嘛!反正你也想好好工作,那就看看好好工作之后的成效呗。” 嬴政已经习惯了这种哑谜,春秋战国时代的大臣在劝谏君王的时候就特别喜欢用各种花里胡哨的比喻,或者干脆做一些离谱的行为,上去就对君王说:“你快死了!”的也不是没有。总之都是用以引起君王注意的手段。 周宛宁这样小小的卖关子都已经不算什么。 嬴政伸手,用力搓了搓周宛宁的脑袋,把周宛宁搓得东倒西歪。 “哎!哎!”周宛宁捂住自己的小丸子头,“头发要散开了!散开了!” 嬴政挥挥手:“行了,你还有什么想聊的?我还有很多卷宗要看。没事的话你就快回去吧,我不留你。” 周宛宁赶紧说:“有的有的有的!我过几天就要去高阳县了,张先生要我根据高阳县的情况写一份报告……大哥,这几天一直在下雨,万一有水患的话,我到高阳县之后应该做什么呀?” 嬴政有点诧异地看了一眼周宛宁:“你还能想到水患这一点?” 周宛宁:? 他又不是那种不学无术只知道玩的纨绔! 周宛宁鼓起腮帮子,嬴政挑起眉毛,也不吝惜于传授一些技巧: “你是皇子,到当地之后必然是会被好好招待的。若你不想掺和进去,你根本不需要做什么额外的事,治水赈灾是高阳县县丞的分内事,你好好看着高阳县县丞做了什么就行。” “哦,对了,如果你想留点好名声,可以捐现银去施粥,再建些安置流民的草棚。做了这两件事之后你就可以让人给你立一块碑,记录你这一次的善举。” ……为了博名声做慈善吗?听起来感觉有点太小瞧他的道德水平了。 周宛宁悄悄问:“要是我想掺和进去呢?” 嬴政漫不经心道:“那就多带些护卫去,至少要带够两百人,在当地扎营,然后把自己当成……这里是怎么说的来着?钦差。” 周宛宁大惊:他成钦差了?! 哇,这下真的可以演《小宁微服私访记》啦! 周宛宁问:“带那么多兵没问题吗?” 嬴政说:“两百都算少的了。要是你真的惹了不该惹的人,两百人恐怕护不住你,只能帮你逃回京城。” 周宛宁吓了一大跳:“什么叫不该惹的人?他们还敢对皇子动手吗?” 嬴政似笑非笑地看他一样:“皇帝都被人下了毒,现在就躺在紫宸殿里,你说呢?” 搞得好像他当年还少被人刺杀了一样。什么地图里藏匕首啊,什么乐器里灌铅啊,什么几百斤大铁锥子砸马车啊…… 怎么不把这种创意用在打匈奴上呢! 更可气的是他身边这些人还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他被刺杀的事!真烦人! 究竟是谁写了那个什么《刺客列传》啊?! 嬴政:生气.jpg 周宛宁想了想,说:“那我还是多带点人去吧……” 嬴政问:“你还真打算掺和水患的事?” 周宛宁:“要是真的有灾,我也不能放着不管。这还仅仅只是天灾,如果有人祸,我就更不能放着不管了!毕竟我是皇子,我拿身份也能把那些为非作歹的人压下去。这样能多救一个人就是一个。” “如果是大哥你看到了,无论是天灾还是人祸,你都不会不管的,对不对?” 嬴政扯起嘴角笑了笑。 “是啊。”他说,“若是遇到问题,遣人来顺天府找我。能帮的我都会帮。” 周宛宁幸福到倒吸了一口气。 这就是和大秦第一工作狂一起干活的安全感吗? 太耀眼了!大秦只有一个太阳,那就是始皇帝! “但有件事,你要注意。” 嬴政想了想,慎重地提醒周宛宁:“你遇到水患的概率其实并不大。但你一定记住,离流民远一些。” 周宛宁:“流民?” 他对流民没有什么概念,在现代基本上没有什么“流民”了。大家都不会沦落到没饭吃的地步,政府有一整套收容保底机制,至少不会让人饿死。 嬴政说:“是的,流民。若你路上遇到流民,一定要加强防卫,叫侍卫拿上兵器,不要将自己暴露在外。更不要出于什么好心随便露富施舍。” 周宛宁咬了一下嘴唇,点头:“……我记住了。” 嬴政看着懵懵懂懂的弟弟,稍叹了口气:“若是雨一直不停,你其实最好不要去。” 周宛宁看向窗外的雨幕。 他们已经许久没有看到太阳了,在宫外的某些地方,恐怕水已经漫过了房屋,对许许多多灾民来说,那是灭顶之灾。 “我要去。”周宛宁说,“我要学到更多,这样以后我才能帮到更多的人。” 他闭了闭眼,打开系统。 【是否选择花费1000功德值进行一次抽卡?】 确定。 【抽到s级角色:[诸葛亮]。】 第70章 第70章 现在你抽到的是: 南阳茅庐的拥有者,帝王之征“卧龙”,《隆中对》、《出师表》和《诫子书》的撰写者,木牛流马专利发明人,司隶校尉领益州牧,季汉孝怀帝后主刘禅的相父! 率领大学生北伐之人!七星灯拥有者!东风呼唤者(究竟是哪个东风你别管)!香火与祭品爆炸的武侯祠之主!鱼水之水!后世无数文臣武将的偶像! 中国古代杰出的政治家、军事家、战略家、发明家、文学家! 季汉丞相—— 诸葛亮! 哇,茅庐里竟然能住下这么多人。 周宛宁在嬴政身边宕机了好一会儿,嬴政发现弟弟就这样陷入沉思,脸上还带着有些梦幻的表情。 嬴政轻轻咳嗽一声。 周宛宁用那种梦幻的表情转过脸来看他,突然意味不明地傻笑了一声。 嬴政:? 这孩子想到能去外地救灾竟然会这么高兴? 这究竟是个什么品种的孩子? 周宛宁飘忽忽地站起来,对嬴政说:“谢谢大哥,我走了,嘻。” 嬴政:“……哦,好。路上小心。” 周宛宁走到门口,又转回来看了一眼嬴政,突然又傻笑一声。 你有李斯,我也有诸葛丞相!哈哈! 嬴政:??? 孩子突然怎么了? 周宛宁刚出景阳宫,就开始咕咕唧唧地笑,笑得在一旁打伞的魏忠贤都懵了。 他小心地问:“殿下碰到什么好事了吗?” 周宛宁笑眯眯地看他一眼,突然答非所问地说:“我想吃火锅。” 魏忠贤:“啊?哦,行……” 周宛宁举起双手:“我要把四哥也叫来,大家一起吃火锅!” 一起匡扶汉室吧!匡,都可以匡! 出发,寻找大汉孝武皇帝! 刘彻在太清阁有点烦躁地编书。 周宛宁有一阵没来太清阁了,这一次他发现太清阁中刘彻的住处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那些看起来就旧的家具已经全部不见了,换上的都是又新又漂亮的大件儿。宫室重新铺过了地砖,陈设的位置全都变过,看起来和曾经吕雉久居的宣和宫有些相似。 周宛宁不由得怀疑,刘彻和吕雉都是按照曾经的西汉皇宫来装修的,至少在装潢的风格上十分统一。 魏忠贤偷偷告诉周宛宁:“皇后娘娘支了不少银子给殿下翻修宫室。太清阁现在大部分都归殿下所有。” 周宛宁有些惊讶:“住在太清阁的太妃们呢?” 魏忠贤:“皇后娘娘把大部分太妃都送出宫,让她们回娘家去了。娘娘还给她们一笔养老的银子,说要是不想和娘家住在一起,也可以自己在外头买房子住。有不少太妃就住在一块儿了呢。” 这倒是挺不错。感觉像是退休之后和闺蜜们一起养老。 刘彻见到周宛宁来了,他抓了一下头发,扯着弟弟坐下,将自己手边的一卷手稿递给他: “来,看看,能看懂吗?” 周宛宁就乖乖拿起手稿开始读: “肠胃腹肝肺心主,竽瑟空侯琴筑筝……” 手稿中写着的都是一些常识性的文字,诸如乐器、脏器和动物庄稼。 这字并不是刘彻的,看起来倒更加清丽一些。 周宛宁老老实实地说:“能看懂。” 刘彻又拿出一卷手稿:“那这份呢?” 周宛宁拿起来之后,有些费劲巴拉地开始读:“河汤汤兮激潺湲……” 读到一半,周宛宁还发现里头有字他不认识! 完了,这下他成丈育了。 周宛宁的声音越来越小,等读完之后,他对刘彻讨好地笑了一下。 刘彻:“你别笑,你先说能不能读懂。” 周宛宁:“嘿嘿。” 刘彻:“读不懂是吧?” 周宛宁:“……嘿嘿。” 刘彻恨铁不成钢地拿手指戳他的额头:“你也不笨啊,怎么连《瓠子歌》都读不懂呢?这讲的很明显是大河决口的场景!这里头都写了,‘河汤汤兮’。弗陵只有桌子这么高的时候就会背了!” 周宛宁:呜呜不要欺负医学生嘛…… 刘彻放下手稿,很沉重地叹了口气。 周宛宁蹭到他旁边,问:“四哥在写什么?这些都是什么?” 刘彻说:“武曌准备开她那个女官学,要我帮忙编写启蒙用的教材。我写了一些诗赋,武曌说那帮小姑娘看不懂。然后她就写了我刚才给你看的那卷东西,说是什么她小时候启蒙认字用的《急就篇》,让我参考参考。” 周宛宁半懂不懂:“哦!哦。” 刘彻问:“你小时候是怎么认字的?” 周宛宁老老实实地回答:“我娘看什么我就看什么,有什么字不懂就问我娘,我娘就写给我看,让我照着抄。” 刘彻很不忿地说:“对啊!小孩认字不都是这样吗,直接拿着书看,不懂的再问啊!” 周宛宁:呃……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他已经算是有一定文化水平基础的人了呢? 刘彻又叹了口气,道:“不过确实如此,这世上并非所有人都有极高的资质。我现在就在写一些《毛诗》里简单的篇目,你也来读一读看。” 他挑了一页纸递给周宛宁,这回周宛宁读懂了:“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念完《蒹葭》,周宛宁还告诉刘彻:“大哥在上次蹴鞠赛的时候教过我一首歌,也叫这个名字。他说了,等以后我有了喜欢的人,就可以给喜欢的人唱这首歌。” 刘彻:? 你们老秦人的恋爱教育是从娃娃抓起的吗? 不,不行!小宁是他们大汉的孩子,总唱秦风也不是个事儿啊。 刘彻被激起了好胜心,他说:“我教你几首乐府歌!来来,我想想,不如先学《佳人曲》吧。你先听我唱一遍……” 于是周宛宁又马不停蹄地上了一节大汉音乐课。 跟着刘彻一起唱了好几首汉乐府歌之后,周宛宁终于逮着机会发出了一起吃火锅的邀请。 刘彻欣然同意,说他把手上的这些手稿整理一下就去。 周宛宁就又走回雨幕中,一边哼哼着“滚滚长江东逝水”,一边跟魏忠贤叽叽喳喳说:“晚上我要吃牛油锅!咱们去厨房挑一下配菜,五花肉,牛胸口,牛肉丸,白菜,横膈膜,豆皮……小魏,你们以前在宫里吃火锅吗?” 魏忠贤说:“只能私下吃。要是在皇爷面前伺候,身上是不能带着特别重的味儿的。” 周宛宁又问:“那你在东厂干活的时候能吃吗?” 魏忠贤:嘻嘻,其实吃得比火锅还好。 锅子算什么呀!锅子那能算什么美食,又不是一年到头吃不起肉。宫里头好吃的东西可多着去了。 不过他现在伺候的这个小殿下好像根本就不太花心思在物质享受上。衣服不追求华贵,给什么就穿什么。虽然也研究过食物,提出要用什么“奶油”、“黄油”做烤饼,不过也仅限于多吃几口甜的,后厨琢磨琢磨就能做出来。 魏忠贤曾经在宫廷里也见过这样节俭的贵人。无论这样的节俭是出于天性,还是为了做戏,这样的人一般都所图甚大。 周宛宁不知道见多识广的九千岁正在心里偷偷琢磨自己为啥要艰苦朴素,他突然发现一件怪事: 怎么诸葛亮一直没有说话呢? 上次他抽出刘邦后,刘邦就像个装上核动力电池的生日快乐莲花一样,一刻不停地用大功率音响在他脑子里狂轰滥炸地说话,把周宛宁说得脑袋都疼。 完了,不会是系统出了bug,没把丞相投放进来吧? 周宛宁立刻非常紧张地点开系统界面,再三确认[诸葛亮]真的被他抽了出来。 看到[诸葛亮]和[刘邦]并排放在一起之后,周宛宁松了口气。 但他紧接着又是疑惑: 丞相为什么不说话? 嗯……难道因为丞相比较内向? 毕竟当初刘备都是三顾茅庐才请动诸葛亮出山,周宛宁也不能理所当然就觉得丞相会在脑子里就跟他聊天说地。 那要怎么才能打动丞相呢? 这时候就需要请绝世e人,大汉魅魔初代目赶紧来支招了! “义父!义父!” 周宛宁回到坤宁宫,找人去小厨房说了一声今晚要吃牛油火锅,然后就回到自己的寝殿里专心研究请卧龙先生出山的问题。 刘邦过了一会儿才懒洋洋地应声:[干嘛?] 周宛宁赶紧跟他分享自己的喜悦:“我抽到丞相啦!!!” 刘邦:[啊?谁?] 周宛宁说:“诸葛亮!就是,就是之前我跟你说的那个,四海列国,千秋万载,只有一个的诸葛孔明!” 刘邦:[哦,哦。啊呀,乃公就说你能抽出来的吧!那个亮在哪儿呢?] 周宛宁不好意思道:“丞相一直不说话……所以我想问问义父,这种情况应该要怎么办。” 刘邦:[哎?为什么?他凭什么不说话呀?] 周宛宁:“不知道,可能需要我表现出诚意来?毕竟当年就是昭烈帝三顾茅庐才把他请出山的呢。” 刘邦于是开始支招:[那你就给他最想要的东西呗!他最想要什么?一般臣子想要的基本都是那几样,功成名就,君臣相得,封地爵位什么都能给!] 周宛宁想了一下,有点尴尬地说:“但是这些我给不出来,而且就算给了也超不过刘备刘禅父子。人家刘备和刘禅是真的掏心掏肺对人家。” 他能给诸葛亮什么? 召唤一百万现代脆皮大学生,跟丞相一起北伐? 刘邦:[啊?还能怎么掏心掏肺?] 周宛宁就给刘邦科普了一下季汉的“鱼水”和“政由葛氏,祭则寡人”,甚至包括后世昭烈庙在武侯祠里的事情。 刘邦的语调有点古怪:[这两个人竟然能互相信任成这样?嘶,怎么感觉这个刘备和诸葛亮的感情有点……] 周宛宁一下子跳起来,制止刘邦继续讲下去:“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 不要把大汉传统用在刘备和诸葛亮身上呜啊啊啊啊! 虽然大家平时一直开玩笑说诸葛亮像是刘禅的妈,但当丞相的面搞这些是真的有可能被祥瑞的! 说到这儿,周宛宁越来越觉得古怪了。 不对啊,高祖爷都出来听三国故事了,怎么丞相还是保持着沉默? 周宛宁试探性地在脑中喊了几声:“丞相?孔明先生?” 刘邦也帮着喊:[亮!] 安静。 周宛宁重新打开了系统:“我要向客服投诉!!!” 怎么这样啊!好不容易抽到的人权卡却不让用? 不带这样的! 他要退款开发票了!把他的功德值还回来! 周宛宁气咻咻地在系统里找了半天客服投诉入口,却什么都没发现,他更火冒了,站起来在房间里转来转去。 这时候,周宛宁突然听到了一阵微弱的叫声。 他转头看了一圈,有些茫然:“……是小燕在哭吗?” 刘邦:[他哭什么,我看他一天天乐得很。] 周宛宁很确定这不是错觉:“我确实听到有什么在哭……我找找看。” 他走出寝殿,找宫人要了一把伞,在大雨声中分辨起来。 坤宁宫门口的位置,一处芭蕉叶下隐约团着一圈什么。 周宛宁走了过去,一开始以为那是一只被雨淋湿的白猫。 他连忙把伞倾斜过去,然后伸手小心地去碰这团白毛球的脑袋:“哎呀,小宝贝,你怎么了?这么大的雨你还在外面……” 那团白毛球从爪子里把脑袋露了出来,这时候,周宛宁发现这并不是猫。 猫的嘴筒子没有这么尖,看起来这像是一只小白狗。 见到周宛宁,小白狗张开嘴,发出一声颤巍巍的“嘤嘤”叫声。 但这叫声传到周宛宁脑袋里却变成了一个青年虚弱的致谢: [多谢这位小友,可否容在下进去避一避雨?] 刘邦一惊一乍地大叫起来:[这是狐狸!这是狐狸崽子啊!] 周宛宁吓傻了: 狐狸开口说话了!!! 狐狸在叫!狐狸在叫!而且说的竟然不是“大楚兴陈胜王”! 周宛宁赶紧把小白狐崽崽抱了起来,它浑身的毛都湿透了,把周宛宁的前襟和衣袖全部沾上了雨水和泥点子。小白狐崽崽“啾啾”地打了两个小喷嚏,还在认真道谢: [脏了小友的衣服,实在抱歉。亮过后定会回报小友——啊啾!] 周宛宁脚步一顿,低头问:“……你叫什么?” 白狐崽崽抬起脑袋,黑溜溜的圆眼睛盯住周宛宁,轻轻“嘤”了一声:[在下诸葛亮,字孔明。不知为何变成了一只白狐——啊啾!] 丞相你怎么亲自变成祥瑞了!? 而且、而且还这么可爱! 周宛宁尖叫着一路冲回坤宁宫,举着白团子一样的狐狸崽崽喊:“热水热水热水!还要暖炉!我要给他洗澡!” 坤宁宫的宫人也发出了无声的爆鸣:小殿下怎么自己冲出去淋雨了啊啊啊啊啊! 于是周宛宁和白狐诸葛亮享受了同一桶热水洗澡的待遇。 周宛宁进桶前还抱着诸葛亮试了试水温,他捏着白狐的爪子浸了一下热水,问:“烫吗?还需不需要调节?” 白狐就细声细气地“嘤”:[温度尚可,多谢小友。] 周宛宁爬进浴桶,又慢慢把白狐抱进来,还特别注意托着他的身子,不让丞相真的沉底了。 刘邦兴奋地在周宛宁的脑子里乱蹦乱跳:[哇!哇!这个丞相会术法!他竟然还能变成狐狸!乃公也想玩!] 周宛宁:“玩什么玩!这是大汉至宝!” 周宛宁认认真真地给白狐诸葛亮洗了个澡。 不知为何,白狐现在看起来只有几个月大的样子,体型像是一只瘦瘦的小猫。周宛宁很仔细地给他把爪缝里的泥都洗掉,还给他搓了搓肚肚。 搓肚肚的时候,白狐肚皮向上,四爪蜷缩在身前,耳朵有点不安地抖动,看起来有些不适应:[小友,在下自己就可以……] 周宛宁严肃道:“你的爪爪现在没有搓澡的功能!” 白狐在水里悄悄甩了一下尾巴,惊奇道:[你竟然能听懂狐语吗?] 周宛宁这时候也发现事情不太对:“……对哎,我能听懂。” 于是周宛宁就从浴桶里探出头来,叫魏忠贤来也听一听:“小魏!小魏!你来,你能听懂他在说什么吗?” 白狐充满希望地也露出湿漉漉的狐脑袋,“嘤”地说:[小君子,多谢为在下准备热水!] 魏忠贤眨眨眼睛,没明白自己的小殿下又在搞什么服从性测试:“……我应该能听懂吗?” 周宛宁小声嘱咐诸葛亮:“多说几句。” 白狐就继续“嘤嘤”:[敢问此处是何处?] 魏忠贤认真地听了一阵儿,然后非常严肃地告诉周宛宁:“白狐,是祥瑞之征啊!白狐刚才在说殿下当为太子,这是确凿无疑的。” 周宛宁:? 没听懂就不要乱编!!! 周宛宁赶紧让魏忠贤出去准备毛巾:“走走走,出去出去出去。” 魏忠贤还以为是自己没领会领导的意思,一步三回头地问:“难道这不是一只白狐,是一只白虎?指鹿为马的故事奴才也是听过的!” 周宛宁气得拍水:“没让你搞这个!我又不是胡亥!” 刘邦起哄:[就是就是!狐狸叫这种招数已经有人用过了!乃公都是编了新故事的呢。] 周宛宁:“我没想搞祥瑞——啊不对,死爹你听不见丞相说话吗?” 刘邦:[啊?什么丞相?你给这狐狸取名叫丞相?] 周宛宁:“不是!这、这、这就是诸葛亮!他变成狐狸了!” 他赶紧把洗干净的白狐抱出浴桶,然后一人一狐被宫人都用大绸布裹成两个长条卷。 白狐被仔仔细细地擦干,从耳朵尖儿到尾巴尖儿都擦得干干净净,擦到肚皮和后腿的时候,白狐还很不好意思地把小尖嘴筒子埋到了两只前爪下面。 周宛宁披散头发,穿上了干净的新衣服,然后就去把白狐卷重新抱起来,跑去自己的寝殿里头嘀嘀咕咕。 “丞相丞相,你怎么变成狐狸了?” 白狐抖了一下耳朵,圆黑眼睛希冀地看向周宛宁:[小友认识在下?] 周宛宁超级用力地点头:“认识认识!当然认识!我是听着你的故事长大的!” 白狐又问:[此处是何处?] 周宛宁清清嗓子,说:“这里是……是不同于大汉所在的另一个世界,这个世界的历史发展和我们先前所在的世界不同,所以并没有我们熟知的春秋战国秦与汉。” “但是也有我们那个世界的人带着记忆转生了过来!” 白狐很快就听懂了,他很认真地用爪子托住脑袋,点点头道:[即使如此,小友应当是身负奇异之人,而且也知道都有哪些人转生至此。] 周宛宁不好意思地说:“奇异什么的,我其实也没什么特别大的金手指啦,就是有一些情报优势。” 白狐摇了一下已经擦干的长长狐尾,他把雪白的狐尾甩到身前,把自己的爪爪圈了起来,问: [敢问小友姓名?] 周宛宁说:“我叫周宛宁!我是这个时代中原大夏王朝皇帝的第五子,我娘是皇后。啊……她其实就是转生的。” 白狐若有所思:[唔唔。令慈名讳是?] 周宛宁:“吕雉。” 白狐:………… 周宛宁:………… 一人一狐相对无言。 诸葛亮眨巴了一下狐狐眼睛,然后慢慢地又问:[还,还有吗?] 周宛宁于是伸出手,轻轻扶住了白狐的身体,说:“确实还有……” “我的五个兄弟都是转生之人,生物学父亲、义父、好朋友和老师全都是转生的。和你们大汉有关系的也不少。” 白狐坚强地稳稳坐在原地:[小友但说无妨!] 周宛宁清了一下嗓子:“我娘是汉高后吕雉,我大哥是秦始皇嬴政,四哥是汉武帝刘彻,我在宫外有个开医馆的好朋友叫萧何,萧何那里寄住着我的义父,我义父……我义父是刘邦。” 白狐非常缓慢地伸出爪子,像人一样在自己的小嘴筒子下面扒拉了两下。 周宛宁怀疑诸葛亮可能是想摸胡子。 于是他很善解人意地捏住白狐的小爪垫,把毛乎乎的狐爪挪到狐狐真正的胡子旁边:“摸这个,摸这个。” 诸葛亮捋了两下狐狐胡子,梦幻地“嘤嘤”着问:[这个朝代为何有这么多人……难道天下要大乱了吗?] 周宛宁干笑两声:“有这个可能。” 诸葛亮又问:[那,先帝……在下是说,昭烈帝可在此?] 周宛宁摇头:“没找到他。” 白狐的耳朵稍稍耷拉下来。 周宛宁看得于心不忍,赶紧哄他:“可是今晚刘彻会来我们宫里吃火锅!我可以把你介绍给我四哥和我娘——不过是以狐狐的身份。” 诸葛亮像模像样地伸出两只前爪,对周宛宁拱手致谢:[多谢小友!] 周宛宁被白狐可爱到差点打滚,但他不想吓到诸葛亮,只能坚强地绷住脸:“小事小事!对了,丞相可以叫我小宁。丞相,我要叫你什么比较好?” 诸葛亮想了想,“嘤”说:[叫在下‘孔明’即可。] 周宛宁厚着脸皮喊了一声:“好耶!孔、孔明——!” 天啊,他竟然也有叫丞相“孔明”的一天! 刘邦凑热闹:[孔明孔明!] 周宛宁又说:“孔明!过两天我要和萧何一起去社会实践,你想去吗?你还可以见到我义父刘邦!” 诸葛亮的狐狐尾巴开始在背后“啪嗒”摇晃:[如此甚好!多谢小宁!在下要怎么回报你呢?] 周宛宁很不好意思地说:“也不需要什么回报啦。也就是,那个……能让我摸摸你吗?” 第71章 第71章 吕雉下班回宫,踩着雨水刚走到坤宁宫门口,就闻到一股浓香。 她知道这应该就是周宛宁说的今晚要吃的牛油火锅,先前在宣和宫的时候他们也用小锅煮过一两次,吃个热闹,吕雉也就由儿子去了。 等进了宫门,吕雉一眼就看到摆在圆桌上“咕嘟咕嘟”煮着冒泡的红油大锅,在旁边的榻上,刘彻、朱棣和周宛宁三个小孩就跟三坨小肥狗一样挤在一起,乱七八糟地头碰头,叽叽喳喳不知道在干什么。 吕雉走过去,就听见朱棣特别着急地说:“你不能给它取这个名字!” 刘彻反驳:“这名字怎么啦,我觉得挺好的。” 朱棣:“这是丞相的名字,你难道会给你养的马取个你朝丞相的名字吗,比如叫‘田蚡’?” 刘彻还思考了一阵:“……田蚡是我舅舅,叫这个应该不好。不过‘郢都’也不是不行,虽然他没当过丞相。” 朱棣原地蹦了起来:“那是绝对不行!我不同意你们给狐狸取名字叫‘孔明’!” 吕雉问:“你们吵什么呢?” 刘彻和朱棣弹开,露出中间一脸无辜的周宛宁,他怀里抱着一团新雪一样洁白柔软的白毛球。 白毛球“呼”地竖起两只尖尖耳,一条又长又绒的尾巴也垂下来摇摇,稍有点紧张地扭头来看吕雉。 啊,是只小白狐崽子。 吕雉看到白狐,无奈地拧起眉头:“你们又是从哪儿捡来的这个?怎么,刻了一块假传国玉玺不够,又想造祥瑞了?” 刘彻伸手指向周宛宁:“是小宁捡的,我没参与。” 周宛宁认领:“没错,是我捡的!我,我要养他,娘——娘——” 周宛宁跳下小榻,他举起诸葛亮,把蓬松柔软的狐狐毛团凑到吕雉面前:“他超级乖的!” 白狐崽崽对着吕雉睁大湿漉漉的圆眼睛。 周宛宁露出了和白狐崽崽一样的乞求表情。 吕雉:……哎,还真是挺可爱。 奇了怪了,这只小狐狸还真的非常可爱!总觉得对她有一种很微妙的吸引力! 吕雉只好说:“但你要看好它,狐狸会打洞,要是它把坤宁宫挖得破破烂烂,到处拉臭,我就把它做成围脖!” 周宛宁立刻紧紧抱住诸葛狐狐:“不会的不会的,孔明很乖的。” 诸葛亮也赶紧点头。 朱棣在旁边继续提醒:“不可以叫孔明!不可以叫孔明!” 吕雉稍微茫然了一瞬:“孔明是谁?” 朱棣说:“孔明是东汉末年一位名臣的表字,不可以随便用他的名字给动物取名。这样非常不尊重!” 诸葛亮不好意思地抖了一下耳朵,“呜”了一声:[没关系的啦……在下并不介意。] 刘彻薅了一把白狐的绒尾巴,说:“可它看起来也很聪明啊,你不觉得它很聪明吗?叫孔明也没什么不好。” 朱棣:“反正不能叫‘孔明’!” 周宛宁:我上表永乐大帝,竟然不许! 见朱棣态度坚决,周宛宁改口:“好吧好吧,不叫‘孔明’,那就换个名字。” 白狐竖起耳朵,懵懵地扭头去看周宛宁。 新名字是什么? 周宛宁:“以后你就叫‘咪咪’吧!” 咪,咪咪??? 朱棣:“我同意。” 刘彻:“……我本来也无所谓。” 周宛宁于是站了起来,又举起白狐狐,并捏着他的爪子对大家挥挥,宣布:“这就是坤宁宫的新成员了,诸葛咪咪!” 诸葛亮:………… 就当是陪孩子玩吧,随便了,哈哈。以前也不是没有这样陪刘禅玩过。 吕雉来了,大家也就可以开始吃火锅了。 周宛宁给诸葛亮要了一个碟子,又找了一个儿童座椅,然后在清水锅里烫了肉和菜夹给他吃。 白狐崽崽乖乖坐在以前朱棣用过的儿童座椅里头,一爪按着碟子,很矜持地小口小口嚼着煮好的羊肉。 吃完之后,诸葛亮扭头看向周宛宁,轻声“嘤嘤”拜托:[小宁小友,可否为在下擦拭一下嘴周的毛发?] 周宛宁就用手绢去帮白狐擦小嘴筒子。 仔仔细细擦完之后,诸葛亮拱爪道谢:[多谢小宁小友。不必再夹肉食了,在下用一些蔬果即可。] 周宛宁:天啊,这不比熊猫更可爱? 另一边,朱棣问起了关于水患的问题。 吕雉说:“昨日我就跟皇帝说了,他要我帮忙写条子叫下头盯着些防汛的事。我拿了相关的奏折来看,目前还没有地方上奏哪里决口或淤堵,但看这个雨势,洪涝是必然会发生的。” 朱棣就问:“工部和户部那边有没有应对的条陈?” 吕雉说:“已经在催了,明天能呈上来。若是拖延,本宫看他们也可以泡到御花园的池子里去浸一浸了!” 诸葛亮抖了一下耳朵,抬起头开始认真地听。 周宛宁就继续给他夹切成块的小水果,用银叉子凑到白狐的嘴筒子旁边,白狐只能张开口,“咔嚓咔嚓”地嚼嚼。 吕雉调了一碗料碟,放到周宛宁面前,说:“好了,别只顾着喂狐狸,你也多吃几口啊。过几天去了高阳县,你就没这样的锅子吃了。” 周宛宁对吕雉笑:“娘~” 一看周宛宁这个表情,吕雉就知道周宛宁要撒娇:“你是不是又想提要求了?” 周宛宁就说:“我今天去找大哥玩,大哥说,高阳县恐怕会有流民,要我多带点侍卫防身呢。” 吕雉觉得嬴政的话确实有道理:“是啊,是要多带一些。一百人够不够?” 周宛宁就有点贼溜溜地悄悄去看她,然后伸出一个手掌。 吕雉提高声音:“五百?!” “五百禁军侍卫都能把高阳县打下来了!那可是带甲胄的精兵!你这孩子想干什么?” 朱棣嘿嘿一笑:“可以让小宁试试嘛,万一小宁真的是军事天才呢?” 周宛宁腼腆地挠挠头:“我会是吗?” 吕雉:“是不是都不许!你是正宫嫡子,又不是割据造反的藩王!你打高阳县做什么?” 朱棣:“啊呀,顺手的事。正宫嫡子也不是没有造反的嘛。” 说完他拿眼睛去斜刘彻。 正在嚼五花肉的刘彻:? 刘彻:“像你这样的小孩,在我们大汉是会被狠狠揍屁股的!” 吕雉:“对,是这样的。” 朱棣:在大明也不是没被揍过…… 周宛宁充耳不闻,沉迷喂狐。 给诸葛狐狐吃了些用清水煮的鱼丸之后,周宛宁又开始喂甜滋滋的娃娃菜。 白狐吃得“咯吱”作响,周宛宁就趴在旁边,笑眯眯地盯着他看。 吕雉说:“最多两百人!” 朱棣:“两百人够干什么的,我出去劫个粮草都至少带三百。” 吕雉掐起他后颈肥嘟嘟的肉就是一顿捏:“跟你有什么关系?啊?你现在是能领兵出去还是怎么的?你想带五百人去造反啊?接下来你想打哪儿,紫宸殿?” 朱棣就用很可爱的表情盯住吕雉:“我想打黄龙府~” 周宛宁像个自动应答程序一样,捕捉关键词然后输出反应,助威地挥挥手:“北伐北伐!” 诸葛亮甩甩尾巴:[此地也需要北伐吗?] 吕雉残酷地镇压了征北大将军:“吃你的果泥!在你长到六尺之前,别想去什么黄龙府!” 朱棣郁郁:“那还要好多年……” 周宛宁悄悄对朱棣说:“我支持你!我相信你可以北伐成功的!到时候不止打到黄龙府,可以一路打到北海,打到有白色大熊的地方去。” 朱棣:“那当然!到之后我把白色大熊捉回来,给你们做地毯。” 周宛宁:“啊呀,那倒不用了,不要使用动物毛皮……你看,咪咪都害怕了呢。” 诸葛亮还没意识到“咪咪”是谁,等到朱棣歉疚地伸手来摸他的脑袋,他才反应过来:[啊呀,无事无事,在下并不介意——嘤!请、请小殿下不要挠在下的耳朵根!] 吕雉思来想去,决定给周宛宁调三百名禁军护卫,名义上是皇子前去高阳县监督防汛。 当然,她并不指望周宛宁有这个能力可以妥善安排几百名禁军的吃喝住行,所以具体事由她准备都交给萧何。 桌上,吕雉嘱咐周宛宁:“这趟去高阳县,娘不求你能做出什么政绩,你就是出去长见识的。只要平平安安地回来就好,知道了吗?一定要听萧掌柜的,他怎么说,你就怎么做,别一个人不带护卫乱跑!” 周宛宁用力点头:“嗯嗯嗯。” 朱棣接着叮嘱:“路上如果遇到流民,不要随便就拿吃的出来接济他们,这样很容易遭到冲击。你可以叫护卫把他们驱到一块,就像是放羊一样。等他们都团起来了,让护卫将他们圈住,再去做你想做的事。” 周宛宁像车载大头娃娃一样点头:“好好好。” 刘彻也补充:“你还要注意甄别青壮和老弱,留神他们的口音,记一下他们是从什么地方跑来的。这能作为当地有没有人祸的佐证。” 周宛宁准备去拿笔:“我记一下,我记一下……” 吕雉一指头给他戳了回来:“吃饭呢!记什么记!吃完再让他俩给你讲一遍,现在好好给我吃菜!” 大汉妈咪是不可以忤逆的,桌上三个孩子一只狐都老老实实地继续吃火锅。 等自己吃得差不多了,刘彻和朱棣也开始喂诸葛亮,一口一个“咪咪”“咪咪”。 “咪咪,吃小南瓜。” “咪咪,吃牛肉丸!” “咪咪,让我摸摸你的肚肚……” 无论什么年龄什么职业的老中人都抵抗不住白毛,更何况是毛绒绒的白毛。 诸葛亮迅速得到了全坤宁宫上下的喜爱! 就连吕雉都不得不承认,这只白狐确实非常祥瑞,因为它又聪明又乖巧,更重要的是长得非常好看。 于是吕雉就悄悄叫长乐和未央去针线房要了一个绣女来,给白狐裁几身小衣服,再做几套小鞋子。 吃完火锅,三个孩子已经肚皮滚滚,诸葛亮也被喂得四爪朝天,狐狐犯困。 吕雉把他们拎到榻上,让他们继续刚才饭桌上没讲完的话题聊下去。 刘彻和朱棣就呵欠连天地开始继续上课。 朱棣是第一个睡着的,这个年纪的孩子本来就爱睡,讲完营地的选址和分布之后他就上下眼皮打架了,由刘彻接着来讲要怎么监察当地县衙的工作情况。 白狐崽崽偎在周宛宁怀里,像个会呼吸的玩偶,尾巴尖儿偶尔轻轻晃一下,搔得周宛宁的胳膊痒痒。 “……说到底,眼下你还不能做太多。皇帝并没有完全失权,所以你不能做什么触及他底线的事。当地如果真的有异样,你最好不要自己直接处置有爵位官身的人,先送信回来,让我们替你参谋。” 刘彻说完,打了个呵欠,看了一眼窗外已经黑沉的天色,还有继续连绵不断的雨。 “算了,今夜我就歇在这里吧。小宁,你那边均张床给我。” 周宛宁抱起迷迷糊糊的白狐,说:“好……” 宫人打伞将他们送回周宛宁的寝宫,然后迅速给刘彻收拾出偏殿。 周宛宁强撑着拿出自己的小笔记本,记下刚才刘彻和朱棣说的重点,再把今天下午嬴政教他的那一页笔记一起夹了进去。 诸葛亮趴在桌上,他小心地抱住尾巴,不让自己的雪白毛皮沾到砚台墨水,然后歪歪着脑袋去看周宛宁的笔记内容。 看了一会儿,诸葛亮小声说:[小宁小友,可是练字时间不长?] 周宛宁:………… 周宛宁垂头丧气地承认:“对对,我字不好看。” 他抬手捂住胸口,忧郁地说:“我父皇是个昏君,他对自己的孩子都很不上心,只顾着自己享乐。我小时候为了让他能多来看看我和娘,就学着他的字帖练字,可张先生告诉我初学者练他的字容易练歪,所以我今年才照着楷体练字,基础比其他哥哥都要差。” 诸葛亮:!!! 哎呀,不好!是坏坏的宫廷原生家庭故事! 诸葛亮赶紧伸出一只白爪,热乎乎的肉垫按到周宛宁的手腕上,轻轻拍了拍:[不必妄自菲薄,小宁小友只是缺乏练习,目前看来,你的字已经初具形体。假以时日,必然能有所进益的。] 哇,是鼓励型教学! 周宛宁一下子抬头挺胸:“我以后一定好好练!” 诸葛亮眯起眼睛,毛绒绒的狐狸脸上是弯弯的狐狐笑容:[有如此决心便好,在下相信你。还望小宁小友坚持。] 周宛宁忍不住抱住白狐,“叭”地一口亲在他的脑门儿上:“谢谢你,丞相!我会努力!” 诸葛亮吓得背上和尾巴上的毛毛都炸开了,他像朵蓬松的蒲公英,伸爪弱弱地推推周宛宁的胸口,还小心地没把尖尖指甲露出来:[哎呀,哎呀,小宁小友请不要做出如此狎昵的行为……] 周宛宁无辜地问:“哎?不可以吗?我平时都是这样亲亲我娘的。” 诸葛亮:[在下并非小宁小友的至亲!] 周宛宁的脑袋耷拉下来:“哦……我以为我也可以有一个相父呢……” 刘邦忍不住问:[你究竟想要几个爹啊?] 周宛宁:“你别管!” 诸葛亮说:[在下无法成为你的相父,但在下可以做小宁的友人,又或是先生。若是小友不弃,在下——呜嘤!小友!小友要抱着在下去哪里?] 周宛宁一把抄起白狐狐,抱在怀里一路爆冲,像小偷一样缩回自己的小床。 他掀开被子,一骨碌钻了进去,然后将被子给自己和白狐盖好,兴奋地说:“好朋友就是晚上要一起睡觉的!” 诸葛亮:??? 诸葛亮:[对,对吗?] 周宛宁理直气壮道:“对的呀,抵足而眠不就是这么回事嘛。” 周宛宁又说:“我的好朋友不多,而且他们都不跟我抵足而眠!” 诸葛亮憋了憋气,“嘤嘤”地小声反驳:[抵足而眠不是这么回事,至少不是两人睡同一个被窝……而且也不可以一直用手摸好友的耳朵和尾巴!] 周宛宁:“诶……刘皇叔没有摸过你的尾巴吗?” 诸葛亮:[在下那时并没有尾巴!] 经过友好协商,诸葛亮争取到了自己单独一枕头和被子的待遇。 周宛宁在床上给诸葛亮划出了一个他的独立睡眠空间,并用软垫垫高,铺上干净的小枕头和小毯子,就像是豌豆公主的小床。 另外,周宛宁也在寝宫的角落用屏风给白狐隔出了一个小小的盥洗室,里面有盆装的沙土,还有用以洗濯四爪的清水。 躺下之后,周宛宁心满意足地看了一眼在软垫上蜷成一团雪白狐狐球的诸葛丞相,点开系统又看了一眼。 【s级角色:[诸葛亮]。初始固有技能:木牛流马】 【木牛流马:使用后,可指定使用对象,令所选对象在有限时间内提高工科水平,并增加发明成功率。羁绊值提高后,使用对象人数上限可提升。】 哇,是可以帮助医学生无痛转专业的技能! 这下他可以当工科生了! 而且使用次数越多,和诸葛亮的羁绊值越高,“木牛流马”就能用在更多的人身上,,他就可以让更多数量的人变成工科生! 周宛宁于是畅想起来:他要做神臂弓,热气球,自行车,可动兵马俑,移动四轮车,便携式手术床…… 到时候,可动兵马俑给嬴政,李世民率领自行车机动部队,赵匡胤带领神臂弓手营,诸葛亮坐移动四轮车,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至于热气球,让赵佶去坐吧,让他高高地飘起来,站在东北望开封…… 诸葛亮抖了一下耳朵,睁眼瞥向周宛宁,就看见被窝鼓起一个包,孩子闷在被子里偷偷地笑。 白狐很通人性地叹了口气,甩过尾巴,把尖尖的嘴筒子埋到软乎乎的尾巴里去,打算先好好睡一觉。 至于他死后季汉所发生的事,等到明天再问吧。 第二天起来之后,坤宁宫上下就开始忙忙碌碌地给周宛宁收拾东西。 去往高阳县的时间不算太短,周宛宁要在那里结结实实地住上好几天。所以被褥、换洗衣服、各类起居用具全部都要带上。 除此之外,周宛宁还临时增加了一名同行者,就是被登记为“咪咪”的白狐亮亮。 出发前一天,周宛宁宫里已经堆了大大小小的许多箱子。李世民和赵匡胤还特意冒雨来给弟弟送行,他俩也第一回看到了周宛宁抱着的白狐。 “哎呀,狐狸!小宁,这是你新养的吗?” 李世民很稀罕地伸手摸摸,诸葛亮的耳朵被摸得压了下去,细声细气地“嘤嘤”道:[小殿下,还请力道轻些。] 周宛宁赶紧翻译:“二哥,咪咪还小呢,要轻轻地摸。” 李世民收回手,听了更是爆笑:“它叫咪咪?!” 周宛宁:“……不行吗?” 赵匡胤打圆场:“可以可以!” 李世民环顾一圈宫里这些箱子,唏嘘道:“啊呀,明天你就要走了,哥还真有点不放心你。护卫有没有带够啊?路上下雨,走得慢,你们可要小心点儿。” 周宛宁要他放心:“我娘给我配了不少禁军呢,足足三百人!” 赵匡胤惊奇:“三百人!你要去做什么,攻打高阳县吗?” ……你们武将出身的能不能不要思维这么固定。 李世民用胳膊肘拐了他一下,说:“高阳县在京畿,三百人虽然能把县城打下来,但是周围的官兵会很快进行合围,三百人是守不住的。至少还是要一千人才有把握。” 赵匡胤一本正经道:“有道理。” 周宛宁:我真求你们了,我只是去写报告的啊! 玩笑归玩笑,他们两个也拉着周宛宁讲了不少极有用的行军心得,甚至包括如果遭遇流民冲击,他要怎么布置这三百人的兵力才能保住营地,反攻出去。 李世民还偷偷告诉周宛宁要怎么夺取县衙。 周宛宁都没有力气吐槽了:“我夺取县衙干什么?” 李世民:“万一需要呢?” 那县丞的九族也别想要了!一起爆炸吧!!! 终于,终于到了启程的那天。 浩浩荡荡的车队仪仗从皇城出发,经由城西,接上泰宁郡王府的一小支车队,又开过城东,接上文终堂医馆的一小辆马车。 离开京城时,周宛宁掀开马车帘,招呼他的朋友们都到他的马车上来。 杜怀秋抱着桃花小狗率先上车,接着就是萧何。 最后是头上裹着布巾、遮掩他还没留长头发的刘三。 周宛宁瞪大眼睛:“哎,萧掌柜,你怎么把刘三也带出来了?” 刘三很自来熟地挤到周宛宁旁边坐下,伸手就去抱睡在一边的诸葛亮。 白狐被突然拎起来,懵懵地看向刘三那张突然放大的帅脸。 刘三对着白狐咧开嘴,响亮地喊了一句:“亮!” 周宛宁只好帮忙介绍:“这是咪咪,大名是孔明,是我新养的小狐。孔明,抱着你的是刘三,旁边这位是文终堂的萧掌柜萧厝,另一位是我的好朋友泰宁郡王世子,杜少侠杜怀秋,还有他的搭档桃花。” 昨天周宛宁已经向诸葛亮简单剧透过同行者的身份了,于是白狐“噌”地竖起耳朵,举起两只前爪,圆圆眼睛闪亮: [高皇帝!] 刘三高高兴兴地回应:“亮!” 一人一狐就很旁若无人地奇怪交流了起来。 周宛宁和杜怀秋看向萧何,萧何麻木地说:“你们也看到了。刘三最近越来越癫,有时候我怀疑他可能不傻了。” 杜怀秋没听懂:“什么意思,变癫了不是更傻了吗?” 萧何惨笑一声:“不,刘三正常的时候其实就很癫。” 刘三搂着诸葛亮,开始嘀嘀咕咕地指来指去:“小亮,这是我儿,这是我兄弟,这是我儿的兄弟。这是我儿的兄弟的狗。” 周宛宁盯住刘三。 刘三清澈地回视周宛宁。 周宛宁:“把孔明还我。” 刘三护住白狐:“不!孔明是大汉的!” 杜怀秋又去问萧何:“什么意思?” 萧何:“我要是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不就代表我也是傻子了吗?” 杜怀秋想了一下:“对哦。” 刘三继续跟诸葛亮嘀嘀咕咕:“小亮,你长得真不错。你会种地吗?你会打仗吗?你会带孩子吗?” 萧何挑起一点车帘,看向外面。 雨停了。 道路泥泞,车队行得很慢,还有半天才能到高阳县。 第72章 第72章 路很难走。 大雨过后,道路泥泞,马车摇晃颠簸,几次陷入烂泥中。 最后大家都选择弃车骑马,好在这回周宛宁把小马栗子也带了过来,他抱着诸葛亮上马,还特意用布条把白狐捆在自己胸前,就像是带小孩一样。 白狐来到室外之后也灵动许多,诸葛亮耸动耸动湿漉漉的黑鼻头,嗅闻潮湿空气中的气味,问:[小宁小友,此次前去的高阳县是何地?] 周宛宁回忆了一下出发前做的功课,开始向诸葛亮介绍起来。 高阳县地处平原,没有什么山峦,主要以农耕为主。县治中有一条淮河支流经过,一般年景也没有什么洪涝的灾害。 最近这些年,高阳县的税收尚可,不算很差,也没有什么突出的政绩,总体说来就是京畿地区一个平平无奇的县。 诸葛亮又重点问了一下高阳县的地理条件,以及道路分布,接壤情况,周宛宁都对答如流。 诸葛亮满意地眯起眼睛,尾巴甩甩:[小宁聪慧勤勉,很好很好。] 周宛宁被夸得也很高兴,在小马栗子上扭扭:“真的吗!嘿嘿,谢谢,以前我的导师都不夸我的。” 诸葛亮就问:[小宁小友,在下心中其实还有许多疑惑,不知小友可否为在下稍作说明?涉及你的来历,还有……还有在下死后所发生的事。] 小马栗子颠颠地前行,周宛宁抱着软乎乎暖烘烘的白狐,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 “我……我来自于季汉一千八百年后所在的时代。那个时候的世界已经和丞相你们所在的时代完全不同了。我是一个外科博士生,外科是医学的一个专业,主要负责的是手术,在你们那个时代,要拿斧头把曹操脑壳打开的华佗就是干的外科。” 诸葛亮不由自主地用爪子捂了一下脑袋:[……小宁小友也会开脑壳吗?] 周宛宁很从容地回答:“啊对,我会,我开过。” 研究生那三年他在各个外科科室都轮转过,几乎所有类型的手术他都作为助手上过台,到现在他还能回忆起电刀下皮肉的焦味。 诸葛亮的尾巴抽动两下:[真、真是不可貌相啊,小友!] 周宛宁腼腆地笑了一下。 诸葛亮其实还挺想问是怎么开脑壳的,但是更重要的事是问出“历史”。 周宛宁就继续小声讲述起来:“丞相,你走了之后,季汉又存在了近二十年。后来曹魏大将邓艾偷渡阴平,刘禅投降,迁往洛阳居住,被封为‘安乐公’,活到六十多岁去世。” 诸葛亮沉默良久。 季汉与刘禅的结局就被浓缩在这短短几句话中。历史就是如此,几十年的血泪在后人眼中其实也只是几行短短的记录,只有真正对此感兴趣的人才会从故纸堆中执着地想要找出一个答案,拼凑出一个曾活过的有血肉的人。 周宛宁很体贴地没有再说话,而是等诸葛亮自己消化。 空气潮湿黏腻,不过好在还有些风。周宛宁抓着缰绳,慢悠悠地看着路边的风景,看农人处理雨后的麦地。 过了一会儿,周宛宁感觉有爪子在轻轻扒拉他的衣襟。 他低下头,对上一双有点雾蒙蒙的黑眼睛。 诸葛亮轻声说:[多谢小友相告。] 周宛宁想了想,告诉他:“其实笑到最后的不是曹魏。曹丕死后,他的儿子曹叡继位不久也去世了,之后司马懿和他的儿子司马师发动了高平陵之变,掌控了魏国大权,甚至废立皇帝。最后当时的曹魏皇帝曹髦穿上曹操的甲胄,骑战车冲出皇宫,被司马昭的下属成济当街弑杀。” 诸葛亮还没从伤感中恢复,听到这一段炸裂的历史事实,吓得尖耳朵上的聪明毛都嗲开了:[什、什么?当街弑杀?!] 董卓都不敢这么干啊! 周宛宁:“嗯,对啊,成济当街把曹髦捅死了。后来司马昭想杀成济灭口,成济光着身子爬到自家房顶上,大喊大叫把司马昭的破事都抖了出来,真挺劲爆。不知道那时候刘禅有没有私下也吃这个瓜。” 诸葛亮张着嘴,一时半会还合不上。 [司马家也要乱了。] 他缓了一会儿,相当敏锐地下了定论:[当街弑君,世人不会容许的。之后是司马家一统了天下?] 周宛宁点头:“嗯,三家归晋,最后司马懿的孙子、司马昭的儿子司马炎建立了晋朝。不过晋朝挺……怎么说呢,稳定的时间也不算很长,之后五胡乱华,进入了南北朝,经过漫长的分裂之后,才由隋文帝杨坚一统天下。” 诸葛亮问:[那么,你的二哥三哥与六弟都是在我之后时代的人,对吗?] 周宛宁:“对!我也可以把他们的故事讲给你听。” 诸葛亮摇摇尾巴:[不急不急。在下现在更想了解了解小宁小友的故事。] 周宛宁有点惊讶,并稍稍有点害羞:“我,我吗?我的故事也没什么特别的,我就是个普通人。” 诸葛亮眯着狐狐的弯眼睛,笑着说:[非也非也,小宁小友处于如此多的英主之中,与他们相处得宜,并能博得他们的信任与喜爱,这并不普通。何况在下已经与小宁结为友人,在下当然会对友人的故事感兴趣了。] 周宛宁的脸和耳朵尖儿都红了起来。 他很不好意思地摸摸脸,又搓了搓手,搞得好像自己很忙一样。 诸葛亮很耐心地等周宛宁忙完这一阵,然后周宛宁就小声说: “上辈子的话,我父母也都是普通人,我出生在一个普通家庭,只不过从小读书比较用功,记忆力比较好,高考考了一所比较好的医学院校,读完五年本科之后又继续读本校的研究生,再申请上了本校的博士。如果没有意外,以后应该会留院继续做医生。” 诸葛亮往下压了压耳朵:[高考?本科?研究生?] 周宛宁皱起鼻子想了想,说:“高考就是……哎呀,我还是从科举开始解释吧!” 一路上,周宛宁都在给诸葛亮讲他所在的那个时代。 科举是如何沿革的,大学又是何物,九年义务制教育,各科的分科,另外还延伸出很多很多很多的新知识。 诸葛亮听得非常认真。 周宛宁讲得口干,停下来咽了口唾沫。 诸葛亮的狐狐脸上露出神往:[真想去瞧瞧小宁你所在的千年后的世界啊。] 周宛宁笑了:“我们也非常想见丞相呢!每年武侯祠都有很多很多人去祭拜,你的故事一直流传下去,演变出很多戏说和神异的情节,我死前几年大家热议的话题是怎么能帮你北伐,这都是因为我们大家很爱你。” 诸葛亮被周宛宁这么直白的表达惊了一跳,尾巴掩饰性地卷了起来,支吾道:[多谢,多谢各位,亮其实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周宛宁又想起了什么,偷偷笑着说:“说起来,丞相,你认识的人里有个人后来成神了呢。” 诸葛亮:? 诸葛亮瞪大眼睛:[成、成神?谁?莫非是先帝?可是怎么会成神呢?] 周宛宁公布答案:“成神的是关羽、关云长!他后来被尊为‘武圣’,大家认为他是武财神,是忠义的化身,后世有相当多的人会祭拜他,请求他的保佑,并掷杯询问他的意见哦。” 白狐四爪蜷缩,陷入沉思。 过了一会儿,诸葛亮抬头望天,悄声问:[云长?云长?能听见吗?] 周宛宁也一起望天。 除了马蹄声,大家什么都没听见。 诸葛亮垂下耳朵,胡子也往下垂落。 [在下倒也不是想让云长保佑什么的,只是与云长已经许久不见,想和他叙叙话……] 周宛宁安慰道:“说不定以后有机会在这个世界能见到呢?” 诸葛亮:[多谢小友,死后复生之事已经太过惊世骇俗,变成白狐更是闻所未闻,成神听起来似乎也并非不可能了。若是云长真的成神了,想必他应该也会想办法与在下相见吧?] 周宛宁打气:“一定会一定会!” 然后周宛宁就开始绞尽脑汁讲一些笑话试图逗乐诸葛亮:“丞相丞相,你知道‘七步诗’的故事吗?” 诸葛亮摇摇头,柔软的耳朵也跟着一起“啪嗒啪嗒”:[没有听说。] 周宛宁就说:“这是曹丕和曹植兄弟的故事!在很多很多年后的南北朝,有个叫刘义庆的人写了一本书叫《世说新语》,里面记载了一个不知真假的故事,说曹丕命令曹植在七步内写一首诗,写不出来就惩罚他。” 诸葛亮很认真地听:[之后呢?] 周宛宁:“曹植很轻易就作了一首诗。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诸葛亮甩甩尾巴:[啊呀,的确有急智,虽不知真假,但曹植应当能有这样的才能。] 周宛宁铺垫完毕,就开始讲笑话:“那么,丞相知道‘煮豆燃豆萁’的豆是哪一种豆吗?” 诸葛亮懵懵:[何豆?若是邺城附近的作物,唔,有可能是‘菽’。] 丞相这么严肃认真,周宛宁都有点愧疚了。 周宛宁清清嗓子,公布答案:“是豌豆!” 诸葛亮:[为什么呀?] 周宛宁:“因为曹丕和曹植都是孟德儿!” 说完之后,周宛宁先趴在小马栗子上爆笑了一阵。 诸葛狐狐:? 诸葛亮:[他们确实是孟德儿,怎么了吗……?] 周宛宁爬起来,面红耳赤地解释:“这,这涉及到一个前置知识……是我的问题,没有考虑到你不知道孟德尔的豌豆实验。那我给你讲讲遗传学吧!” 接下来一直到高阳县,周宛宁都在长篇大论地上《高中生物》。 诸葛亮奇迹般地用了几个小时明白了什么是纯合子和杂合子,还有染色体,细胞,dna螺旋结构,细菌与病毒,还有有丝分裂…… 远远看到高阳县低矮城墙的时候,周宛宁正好讲完细胞的增殖分化和凋亡。 诸葛亮举一反三:[我们所有人都是从一个细胞分裂增殖而来的,而分裂需要养分,所以怀孕时母体内有胎盘羊水。每个人成长时也都在继续进行细胞增殖,所以需要进食与呼吸。但细胞也拥有寿命,到了时间会凋亡,因此人会衰老,脏器内的细胞凋亡后自然地也就死了,对吗?] 他竟然在给诸葛亮上生物课,而诸葛亮还真的学会了! 好割裂的场景啊! 不过诸葛亮真是好聪明,他真的全都能听懂哎。 周宛宁捏住白狐的两只爪子,轻轻对着拍了拍,做出鼓掌的动作:“好棒好棒,没错,说得全对!下次有时间我再给你讲讲《进化论》。” 诸葛亮扬起狐狐脑袋,轻轻应和:[多谢小宁,小宁讲得相当简明易懂。后世学问发展至此,什么知识在下都想学一学呢。] 周宛宁:“放心,我一定把你教成四川省状元!!!” 哦,不对,诸葛亮如果要参加高考的话学籍应该注册在哪里?成都?南阳?还是出生地山东? 高阳县的城门前,已经有人向他们走来,准备迎接皇子的仪仗了。 魏忠贤扶着周宛宁下马,周宛宁把诸葛亮抱起来,仰起头看向这名出迎的官员。 “臣,高阳县丞梁文光,恭迎五殿下!” 这名官员长相普通,看起来四十多岁,蓄须,面相上看不出什么来。 周宛宁特意用鉴定术看了一眼,发现这名县丞头上并没有“隐藏资料”。 太好了,是本地普通人! 之后他又扫过出迎的其他官员和当地望族头顶,没有发现谁带隐藏身份。 这次可以普普通通地社会实践了。 魏忠贤替周宛宁牵过马,周宛宁踩在已经打扫干净的地面上,对那些毕恭毕敬的高阳县当地统治阶层只点了点头。 在出门前,几乎所有哥哥都提醒过他,不要对高阳县当地的权贵太过亲切。身为皇子,他年纪小,更要端起架子,用皇权来保护自己。 梁文光放慢脚步,为周宛宁引路,同时亲切地说:“宅邸已经提前为殿下备好,殿下的禁军护卫也已经安排好了落脚点。臣于今晚也设下了宴席,为殿下接风洗尘。” 周宛宁问:“宅邸在哪儿?和禁军住的地方接近吗?” 梁文光回答:“在县北,当地的豪族徐家献出了别院,有园林风景,也有平坦之地,容得下禁军扎营。” 周宛宁点点头,说:“我来这儿是为了完成张先生布置的功课,不是来这里享乐游玩的,所以今夜的宴会之后,不要再举行什么游乐射猎之类的活动,更不要给我送贵重财礼,侍女奴婢,我不需要。” 梁文光对周宛宁拱手一礼:“实不相瞒,臣与张白圭乃同榜进士,我们是同年。殿下来之前,臣就与张白圭通过信,他已经和臣讲过前因后果,臣也晓得,并不会铺张浪费,也会阻止无关人等打扰殿下。” 哦,原来是和张居正同一年高考的呀。 周宛宁欣赏地看了一眼梁文光:这是个明白人。 进城之后,周宛宁重新上了马,梁文光也骑到马上,与周宛宁并排而行,为了表示礼节,他落后了半个马位。 除了梁文光之外,来迎接的高阳县其余人都没有机会和周宛宁搭上话。但他们对这个结果也接受良好:毕竟是皇子,还是当今皇后唯一的儿子,他们要是能和殿下说句话都算祖坟冒青烟了。 一路上,高阳县已经提前做过了清扫道路的工作,街上没有行人,还能看到县衙的兵丁在值守。 高阳县有些太安静了。 周宛宁皱起眉头,问县丞梁文光:“百姓呢?” 梁文光一愣,小心道:“臣恐有人冒犯殿下,提前清街,令县内诸人今日不得出户。” 周宛宁只好跟他说:“只此一次,下不能再犯。让兵丁在街边护卫即可,没有必要逼迫百姓不出门上街,这很影响百姓生计。我和我娘在京城出门都没有让百姓不出门,他们都可以围在路边看我们呢。” 梁文光脸上现出一丝苦涩:“这……” 周宛宁察觉到他的欲言又止:“怎么了?” 梁文光说:“殿下,臣据实以告。其实高阳县内如今没有多少兵丁了,为保护殿下安全,只能出此下策。殿下近日也不要向县城的西边与南边去,若是要出城,还请点足禁军护卫。” 周宛宁马上意识到不对:“西南边怎么了?” 梁文光轻轻叹了口气:“臣昨日就已经写过奏折,只是京城的批示还没下。淮河水患,虽未波及至本县,但当地的流民已经到了本县境内,县衙中可用的兵力大部分都派去看管流民了。” 真的……真的有流民了。 周宛宁的手无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白狐,诸葛亮稍稍抬起头,“嘤”地用头顶拱了一下周宛宁的下巴: [别急,先问一下流民数量,流民来源,再问问县内都做了哪些应对措施。] 周宛宁定了定神,询问道:“流民是从何地前来,什么口音?人数如何,青壮与老弱的比例呢?你们都做了什么措施安置?” 梁文光一下子以为京里派来的是个钦差。 这孩子才这么大点儿,从见面到现在,他竟然没从这位小殿下身上感受到什么孩子气。 这名皇子的一言一行和成人几乎没有分别。神情肃敛,言行得体有度,而且聪慧异常,能从他的话里准确捕捉到重点。 ……莫非,这位是条潜龙? 梁文光不敢怠慢,一一对答:“臣遣人问过,也从口音分辨过,基本都是淮泗一带的流民。数量目前在……在百人或千人左右……” 周宛宁加重语气:“左右?究竟是多少,你们没有仔细查过吗?” 梁文光赶紧躬身:“回殿下,查不过来!因为每日都有新的流民聚到城下!” 周宛宁沉默片刻,说:“让其他人先去别院放东西吧。我想去城墙上看一眼。” 梁文光试图劝说:“殿下,流民聚集之处混乱肮脏,您……” 周宛宁看了他一眼。 梁文光突然感觉头皮发麻。 周宛宁的语气并没有十分严厉,也没有加重,用音量或是情绪来表达他的不满和需求。 他只是用很平常的语气说了一句:“现在带我过去。” 之后,周宛宁并没有等梁文光答应,而是直接去叫魏忠贤:“小魏,你让萧掌柜、刘三和小杜都过来,再点些护卫,我们去城墙看看流民。” 魏忠贤麻利地应下,迅速去后面寻找对应的人。 梁文光再也没有任何忤逆这名年幼皇子的心思了,他也老老实实地策马回身,告知后面其他的迎接者,让他们打道回府,等待另行通知。 队伍缩减后,很快,他们就来到了城南的城墙边。 高阳县的城墙并不高,和京城那种有瓮城的雄伟城墙相比,这种小城似乎找棵树就能翻过去。 他们从守城士兵每日来往的狭窄楼梯来到城墙上,俯瞰城外。 密密麻麻。 密密麻麻的人如同蚂蚁一般散乱地聚在城外,有人在生火,有人围在自己板车上的全部家当边,有人直接躺在地上,还有人在城墙下游弋,企图找到士兵把守的薄弱处偷偷进城。 放眼望去,人,都是人,男女老弱各色皆有,哭喊麻木皆有,杂乱的人。 绵延到看不见的地平线处,仍有黑点一样的人在不断向京城的方向赶来。流民们在用最后的力气行进,去往他们认为或许能有生路的地方。 周宛宁看了一会儿,回头问梁文光:“你派兵来,就只是守住城墙不让他们进来?没有安置措施,也不给他们赈济粮米?” 梁文光脸色越发苦楚:“回禀殿下,臣不能擅自做主啊。若要赈济,须得上官准许,才能开府库去安置灾民。眼下并无上峰明令……” 周宛宁问:“那,我的命令做数吗?” 梁文光哑然。 周宛宁转向萧何,又问:“为了这些百姓,这回你能帮帮我吗,萧掌柜?” 萧何拱手一礼:“谨遵殿下吩咐,若有需要,臣必竭力。” 周宛宁转过身:“走吧,去县衙。梁县丞,召集你的属官,我们开个会,讨论一下如何安置灾民。开完会,今日就即刻行动。” 诸葛亮轻声说:[小殿下很有样子了呢,何必妄自菲薄,说自己是个普通人?] 周宛宁直视前方,面无表情道:“普通人也有同情心。我只是碰巧有资源能帮助更多人罢了。若是有能力而不出手,我愧为人。” 诸葛亮摇晃了一下尾巴,心说: 这是贤人才会有的觉悟呀。 他这回也遇到了一名十分仁善的主公呢。 第73章 第73章 高阳县的县衙后堂。 这里被紧急打扫干净,加设座椅,摆放鲜果。而首座的位置坐着一个腿还挨不到地面的小孩子。 这个小孩身后倚靠着鼓鼓囊囊的软垫,头戴金冠,唇红齿白,望之即有贵气。 他怀里还抱着一只新雪一样洁白的狐狸,长尾搭在孩子的手腕上,时不时轻轻地摇动。 坐在这名孩童另一侧下首的也都是些看起来稚气未脱的少年。 锦袍俊秀,生得一双漂亮狐狸眼的是泰宁郡王家的世子,另一名年纪相仿的萧姓少年面貌看似普通,却在先前的交谈中足以看出话语权很重,可以决定仪仗中的不少安排。 其中最大的那一位看起来也将将才二十岁左右,他话不多,头戴皮帽,样貌极出众。 与他们相对而坐的无不是高阳县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可他们连眼神交换都不敢,个个安静地等待上首那名孩童先开口。 周宛宁正在思考。 ……书到用时方恨少,要是他准备过考公,应该能更有把握应对这种情况的! 诸葛亮察觉到周宛宁隐藏的焦躁,他伸出一只小爪子,安抚地按在周宛宁的手背上,轻轻道:[别急,有什么就先说什么吧。] 周宛宁闭了闭眼睛,在脑中重新过了一遍曾经在上辈子见过的那些灾害应急处理流程,又回忆了一下医院里那些主任院长是如何管理的。 牛马做多了,现在要开始做领导,还真有点不习惯呢。 不管了,犹豫再多也没有用,直接上吧! 周宛宁吸了一口气,他转向右侧高阳县的领导,开口道:“先讲一下你们现在掌握的情况。简单描述,需要具体数字。” 县丞梁文光精神一振,立刻开始汇报: “回禀殿下,从三日前,西南方向就不断有淮泗地区的流民前来,到现在人数已经上千。因为距离京城太近,臣恐流民聚集到京城城下,就派兵把守住交通口道,拦截流民。眼下县城内可用的兵丁有四百人,其中三百人都调往城下看管流民了。” 周宛宁不置可否,转头看向了萧何。 “萧掌柜,有什么就说什么吧。来之前我娘就吩咐过了,让我多听听你的意见。” 萧何立刻微微低头:“不敢。” 周宛宁没理他的谦辞:“你有什么方案?” 萧何双手垂下,转头目视上首的周宛宁,镇静道: “我以为,当前最紧要的是,殿下需要先确定自己想要怎么处置这些灾民。” “是将他们一直留在高阳县本地?还是过些时日遣返淮泗?又或是让他们立即离开高阳县?” 周宛宁说:“建设临时营地,暂时收留。同时联系淮泗地区加急遏制灾情,组织重建,以回归原籍、恢复灾民生产生活为第一准则。” 高阳县的县衙班子没怎么听过周宛宁说的这些词汇,但他们模模糊糊能够理解他想表达的意思。 萧何听后点点头,道:“既是如此,那我就以此来制定方案。” 先让领导选择方向,再为领导提供配套的方案,这是一名合格谋士应该做的事。 接着,高阳县的县衙班子们就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名和他们自己家的孩子差不多大的少年开始侃侃而谈: 首先,让禁军先将流民按照百人数量打散,登记户籍,同时发放粥食和薪柴。这样能初步得到流民的具体数量,并且简单安置安抚。 同时,抽本地兵丁前往高阳县的堤坝处进行检查,若有决口风险,立刻上报。 其次,清点府库中粮食数量,并向高阳县内大户征调板材,组织流民中的青壮修筑临时营地,妇孺煮米做饭。 “殿下,你要做的是立刻亲笔一封信,将高阳县的现状和你要做的事清楚汇报给皇后娘娘,并等待旨意下发。” 说完之后,萧何又很恭敬地补充了一句:“其中若有思虑不周详之处,还请殿下指正。” 周宛宁在听萧何讲述的同时也在思考,他想了想,指出了几点细节: “营地需要设置临时医疗点,我会在信里向娘要足够的药材。并且每个营地都需要有人进行巡逻,维护秩序,杜绝有偷盗抢掠,或是欺凌妇孺的事情发生。” “还有,注意营地的卫生,大范围人员如此聚集容易滋生瘟疫,一定要及时清查患病情况,并且要挖掘足够多的厕所。” “另外,再单独设置几名宣传人员,每日去营地宣讲目前情况,安抚流民情绪,澄清谣言,以防暴动。” 说完之后,周宛宁问萧何:“还有我没有考虑进去的事吗?” 萧何脸上浮起一丝淡淡的微笑:“暂时没有了。殿下智殆天授。” 周宛宁对这种夸奖免疫:“何来的天授,都是后天习得,你也是我的老师之一了。梁县丞,刚才我和萧掌柜说的这些,你都记住了吗?” 梁文光立刻回答:“臣已记下!” 周宛宁盯住他,道:“从此刻开始,高阳县需要成立一个灾情指挥小组。我是组长,你是副组长,而高阳县本地的一应事务,由你来负责和我对接。若是有问题,我也让你担责,明白了吗?” 梁文光不敢糊弄:“是!臣明白!” 周宛宁眯起眼睛,说:“还有一件事。从现在开始,我们要办的每一件事都需要有人来分管负责,必须做到权责分明。现在,在场每人都需要明确自己需要分管的事情,并汇总成一份名单给我,之后若是分管的项目出了问题,我直接按照名单找人。” 诸葛亮晃晃尾巴,很欣赏地点头道:[没错,就应当这样!] 得到了诸葛亮的肯定,周宛宁更有自信了,他挺直腰杆,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的这些随行人员: “萧掌柜与刘三是我的幕僚,若我不在,萧掌柜能代我决定。怀秋,你想加入做些事吗?” 杜怀秋看向周宛宁的双眼都是亮晶晶的:“万死不辞!” 周宛宁抿起嘴,对他笑了笑:“那好,你也找些事情做做吧。有什么拿不准的就问萧掌柜。” “至于我,我来负责营地的医疗。” 萧何没有任何异议。 安排完之后,周宛宁对梁文光说:“你是我和高阳县本地沟通的桥梁,在这期间,我需要确保自己随时能找到你。不要乱跑。” 梁文光张张嘴,憋出一句:“……是。” 他也跑不了啊! 最后散会前,周宛宁给在场的人吃了一颗定心丸:“既然我是这个指挥小组的组长,那么出了事自然也是我来承担。灾情当前,还望各位同舟共济,为灾民和高阳县百姓的生计尽一份力。若有出众之人,我也会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这是能够上达天听的机会! 说完之后,周宛宁跳下椅子,抱着诸葛亮走出这间县衙的后堂,留其他人开始分配各自的权责。 魏忠贤小快步跟了上去。 周宛宁溜溜达达地在高阳县的县衙中转悠了一圈。 他去看了一眼审理案件的公堂,好奇地摸了一下桌上的签筒。 周宛宁特意拿出“斩”的签子摸了摸,然后模仿电视剧和电影里的样子把签子往下甩:“死刑!” 魏忠贤配合地演戏:“传下去,押入死牢,秋后问斩!” 周宛宁:“不,死刑立刻执行!氯化钾静脉注射,不打麻药!” 魏忠贤:? 周宛宁把签子塞回签筒,又去看了一眼县衙大门。 “咦,这儿没有登闻鼓吗?” 魏忠贤解释:“县衙没有,只有州级以上的衙门才设有登闻鼓。且寻常琐碎的纠纷案件也并不允许百姓敲鼓。” 周宛宁在门口晃悠两圈,在看守紧张的瞥视下又慢悠悠地回到了县衙内。 屋里还在小声且并不激烈地讨论各项事务的具体安排。 周宛宁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高阳县那边的声音明显小了下去,显然是发现了周宛宁,并有所忌惮。 于是周宛宁又走了进去,他也并不说话,只是重新坐了下来,从腰间抽出李世民送他的生日礼物,开始不紧不慢地削苹果皮。 周宛宁的刀工极好,之前他没怎么在人前显露过。 杜怀秋悄悄用余光去瞥他,就看见周宛宁的手很稳地削下一整条连贯轻薄的果皮,在桌上蜷成一张螺旋的小圆。 有皇子盯着,在场众人也不得不加快效率。 奇怪的是,明明周宛宁长了一副见之可亲的漂亮幼童面孔,但他说话的语气和仪态让人难以轻视。 眼下,即便他正在用刀尖挑着苹果块喂狐狸,高阳县的官员们也总觉得他正听着自己的发言。 气场的确是一种很玄妙的东西,周宛宁上辈子当然是没有这种东西的。毕竟,一个每天就说:“好的老师”、“收到老师”的人怎么可能有气场呢? 但这辈子他耳濡目染之下学到了很多有用的技巧,吕雉更是从小耳提面命,教他要如何在人前立威: 第一,就是不要让人能轻易看出自己在想什么。 表情,语气,肢体动作,这些都应当尽量收敛。一个喜怒形于色的人并不一定不精于政治,但对于周宛宁这样没有力量和威严的政治新手来说,他在起步阶段需要一个面具来遮掩自己的思绪。 诸葛亮没什么心理负担地吃起了周宛宁削的苹果,边嚼边听在场众人的发言,并轻轻点评: [刚才发言的此人可用,他负责的任务内容尚可。现在发言的此人需要留心,不要将重要的任务交给他。对了,适当也需要给他们一些奖赏,不需要太多,加班的时候提供一些热茶热饭,走时再贴补一些禄米吧。] 周宛宁点头点头。 很快,在周宛宁的监督下,在场众人终于将分管名单商量了出来,并一式两份,一张留在县衙公示,一张由周宛宁收起备份。 周宛宁得到了两样任务,一样是他自己主动认领的营地医疗管理,另一样则是禁军指挥。 三百人的禁军在高阳县是一支不可撼动的力量,而这样的力量必须掌握在皇子手中。对此,没有人有异议。 接下来,大家就开始各自忙碌。 以防万一,周宛宁又用了一次“暗度陈仓”。 希望他能妥善地处理好这一次的灾情! 之后,周宛宁去了一趟禁军营地。 禁军在高阳县大族献出来的庄子里扎了营,距离城南也并不远。周宛宁见了此行的最高指挥:吴指挥使。 吴指挥使隶属殿前司,既然吕雉敢派他来,那想必也算是心腹,又或是今后将要重用。 周宛宁与他稍微聊了聊,发现吴指挥使家与吕家有姻亲,因此在吕雉进宫后就与她搭上了线,这些年的升迁背后也有吕雉的影子。 既然是自己人,周宛宁也不避讳,他告诉吴指挥使此次任务的具体情形,要禁军担负起这几日巡视营地的责任。 “自当为殿下效力!” 吴指挥使口号喊得响亮,行动上也不含糊。他回身就叫副官召集军士,一部分去府库领粮米,另一部分随周宛宁前往城南。 两百名禁军来到城南时,流民明显出现了骚动。 禁军的精神面貌和高阳县的守军是不同的,禁军有皮甲,身材高大,营养充足,面对这样有组织的兵力,流民们下意识地感到了恐惧。 面对这样的骚乱,周宛宁在城墙上也早有预料。 他示意吴指挥使,吴指挥使下属的兵员立刻有组织地大喊起来: “原地不动!留下的人有粥喝!” “都留在原地不动!贵人来施粥了!” 同时,他们形成包围网,将流民有意识地切割为数量较小的分区。 有了兵,又有了粮,接下来什么都好办了。 禁军维持秩序,每个区分配几名小吏进行登记,记录流民的姓名、年龄、籍贯来源和职业。 同时,有病的和没病的也加以区别,时不时就能看到有人哭哭啼啼地被从队伍里拉出去,单独分到被划出来的医疗区。 能干活的青壮被赋予了建造棚屋和挖掘厕所的任务,完成任务有额外的食物奖励,这对于流民的诱惑不小。 周宛宁在城墙上统筹指挥,底下的小吏和军士有拿不准的就会上城墙回报。周宛宁能决断的,他就会自己加以决断。要是犹豫,诸葛亮就会轻轻提醒。 等到天色渐黑,城外已经初步建起了几个流民能遮风避雨的棚屋,并给他们提供了能垫在地上的木板草席。 点点炊火在棚屋前燃了起来,至少今夜,这些流民能不用饿着肚子入睡。 清点结束,有病的流民被集中在了医疗区。周宛宁把高阳县里的坐诊大夫都聘了过来,每个人净过手,蒙上遮掩口鼻的干净布巾,开始流水线一样诊断治疗。 有传染病的会再被单独隔离,没有传染性的可以领一份药,再被记录下姓名和体貌特征,每日过来定时服药,做完全身消毒后返回普通居住区。 禁军换班的时候,流民的营地里忽然有些骚动。 周宛宁还在核对医疗区所需要的草药数量,听到外面有人声,他抬头看去,就看到一张颇为耀目的脸出现在面前。 “刘三?” 刘三很自来熟地一屁股坐到周宛宁旁边。桌上,诸葛亮正在用爪子笨拙地翻看流民登记册,刘三伸手就去摸白狐的小脑瓜,把诸葛亮摸得“嗷呜”叫了起来。 周宛宁有些迟疑地去瞧他的表情,不太确定此时刘三的神志如何。 刘三对他微微笑起来,然后又去捏周宛宁的脸蛋:“怎么,不认识你爹啦?” 魏忠贤在一旁惊恐地瞪大眼睛,他先警惕地四下看了看,确保周围并没有其余人听到,之后他又张了张口,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斥责这个傻子的疯言疯语。 周宛宁被捏得“呜呜”向后缩,皱着眉毛挣扎:“……我,我的活爹在京城呢!” 刘三不在意地说:“用你的话说,那叫生物爹。” 周宛宁一激灵,反应过来:“死爹,你好了?!” 刘邦捏着周宛宁的脸颊肉往两边扯:“对呀!乃公已经归来,哈哈!” 诸葛亮竖起耳朵,有些震惊地听着周宛宁和刘邦之间的对话,狐狸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看看刘邦,又看看周宛宁,迟疑地问:[高、高皇帝?] 周宛宁费劲巴拉地才从刘邦手下逃脱,脸上都被掐出了小红印子。他揉着脸蛋,嘟囔道:“嗯,对,这位是大汉高皇帝,我的义父。” 魏忠贤极其艰难地做好了表情管理: 天啊,他以前还给高皇帝洗过澡,捉过虱子,剃过头! 刘邦亲亲热热地又抱起诸葛亮,逮着白狐就是一顿摸摸亲亲吸吸:“哎呀,这不是我们大汉丞相诸葛咪咪吗?啧啧,这软乎乎的毛,和我儿的脸蛋子比起来手感不相上下!可惜老萧变不了动物,不过那家伙要是能变动物,估计也就是一头牛什么的。” 在县衙疯狂加班的萧何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 周宛宁问:“你是什么时候恢复的?” 刘邦漫不经心道:“就在下午,你在这里教那些大夫怎么洗手的时候。” 周宛宁想起来了,在正式开始甄别患病的流民之前,因为害怕感染,他就又用了一次“暗度陈仓”。 看来是在那时候把羁绊值点满了。 刘邦熟练地用手去摸诸葛亮的大尾巴,诸葛亮想逃走,可面前的人是高皇帝,他只好强忍,四只爪爪都在微微颤抖。 周宛宁问:“那,你接下来想做什么呢?” 刘邦理所当然地说:“跟着你呗!怎么,你不想赡养我啊?” 周宛宁:? 周宛宁:“死爹,你现在有手有脚,也没有失去劳动能力,用不着我赡养啊!” 刘邦开始呼噜诸葛亮的尖耳朵:“不管,反正你和老萧总归要管我一口饭吃。” 周宛宁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可是,可是你不想建功立业吗?我是说,你上辈子没斩白蛇之前怎么也是个亭长,你现在、现在……” 刘邦:“你是不是想说,乃公现在是个吃软饭的?” 周宛宁:“……你对自己的认识很清晰,我就不多说什么了。” 刘邦笑了笑,把浑身的毛毛都已经被摸得乱七八糟的诸葛亮放回周宛宁怀里。诸葛亮生无可恋地趴了下去,开始细细地将白毛毛重新梳好。 “放心,我不会一直赖在老萧那里的。” 刘邦伸长两条腿,从周宛宁面前拿走流民信息登记本,随意地翻动起来,说:“老萧那么聪明,他今晚就能发现我已经恢复了神志。他那人最爱操心,一定会想办法把我送走,离开娥姁的视线。” 也对,这口软饭也不是想吃就能吃上的。要是吕雉知道刘邦不傻了,坤宁宫很快就能多出一个帅哥太监小邦子。 周宛宁问:“那你准备去哪儿?” 刘邦翻页,说:“去军里。” 周宛宁:“哪个军里?” 刘邦扫他一眼:“哪个军都行,我这样有手有脚的人才,哪里不是抢着要我?更何况乃公英俊逼人,往那城门口一站,大小伙子见了都走不动道!当年子房都是哭着喊着要追随乃公!” 周宛宁:“你别以为我没看过《史记》,小心张良告你诽谤。” 刘邦挥挥手,说:“哎呀,那都是细枝末节了。等我出去转悠一圈,立上一身军功回来,到时候娥姁也不能再逼着我给她端茶倒水,更不可能把我塞去净身!” 诸葛亮竖起耳朵,显得有点茫然:[净身……?] 周宛宁伸手捂住白狐软软的耳朵:“丞相别听,不要用这种夫妻不和的事情污染你心中真善美的大汉。” 诸葛亮:我心里大汉本来也没有很真善美。 刘邦说完,把登记本往怀里一揣,又去拎周宛宁的后衣领:“好了好了,别忙乎了。从中午到现在你就吃了点水果吧?赶紧去吃晚饭!县衙里已经给你备好了,娥姁要看见你这个样子,肯定会心疼的。” 周宛宁顺从地被刘邦拎起来,嘟囔:“脑子里少了个人,还有点不太习惯。” 魏忠贤在后面越发惊恐:脑、脑子里?! 刘邦笑着揉揉周宛宁的后脑勺:“走吧!跟乃公去吃饭!” 第74章 第74章 “你们看,这名患者的身体上出现了非常明显的肿胀,按下去之后是个坑,皮肤及皮下组织失去弹性,无法恢复正常形态,这种情况就叫水肿。” “关于水肿,各位在过往的医疗实践中有没有相关的治疗经验?对水肿的形成原因有何认识?各位可以畅所欲言。” 周宛宁脸上戴着一只简易口罩,身后是一群高阳县本地被调过来负责流民营地医疗区的当地大夫。 这是周宛宁来到高阳县的第三天。 眼下,周宛宁就在带着继续留在这里的大夫们一起进行教学大查房。 诸葛亮原本也想参加这次教学大查房。 他这些天对现代医学知识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并且用令所有医学生惊恐的速度迅速习得了部分《生理学》和《系统解剖学》的基础知识。 周宛宁怀疑,如果诸葛亮真的能参加执业医师考试,他大概学一个礼拜就能考过。 但周宛宁还是拒绝了,并把露出委屈表情耷拉耳朵的大汉丞相托付给了另一名大汉相国,萧何。 毕竟医疗区的患者情况较为复杂,其中还有患传染类疾病的患者,周宛宁不想拿诸葛亮的狐命冒险。 要是他害得诸葛亮染上什么细小之类的病,刘关张连夜就能到梦里给周宛宁露一手什么叫真正的结义兄弟热血沸腾组合技。 托付给萧何的理由也很无奈。 萧何现在在县衙加班,本来也没什么照顾白狐的余裕,可杜怀秋和刘邦也都不是什么好人选。 杜怀秋身边有小狗桃花。桃花见到诸葛亮就会兴奋地疯狂摇尾巴,并追上去想舔他。可见诸葛亮的颜值在犬科里也是数一数二。但狗狗狐狐相见不容,作为家长的杜怀秋只能遗憾失去了狐狐的寄养权。 刘邦就更过分了,他竟然尝试把脸埋到诸葛亮柔软的白狐肚肚里头吸! 周宛宁第一次发现的时候,赶紧从刘邦魔爪下把诸葛亮抢救出来,护着毛毛乱七八糟的白狐,大喊: “不许欺负孔明!” 刘邦振振有词:“我没欺负他,这是大汉传统,刘家人跟谋士间表达亲近的方式!” 周宛宁小发雷霆:“什么大汉传统!别拿大汉做借口!你敢埋张良的肚子吗?!” 刘邦:“我敢埋老萧的肚子!” 周宛宁:“那是因为萧何不会揍你!!!” 于是,刘邦也遗憾失去了和诸葛亮接触的机会。 刘邦还有点小牢骚:“乃公怎么就不能和大汉丞相亲近亲近了,这合适吗?” 周宛宁:“曹操也是大汉丞相,以后要是遇到他,我让你俩亲近个够!” 刘邦问:“曹操是不是孟德儿那俩小豌豆的爹?” 周宛宁:……对不起,曹孟德,因为我讲的遗传学冷笑话,竟然把你在高皇帝心里的初印象搞成了这样。 令周宛宁欣慰的是,在场有不少大夫对水肿都有所认识。 虽然他们还没有了解到水肿形成的最本质原理,但多年的临床实践已经让他们将不少临床症状和对应的疾病联系到了一起。 诸如他们口中的心疾,就是因为右心衰而导致心源性水肿。还有严重营养不良,会因为蛋白摄入过少导致全身性水肿。 周宛宁听完在场大夫的回答,点点头,说:“我们眼前这名患者就是重度的营养不良。对于这样的患者,绝对不能直接用粥米加以喂养。需要缓慢调理,给胃肠道适应期。” 在看过这名患者的病历之后,周宛宁点点头,移向下一张床。 医疗区患者的类型有许多,甚至有周宛宁上辈子根本没见过的病例。 就比如寄生虫病。 经过几十年基层医疗工作者和我国科学家的辛勤努力,寄生虫病在周宛宁上辈子所处的时代已经基本绝迹了。只有个别地区会因为生食零星发病。 周宛宁还在上学的时候,曾经有一门课叫《寄生虫学》,教课的老师就告诉他们:现在全国有治疗寄生虫病经验的医院都已经很少,甚至上课用的标本都是几十年前留下来的。 结果这一次就让周宛宁破天荒地遇到了一例。 在医疗区,有一名被单独隔离的患者。他发着奇怪的低烧,面色泛着很不正常的蜡黄,还总是捂着肚子,说是腹痛。 起初周宛宁以为这人是得了肝炎,但经由高阳县当地大夫把过脉,诊断为腹中有虫。 那名经验丰富的大夫告诉周宛宁:“老朽曾在吴越行医,临水地方经常有人患此病。有些人认为鱼生鲜美,将活鱼片成脍吃下,谁料鱼中有虫,未烹熟就进了肚腹,虫就在肚中繁殖。” 周宛宁以前从来没接触过寄生虫病的治疗,不免好奇:“这种情况应当怎么处置?” 老大夫说:“古时曾有名医传下方剂,可让患者将腹中的虫吐出。老朽斗胆一试。” 周宛宁于是认认真真地向他行了一礼:“多谢老师教我。” 老大夫吓了一跳,赶紧避开:“殿下,殿下,折煞老朽!不敢不敢!” 周宛宁稍稍提高声音,对老大夫,也对周围的其他大夫们说:“医学之道,可以说是活到老学到老,每个地区都有特殊的病症,而相应的就会有人掌握治疗的方法。作为医生,我们要做到的就是时刻怀着一颗向他人学习的心。今日,老先生教我这种病的治疗方法,那就算是我的老师。” “希望在场各位也能够不断学习,不断精进医术!” 起初,高阳县的这些大夫里也不是没人腹诽,觉得周宛宁一个黄口小儿竟然要给他们讲些奇怪的“医学理论”简直是胡闹,不过就是仗着他皇子的身份还有身为皇后的娘在横行霸道。 但真正听过周宛宁所讲的基础知识,并且看到他是怎么接待、治疗流民之后,这些大夫都深深震惊了—— 这皇子是真的懂医术! 他能耐下心,用一种很简单的方式询问那些大字不识的流民,套出他们的病史,根据他们的症状粗浅判断病症。 更让他们心中服气的是,贵为皇子,这孩子竟然还一点也不忌讳亲自去查看灾民的身体,甚至观察他们的秽物,即便见到血脓也面不改色。 对于一些高阳县大夫试探性的赞扬,周宛宁只是很平静地回答:“这是医者的本分。” 高阳县的大夫们在观察周宛宁,周宛宁也在观察他们。 这几日的相处过程中,周宛宁试探性地向他们灌输了一些现代医学的理论内容。 就和学西医的不太能接受中医理论一样,部分传统的大夫并不能接受这些什么“微量元素”、“胶体渗透压”之类的东西。 其实周宛宁当年刚学的时候也学不懂……绝大多数医学生都不太能在短时间内学懂。生理生化的挂科率就足以证明现代医学的基础理论知识有多难。 可也有些人对此接受良好,甚至兴致勃勃地追着周宛宁想要学习更多。 周宛宁筛选出了五六名聪慧又有动力继续学习的大夫,并私下询问他们: 愿不愿意前往京城,到周宛宁名下的医馆工作? 至于医馆是哪家医馆……萧掌柜的医馆是大汉的医馆,大汉的医馆不就是他的医馆吗! 这些大夫里有的当场答应,有的表示还要与家人商量商量,需要时间考虑,周宛宁也很善解人意地同意了。 结束了教学大查房,周宛宁又开始马不停蹄地进行其他工作的检查。 和禁军指挥使碰头,抽查流民营地的治安情况。 前往营地库房,清点账目情况,了解哪些物品仍然存在缺口。 去流民登记处找刘邦说说话——刘邦恢复之后,周宛宁迅速给他安排了新工作,就是给新来的流民进行登记。 每天都有新的流民来到高阳县,周宛宁知道这是必然的,因为他们选择了最能吸引流民的方式:安置他们。 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周宛宁就知道自己肯定要承受一些压力。流民之间也是会有信息传播渠道的,“高阳县能给人一口饭吃”这个消息传出,周围省份的流民都会源源不断地前来,甚至会有不是流民的人来。 这么做的后果,就会是加重高阳县和周围城镇的粮食供应压力。 好在京城里有人替周宛宁扛了下来。 “做你想做的事吧。” 这是吕雉从京城写来的信。 “若是粮食不够,我去让常平使放粮给你。放心,有娘在呢。” 这就是原生家庭带给他的底气!!! 但流民人数增加的一个后果就是鱼龙混杂,治安变差。因此,周宛宁需要一个经验丰富老道的人来负责流民接收登记,这儿有个现成的人选,那就是刘邦。 恢复身体之后没享受几天,刘邦就被周宛宁无情地踢到了登记处。 “正好,你老家也是淮海地区的,以前你的老本行是亭长。发挥你的特长吧,我看好你!” 刘邦手里被塞了一支笔和一本登记册,不由分说地就被干儿子摁在了牛马工位上,面前是流民排成的长队。 刘邦:………… 刘邦试图挣扎:“伏惟圣朝以孝治天下……” 周宛宁有点惊讶:“你什么时候会的《陈情表》?” 刘邦:“你介绍《出师表》的那天顺便也给我介绍了几句《陈情表》来着。” 周宛宁对他竖起大拇指:“真棒!那登记工作也一定难不倒你!请一定仔细甄别,把可疑的人鉴别出来,特别是那种会对营地治安造成严重损害的流寇土匪、流氓混混。” 刘邦被迫与萧何一样成为了牛马。 今天周宛宁去登记处的时候,他看到的就是刘邦在相当熟练地盘问流民: “家是哪儿的?” “嗯,口音没错……你原来是做什么的?” “哦,农民。你家几口人?跟着来了几个?” “不对吧?你爹娘就生了你一个?你家没别人了?” “老实交代!其他人去哪儿了?是被卖了,还是死了?别把乃公当傻子糊弄!” 一旁负责维持秩序的禁军很配合地露出凶相,并亮出腰刀,一起吓唬面前这个男人。 流民吓得哆嗦,只能和盘托出:“是、是有个弟弟!但家里口粮不够,没法支撑所有人走到这儿来,所以弟弟就、就自己到山里去了。他说,他说……” 刘邦瞪眼:“他说什么?” 流民结巴道:“他说,山里头有山寨,他有把子力气,进山之后赌一赌,要是能进寨,说不定就能活下来。要是找不到山寨,也能做个猎户,至少饿不死……” 周宛宁站在刘邦身后听了一会儿,等他从这个流民口中把话全套了出来,才终于登记完毕。 轮到中午换班,禁军让流民们就地坐下,等待下午的场次。 刘邦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活动活动身子,骨头关节发出“噼啪”的声响。 看到周宛宁之后,他很熟练地伸手把小孩捞到身边,搓搓他的脸:“看多久了?怎么也不吱声,你属小耗子的啊?小耗子还会叽叽叫唤呢。” 周宛宁被刘邦搂着向县衙走去,他已经习惯刘邦这种对他脸蛋子的执着袭击了,问: “他们说的山是什么山?山寨又是怎么回事?” 刘邦松开手,语气不变:“你听到了?本来我想在今晚开会的时候拿到会上来讲的。其实刚开始我看登记册的时候就感觉有点不对,这帮流民拖家带口的数量不太对,少了很多青壮。” 周宛宁仰脸去看他:“你猜他们都去了那个什么山里?” 刘邦说:“是啊,这种事很常见。当年乃公就躲到芒砀山去了嘛,犯了事,人就喜欢往山里躲,所以山里总有山匪。” 周宛宁一下子就警觉起来:“山匪!” 刘邦磨了磨牙:“对,这些人数量还不少。所以这事儿就有点难办了。而且他们钻的那个山也不是什么小山,是大别山。芒砀山在大别山前头还真不够看的。” 大别山? 周宛宁在脑子里翻出地图,稍微对比了一下遭灾的淮泗地区和大别山的地理位置之后,周宛宁发现有点不对劲:“可是,他们离大别山也并不近,路也不算非常好走。他们为什么那么笃定去大别山能有条生路?” 刘邦说:“我怀疑,有人在淮泗地区宣传过什么,比如大别山有山寨可以供人活命。这种山寨绝非那种寻常山匪打家劫舍过活的小山寨。要么,这帮人啸聚山林已经成了大气候,要么,就是背后有人想割据。” 这下真是出大事了。 周宛宁脑瓜子“呼呼”地转了半天,然后慎重地问刘邦:“咱们应该得管管吧?要是不管,最严重的后果是什么?” 刘邦低头看了一眼孩子紧张的小脸,说:“最严重?最严重也就是他们打上京城,让那土匪头子夺了鸟位。” 周宛宁:? 周宛宁原地起跳:“他们要是真打上京城,我和我娘都活不下来的!” 刘邦“喔”了一声,说:“那就在他们打到京城来之前宰了皇帝,让你那俩武将出身的哥披挂上阵,杀将出去,你和你娘在紫宸殿等着他们大获全胜,然后披着黄袍回来问你们玉玺在哪里。” 周宛宁无力了:“咱们就不能不让他们打到京城来?” 刘邦摸摸肚子:“啊呀,想这个计划比较费脑子,乃公都饿了,先吃饭,等吃完饭再说。” 周宛宁就带着一肚子的忧愁被推进了县衙。 县衙里的氛围现在和医院的值班室没什么两样。 里面只有两种人,正在争分夺秒干活的人,和稍微休息一会儿,但从眼神和表情看起来已经有一点没活气的人。 周宛宁回忆了一下自己以前在医院做牛马的时候最希望得到什么,于是他跟魏忠贤说了一声,让他去安排给大家准备额外的红包。 什么都是虚的,只有温暖的银子才是真的。 月薪一千块的时候谁给你卖命干活啊! 进了县衙后堂,周宛宁一眼就看到正在“噼里啪啦”把算盘差点打出火星子来的萧何,旁边桌上是正在用严肃的狐狐表情看信件的诸葛亮。 萧何这几天也是满负荷工作。虽然周宛宁是名义上的组长,但大多数事情都是由萧何来组织的。 更离谱的是,因为他显露出的才能,高阳县不少官员还总见缝插针跑来找他请教,俨然是把萧何当做了真正的皇子幕僚。 萧何心里苦却说不出口: 这趟高阳县之旅明明一开始只是一次“社会实践”啊! 说好的只是陪小朋友来吃吃逛逛玩玩的呢? 张居正总不会是早就料到今年这个时候会有灾情,所以把他派到这里来做牛马的吧? 因为高强度的工作,萧何都有点麻木了。 甚至刘邦突然恢复神志这事都没有对萧何造成什么特别的冲击。 那天,萧何正在点灯熬油检查高阳县府库内粮米数额,和账目上的数字进行比对,刘邦就晃悠到他身边,很平常地打了声招呼说:“老萧,我不傻了。” 萧何都没有抬头看刘邦,敷衍了一句:“嗯嗯好的。” 刘邦:“那我走啦!” 萧何盯着一个不太对劲的账面数字开始心算:“嗯嗯好的。” 直到他半夜睡下,躺到床上,挨着枕头,才迷迷糊糊反应过来: 不对,刘三跟他说什么来着? 不对!!! 那之后,即便是周宛宁把他那只比成年人还聪明的白狐交到自己手上,萧何也不会再震惊了。 哈哈,不就是狐狸听懂人说话,好像也能看懂字,更能帮他打算盘嘛。 小事小事。 要是杜怀秋家那只狗也能帮他干活,萧何也会热烈欢迎新员工桃花入职报道! 萧何明显已经脱离了正常人的精神范围,一脸亢奋地疯狂拨着算盘,还扭头对诸葛亮说:“明日需要的粮米数量你算出来了吗?常平仓那边怎么说,能给我们运多少?” 白狐就伸出爪子,在算盘上拨出一个数,然后又用指甲调整了一下算珠,拨成另一个数字。 萧何看懂了:“哦,还能维持五天……” 周宛宁:你俩是怎么交流啊?! 难道萧何你也有个系统,能听懂狐狸叫声吗? 刘邦不管这些,他大喇喇地喊了一声:“老萧!咪咪!别干了,吃饭去呀?” 萧何和诸葛亮同步率极高地抬起头来,幽怨地盯住他们两个。 于是刘邦和周宛宁走过去,一人一个把他们从座位上拔起来,拖去吃饭。 刘邦架着萧何,周宛宁抱着诸葛亮,都在劝:“活是干不完的,身体是自己的……” 萧何开始抱怨:“淮泗那边究竟怎么回事!我收到京里的信,说是那边决口没堵住,流民回去安家的日子遥遥无期!这是个什么办事效率!究竟有没有人在干活?!” 刘邦就“嗯嗯啊啊”地听着:“太过分了,太过分了,乃公去说他们。” 诸葛亮也“嘤嘤”地对周宛宁讲:[流民数量太多了,人数达到一定数量,就会超出高阳县的承载上限。不能长期留这么多人在高阳县……唉,得想办法分流啊!] 周宛宁摸摸白狐的脑袋瓜,说:“是的是的,我会想办法。你觉得身体怎么样?累不累?不要太透支自己哦,大家都不喜欢五丈原的剧情的。” 来到他们休息吃饭的小厅,下人已经备好了饭菜,诸葛亮也有属于他的狐狐餐碟。 坐下之后,刘邦扒了两口饭,边嚼边把大别山中恐怕有个山寨的事告诉萧何。 萧何听着听着又皱起眉头。 “山寨……有人割据起事?” 老一辈实践过的人就是不一样哈,思维方式都差不多。 周宛宁说:“我会写信告诉娘的。咱们需要做些什么吗?” 萧何咬着筷子,一时间陷入沉思。 刘邦夹了一大片肉,满不在乎地说:“要是担心,不如就让乃公去一趟。” 周宛宁看向他:“你去干什么?” 刘邦眨眨眼:“干老本行啊!正好,这儿的流民不是太多了,淮泗那头水患又没有平定,他们一时间回不去嘛?” “不如就这样。我领着流民里的一部分青壮去那什么山寨,混进去试试他们深浅。要是他们不堪一击,我就直接从内部击破。要是他们真的有能力割据起事……” 刘邦眯起眼睛:“那正好也给我一个试试身手的机会。” 第75章 第75章 萧何惊呆了。 当着一个皇子的面,说自己要带着青壮流民进山??? 这是嫌自己上辈子在鸿门宴上跑得太快,没挨上锤吗? 他已经顾不上嚼嘴里的菜,伸手就去捂周宛宁的耳朵:“殿下,殿下,刘三是个傻子,刚才你什么都没听见……” 周宛宁:“我听见了,他说他要带人去山寨里卧底,夺权,还有可能自己要当山大王。” 萧何:“戏言耳!戏言耳!——刘三,快说你是在开玩笑!!!” 刘邦的脚在桌子下面快被萧何踩烂了,他只好龇牙咧嘴地改口:“好好好,哎呀,玩笑玩笑。” 但周宛宁和诸葛亮都已经转头盯住刘邦,诸葛亮那张白狐的毛毛脸上都明晃晃写着疑惑,生动地解释了什么叫“狐疑”。 真的假的?怎么感觉转头这人就会带着流民里头的青壮千里转进,继续干回老本行呢? 周宛宁知道刘邦不是开玩笑,他既然敢说出口,就一定是在心里深思熟虑过的。 再者,先前刘邦提到想要进入军中挣下军功,恐怕也是一次试探,看周宛宁能不能放心让刘邦接触实质权力。 诸葛亮抬头看了一眼周宛宁,小声“嘤嘤”:[其实我觉得这主意不错。眼下你和吕后最缺的就是兵权,吸纳流民作为后备力量是很好的选择。] 可问题在于,进山这件事很容易发展为实质割据。若是周宛宁不够信任刘邦,刘邦又别有想法,后果恐怕就会是沛公换个山头斩白蛇,然后领着新队伍再造大汉。 餐桌上陷入一种古怪的安静,大家都低头扒饭吃菜,各怀心思。 周宛宁吃完了一整碗白饭,帮诸葛亮擦完嘴筒子,他就开门见山地对悠闲喝饭后茶的刘邦说: “我觉得你的计划可行,我支持你。而且我这儿有些新技术,可以帮你更快更好地掌握山寨。” 萧何已经茫然了。 这年头竟然还有人上赶着送危险分子进山当山寨大王吗? 难道周宛宁也加班加疯了,产生了“哈哈,毁灭吧”这样的极端念头? 于是萧何颤颤地问周宛宁:“殿下何故谋反?” 周宛宁挠挠脸:“我这不算谋反吧,我这算是开辟试点特区,给咱老区发展经济来了。” 刘邦饶有兴致地问:“什么新技术?” 周宛宁道:“一些比较先进的种田方法、医疗手段和科技发明。我在宫里做出来的青霉素可以让你带走一些,还有提炼天花疫苗的方法,都能教给你。我还能掏钱提供来自山外的粮草炭铁。” 刘邦亲亲热热地伸长胳膊去勾周宛宁的肩膀:“太好了!哎呀,乃公就知道你是最好的好孩子!” 周宛宁不为所动,说:“但是萧掌柜和孔明都不能让你带去,你只能依靠你自己了。而且我需要你吸纳周围地区的匠人,帮我试验一些想法,发展更有用的科技。” 刘邦有先前和周宛宁共脑的几个月作为基础,很轻易地理解他的意思:“就是让我建个简易实验室,招一批匠人替你做实验,把那什么水泥、肥料和钢铁都做出来呗?” 周宛宁笑起来:“对!” 刘邦拍拍手:“好!没问题!交给乃公吧!” 萧何已经听傻了,他连忙举起手终止这段已经完全脱离轨道的对话,问:“等等,等等等等。实验室是什么?水泥、肥料和青霉素又是什么?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这真的很不对劲! 周宛宁身为一个智力正常的早熟小孩,怎么可能这么信任一个刚刚恢复神志的傻子? 难道他之前的猜想没错,周宛宁真是刘三的私生子?! 萧何又开始紧张地观察周宛宁和刘邦,越看越觉得这两个人的亲昵不同寻常。 周宛宁只好安抚萧何:“萧掌柜,放心,我知道我在做什么。而且总得给他找点事做吧?要是回京之后让我娘发现他不傻了,那她还不得……” 刘邦不太自在地换了个坐姿,把腿夹紧了点。 诸葛亮大概能猜到周宛宁信任刘邦的原因,他没多说什么。 等到下人撤走饭菜,大家准备稍微去休息一会儿,诸葛亮伸出爪子勾住周宛宁的衣襟,示意有话想跟他和刘邦聊。 于是周宛宁把他们带到了县衙的天井里。 天井中没什么装饰,只有一块光秃秃的大石头。 这是萧何清点库房的时候翻出来的,据说是之前某任县丞不知从哪儿听说皇帝喜欢奇石,就从南方花了一笔钱老远运了过来。谁知石头到了之后,县丞却先因为政斗丢了官,这块石头也就被遗忘在了库房。 毕竟皇帝喜欢的奇石不是这种类型的奇石,也难怪那任县丞会丢官,因为他压根儿就没摸准上头的脉。 周宛宁抱着白狐,他打量着这块石头,诸葛亮却没有观石的心思,他问周宛宁:[高皇帝去吸纳山寨自然是轻而易举,但前提是,你可相信高皇帝能为你所用?有没有什么手段能对他加以牵制?] 周宛宁沉默地看向刘邦。 刘邦回以非常纯洁无辜的微笑。 牵制刘邦? 当年项羽把刘邦的爹妈老婆全抓了,还说要把刘邦的亲爹煮了,刘邦的回答是什么? 咱俩以前约为兄弟,所以我爹也是你爹。你要是准备把咱爹煮了,记得分我一杯羹! 就问什么能牵制住刘邦啊? 更何况刘邦现在在这世上几乎就是赤条条毫无挂碍,简直是无敌之人,根本无法选中。 周宛宁和刘邦这几个月的义父子之情也不算保险,在兵权前面,就连真正的血缘也不够看。 “义父。” 周宛宁轻轻叹了口气,出声去叫刘邦:“论起来,在这世上应该只有你和孔明两人知道我心里头的秘密。我心里的一些话也只能对你和孔明说。” 刘邦纠正:“不是两人,是一人一狐。” 诸葛亮:? 周宛宁没改口:“就是两人,孔明只是用着狐狸的身体……所以,你应该也知道我是从一个什么样的地方来的,更知道我的本心其实是想要把这里建成和我的故乡一样好的地方。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努力,让这世上的更多人过上更好的日子。” “之前你跟我说,想要我成为圣王。这个心愿还作数吗,义父?” 刘邦低头去看认真仰面注视着他的孩子,微微笑了笑: “最起码到现在还是作数的。” 刘邦知道,他其实不是什么“赤帝子”,也不是什么刘媪“梦与神遇”生的头顶有云气的真龙。他就是一个凡人,他最开始的梦想也只是过上更好的更快活的生活。 后来,他想庇护的人越来越多,来恳求他庇护的人也越来越多,亭长变成了沛公,又被封做汉王,最后汉王逐得了那头本属于大秦的鹿,于是刘邦展开双臂,将整个天下拥入怀中。 咸阳的宫室堂皇,刘邦已经体验过了。 他不留恋那些东西,因为眼下,他发现有更有意思的事情可以做。 刘邦也知道,此刻被周宛宁抱在怀里的那只“千年爱未衰”的大汉祥瑞恐怕也和自己有着同样的想法。 他们真的很想见见周宛宁描述出来的那个世界,那个能养出这样一个聪慧博学,却又赤诚良善的“普通人”的世界。 每一次周宛宁回忆自己的过去,刘邦和诸葛亮都能察觉到,他爱着生养自己的时代和文明,由衷地为之而自豪。 这样的爱十分广博,像浪涛一样将刘邦和诸葛亮、还有他那些野心勃勃的兄弟们也包括在一起,因为在周宛宁眼中,他们是历史和文明的一部分,他爱着自己的根系,也如此爱着他们。 更让他们心潮澎湃的是,即便身负神异,周宛宁却一次次斩钉截铁地告诉他们:人是可以做到所谓的“神迹”的。 人是孱弱的,短折的。但千年之后,人能够去往九天之上挖掘月亮的土壤,能够潜下千米下的海沟探索压力的极限。在那飘荡于苍穹之上的“天宫”,回响着这个文明的语言,叫做“汉语”。 刘邦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有飞于九天、与大风同歌的那一天,但他知道,周宛宁会坚决地去走这条路。 得到了刘邦的承诺,周宛宁对着他灿烂一笑。 或许在权力面前,亲缘血缘都不值一提,但这世上总有比这些更重要的东西,周宛宁愿意相信刘邦,因为他知道刘邦骨子里也曾是个侠客,对侠客来说,那个最重要的东西叫做:理想。 “义父,孔明,我去找纸笔,把我能想到的科技原理和配方都写出来,能写多少写多少。哦,对了,还有点屠龙术……” 刘邦:“屠龙术是什么?” 周宛宁想了想,说:“大概就是手把手教你怎么成功造反?比如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之类的……啊呀,这是老朱九字秘籍,我竟然说出来了!” 刘邦摆手:“不用不用,不用那个。乃公本来就有成功经验!” 诸葛亮问:[老朱是谁?] 周宛宁:“是小燕的亲爹,他也在这个世界重生了,年初我还见过他呢。不过不知道他现在和马姐姐去了哪儿。” 他们去了后堂,找了间空屋,两人一狐就开始绞尽脑汁地让周宛宁尽可能复原出各种技术路线。 感觉好像是在修新时代永乐大典哦! 诸葛亮还是茫然:[什么是《永乐大典》?] 周宛宁就开始吹:“那是我们小燕上辈子主持编纂的古今第一百科全书!其中内容无所不包!堪比大明ai软件,有什么不懂的就直接问《永乐大典》!” 刘邦于是很感兴趣地问:“这样啊?那,永乐永乐,请告诉乃公,怎么样能把冒顿那老小子抽得像陀螺一样旋转?” 周宛宁就模仿机械音说:“永乐大典正在进行深度思考……用户是一名大汉高皇帝,曾经被冒顿单于围困于白登山,因此对冒顿单于怀恨在心……亲爱的邦,打击报复冒顿单于的方法很简单,那就是让你的老婆、儿子和孙子休养生息,积蓄国力,然后让你的曾孙幸运刘彻进行大抽卡,派帝国双璧清扫大漠。” 刘邦很高兴,又接着逗他:“永乐永乐,这些乃公都已经知道了,还有没有什么更羞辱冒顿的方式?” 周宛宁:“永乐大典继续进行深度思考……用户大汉高皇帝认为封狼居胥并不算最羞辱的方式,他需要找到一个更羞辱冒顿单于的方法……亲爱的邦,或许你不知道,东晋时期,冒顿单于的后代、南匈奴左贤王的儿子刘渊自称是你的后裔,建立‘赵汉’,并提出要‘拓土攘夷’。” “那么问题来了,请问谁是夷?冒顿的后代这是认了谁做祖宗?是你吗,亲爱的邦?” 刘邦爆发出了极快乐的大笑。 诸葛亮转头问周宛宁:[这个刘渊莫非是刘豹的儿子?] 周宛宁:“是啊是啊。” 诸葛亮若有所思:[东晋时竟然还有匈奴能自立为汉,看来司马家果然无法平定乱局啊。] 周宛宁摊摊手:“毕竟司马炎的儿子是个生理上的弱智嘛。” 午休时间结束,周宛宁写了三页纸。他们把已经写完的内容保存起来,继续前往营地进行下午的工作。 来到高阳县的第七天,高阳县下的流民数量已经接近三千人,濒临接收的极限。 这时,从京城传来一条好消息: 淮泗的决口堵住了,等到积水退去,高阳县就能分批遣散流民返乡。 接到消息之后,高阳县县衙上下差点痛哭失声。 天知道他们每天看着那三千号密密麻麻的人围着城墙吃吃喝喝心里都是什么感受! 三千号人啊!这些人要是哪天暴动了破城而入,全高阳县都不够他们杀的! 府库已经要让他们吃空了! 杜怀秋黑了很多,因为他的任务是在禁军中协助维持治安,他精神头很足,每天都能看到他在营地大步走来走去。 吴指挥使给杜怀秋匀了一套适合他的皮甲,还有一把腰刀。而杜怀秋也相当认真地尝试去融入禁军,和他们同吃同住,交到了一些新朋友。 有了杜怀秋在中间代为传令执行,周宛宁对禁军的指挥也更加得心应手。 周宛宁觉得杜怀秋或许真的有可能子承父业,做一名优秀的将领。 ……前提是历史不要沿着宋徽宗上辈子那样的剧本复刻! 除此之外,萧何很明显地瘦了一大圈,脸颊都快凹进去了。 周宛宁和诸葛亮都相当担心萧何的身体,周宛宁再三叮嘱魏忠贤给萧何单独开小灶,可还是收效甚微。 周宛宁也有些疑惑:上辈子萧何的工作强度应该也不低,安置灾民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难事,为什么把他累成这样? 诸葛亮倒是很理解萧何,他代为解释:[萧相国初来乍到,尚不了解高阳县的官吏,也没有可信任的人,绝大多数事情他都需要亲力亲为,所以劳累。] 周宛宁有点内疚:“也是我没有帮上他太多忙。” 诸葛亮赶紧宽慰他:[小宁已经做了许多。你可知道,如果不是你这样坚定地支持萧相国,恐怕萧相国在高阳县寸步难行。] 萧何现在可是一介白身,身上连功名都没有。如果不是因为周宛宁拿出一副“你们听我的也要听他的”这样的架势,高阳县众人说不定正眼都不会瞧他。 周宛宁稍稍安心一些,然后决定:还是要把手上的事认真完成,尽量为萧何减轻负担! 他是自愿做牛马的! 诸葛亮却发现,其实周宛宁也瘦了一圈,黑了一个度。 原本周宛宁看起来像个年画娃娃一样,是个谁见到了都会忍不住去摸摸脸的可爱小朋友。现在他的眉宇间多了一丝烦躁疲惫之色,说话的语气也没了之前那种清亮元气的感觉,有些半死不活。 听诸葛亮委婉地描述了自己前后的改变之后,周宛宁稍愣了愣,然后有些无奈地笑笑: “那就对了,我原来就应该是这个样子吧。” 他上辈子可不是什么龙子凤孙,可以无忧无虑地做一个被妈妈姨姨义父哥哥弟弟老师捧在手心的小朋友。 周宛宁只是回归了生活的常态,主动选择重新承担生活的重压。 这叫牛马回归均值! 诸葛亮伸出爪子摸摸周宛宁的手背:[那我希望,以后还能见到那个更快乐的小宁。] 周宛宁顺势捏住诸葛亮的爪子摇了摇:“我会尽量快乐的!” 要是能让他吸几口狐狐肚皮,他说不定会更快乐! 不过这样的想法迅速被周宛宁抛之脑后,因为他们的工作进入了下一阶段:高阳县的承载力已经达到上限,他们需要开始逐批遣返流民了。 遣返流民并不是一走了之这么容易的事。 他们需要拆除营地,给流民规划好返程路线,让他们带上足够的粮食,确保他们不会走着走着就跑去别的城市,不会踩踏青苗,更不会迷路跑到什么莫名其妙的地方去。 而且周宛宁和刘邦还需要从流民中挑选出愿意陪刘邦前往大别山的青壮,秘密进行他们的大计划。 萧何已经彻底麻木了。 行,上山吧,上辈子上山,这辈子也上山,你刘老三就是喜欢山。 他麻木地帮刘邦做了一份新的流民登记本,麻木地给他们筹备好路上的干粮,麻木地准备了武器地图,又麻木地分批悄悄连夜把他们送走。 还能怎么办! 难道真的养刘邦一辈子吗? 刘邦离开高阳县的那天,周宛宁半夜也悄悄起身去送行了。 诸葛亮窝在他的怀里犯困,周宛宁也有点睁不开眼睛,但他往自己太阳穴抹了些清凉油,磕磕绊绊地绕开巡逻的禁军,在官道上见到了刘邦。 周宛宁还是有点担心,拉着刘邦的手念叨:“山里虫蛇多,我给你们做了些驱虫的药粉,做成香囊了,你们都领一下吧。另外还有驱虫的配方,也都写进给你的《宛宁大典》了。” 刘邦说:“放心吧,乃公可会在山里头过活了,不会有事的!” 周宛宁:好好好,你是山里灵活的邦。 见周宛宁还想拉着他念叨,刘邦赶紧推着他往回走:“行了行了,究竟谁是爹谁是儿?你这孩子也太爱操心了!你好好照顾老萧,你俩回京城以后多吃点,赶紧把最近掉的肉都补回来。你娘要是问起来,就说乃公人傻,在外头走丢了!” 周宛宁一步三回头:“义父……” 黑暗中,周宛宁只能看清楚黑黢黢的人的轮廓。刘邦的轮廓举起手对他摇了摇,很快就转过头,毫无留恋地投入了夜色之中。 黑龙总要入云翻腾的,那是他应该自由翱翔的天地,如此担心或许也有些失之小气,周宛宁这样想。 但是…… 周宛宁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回营地,有些垂头丧气地小声对诸葛亮说:“其实,我真的觉得……我是真的……我……” 诸葛亮理解地蹭蹭周宛宁的脸:[我明白。你真的把他当做了你的长辈,不是吗?] 周宛宁沉默良久,说:“嗯。” 说来荒唐,他的确从刘邦身上感受到了父辈的关怀。 即便这个义父癫癫的,总没个正形,不靠谱又和他娘关系不好。 可下一次能够被刘邦重重地揉搓脑袋,那真的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刘邦离开的第二天,杜怀秋发现了队伍里少了个人。 周宛宁说刘邦是去野外捕野兔,准备回来加个肉菜,于是杜怀秋也就没多想。 但在他们一行人准备启程返回京城之时,刘邦还是没出现,杜怀秋不由得起了疑心。 做戏做全套,为了合理化刘邦的失踪,周宛宁就装模作样地在高阳县找了一圈,最终当然什么都没有找到。 萧何脸上的崩溃神色连演都不用演,一想到刘邦现在说不定腰上围块兽皮正在哪个山里抓着藤蔓晃悠,他就能露出很凄楚的表情,并痛呼道: “刘三!天啊,刘三!你怎么就没了啊!刘三!” 如此情真意切地伤心过一轮之后,萧何迅速提议:“我们给刘三立个衣冠冢吧。” 周宛宁:? 你的打击报复原来在这儿吗??? 第76章 第76章 离开高阳县的时候,最后一批流民正好启程返回原籍。 出发前,接受过周宛宁治疗的一名老人来到准备拆除的医疗区,他代表自己一起逃来的同乡,给周宛宁送了一样礼物。 这是一把有些沉的长条布包。周宛宁被叫回医疗区,双手接过礼物时,一时间还并没有认出来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老人拄着拐杖,大病初愈后的他看起来还有些虚弱,身后的儿女时刻准备伸手搀扶。他们的目光都紧紧盯在周宛宁身上,有些畏惧,但又期待周宛宁的反应。 周宛宁摸索着找到了支撑的竹棍,他抓着竹棍将布撑开,稍显沉重的伞面就“呼”地支了起来,垂下上百个用粗绳联结的缤纷布条。 这是一把万民伞。 和影视剧里用绸布制作的漂亮光鲜的政绩万民伞不同,这把伞看起来随时可能解体。骨架用的是流民们做饭烧火时剩下来的竹子,而伞面都不是一整块布,而是许许多多家拼凑起来的,那些弯扭写着姓名的布条更是直观地能看出是从旧衣服上撕下的碎布。 可这就是流民们能拿出来的所有了。 周宛宁仰面看着这把比他还高一截的伞,恍惚间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就像是他作为管床医生第一次收到锦旗的时候,周宛宁发现自己失去了语言的功能,只会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然后被牵去举着锦旗拍照。之后的许许多多个夜班,他就看着那张自己举锦旗的照片傻笑。 魏忠贤过来想帮他接伞,周宛宁没让。 他自己扶住万民伞,很认真地对来送伞的老人说:“谢谢,我会好好保存你们的心意。回去之后,万事小心,注意身体。” 老人颤巍巍地想对周宛宁行大礼,周宛宁赶紧让人搀住他。 “殿下,回去之后,我们会日夜为您祈福,望您长命百岁。” 周宛宁说:“会的,会的。谢谢你们。” 带着万民伞回到县衙,周宛宁在县衙的天井遇到了县丞梁文光。 梁文光看起来也相当高兴,一副重担卸下的模样。 “殿下可还有什么要事吩咐臣等?” 周宛宁扫了一眼天井内那块被萧何翻出来的石头,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你们打算拿这块石头怎么办?” 梁文光苦笑一声:“这……唉,若是殿下喜欢,带走便是。” 周宛宁说:“不如这样吧。我听说,过去曾有皇帝要求州县衙门在堂前立石刻字,意在警示官员。这块石头大小合适,不如就削平一面,刻字上去,让县衙中的官吏日日都能看到。” 梁文光问:“殿下可有合适的文字赐下?” 周宛宁沉默半晌,说:“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难欺。” 这是五代孟昶的《诫谕辞》,后被宋太宗赵光义提炼为以上十六个字,令各级州县衙门刻石警醒官员。 魏忠贤小声问周宛宁:“殿下,既然都刻石了,是不是也可以给这次的安置立一块碑,颂扬颂扬您的伟绩?” 周宛宁看了一眼万民伞,说:“不用,已经有人记住了。” 【检测到宿主帮助了流离失所的灾民活命并返乡,满足行善条件,功德值已达临界值】 【功德值溢出,系统将进行版本更新,请宿主关注更新公告】 周宛宁:? 啥意思?什么叫溢出? 意思是他的好人好事做得太猛,系统都撑不住了,需要进行扩容改造一下呗? 原来的系统都能抽出刘邦和诸葛亮,那改造之后还不得起飞了啊! 说、说不定还能抽出孙悟空这样的超模角色! 诸葛亮:[孙悟空是谁?] 周宛宁:“他是和你一样的四大名著人气顶流!也是我小时候的偶像之一!” 诸葛亮:? 问题更多了!什么是四大名著呢? 周宛宁:回去讲,回去讲。 社会实践小队回到京城之时,只觉得恍如隔世。 明明他们只是外出了十天,怎么京城城门盘查的方式都变了,执勤岗哨也变了? 车队花了更长的时间才通过城门。虽然城门吏看起来非常想尽快让周宛宁的车队通过,但他们还是硬着头皮盘查了车队中的人员组成,登记了每辆车的货物情况。 周宛宁大概能猜到这种改变是怎么发生的。 新官上任三把火,嬴政这名新任的顺天府尹正在用他的方式慢慢影响这座城市。 只是不知道以后京城会在嬴政的治下变成什么样,会不会逐渐越来越像咸阳呢? 周宛宁对诸葛亮说:“就当去大秦的都城咸阳旅游了,哈哈!” 诸葛亮也幽默了一把:[正好,我也可以体验一下六国门客入秦的感觉。] 周宛宁:“希望这次不会被下《逐客令》。” 诸葛亮:[没关系,我会背《谏逐客书》。] 周宛宁肃然起敬:“有文化就是好啊!” 车队慢悠悠地通过了盘查,一路开向宫城。 禁军将车队护送至皇城入口,周宛宁特意叫车队在这里暂时停留,他跳下车,与这些朝夕相处了许多天的小伙子们作别。 杜怀秋和这三百名禁军中的不少人结下了友谊,他就像军训结束后不想和教官们分开的中学生,紧紧绷着脸站在周宛宁身后,努力不让自己流露出悲伤的神情。 吴指挥使倒没有什么愁肠百转的情结,他很爽快地感谢了周宛宁这些天给他们发下的赏赐,并趁机表了表忠心,暗示自己还想进步。 对禁军来说,周宛宁这样的上司已经算非常体贴的了。 周宛宁平时的活动范围不大,行动路线也很固定,做他的安保工作相对轻松。至于额外增加的流民营地巡查这种工作,那也比皇宫巡查要好做。 毕竟皇宫里头任何事都不是小事,心理压力大得要死,难说哪天就遇到什么全家流放的大案子。 最重要的是,周宛宁有赏赐是真给啊! 出外勤有补贴,那还说啥了!给多少干多少,忠诚就完事了! 按惯例,周宛宁回京做的第一件事就应该是去紫宸殿向皇帝请安汇报。 紫宸殿中,吕雉早就在等着了。 一看到黑了一圈又瘦了一圈的儿子,吕雉只觉得鼻子一酸,很努力才克制住了情绪。 赵佶看起来身体稍好了一些,至少不再是在床上一直躺着。但他的脸色看起来依旧有些苍白,只和周宛宁寥寥说了几句。 从赵佶的话里,周宛宁能听出来赵佶并不太清楚周宛宁在高阳县具体做了什么。他大概以为周宛宁只是以救灾的名义去游乐了一番,毕竟一个六岁的小童压根儿不可能上手接触庶务。 周宛宁猜这是吕雉刻意隐瞒的结果,当然,周宛宁也乐得配合。 赵佶粗浅地夸了夸他,赏了一些东西,就让他们母子回坤宁宫叙话。 一走出紫宸殿,吕雉就拉住周宛宁,像检查珍贵的小瓷瓶一样,上上下下地摸摸他的脸,摸摸他的手,又捏捏他的胳膊。 周宛宁乖乖让吕雉检查,并在心里祈祷一会儿千万不要和吕雉一起抱头痛哭。 他是个有点容易受别人情绪影响的人,要是吕雉绷不住了,他一定会哭得更凶的。 好在吕雉的情绪相当受控,她只是在看到儿子第一眼的时候有些感伤,确认周宛宁没什么大碍后,她就把周宛宁提上自己的步辇,吩咐宫人赶紧回坤宁宫。 “这些天你好好吃饭了吗?外头的饭菜你吃不吃得惯?有没有好好睡觉?骑马的时间长吗?有没有磨出水泡?” 周宛宁和吕雉并排坐着,他放松地悄悄靠在吕雉身上,说:“我每天都定时吃饭,不熬夜。我还监督萧掌柜和小杜他们了,萧掌柜才是废寝忘食。娘你一会儿就能见着他,他瘦了好多!” 吕雉叹了口气:“他呀……唉。” 见着了亲人,周宛宁又打开了话匣子,路上滔滔不绝地开始给吕雉讲他这次出门遇到的有趣的事,还手舞足蹈地比划他收到的那把万民伞。 吕雉微微笑着听,等到了坤宁宫,她才打断周宛宁:“好了,进屋再说吧。我给你准备了酥山,咱们边说边吃。” 萧何和杜怀秋已经提前在坤宁宫等着了。一见到吕雉,他们立即行礼,而吕雉也吓了一跳,几乎没认出眼前这两个人。 杜怀秋黑了,萧何瘦了,个个都像是去打了黑工。 而且…… “刘三呢?你们不是把他也带去了吗?” 萧何按照之前他和周宛宁对好的口径,悲伤地说:“刘三他……他……他到高阳县之后神智清明了一些,我们又忙,于是就没怎么管他。没想到他就自己偷跑去野地里打兔子,有一回还差点掉进当地人设的陷阱里。前几天夜里他又偷偷溜了出去,结果就一直没有回来。” 杜怀秋也解释:“我已经和禁军在周围找过一轮,没找到人,至今生死不明。” 周宛宁:“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 吕雉:………… 吕雉怀疑地看向萧何,萧何坦然回视,凹下去的脸上满是加班的痕迹。 说实话,吕雉和萧何都很清楚刘邦的命硬程度。 上辈子刘邦胸口中箭都能叫一声:“诶嘿,射中我脚趾了!”,撑到六十岁还上阵打仗平叛。说他用着二十岁的身体去野外打兔子竟然会失踪,吕雉压根儿不信。 可要是萧何铁了心想保一个变傻了的刘邦,吕雉还真拿他没什么办法。 天平一头是尽心竭力帮她儿子打工加班的萧何,另一头是治好了都流口水的刘三,吕雉当然知道该如何抉择。 刘三有什么用,她当然选萧何! “行吧。” 吕雉轻轻叹了口气,说:“萧掌柜辛苦了,照料傻子本就困难,若是刘三真的遭遇不测,那也是他的命数。” 萧何哀戚道:“好歹也相处过一段时间,草民斗胆,想为刘三立一个衣冠冢。” 周宛宁慢慢地看向萧何:哥,你来真的? 萧何脸上看不出一星半点的玩笑,全是想给刘三风光大办吹拉弹唱的渴望。 吕雉感觉萧何可能真的把脑子累出了点问题。上辈子他们本来就给刘邦搞过一次葬礼,这辈子怎么还要风光大葬一次?他给刘邦上坟有瘾? 但给一介白身立个衣冠冢也确实不是什么大事,吕雉挥挥手也就答应了:“你自己看着办吧。要是银钱不够,本宫可以再贴补些。” 萧何赶忙谢恩。 周宛宁算是发现了,原来萧何是在骗经费。 杜怀秋的确是真心实意在替刘三难过,他说:“我可以推荐几位平日熟悉白事的道士,给刘三挑个下葬的良辰吉日,再找块风水宝地,让他体体面面入土。” 周宛宁努力把嘴角绷平,不让自己笑出来。 萧何演得很投入:“多谢世子!唉,刘三啊刘三,他这辈子过得苦,希望下辈子别这样了,投个好胎吧!” 吕雉凉凉道:“说不定是上辈子带来的问题呢?” 萧何:“我猜也是。可能他上辈子做了一些诸如把几十年老朋友关到牢狱里的这种事。希望他以后不要再做了!” 杜怀秋听得云里雾里:“啊?” 汉初狗血剧就是如此百转千回。大汉魅魔的一生就是不停地让别人爱上自己,然后再不停地让别人痛苦。 唉,魅魔。唉,良弓藏。唉,沛县兄弟。 解决了刘三的问题,萧何也就可以安心述职了。 他把高阳县此次安置流民的数量和所用府库耗费一一汇报给吕雉,还特别点名了一些在安置过程中遭遇的问题,比如遭遇决口的淮泗当地处置不力、行动缓慢,还有府库账目数量不明等等。 吕雉皱眉听完,又问:“流民登记册和账本你们带回来没有?” 萧何连忙道:“我一直随身携带,还请皇后娘娘过目。” 太职业了,这就是职业相国吗? 吕雉接过流民登记册,先打开目录查看总数统计,然后将各州县流民的数量和当地上报灾情的奏折进行粗略比对。 看了一会儿之后,吕雉合上登记册,说: “我稍晚些时候会仔细查,二位辛苦了。萧掌柜,世子,快些回去歇息吧,本宫不多留。世子,替本宫向郡王夫妇带好。” 杜怀秋起身一礼,然后对周宛宁笑了笑。周宛宁小幅度对他摆手:“少侠这些日子很辛苦,你快回去睡一觉吧。” 等客人们都离开了,吕雉也稍稍放松下来,叫周宛宁坐到她旁边。 “你这次在高阳县做的事,娘已经听很多人讲过一遍。娘知道,你吃了一些苦,也做了很多很多事。甚至有些事,娘都没料到你竟然能做得这么好。” 周宛宁仰起脸,双眼闪亮地看向吕雉。 吕雉笑了,轻轻揉揉儿子的脸颊,说:“小宁,娘为你感到骄傲。” 周宛宁闷头扎到吕雉怀里,用力抱住她。 吕雉搂着孩子,轻轻拍着他的背,说:“好了,好了,刚想说你这趟出门长大了,现在又像个小孩一样撒娇。小燕现在都不这样。” 周宛宁抱着吕雉不撒手,委屈地说:“娘……我以前都没有注意到,原来每年都会有地方遭灾,而且那些地方的流民出去之后很难活着回去。就算今年我们帮了这么多人活下来回家,可很多人在来高阳县的路上就倒下了。咱们一定得做点什么!” 吕雉就捏捏他露出来的后脖子:“小宁想做点什么?” 周宛宁说:“完善防灾应对机制,再找个好办法稳固堤坝,清理河底淤泥!” 吕雉提醒他:“修堤和清淤都是需要征发大量民夫的徭役。” 周宛宁咬牙:“那我就去想一个不需要那么多人的办法!” 吕雉失笑:“好吧,好吧。出门一趟,我们家的小宁也有雄心壮志了。不过,你是不是还忘了一件事?” 周宛宁:“……什么?” 吕雉:“你们这次去高阳县,本意应该不是安置流民、处理水患的吧?” 周宛宁愣了半晌,突然一拍脑袋原地蹦起来:“张先生的实践报告——!哎呀,我这就去写!” 吕雉揪住他的后衣领:“急什么!又不是明日就要交!先把这碗酥山吃了,再去好好歇一歇,睡一觉,过个几日再交也不迟。” 家长从来是不怎么担心自律小孩的作业的,吕雉现在就是这样的心态。她一点儿也不担心周宛宁不用功学习,她反而怕周宛宁太沉迷于学习,陷入魔怔的状态,耽误日常的起居饮食。 周宛宁就被压着好好吃完了一碗浇了桃子酱的酥山,又被领去给浑身上下好好搓洗了一遍。 换上了新的衣服,他回到自己数日不见的床铺上,白狐已经蜷缩在角落的软垫里,大尾巴圈住身体,肚皮安详地一起一伏。 先小睡一会儿吧。 周宛宁拉上薄被,头一挨到枕头,就马上沉入了梦乡。 “小宁?小宁?” 周宛宁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惊觉自己似乎正飘浮在半空。 再一张望,周宛宁发现了呼唤自己的声音何来。 他面前是一名宽袍素衣,面容清隽若神的俊秀青年,他长发以布巾束起,袍袖翩翩,和周宛宁一样飘浮在空中。 只是,眼前这名青年飘浮的样子特别优雅好看! 周宛宁扑腾起四肢,像是游泳一样试图掌控自己的方向。青年悠悠地飞了过来,笑着牵住他的手:“看到你在这里,在下稍稍安心了一些。你可知这里是何处?” 这声音和语气相当耳熟,周宛宁一怔,才反应过来:“……孔明?” 诸葛亮弯起双眼,笑得很温柔:“正是在下。没想到竟能在梦中以真面目与小友相见,也是一段奇遇。” 周宛宁艰难地把自己的眼睛从诸葛亮的脸上拔出来,他环视周围古怪的空间,发现他们似乎是在一个圆形的半透明泡泡里。 不断有光球穿过泡泡的外壁,钻入泡泡中央。可每个光球在钻过外壁的时候都稍稍减弱了光芒,大小也消散了不少。 周宛宁伸出手,试探性地摸了一下刚才钻进来的那枚光球。 除了一道模糊的意识以外,周宛宁什么都没有感受到。 这些光球有大有小,光芒的颜色与亮度也都不同。有的在泡泡内无规则活动,有的在泡泡外漫游。 透过外壁,周宛宁还能隐约看到别的泡泡。 周宛宁觉得这些光球一定代表着什么,这整个空间必然也有象征,只是他暂时还解读不出来。 莫非和改造升级的系统有关? 可这种形式又有点像是细胞,一个泡泡就是一个细胞,这些光球就是蛋白,蛋白很难透过细胞膜…… 哎呀,他不能再想这些了!看看医学把他的脑子都改造成了什么样,做个梦都能梦见自己和诸葛亮畅游大细胞! “小宁,你看那边。” 诸葛亮伸出手一指,周宛宁发现这颗把他们包裹其中的大泡泡竟然在外壁上有个洞。 这洞的大小能容下光球通过,可它并非一直不变,周宛宁能看到这个洞正以十分缓慢的速度合拢。 周宛宁突发奇想,说:“要是光球能从这个洞进来,或许能有些不一样的变化?” 诸葛亮问:“可怎么才能将这些光团通过孔洞拉入?” 周宛宁就扑腾着用蛙泳的姿势游到孔洞附近,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用力扒住泡泡的孔壁。 周宛宁感受到了来自于孔壁的微妙排斥力,但这种斥力并不算太大。他心随意动,瞄准泡泡外的一枚明亮光球,心想: 来吧,请你快过来吧。 那枚光球像是听到了周宛宁的呼唤,缓慢地靠了过来。 周宛宁从孔洞向外伸出手,一把就将那枚光球握在了手心。 在触到那团光球的一刹那,周宛宁脑中宛如庞然炸开了一道惊雷。 来自于另一个人一生的记忆涌入他的大脑,周宛宁瞬间被如此磅礴的记忆冲刷得快失去了自己的意识。 惊醒之前,他只模糊感觉到诸葛亮抱着他往后拖,而那枚光球被逐渐缩小的孔壁夹住,挣扎着开始颤抖。 周宛宁猛地坐了起来。 他额头冒着薄薄的一层虚汗,而软垫上的诸葛亮也和他几乎在同一时刻醒来,他们两相对视,心有灵犀地确定了一件事: 他们刚才做了同样的一个梦! 周宛宁惊魂未定地问:“那些是什么?” 诸葛亮跳到他身边,伸出爪子按在他的手背上:[在下在梦中看到你试图将光团拉入,可你刚接触那道光,就开始大叫……在下怕你遭遇不测,就将你拉开了。] 周宛宁感觉自己的额头还是一跳一跳地疼。他揉揉额头,艰难地回忆起来:“我好像……好像看到很多很多的记忆。那团光球里是一个人的记忆,但它们瞬间涌了进来,我没有记住。” 诸葛亮慢慢坐起,他把尾巴甩到身前,有些凝重地说:[在下有个猜测。] [或许,那些光代表的是一个人的魂灵,那个泡泡代表的是这个世界。小宁,你刚才在试图将一个人带到此世来,就像将在下和高皇帝拉过来一样。] 第77章 第77章 这一场梦实在是太过古怪,细想之下,甚至还有那么一丝惊悚。 如果像是诸葛亮猜测的那样,那些光球是一个一个灵魂,那么这些灵魂在穿过泡泡外壁的时候为什么会被削弱? 那个洞又是怎么出现的? “不太对劲。” 周宛宁按住额头,努力平复刚才过量记忆涌入导致的头痛和恶心感,慢慢地组织语言: “我刚才也触摸过泡泡内部的光球,当时我并没有什么不适的感觉,只是……只是隐约觉得光球本身是个活物。应该如你所说,每一团光都是一个灵魂。” 那,为什么他把手伸出孔洞接触外面的那团光球的时候,脑中会瞬间涌入过量的记忆? 其中的差异是存在于他接触的方式,还是……孔洞本身? 诸葛亮若有所思地摇晃着尾巴尖儿,片刻后,他说:[在下倒是有个猜想,但还需要更多情报来验证。小宁,在下也有一则疑惑,从来到此地后就一直不解。恐怕只有你能为在下解惑一二了。] [我与高皇帝为何会出现在此世?你身上的神异,究竟是什么?] 周宛宁轻轻叹了口气,他把旁边的大布偶兔子扯了过来,有点丧气地抱住布偶兔的大脑袋,有一下没一下地揪着兔耳朵。 “我其实也不知道要从何说起,因为这个东西我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有些名词可能会比较难以理解,我尽量解释吧。” “我上辈子只差几个小时就能去参加我的博士毕业答辩,真的只差几个小时,我只是熬了一次夜,都快看到天亮了……猝死之后,我实在太想复活。这时就出现了一个声音,要我完成一样任务,完成之后就可以让我回到原本的身体里头去。” 诸葛亮稍稍瞪大眼睛:[于是你就答应了么?] 周宛宁不好意思地说:“在这种情况下,应该也很难不答应吧。” 毕竟他距离毕业真的只差几个小时! 诸葛亮若有所思地稍歪了一下脑袋:[既是如此,唔,小宁,你可还记得那个声音当时是怎么同你说的?] 周宛宁想了想,复述:“检测到宿主生前攒有大量功德,现可提供功德兑换一次重生任务机会。” 诸葛亮点了一下头:[功德,功德……若在下料想没错,你此世身上的种种神异之处,应该都是利用功德来兑换的?] 周宛宁对诸葛亮的神机妙算毫不意外:“对。这个声音自称‘功德系统’,会根据我的所作所为评判我是否获得了功德。” 诸葛亮又开始不自觉地用爪子去捋胡子:[那么,你都用功德兑换了什么呢?] 周宛宁老老实实地坦白:“大约一年前,我用功德兑换了‘鉴定术’,能看穿同样转世而来的人的真实姓名和身份。期间陆续兑换了一些‘顺风耳’之类的小技能。半年前,我解锁了‘抽卡’应用,可以用功德来抽取历史人物。” 诸葛亮没接触过抽卡游戏,也没看过后世那些召唤英灵、替身使者之类的作品,不过他很顺畅地用他能理解的方式来解读这种形式: [类似于巫道用某种方式请神上身,对否?] 周宛宁:行,这下你和死爹成出马仙上身了。 正好,诸葛亮还是一只胡仙,哈哈! 笑着笑着,周宛宁突然卡住,他猛地揪住兔耳朵,思维像是被戳破窗户纸一样陡然通畅起来:“——出马!不,不对,是巫道!” 诸葛亮眯起眼睛:[看来小宁小友和在下想到一块儿去了呢。] 在这片土地孕育出的民俗文化中,有一条法则无论如何也颠扑不破,那就是:想要得好运,就必须行善事,积功德。 说得再简单点儿,就是善有善报,功德就像金子一样通行六界。 人想要交好运发大财?做好事积功德去吧! 动物想要修出人形?做好事积功德去吧! 皇帝想要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做好事积功德去吧! 周宛宁绑定的功德系统就像个简易命运结算助手,帮他量化他做的每件事所积累的功德,然后在系统商城里拉出商品:现在,你可以用你攒下的功德换取好处。 如果从民俗的角度来思考系统运行的逻辑,周宛宁一下子就理解了很多事: “那些光球如果是灵魂,泡泡代表的是我们所在的世界,那么进入这个世界就代表着转世!” 诸葛亮赞同地点头:[传说,人转世前需要喝下孟婆汤忘却前世记忆,因此婴孩出生后才懵懂无知。但此世界的外壁上出现了破洞,在下推测,通过这个破洞进入此世的人就不曾忘却前世。] 对上了! 泡泡的外壁就是这个世界的屏障,每个灵魂转世的时候需要穿过屏障,失去的那一层光芒就代表着洗去前世的记忆,只留下人格主体投胎。 他身边的那些没有忘记前世的人,他的妈妈、哥哥还有老师朋友,说不定就是一起从那个洞钻进了这个世界。 至于周宛宁为什么能用意念来召唤光球穿过破洞,或许这就是系统装载的“抽卡”功能,能主动将灵魂拉到这个世界来。 所以…… 周宛宁越想越通畅,就像是突然弄明白了某种疾病的发病原理:“我知道为什么你和义父起初都没有身体了!义父只能寄生在我的脑子里,你干脆只能在狐狸身上,因为你们并不是投胎,而是直接被召唤来的。” 因为被召唤来的灵魂实际上算是“偷渡”,因此诸葛亮的灵魂目前和周宛宁算是半绑定状态,两个人要做梦也是一起做,相当同步。 至于为什么要靠使用固有技能刷取“羁绊值”来给他们赋予身体,其实这是为了加强这些灵魂与这个世界的联系。 固有技能每一次使用,就是灵魂在这个世界做成了一些事,留下了一道印记。 随着技能使用次数增加,这些灵魂在这个世界留下的联系也越来越多,最终就能顺利被这个世界接纳,得到属于自己的实体。 诸葛亮说:[看来,在下还是要多做些事,多改变一些这个世界的现状,好尽快重回人身。] 周宛宁胸口充满了雄心壮志:“会很快的!这一次高阳县之行就攒下了很多功德,难说系统升级之后会出现什么新的改变,我猜应该会有些好事发生。” 诸葛亮并不讨厌这样的乐观,他摇摇尾巴,在软垫上伸了个懒腰:[那在下就静候佳音啦~] 周宛宁对着诸葛亮傻笑了一阵儿,然后扭扭捏捏地说:“那个,丞相,你长得真好看……” 诸葛亮:[皮相乃身外物,小宁不要太过执着于此哦。] 周宛宁赶紧答应:“好!” 诸葛亮又眯了眯眼睛,他盯着周宛宁看了一会儿,忽然又问:[方才还有个问题,在下并未探究。你说,为了复生,你用功德兑换了一个‘任务’。此世要是完成任务,就能回到你所在的时代。那么你领下的任务是什么呢?] 周宛宁也没有隐瞒,坦诚道:“在夺嫡之争中胜出,成功登基。” 诸葛亮陷入了一阵沉默。 周宛宁赧然地扣扣手指:“很难,我知道。其实有一阵儿我都差点放弃了……但后来我想,只有登基了才能保护我娘,而且有了权力就能做更多事,所以我现在希望自己可以尽量往上走,能走到哪儿就算哪儿。” 诸葛亮恍然回神。他安慰说:[不,在下并不是觉得此事难以完成。小宁你有这样的资质,只是需要时间成长。若有吕后、萧相国和在下辅佐,登基后你会是一名仁善的君主。] [在下只是在想……与你绑定的这个‘系统’不会无的放矢。它平日里用一些神异技能与你交换你积攒的功德,那么让你登基这件事对‘系统’来说意味着什么?] 周宛宁也想不明白。 不过漫长的学术生涯除了教会他怎么调参考文献的格式之外也教会了周宛宁一件事,就是:有时候遇到想不通的事就想不想了。 遇到困难,睡大觉! 睡不着的话就去吃东西! 周宛宁披上外袍,跑去小厨房点了一堆甜食,个个都是高油高糖的不健康食品,让内科医生看一眼就会气昏过去。 哼,他们干外科的就是喜欢不健康饮食,不健康作息! 要不是这个世界没有可乐,周宛宁高低要喝一大桶! 睡够了,也吃够了,高阳县的事告一段落,周宛宁也得总结一下这次外出的收获。 除了一把万民伞,周宛宁的确学到了很多很有用的事。 他现在明白要怎么从零开始建设一个多人生活的简易营地,怎么进行生活必需品的转运,如何调节下属关系,甚至还有要怎么高效率地给饥饿状态的人施粥。 问题在于,张居正给他布置的课题是《高阳县丞如何治理本县》,但周宛宁这一次做的事约等于是去做了一次钦差,而且还把高阳县丞使唤得团团转。 周宛宁对着空白稿纸思忖半晌,最后决定还是换一个主题开始撰写报告。 《记高阳县流民安置始末及应急措施经验分享》 稍微打了一下大纲的腹稿之后,周宛宁就开始认真地写这一篇社会实践报告了。 虽然不知道萧何有没有写他的那一份报告作业,但周宛宁现在很想把他的收获和思考都记录下来。 花了一整天时间,周宛宁写完了这份大白话的报告,篇幅大约五千字。 交给诸葛亮简单审稿校阅之后,周宛宁就揣上了他的报告作业出宫去找萧何,打算拉他一起去找张居正正式拜师。 文终堂。 和周宛宁第一次到这里时相比,医馆热闹了许多。 因为从高阳县回来之后,萧何就立刻把文终堂卖给了周宛宁。他一开始连股份都没想要,只想拿着钱去闭关读书,好好筹备半年后的春闱。 还是周宛宁软磨硬泡,给萧何留了属于他的股份,让萧何可以每年都拿分红。 得到了管理权之后,周宛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招人。从高阳县带来的那些大夫现在都在文终堂入了职,文终堂一下子多了好几个坐诊大夫,再加上魏忠贤拿着周宛宁一开始拨给他的买店资金在外做了些宣传,现在文终堂已经是小有名气的医馆了。 至于宣传是什么宣传嘛…… “刘三?你说那个傻子变聪明了?” “可不是嘛!前些日子萧掌柜带他去高阳县,那人机灵得很,还会认字写字儿呢!” “真的假的?!” “骗你做什么,高阳县的都瞧见了。那个刘三是不是长得特别俊,头发还短?” “对对对,竟然真的是刘三,没想到萧掌柜家祖传的聪明药是真的!” 于是文终堂多了很多领着自家孩子来开聪明药的家长,而且他们都还特别想见见刘三。 周宛宁抱着白狐穿过前院,今日坐堂的大夫立刻招呼道:“殿——呃,掌柜!” 周宛宁对他点点头:“我来找萧掌柜。” 坐堂大夫说:“萧掌柜在后院读书呢!” 周宛宁来到后院,果然在一片晾晒的药材架子中间找到了悠哉读书的萧何。 萧何单手拿着书卷,抬头去看周宛宁,问:“又有什么事?” 周宛宁晃晃他手里提着的肉干:“我把张先生布置的报告写完了。带上束脩,咱们去张先生府上正式拜师吧,这样你也好早点开始准备春闱考试。” 萧何本以为周宛宁是来给他安排新工作的,脸已经沉痛地调整为了苦命模式。 听说他接下来竟然可以脱产备考,萧何顿时感到拨开云雾见光明,心中无比的轻松和感动:“好啊……好啊……我去换身衣服。” 本来以为这对母子要把他当老黄牛一样往死里用,没想到刘季吕雉这俩人的孩子还挺仁善! 说来也奇怪,怎么他们两个生的孩子都不像他们那么心黑呢? 萧何换了身相对正式的衣袍,重新戴了幞头。穿好之后,他从房中出来,又接过束脩亲自提着,相当感慨道: “世事难料啊。几个月前我真想不到会有如此巨变。” 一眨眼,他和刘邦吕雉团聚了,他们的儿子还给自己找了个政治前景相当光明的老师。若是明年能中试,自己以后的仕途大概率会相当顺利,说不定又能摸一摸相印。 真不错,看来确实得去刘三的衣冠冢前头烧两柱香。 周宛宁像模像样地也点头:“是啊是啊,我也想不到。” 他们坐上马车,前往张居正的府邸。 路上,周宛宁悄悄问萧何:“你接到刘三的传信了吗?知不知道他现在走到哪儿了?” 萧何摇头:“暂时还没有他的音讯。” 周宛宁有点担忧地重复了一遍:“生死不明,那就是……” 萧何赶紧打断:“他福大命大,不会有事。” 周宛宁:“但我听说,你真的找道士给他做了法事,在城外找了块地皮给他立了块碑,还雇人吹吹打打哭灵了呢。” 萧何面无表情道:“做戏做全套,不然我怎么解释刘三一个大活人失踪了?” 周宛宁盯着萧何看:“明年清明你会去给他烧纸吗?” 萧何叹了口气:“刘三这辈子过得苦啊,一个傻子,没有亲人,也没后代,只有我能给他烧烧纸了。” 然后在坟头边烧边笑是吧? 这就是打工人的终极幻想:领导死了! 周宛宁低头去看诸葛亮,诸葛亮有点无辜地抬头与他对视。 人家季汉就没有这样的问题,都是大汉,不同领导的风格也还是不一样啊。 萧何揭过刘三的话题,他拉紧马车车帘,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问:“我在高阳县的时候就想知道,你身边这只白狐是从哪儿来的?” 周宛宁和诸葛亮同步地看向萧何,然后又很同步地视线游移:“捡的啊,捡的。那是一个狂风骤雨、雷电交加的夜晚,我路过一间茅庐,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只狐狸在朗诵一首诗……” 诸葛亮:? 萧何问:“什么诗?” 周宛宁:“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 诸葛亮:[……在下并未吟诵过。] 周宛宁:罗贯中说你有。 萧何叹了口气:“殿下,实不相瞒。在下其实就体验过一些有些神异的事,但亲眼见到这世上存在狐妖,恐怕还是第一次。” 周宛宁赶紧护住诸葛亮:“不是妖孽,不是妖孽,这是祥瑞!” 萧何点头:“是啊,我也认为是祥瑞。不然为何这狐妖出现不久,刘三就恢复了神志?” 周宛宁:……啊?竟然还能这么联系! 萧何仔细地观察起了诸葛亮,说:“此狐妖没有害人之心,聪慧异常,比高阳县那帮经年的老吏还要精通庶务。殿下既然能得到如此祥瑞,想来也是天命所归吧。” 周宛宁摆手:“不不,我不是天命所归,孔明才是天命所归。” 诸葛亮困惑地抬头:[在下有何天命?] 周宛宁:“你号‘卧龙’,龙,可是帝王之征啊!” 诸葛亮:………… 诸葛亮:[……其实有时候在下也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真的。] 萧何严肃地嘱咐周宛宁:“既然白狐身有天命,殿下一定要悉心保护,不可让其他奸邪之人将祥瑞抢走。” 周宛宁马上紧紧抱住诸葛亮:“我会好好守护孔明的!” 萧何又板着脸嘱咐诸葛亮:“身为祥瑞,也不可以在其他人面前暴露出自己的神异。以后万万不可让其他人知道你能听懂人言,也不能在其他人面前读书和拨算珠!” 诸葛亮也点头。 萧何叹了口气,然后开始自言自语:“但的确可以传一些风言风语出去,就像是赤帝子故事一样。我想想……嗯……就说,殿下一到高阳县,连绵数日的大雨骤停,天空中的云气聚为龙形……” 周宛宁:啊? 萧相国,你看起来浓眉大眼的,怎么编起这种故事这么熟练呢? 诸葛亮很懂地解释:[宣传主公的神异之处是一项很有用的工作,能够得到民心,还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震慑敌方。] 但周宛宁那些竞争对手的祥瑞异象更多,他们之中有一出生就满屋子香气的,有母亲怀孕的时候梦日入怀的,还有几千年后复活让人给他转50块买疯狂星期四的…… 看来每个人身边都有人专门负责编奇妙小故事啊。 周宛宁尴尬地擦擦额头,说:“不忙不忙,萧掌柜,这种事先放放吧,张先生家快到了。” 他们跳下马车,张居正已经提前接到了传信,早在门口等候。 见到提着束脩的萧何,张居正了然挑眉,笑眯眯地请他们入府。 落座之后,张居正也不着急切入正题,而是先寒暄了一番:“小宁和萧小郎君可都是瘦了。这些日子在高阳县没吃好吗?” 周宛宁说:“倒也不是没吃好,是没什么时间吃,而且事情太多,消耗太大。” 张居正点点头:“梁县丞给我写过信,诸位在高阳县的经历,我大略也都看过一遍。你们的确十分辛苦,帮高阳县安置了数千名流民,实是不易。” 他又看向坐在周宛宁腿上的白狐,问:“这是小宁新养的小宠?是不是之前看杜世子养小狗有些眼热,就寻了一只漂亮的来养一养?” 周宛宁赶紧解释:“不!不是因为想养宠物才……那天下大雨,我看到他在外面被淋透了,所以把他抱了回去。他也不是宠物,是我的朋友。” 张居正了然:“朋友啊……” 为了转移话题,周宛宁掏出他早就准备好的实践报告,双手递向张居正:“这是我写的作业,请张先生过目!” 张居正收下了实践报告,笑道:“好。今日稍晚一些的时候,我会认真读一读的。” 周宛宁有点紧张:“可是,张先生不是说要按照作业的完成程度来决定要不要收萧掌柜做弟子吗?” 张居正眨眨眼睛:“对,我的确这么说过。可你们在高阳县把作业完成得很好,甚至是超额完成,所以我早就决定收下萧小郎君啦。” 周宛宁突闻喜讯,顿时松了口气:“真的!那太好了!快快快,萧掌柜,把束脩给张先生……啊呀,是不是要举行什么仪式?” 张居正听了就只是笑,他说:“不拘泥于那些俗礼,所谓师者,传道受业解惑者也。我在科举一途上有些经验,所以能帮萧小郎君解惑。在某些事上,说不定还要靠萧小郎君为我解惑呢。” 萧何站起身,很认真地捧起束脩:“礼不可废。老师,请受弟子一礼。” 周宛宁抱着诸葛亮悄悄闪到旁边,完整观看了这对历史上赫赫有名的相国和首辅定下师徒名分。 等他们重新坐下,周宛宁才小声问:“张先生,我该管萧掌柜叫师兄还是师弟啊?” 萧何:? 张居正一本正经地说:“这要看你们怎么论了。若是以年龄论,他是你师兄。若是以入门先后论,他是你师弟。” 周宛宁双眼放光地看向萧何:“师——” 萧何果断道:“今后还请师兄多多指教!” 他真是太懂职场了! 张居正温和地对周宛宁说:“好了,我有几句话要跟你师弟聊聊,小宁,你先带着……这只白狐叫什么?” 周宛宁:“……咪咪。” 张居正短暂地被噎了一下:“你先带着咪咪去院子里玩一会儿吧。” 等周宛宁离开,张居正看向萧何,轻声问: “可是大汉萧相国当面?” 第78章 第78章 周宛宁抱着诸葛亮到了张居正的小院里头。 他们去找了个小凳,坐在菜地旁边,看蜜蜂和菜粉蝶在菜地里翩翩飞舞,然后周宛宁就开始帮张居正薅地里的杂草。 薅着薅着,周宛宁又翻出一只蜗牛,于是他就揪了一小片菜叶喂蜗牛玩儿。 【系统升级改造完毕】 【更新后,商店上架大量新技能与道具可供选择】 【检测到宿主功德值已满足升级条件,现向宿主开放“共享”权限】 【宿主在使用技能或道具时,可使用“共享”权限将技能或道具转移给指定人物使用。“共享”次数有限,请宿主谨慎选择。】 哇,系统真的带好东西回来了! 周宛宁一个激灵,压低声音对诸葛亮说:“系统更新完了!我现在可以用功德兑换新道具给你一起用!” 诸葛亮很感兴趣地竖起耳朵:[比如?] 周宛宁熟门熟路地点进系统商店,发现了一堆眼花缭乱的新技能和道具。他想了想,选了自己经常买的“顺风耳(限时)”,然后在下单界面选择“共享”。 将共享对象指定为诸葛亮之后,诸葛亮突然一抖狐耳,惊奇道:[我听见相国在说话!] 周宛宁愉快道:“对呀对呀,因为我给你共享了顺风耳技能嘛。好了,让我们来偷听一下他们在说什么,嘻嘻嘻。” 他们开始偷感十足地窃听了起来。 “可是大汉萧相国当面?” 面对张居正如此开门见山的掀马甲,萧何还是试图挣扎了一下: “恩师在说什么?什么大汉?我只是一介白身,恩师是不是将我和别的什么人弄混了?” 张居正也不说话,但周宛宁都能想象出来,他正笑眯眯地盯着萧何看,就像是每一个面对声称“我不是没写,是没带”学生的老师一样。 萧何当然也不说话,绷着脸进入局域静默。 见状,张居正轻轻叹了口气,缓声说:“名义上虽然是师徒,但私下里,我希望能以平辈论道的方式与萧相国相处。你有顾虑,我能理解。我也会将我的来历告知萧相国。” 萧何推拒道:“张先生,你不必如此的。为何你非要执着于所谓的‘真实’呢?” 张居正毫不避讳:“为了效率。萧相国,你做了几十年的官,不可能不清楚,打机锋实在是一件很没有效率的事。若是做事的人都能坦白直接一点,官僚能做成的事会比现在多出几倍。” 萧何:……很难反驳。 萧何只好问:“你究竟想与我做成什么事,张先生?” 张居正沉吟道:“实不相瞒,高阳县的梁县丞是我的同年。这次高阳县一行,我本意是想稍加锻炼五殿下,让他外出长长见识。谁料,读完梁县丞写给我的信,我发现五殿下实在是一块璞玉。” 萧何赞同:“的确。小殿下聪慧仁善,礼贤下士肯纳谏,不怕吃苦,无骄娇之气,且有一片拳拳爱民之心。” 张居正说:“大夏眼下国有巨蠹,贪腐横行,又有外敌虎视眈眈,要是不想亡国灭种,不变法是不行的。国家需要贤明的君主,敢于变革,也能够坚定变革的领袖。” 萧何的警惕心瞬间拉满:“张先生想邀我一起变法?” 张居正诚挚地说:“没错!” 萧何问:“为何邀我?又为何选择小宁?和小宁比起来,皇长子岂不是更有利的选择?他是嫡长,年纪也大些,而且他也一定会支持变法。” 张居正毫不避讳道:“在此之前,我的确与始皇陛下结了盟。但在见过其余皇子之后,我发现事情并不像我想的那么简单。天下需要其余几位皇子的才能,若是始皇继位,兄弟同室操戈恐怕不可避免。” 萧何感觉头开始痛起来了:天啊,又是夺嫡。卷进夺嫡实在是麻烦…… 这帮皇帝就不能少生点?! 而且张白圭怎么还这么倔,又想要站队,又想要保住其他皇子的命,夺嫡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吗? 萧何问:“为何非要保住其余皇子?他们的才能真的那么珍贵?” 张居正想了想,比喻:“他们前世都是与始皇帝齐名的千古一帝。二皇子有韩信之才,三皇子有项王之勇,四皇子奠定了大汉的疆域与汉人之名,少了哪个都会很可惜。” 啊? 这些人凑到一起争一个皇位吗? 吕雉那天怎么没跟他讲过这些! 这下萧何知道为什么吕雉这么急切地要抓他干活了,原来是因为这辈子她缺人缺到这个地步! 萧何只觉得头更痛:“……张先生可知商君下场?” 张居正更诚挚地说:“当然。不仅如此,我还知道荆公死后故事。” 萧何:“荆公是谁?” 张居正:“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王荆公乃是萧相国死后一千年的宋代明相。可惜,变法并未持续下去,荆公与哲宗身故后,它终结在了如今这位皇帝的手里。” 萧何迅速跟上了张居正的思路:“小宁的生父?他前世是千年后的宋代皇帝?他为人如何?” 张居正:“不暴虐弑杀,书画绝佳,但别的方面和胡亥差不多。” 萧何:? 不是,这是个什么人啊,竟然都能和胡亥同台竞技?! 胡亥在历史上也算是一种很小众的君王了! 萧何按下惊疑,问张居正:“既然张先生知道商君遭遇,也看到了那位王荆公人亡政息,为何还要变法?” 张居正的回答也很简单:“我不曾想过该不该去做,只需要考虑能不能做到。萧相国,你觉得这大夏还能有几年国祚?” 萧何想了想,说:“不足三十年。” 张居正点头:“是啊。我比萧相国更悲观些,我预计不足二十年。时间紧迫如此,若大厦倾颓,九州离乱,苍生蒙难,你我那时会不会愧悔如今没有做些什么?” 萧何笑了一声:“张先生所想和我一起做的事,就是力挽天倾吗?” 张居正轻声道:“是。萧相国若是不愿,我也不会强迫。” 萧何沉默半晌,菜地旁边偷听的周宛宁和诸葛亮都很紧张。 周宛宁捏着诸葛亮的双爪合十,祈祷:“答应他,答应他,答应他……” 诸葛亮则是十分感动:[张先生真是个心怀天下、有胆识有魄力的人杰!真想与他还有那位王荆公见面一叙啊!] 过了一会儿,萧何幽幽地说:“实不相瞒。我已经上了皇后娘娘的船,轻易离不开了。而且以我所见,咱们这位小殿下也是个听了变法会全力支持的主君,他如此撮合你我二人结为师徒,恐怕也不会允许我作壁上观。” 张居正畅快地笑了起来:“是吗?听萧相国这话,你似乎心里有些怨怼啊。” 萧何郁郁道:“怨怼算不上,就是不喜欢这样被推着走。” 上辈子他在沛县好好做着主吏掾,突然就天下大乱了,为了自保,他只能跟着刘季搏一条生路,稀里糊涂一路成了相国。 这辈子他在文终堂好好做着掌柜,突然就遇到了流着鼻涕傻笑的刘三,为了自保,他向桃花大侠求助,结果桃花大侠身边还跟了个皇子,皇子背后还有个吕雉,稀里糊涂又开始给吕雉打工。 他只是想过平静的生活! 周宛宁也感慨:“萧何的命苦啊!苦得像是车轮底下的野草,石头缝里的黄连呐。” 诸葛亮:[也不至于如此吧,萧相国只是最近累了一些。更何况身为人臣,自当上报主公,下报黎庶,如此才不负才能,堪称君子。] 周宛宁狠狠一拍大腿:“孔明说得痛切,当浮一大白!不过,萧相国这话应该只是发发牢骚而已,屋里的二位都是稀世难寻宰辅之才,在我看来,一位是仁之臣,一位是义之臣!” 诸葛亮力竭了:[……小宁,你的这些奇怪的话都是从哪里学来的?] 周宛宁:“我去系统商城找找,看看有没有什么道具能让你看我的记忆,我给你放一下电视剧。” 厅内,张居正也对萧何的牢骚付之一笑。他没怎么客气地揭穿:“你我都是一介凡人,当然会被时局大势推着走。但萧相国当年也是亲手将芒砀山上的高皇帝引回沛县的,如今又主动帮小宁处理流民安置事宜,我看萧相国抱怨归抱怨,实际行动还是在积极进取的嘛!” 萧何麻木地说:“哦。” 和你们这种高精力臣子说不到一块儿去。 张居正没继续开玩笑,他切回正题,道:“坦诚若此,我也该向萧相国表明身份了。在下乃是萧相国身故后一千七百年的大明首辅,姓张名居正,字叔大。白圭是我的幼名,不意此世竟又得名白圭。” 萧何问:“大明?” 张居正于是开始循循地上起了历史课:“大汉国祚四百年,后天下三分,又归晋朝。晋分东西,又分南北朝,离乱二百年,隋朝再度一统,后经唐宋元,终至大明。借用小说中话语,夫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如此循环,不见尽头啊。” 周宛宁摇摇诸葛亮:“他引用的这句话就是《三国演义》的第一回开篇语!” 诸葛亮:[确实贴切。] 萧何叹息一声:“一千七百年后……我其实也有所察觉,宫里不少人表现出对我十分熟知的模样,看来他们也是来自后世之人,我的身份在这些人眼中不是秘密。” 张居正没有追问,只是建议萧何:“你最好换个地方居住,不要再留在文终堂了。萧相国的才华如锥入囊中,高阳县一行,足以让有心之人盯上你。” 萧何点头:“皇后和小宁都给了我许多钱,我打算令买一套宅院,安心备考。” 张居正笑了一下,忽然又问:“萧相国,你可知小宁在高阳县县衙刻石的事?” 萧何:“啊?” 张居正说:“听闻你从高阳县府库中找出一块奇石,临走前,小宁留下十六个字,叮嘱梁县丞刻石以示县衙众人,你知道这件事吗?” 萧何回忆了一番,想起来了:“的确有这件事。怎么,你觉得此事不妥?” 张居正喃喃道:“刻石此事倒没有不妥,只是不知道小宁是从何处知道那十六个字的。尔俸尔禄,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难欺。这是宋太宗于天下州县立的刻石文。” 萧何却一点也不惊奇,他恢复了自己平日里情绪稳定的状态,淡淡道:“那又如何。若是不妥,就去信一封,让梁文光把石头砸碎毁掉。还是说,张先生对小宁有了什么疑心?” 张居正失笑:“疑心说不上,只要不叫皇帝知道就行。小宁本来就是个聪慧孩子,这十六个字或许是他从谁那里听来的也未可知。况且,就算小宁真的……” 他没继续说下去,但萧何能明白张居正的未尽之意。 周宛宁的品行,他们有目共睹。就算他真的知晓历史,那又如何?他的才能和良善可是装不出来的。 接上这个话题,萧何就忍不住开始抱怨:“那孩子确实聪明,但也乱七八糟的什么都学。他还喜欢学刘三说话,让人听着就气不打一处来。” 张居正被他提醒,忍不住问:“对了,萧相国,刘三莫非是……?” 萧何马上回答:“刘三死了。” 张居正:“啊?!” 萧何还邀请他呢:“对,他有天半夜在高阳县走丢,禁军都没找回来。小宁说生死不明就是死了,我给他立了个衣冠冢,头七还没过,你想给他烧点纸吗?” 张居正:………… 周宛宁沉痛地低下头:完了,他的怪话在这个世界出现了人传人现象。 张居正:“我,我就不亲自去了……日后我给你府上送点纸钱金箔,麻烦你去烧吧……” 聊完了紧要的大事,张居正就开始给萧何规划科举要如何备考。 周宛宁听他们两个细细地核对萧何都擅长哪些书目,有没有做过文章。接着张居正就心算出萧何现在距离科举还有多少天,这些日子他平均每天要写多少文章,读哪些书。 说到后来,张居正还很亲切地问萧何愿不愿意搬到他家旁边,这样方便张居正每天给萧何批作业。 周宛宁听了只觉得胃在抽搐,梦回高三。 张老师,你竟然做高三班主任做得乐在其中,太不可思议了! 萧何说他会考虑。 商量完,他们两个就主动一起来院子里找周宛宁。 周宛宁已经薅了半块菜地的杂草,共计逮捕蜗牛五只,西瓜虫三只。 诸葛亮坐在板凳上没有参与除虫除草行动,四爪依旧白白。 见此,张居正忍不住笑着对周宛宁说:“多谢你啊,小宁,你这也算是躬耕于京城了。” 周宛宁连忙拿起一根草叶放到白狐爪边,说:“咪咪也躬耕过!” 诸葛亮:………… 没关系,不用硬凑《出师表》的,真的。 张居正叫下仆打水来给周宛宁洗手,他也卷起袖子和裤腿,说为了感谢周宛宁帮忙,要给周宛宁薅些菜回去。 张居正心情还很愉快地说:“小宁不是喜欢吃爽脆的蔬菜吗?正好,我这儿有一批小水萝卜,你带回去洗一洗吃,或者蘸酱、凉拌,都行。” 周宛宁也没客气,抱了一小筐小水萝卜离开了张居正家。 这叫宁不走空! 遵循着见者有份的原则,萧何也得到了张家水萝卜。 马车上,萧何问周宛宁:“小宁,张先生之前跟你提起过变法吗?” 周宛宁严肃地摇摇手指。 萧何:“没提过?” 周宛宁:“不,我的意思是,你应该叫我师兄。” 萧何:? 萧何深深吸了一口气,尽量平静地问:“……师兄,你听师父提过变法吗?” 周宛宁就很高兴地说:“提过提过!他也跟大哥提过!咱们师父注重的主要是吏治和税法这两块儿。” 萧何一听,就明白张居正绝对是一名能臣,更明白跟着他变法绝对有大苦头吃。 动吏治,会得罪天下官员。 动税法,会得罪天下豪强士人。 如果没有一个有决心魄力还长寿的皇帝支持,那变法之臣的结局要么是被杀了祭天,要么是人亡政息。 想到这儿,萧何就觉得自己命真是太苦了。先上了吕雉的夺嫡贼船,后上了张居正的变法贼船,他这辈子究竟有没有希望平安落地呢? 监狱里真的好冷!他也不想像商鞅一样变成一块一块的! 周宛宁对萧何的崩溃浑然不觉,他还在感慨:“咱们师父真是个心怀天下的远见卓识之士啊!” 萧何忍不住问:“可万一变法失败了,会怎么样?” 周宛宁挠挠脸:“失败?为什么会失败?时局危困的时候就该变法呀。” 萧何苦口婆心地教孩子:“不要这么乐观,变法阻力重重。变法变法,只要变,就一定会损害他人利益,这些利益受损的群体会对变法者群起攻之,奋力阻挠新法。” 周宛宁问:“那为什么不能把饼做大,拿出更多利益,好让变法也获得一批拥护者呢?” 萧何苦笑:“哪有这么简单。你要通过什么方式把饼做大?” 周宛宁:“开疆拓土,远洋贸易,科技发展,产业升级。” 萧何:………… 等一下等一下,这孩子为什么能轻而易举地说出这种几十岁的人都讲不出来的回答? 产业升级这种词闻所未闻,可细想却越品越奇妙。 萧何惊疑不定,想:吕雉的教育怎么这么成功,难道她死后悟道了?还是说她生了个小甘罗? 周宛宁不知道自己在萧何眼里俨然成了可以十二岁拜相的神童,如果他知道的话,他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马车行至路口,突然停下。 前方一阵嘈杂,魏忠贤挑开车帘,紧张道:“殿下,顺天府门口有人在闹事。” 周宛宁一激灵,想到嬴政现在可是顺天府尹,马上竖起眉头义正言辞道:“什么!竟然有人胆敢在顺天府门前撒野?小魏,速速前去打探情况!” 魏忠贤马上跑上前,过了一会儿,他又迅速溜了回来,汇报: “不是闹事,是有人在敲登闻鼓鸣冤,还用草席裹着个死人放在顺天府门口。周围的人多得不正常,还有人在蓄意鼓噪。” 萧何在处理这种事上相当有经验了,他说:“有问题,背后恐怕有人指使。” 周宛宁凶巴巴地捏起拳头:“幕后黑手敢在顺天府门口闹事,那就是惹我大哥!惹我大哥,那可惹错人了,我大哥会把搞事的抓出来,把他们均匀裂成五等分!” 刚才还在想商鞅下场的萧何:………… 真有点吓人了,小师兄。以后不要好的坏的都学,可以吗? 周宛宁又对萧何说:“大哥虽然和我没有结义,但他是咱们师父的大弟子,所以他也是我们的师兄。眼下师兄遇到了问题,我们得去帮帮场子!” 萧何完全力竭:“这都什么和什么!他是你亲哥,你怎么还想着和他结义呢?” 周宛宁:“这叫亲上加亲。” 萧何:“没听说过!你别乱凑热闹!” 这时,有皇城司的侍卫跑来对魏忠贤轻声说了句什么,饶是魏忠贤,神情也忍不住变了。 诸葛亮一直观察着周围,他立即用爪子勾住周宛宁的衣襟:[不太对劲。] 魏忠贤脸上带着有点惊疑不定的神色,对周宛宁说:“此案牵扯到了二皇子。” 萧何果断掀开车帘,另一手拽住周宛宁:“走!马上走!不要掺和!” 周宛宁像一只对抗牵引绳的狗子,他扒住马车,坚持命令:“小魏!再探再报!” 萧何要被气死了:“你这孩子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有时精明有时愚蠢!这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别人针对皇子设下的局,你别傻乎乎往里头跳!” 周宛宁浑身使力想留在马车里,憋得脸都红了:“我知道!我也猜到是有人想要大哥二哥自相残杀——那我更要去看一看了!我不能让他们任何一个人受伤!” 萧何此时想起了张居正方才所说,若是始皇帝继位,同室操戈恐怕无可避免。 ……正因如此,眼前这个孩子才是唯一解吗? 萧何紧咬牙关,愧悔地用力一跺脚:“——我真是欠你们一家的!!!” 他松开手,跳上马车,气势汹汹地对魏忠贤道:“清出道路,把马车开到顺天府门口!再叫侍卫把那些鼓噪生事的统统抓起来,一个也别跑掉!” 因为萧何突然松手,周宛宁还没反应过来,惯性地向后一摔,小乌龟一样四脚朝天。 “哎呀!哎呀!我翻过来了——” 诸葛亮用脑袋去拱他,帮周宛宁重新坐起来。 萧何干脆撕破了脸,也不在乎什么职场守则和臣子礼节了,板着脸对周宛宁说:“一会儿下马车进顺天府的时候,任何人冲上来你都不要理,只要让侍卫把他们抓起来带进去审就行!少说话——不,别说话!” 周宛宁点头点头:“好的好的。” 萧何又转向诸葛亮:“你也是!从现在开始,你就是一只普通动物!” 诸葛亮点头点头:“嘤呜。” 魏忠贤太擅长抓人了,他一声令下,侍卫们马上撒开,把围观的人群团团围住,并把刚才跳脚的人统统扭住胳膊塞进顺天府。 周宛宁抱着白狐,抬着下巴,像一个刻板的傲慢大少爷一样下了马车。 “把这帮人带进去!” 侍卫冲上前去扭住击鼓鸣冤的人,击鼓的马上开始挣扎,凄厉喊道:“你们要做什么?我有冤,我是来鸣冤的!” 魏忠贤马上厉声喝问:“若你真有冤情,进了顺天府,自有青天为你做主!何故纠集人群,在此鼓噪生事?我看你们鸣冤是假,作乱是真!押进去!” 周宛宁高高仰着头,用鼻孔看路,趾高气扬地迈过顺天府的门槛向里走去。 一进顺天府,周宛宁就开始全力冲刺向里跑,一心要赶紧向嬴政报告门口的情况。 刚冲进顺天府的公堂,周宛宁就见到了一位紫袍的清俊天官,正襟危坐于公堂之上,正微微皱眉俯视着他。 周宛宁于是赶紧刹车,喘着气,不好意思地叫他:“……大哥。” 嬴政叹了口气,对左右说:“给五殿下加把椅子。” 周宛宁小碎步凑到嬴政身边,告状:“门口有人——” 嬴政:“我已经知道了。把他们带进来吧。” 周宛宁又超小声地说:“他们好像要攀扯二哥。” 嬴政睨他一眼:“我也知道了。” 接着,他沉声说:“带击鼓之人上堂。” 第79章 第79章 顺天府的差役与皇城司侍卫一起拽进来一串嫌犯。 其中,最前方的便是击鼓者。 周宛宁悄悄伸长脖子,诸葛亮把爪子搭在顺天府尹的桌案上,两人同步地去瞧堂下之人。 击鼓者是一名头缠白巾的老头,容貌普通,脸上是劳作刻下的苦相,皱纹纵横交错。他被押来之后就瘫在堂下,只一个劲儿地磕头。 嬴政抬起手,说:“把击鼓者架起来,让他别磕了。” 接着,嬴政目光冷冷扫过那后面几个鼓噪生事的人,道: “《大夏律》有法明言,凡有案陈告者,可向地方府衙递交状纸。若涉权贵,或地方州县无法处理,才可前往顺天府击登闻鼓。” “击鼓者,本府问你,你是哪里人?” 老头哆嗦着说:“就是京、京城人,家在城东。” 嬴政点点头:“既是京城人,那么的确是该来顺天府首告。你的案子可涉权贵?” 老头始终不敢抬头看嬴政,周宛宁只能看到他稀疏的头顶。老头用发颤的声音挤出回答: “有,有!大人明鉴,皇子杀了我儿!我儿是被活活打死的!” 公堂上,嬴政的眉毛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有没有状纸?” 老头哆嗦着从怀里拿出一张被捏得皱巴巴的薄纸,下面的推官立刻代为转呈到嬴政案头。 周宛宁就又伸长脖子想去看状纸。 嬴政用惊堂木把状纸压住,他瞥了一眼周宛宁,周宛宁只好悻悻地把脑袋缩回去。 “本府已收下你的诉状。好了,接下来要处理的就是你纠集人等在顺天府外聚众喧哗生事的案子。本府问你,你可认识其余这些生事的人?” 老头扭头扫了他们一眼,伏地喊:“不认识!” 嬴政又问:“你们呢?认识击鼓者吗?” 那几个生事的都摆出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说:“不认识!谁说认识了才能帮忙鸣冤的?老头的儿子被皇子打死了,还不许我们喊几句?” 嬴政懒得啰嗦,他直接宣判:“曹判官,把击鼓者带下去,将他带来的尸首运去仵作间,问询查证。若是需要抓捕相关人等,可以来找本府索要手书。” “至于那几个围观生事者,压下去,笞三十,再审问背后是否有人主使。” “退堂!” 一套流程走完,嬴政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从进来到退堂只过了十分钟,周宛宁和诸葛亮都相当震撼。 嬴政起身,带上状纸,一甩紫袍的袍袖,顺手拎起周宛宁的后衣领,揪着弟弟一起向顺天府后衙走去。 周宛宁乖乖被嬴政拎走,边走边小声模拟:“肃静——回避——” 嬴政:………… 嬴政低头问他:“你是看热闹来的?” 周宛宁无辜地仰起脸:“我是怕大哥和二哥出事嘛。” 嬴政盯着周宛宁瞧了瞧,毫无预警地突然捏了一下他的脸。 周宛宁:? 嬴政收回手,说:“看来真是在高阳县吃了点苦头,瘦了,也黑了点。” 周宛宁比了一下自己和嬴政的身高差距,说:“也长高了!” 嬴政:“没看出来。” 周宛宁:只是从你的角度来看不明显而已!和你们大秦巨人说不通。 嬴政大步来到他办公的后堂,在桌案前坐下之后,周宛宁凑到他旁边,和他一起读起了状纸。 案件经过不算很复杂: 老头姓梁,年轻时干的是拉煤的力气活,家中有一儿一女。 梁老头的女儿梁小妹今年十五岁,会织布绣花。一个月前,她听说京郊有家富户招绣女做工,包吃住,银钱给得也大方,于是她也没跟家里说一声就跑了过去。 梁老头一家许久没得到女儿的消息,感觉事有不对,多方打听之下,才得知:招工的是一家绣坊。里头干活的全是未婚的年轻女工,长得还很漂亮。 梁老头怀疑绣坊另有目的,不是正经绣花的地方,就叫儿子去绣坊试试能不能把梁小妹带出来。 谁料,梁老头的儿子梁大郎是被人抬了回家,还被绣坊的人打得鼻青脸肿的,当夜就吐血气绝了。 梁老头带着儿子的尸首想去找那家绣坊的麻烦,结果获知:绣坊背后的人是二皇子,无论他怎么告都没有用,他的儿子白死了。 看完状纸,周宛宁发现自己的掌心已经冒了些冷汗。 ……李世民确实有家绣坊,他知道。 因为这家绣坊安置的就是他们从安陆王那里救出来的那些年轻女孩。 嬴政读完之后,折起状纸,叫属下:“誊抄几份,送去曹判官那里,原件封存。” 属下走后,嬴政瞟了一眼板着脸不出声的周宛宁,问:“你不想说些什么?我还以为你执意跟过来就是为了替二弟求情呢。” 周宛宁张了张口,然后闷闷地说:“真相不会因为我求过情会有改变,如果不是二哥做的,那他也一定会没事。而且大哥你也不是那种会因为求情而动摇的人,对吧?” 嬴政笑了一下:“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我不会放他一马?” 周宛宁振振道:“二哥不是草菅人命的人!我相信他!所以不用求情!” 嬴政摇摇头,然后对周宛宁说:“既然你相信他,那就帮我个忙,马上回宫把这事跟二弟说,让他好有个准备。” 周宛宁震惊地瞪大眼睛:“啊?嬴青天可以私下和被告通气吗?这算不算包庇?” 嬴政用手指戳戳周宛宁的脑门儿:“多学学人情世故吧。你都能看出来这个案子是有意攀扯,还有人故意找了流氓混混在顺天府门口生事,目的就是把案子搞大,甚至挑拨我和二弟之间的关系。既然咱们都清楚了,何不找二弟了解一下情况,也好应对下一步?” 周宛宁放心了:“好!那我这就去找二哥。” 他跑向门口,然后又想起什么,转身兴奋地对嬴政说:“大哥!你刚才在公堂好威风!” 嬴政笑了:“这在你眼里就算威风了?不过只是区区顺天府尹而已,皇帝的排场不是更威风?” 周宛宁摇头:“那是不一样的。” 离开顺天府,周宛宁回到马车里。萧何等了许久,见他出来,立刻拽住他的袖子问:“怎么回事?” 周宛宁就把刚才在顺天府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萧何做出了和嬴政一样的判断:“案子有问题,状纸上肯定隐瞒了许多,应该是背后有人指使。如果你不想看到他们兄弟阋墙,那确实要迅速回宫告知二皇子。” 周宛宁问:“背后主使目的是什么?” 萧何说:“暂时看不出什么更深的意图,但这么做肯定能恶心人。始皇帝和二皇子平日关系不算亲近,这在京中不是秘密。如果始皇帝秉公办理,那二皇子肯定也会被传唤,二人之间难保再生嫌隙。如果始皇帝确实有意借此机会除掉二皇子,那这就是现成的把柄。” 周宛宁气得磨牙:“可恶!” 敢害李世民?看来有人是想被天可汗揍一顿了! 萧何嘱咐周宛宁:“你回去之后,第一个要找的不是二皇子,而是你娘。把这件事先说给你娘听,再去通知你二哥。” 周宛宁问:“万一我娘拦着我,不让我去找二哥报信呢?” 萧何说:“那你就必须坚持了,小殿下。相信我,你娘不是不通情理的人,若是你能展现自己的能力和思考,就能说服她。比起做个亦步亦趋的人,你娘其实更高兴看到你能有自己的想法。” 诸葛亮也举爪赞同:[没错!] 周宛宁浑身就充满了无穷的力量:“好,我被加强了!那我上了!” 马车到皇城前停下,周宛宁让车夫把萧何先送回去,他自己匆匆赶回坤宁宫。 凑巧,吕雉和武则天都在。 一见到周宛宁,武则天就笑吟吟地对他展开双臂:“小宁,好久不见了!哎呀,小脸怎么瘦了一圈,累的吧?来让姨姨看看!” 周宛宁过去让武则天搓自己的脸,没耽误向妈妈姨姨汇报今日见闻。 “有人状告太宗,说他的绣坊扣留绣女,还打死了人?” 听周宛宁说完,武则天当即黑了脸,也顾不上搓小孩了:“这是罗织陷害。绣坊根本不缺女工,都是外头的人削尖了脑袋想进去做工,怎么可能扣人?” 周宛宁有些惊奇:“昭仪怎么知道绣坊不缺女工?” 武则天干脆道:“因为我找了人给绣坊里头的那些小姑娘上识字课,用的就是武帝编的教材。太宗陛下心善,让我先在那些姑娘身上试试效果。” 吕雉沉吟道:“状纸上写,绣坊里招的都是年轻女子,工钱还高,梁老汉怀疑绣坊存身不正……这幕后之人的目的会不会就是搞垮绣坊?” 武则天冷笑一声:“竟然还往绣坊和那些苦命姑娘身上泼脏水,若是叫我把幕后之人挖出来,定要让他好看!” 周宛宁原本还忐忑要怎么说服吕雉,见她们保全绣坊的决心很大,周宛宁于是把心放回了肚子:“那我现在就去找二哥,把这件事告诉他,让他先去查一查究竟是怎么回事。” 吕雉没有立即答应:“等一下。” 她眼波一横,看向在一旁侍立的魏忠贤,说:“魏忠,你过来。” 魏忠贤垂着手恭敬地上前两步。 吕雉说:“先前本宫对你说,有要紧的差事要交给你,眼下就是去做的时机了。去找长乐领腰牌,带上本宫给你的条子,到刑部去盯着。” 魏忠贤立即道:“是!” 周宛宁用“我需要解释”的眼神盯住吕雉。 吕雉叫孩子近前来,轻轻揽住他,柔声说:“小宁,若你让你来猜,你觉得指使梁老汉上告的幕后之人会是谁?” 周宛宁低头去看自己的外置大脑诸葛亮。 诸葛亮盯着案几上的水果,假装对葡萄很感兴趣。 有些谜题需要孩子自己来用心推理嘛,这样才能进步。 场外求助失败,周宛宁只好根据目前掌握的线索开始思考。 根据他上辈子看探案小说和影视的经验,这种情况下就要从动机入手倒查。周宛宁原以为这个案子幕后之人的动机是斗倒李世民或是嬴政,但眼下多了一种可能,那就是整垮绣坊。 什么样的人宁可冒着得罪皇子的风险也要整垮绣坊? 不,这应该不是简单的商业竞争纠纷。 吕雉派魏忠贤去了刑部……刑部……刑部和这件事有什么关联呢?幕后主使在刑部?还是说刑部有与本案相关的线索? 绣坊是李世民为了安置救下的姑娘们开的,那些姑娘原是嘉靖买来准备送给京城内权贵,嘉靖将由刑部审理谋逆案…… 没错,是嘉靖! 嘉靖在京城里还有余党,可能是他们惧怕被牵连,就查出了这些姑娘的下落,想要斩草除根! 不,可还是不对。如果想灭口,一把火烧了绣坊更容易,把事情闹到明面上来对他们来说有什么好处呢? 于是推理又绕回原点,幕后之人难道真的只是单纯看李世民和嬴政不顺眼? 周宛宁把自己的思考过程讲了一遍给吕雉和武则天听,她们听完之后,都表达了赞许:“想得还算深入,也比较周到。” 周宛宁问:“难道真的和安陆王有关?娘,你让小魏去刑部,是去做什么?” 吕雉说:“这一点你想的没错,我就是让他去盯着点周尧斋的证词。绣坊里的姑娘和他有关系,咱们必须得有所防备。如果和他无关,也能借题发挥,给幕后之人扣个和谋逆罪臣有牵扯的帽子。” ……哦,原来是让魏忠贤去随时准备添点伪证,好对幕后黑手一击必杀。 谋逆真是好使,看谁不顺眼,直接加点嘉靖的证词说那人是同伙就得了。 吕雉看向武则天:“阿武,此事蹊跷,最好你和小宁一起到李世民那儿去一趟。幕后之人矛头指向的是先皇后留下的两个孩子,有心之人可能会往我和小宁身上引导。你们两个去解释一二的话,应该能少去我们很多麻烦。” 的确,现在吕雉和周宛宁是后宫的两个活靶子,要是先后嫡子出了事,外人肯定会第一时间怀疑他们。 武则天很干脆地答应:“姐姐放心,我这就带小宁过去。” 周宛宁很兴奋:这回是他和武则天一起参与行动了吗? 大唐战队,出动!!! 哎呀,说起来,周宛宁现在是李世民的弟弟,那他算不算是一种“御弟”? 《外科学》就是他要取得的真经! 哇,这下他身边已经有了《西游记》和《三国演义》的参演人员,赵佶可以勉强算《水浒传》的成员,只剩《红楼梦》还没人演。 曾有一种较为流行的说法,说《红楼梦》是一部悼明之作,那朱棣能不能在《红楼梦》的演职人员里出现一下? 前往李世民寝宫的路上,武则天见周宛宁一直在傻乐,忍不住捏他的脸:“笑什么呢,怎么这么开心?” 周宛宁就说:“那个黑幕坏蛋挑错人欺负了!大哥、二哥还有武姐姐一旦联起手来就没有人能对抗,碾碎他们!” 武则天忍不住大笑。 武则天很喜欢大笑。她会笑得前仰后合,或是咧开嘴,发出那种分段式的笑声。周宛宁怀疑这是武则天当皇帝之后培养出来的习惯。 见周宛宁和武则天这样奇怪的组合到访,李世民是有些讶异的。 他叫宫人送茶水点心来,问:“昭仪与小宁是有什么急事吗?” 周宛宁就又把今天在顺天府发生的事给李世民讲了一遍。 李世民皱眉听完,果断道:“此事我一点也不知情。我现在就去一趟绣坊,若真是绣坊的人打死了梁大郎,杀人偿命没什么可说的。但如果是有人陷害,我定不饶他!” 武则天提醒:“殿下还是快些找到梁小妹为好。那梁老汉的状纸里明里暗里说绣坊扣着姑娘们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若幕后之人丧心病狂,说不得会先对梁小妹下手,又构陷什么罪行到你头上。” 李世民站起身,大步去取墙上的佩剑:“多谢昭仪提醒!” 周宛宁也小声说:“二哥,是大哥叫我来通知你的,他想要你提前有个准备。要是顺天府叫你去问话,你别生气,这都是办案必须要走的流程,不是大哥想要刻意为难你。” 李世民失笑:“知道了,我当然不会生气。” 武则天也点头:“殿下的气量绝非常人所能及。” 太宗陛下可是大唐忍人,肯于纳谏都是史上出了名的。 而且他也很分得清什么是恶意针对,什么是秉公处置。 李世民并没有要带别人一起去绣坊的意思,知会过他之后,周宛宁就又回到坤宁宫去,把结果告知吕雉。 怎么感觉今天他一直在跑来跑去?步数都快刷上一万了! 好在今天白天发生的所有事都已经告一段落,绣坊案的后续发展就是嬴政和李世民两个人该去操心的。 周宛宁在自己床上瘫倒,诸葛亮用爪子轻轻踩踩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哎呀,我还没好好翻一翻系统商城都上新了哪些道具和技能呢!” 周宛宁勉强把枕头和大布偶垫在自己身后,他捣鼓几下,终于成功把商城也投屏给诸葛亮。 第一次见到现代的“系统界面”,诸葛亮十分感兴趣,上下左右研究了很久,周宛宁也一个一个把他好奇的道具详情页面点开看,解释不同的名词都是什么意思。 翻着翻着,周宛宁突然看到一个很奇怪的道具。 【引继码】 诸葛亮就用爪子指指:[这又是什么?] 周宛宁说:“这是我们那个时代用来继承游戏账号的。假如换了设备,或是更新了游戏版本,就可以用引继码把原来的游戏账号继承到新的设备和版本上。” 诸葛亮:哈哈,还是听不懂。 周宛宁也想不出什么别的简单易懂的解释了,他点开道具的详情页,稍微看了看。 【引继码】 【使用该道具后,可选择使用者前世的功德(包括香火)继承至现实账户。备注:若使用者前世已将功德(包括香火)耗尽,则不能成功继承。】 【本道具可共享。】 哎,前世的功德还能挪到这辈子来用? 周宛宁大感兴趣,他想起来系统在他猝死后绑定自己时说的“检测到宿主生前攒有大量功德”,要是上辈子还有功德没花完,那他岂不是能继承自己的遗产? “引继码”这个道具不算很便宜,要500功德值。但高阳县一行之后,周宛宁攒下了五位数的功德,都能给自己抽卡抽出一个班的人,买个“引继码”自然是不在话下。 他马上兑换了一个,然后选择对自己使用。 【已使用“引继码”。检测使用者前世功德余额中……】 【使用者前世功德余额为:0】 【继承完毕,请使用者查收。】 周宛宁:? 他双眼含泪:“我的功德怎么清零了?!” 诸葛亮猜测:[莫不是都被用来换了重生机会?] 周宛宁哽咽:“早知道我就买个木鱼天天敲一下了。而且我也不会再去开什么‘商鞅知马力,比干见人心’的地狱玩笑……” 诸葛亮:……这确实挺缺德! 周宛宁哭丧着脸,本来准备关掉商品详情页,但在扫到“功德(包括香火)”字眼的时候,他顿了顿。 香火? 他看向诸葛亮。 诸葛亮眨眨黑溜溜的圆眼睛。 周宛宁问:“孔明,要不给你试一下引继码?” 诸葛亮一歪脑袋:[在下用了会有什么效果吗?在下并不能在这个所谓‘系统’内采买物品呀。] 周宛宁说:“但功德毕竟是好东西,你上辈子的功德和香火在历史上都能算前十了,要不先试一下看看?” 诸葛亮点点头:[好吧,那就试一下。] 周宛宁于是小心地又兑换了一个“引继码”。 【请选择使用者】 勾选“诸葛亮”! 【已使用“引继码”。检测使用者前世功德余额中……】 【使用者前世功德余额为:******************】 【功德过大,继承速度较为缓慢,请使用者耐心等待……】 突然间,诸葛亮身上爆发出了极为灿烂的明光。 周宛宁目瞪口呆地看着异象在诸葛亮身上发生—— 白狐飘了起来,层层的瑞霭将他环绕,飘飘渺渺,金光万道,甚至隐约能听见叮咚的仙乐。 模模糊糊间,透过雾霭,周宛宁看到原本只有猫那么大的白狐逐渐抽条,拉长,并长出四肢。 一时间,白雾和香气充盈整个寝殿。 殿外甚至传来宫女的惊呼: “霞光!天上出现了霞光!” “云气聚过来了!” “那是什么形状,好像是龙?” 仙雾与祥云缭绕间,诸葛亮懵懵地说:“小宁,我感觉身体好像不太对。” 周宛宁后知后觉地发出了尖锐的爆鸣。 这个动静闹得也太大了! 系统也没说过白狐一下子继承大量功德之后会原地飞升成神仙啊?! 第80章 第80章 这本来是高精力幼儿朱棣普通的一天。 早起,用早膳洗漱,室外锻炼,把沙袋幻视成元人暴打。 读书,穿插室内锻炼,把沙袋幻视成赵佶暴打。 午膳,午睡。 醒了再去院子里散步,穿插室外锻炼,把沙袋幻视成女金人暴打。 打着打着,朱棣忽然听见周宛宁的寝宫方向传来一阵乐声。 飘飘渺渺,却萦绕不散,恍惚能听见一雄浑男声高歌: “滚滚长江东逝水——” 朱棣:? 这是他哥的奶音能唱出来的吗? 后宫难道进外男了? 朱棣于是决定去周宛宁的寝宫看看。 一路上,宫女太监们像丢了魂一样向天空张望。 朱棣个子矮,他也好奇仰天看去,看到的是比往常更加壮美灿烂的云霞。 真漂亮。他想,之前在草原上,秋草茫茫,地上流淌着敌人的血,天边的彩霞也是如血辉煌。他立马停驻,心里想的是:若能作诗一首,那该是多么豪情壮阔啊! 乐声像是读懂了他的心绪,昂然唱道: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这究竟是谁在唱歌啊? 朱棣没顾上去看那些宫女们说的“龙形云彩”,迈开短腿“嗖嗖”地奔到周宛宁寝宫门口。 寝宫大门紧闭,已经有些宫女太监站在门口,却不敢推门进去。 朱棣问:“怎么了?里面是什么情况?” 六殿下生而有异,健壮聪慧,宫里的人都知道,因此没人敢小看他。为首的宫女小心地说: “六殿下,五殿下寝宫里刚才就出现许多神异,我们隔着门窗看不真切,只看到里头有光芒闪烁,还有阵阵香气与乐声,仿佛有人歌唱。” 朱棣的心就一“咯噔”。 作为久经考验的封建王朝皇室子弟,朱棣不可能不知道这些现象在普通人眼里代表着什么。 坏了,他哥不会自己又琢磨出什么怪东西吧? 朱棣伸出手,拍拍寝殿门,喊:“哥!哥!你在里头吗?” 问完,朱棣就把耳朵贴到门上去听。 只听见周宛宁压低声音,紧张地问:“这个光不能灭掉吗?” 一个陌生的男声说:“应该可以吧,试试看……哦,灭了灭了——等等,在下尚未穿衣!” 周宛宁:“衣服衣服衣服,我去衣柜里找找,但是我的衣服你穿不了啊!” 陌生男声“咦”了一下,忽然笑说:“不忙不忙,在下竟能变化出衣衫。小友你看,这是在下生前的穿着,如此可好?” 周宛宁:“哇,好看!不过我觉得应该要多加把羽毛扇子……” 听到“生前”这个词,朱棣瞪大眼睛,再顾不得许多,马上指示身边宫女太监:“把门撞开!” “咚!” 寝宫门大开,朱棣立刻像牛犊子一样冲了进去,满腔煌煌正气: 哥,挺住! 你的真龙天子弟弟来救你了! 他绕过屏风,冲到寝宫内,只见周宛宁一脸讶异地回身看向他。 而在半空中,有一俊逸青年凌空飘浮,轻袍缓带,周围仍有香风云霭缭绕。 朱棣瞪圆眼睛,看看双脚离地飘然若仙的青年,又看看周围违背常识的云气,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俊逸青年一手平摊,点点金光竟化为一柄羽扇。 他手执羽扇摇摇,垂眸看向朱棣,笑道: “小友不必惧怕,在下初获形体,还有些难以控制,因此……因此悬浮。稍等,在下这就落地。” 说着,他悠悠下落,双脚踏于地面之上,刚才飘浮的衣袖长带也垂坠下去。 朱棣极快速地改了口:“你、你——不,仙尊自何方而来?” 青年摇摇头,说:“在下并非仙人。我名诸葛亮,字孔明。死后不意化为狐身,幸得小宁相救。今功德圆满,于是重归人形。小燕小友,此前我们见过,你忘了吗?” 朱棣:……… 朱棣发出了无声尖叫。 诸葛亮诸葛亮诸葛亮诸葛亮诸葛亮—— 爹!娘!妙云!都来看啊!是诸葛亮!是诸葛亮! 朱棣梦幻般地问:“你真是诸葛丞相?” 诸葛亮做出为难的神色:“小燕希望在下如何证明呢?” 朱棣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表情不太合适,他绷住脸,说:“不如为我们背一下《出师表》,如何?” 动静闹得实在太大,外面的宫女们也跑去正殿寻找救兵了。 听说周宛宁的寝殿里头出现异状,吕雉也不管什么天有异象,她提着裙子匆匆赶来,脑子里疯狂转着各种猜测: 这孩子不会又在做什么奇怪的实验了吧? 又或者是在动什么生造祥瑞的歪脑筋! 可天上的异象也是实打实的出现了,这和小宁宫里出现的怪状又有什么关联呢? 来到寝殿门口,宫女太监们依旧围在门口,他们说小殿下不允许其余人进入。 吕雉问清此时只有朱棣和周宛宁在室内后,她怒火磅礴,也顾不上训斥下人了,让左右的健壮太监和宫女做好准备后,她推门就进: “小宁,小燕!你们——” 周宛宁和朱棣坐成一排,仰着脸,眼睛亮闪闪地注视着面前的青年。青年摇扇吟诵: “先帝不以臣卑鄙,猥自枉屈,三顾臣于草庐之中——” 朱棣热泪盈眶:“就是这个,就是这个!” 吕雉:………… 听到闯入的声音,三人齐齐回头。 周宛宁和朱棣立刻原地弹起,两人扑到吕雉面前,四只手拽住吕雉裙摆,叽叽喳喳开始讲: “娘!咱们的白狐化形了!他真的是祥瑞!长得好看,说话也好听!” “诸葛亮!!!” “刚才他飘了起来,身上放金光,还有音乐和香气……” “他是诸葛亮!!!” “娘,能不能把他留下来啊?” “诸葛亮!诸葛亮!诸葛亮!诸葛——唔唔唔!” 吕雉忍无可忍,把从一开始就只会喊“诸葛亮”的朱棣的嘴巴给捏了起来。然后她单手抱起朱棣,另一手把周宛宁往身后拽,警惕地看向面前微微笑着的陌生男子。 诸葛亮很恭敬地一揖到底:“晚辈见过吕后。” 吕雉从记忆里翻出这个人,她记得武则天讲过,大汉之后天下三分,诸葛亮辅佐季汉两代君主占据蜀地,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称得上是大汉忠臣,一代明相。 可刚才天上的异象是怎么回事?龙形的云彩,满天的霞光,还有宫人说从寝宫里传来的音乐声和光影…… 吕雉亲自回去把门关上,和诸葛亮保持着安全距离,问:“你是怎么出现的?为什么会在这里?” 诸葛亮眨眨眼,笑道:“吕后可信飞升之说?” 吕雉嗤之以鼻:“古往今来,哪有人能做到。始皇帝耗费全天下之人力物力,不过也是和咸鱼同车,现在也还在顺天府批卷宗呢。” 诸葛亮说:“可晚辈方才就经历了真真切切的一次升变。那些霞光与乐音,吕后没有瞧见吗?” 朱棣眼放精光:“什么!继关云长之后,诸葛丞相你也能飞升上界了吗?” 看朱棣这个反应,吕雉有点糊涂了:“……之前真有人飞升过?” 诸葛亮:“不不,其实晚辈也不知道云长有没有飞升。” 吕雉露出了不太信任的表情:“那你的所谓飞升是?” 诸葛亮轻轻一抖袍袖,然后从里面忽然掏出了一把鲜花,接着又是一把五彩缤纷的糖果,再之后,是一杯…… 一杯可乐? 周宛宁人傻了,吕雉和朱棣也看傻了。 这算变戏法吗?可他手中那杯用奇怪金属制成的圆柱形红杯是什么? 诸葛亮把糖果分给周宛宁和朱棣,吕雉接过可乐开始细细研究。 周宛宁拿到了几枚水果硬糖,而朱棣拿到的是大白兔。 周宛宁的震撼与他的妈妈弟弟是一样的,那两位古人以为诸葛亮做到的是隔空取物,而周宛宁很清楚,诸葛亮拿出的根本就是现代的物品。 吕雉用指甲敲敲可乐罐,发出“当当”的闷响,又晃了晃,侧耳倾听里面的水声。 她问:“这是什么?” 诸葛亮说:“晚辈也不太清楚,这是后世之人送给晚辈的,似乎是一种饮料。小宁和小燕拿到的是糖。” 吕雉已经用指甲尝试去勾拉环了,周宛宁心惊胆战地看着,生怕她被可乐喷出来滋一身。 好在吕雉的好奇心没有那么旺盛,她更在意的是诸葛亮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后世?” 诸葛亮说:“对,后世。晚辈能收到千年来后世送来的东西,香火化作功德,而信件礼物能让晚辈随意拿取。” 说着,他又摸索摸索,掏出一把东西:“这个是……火车票?这个是保健药品,这是长安的土,这个是《三国演义》光碟……啊呀,有些东西晚辈也看不懂呢。” 周宛宁踮起脚尖确认了一眼:啊,是老三国!还好还好! 至此,吕雉基本相信诸葛亮身有神异了。 她伸手请诸葛亮坐下,亲自给他倒了茶水,问:“孔明既然已经恢复人形,又……又有仙体,不知日后有何打算?” 诸葛亮微微笑着看向周宛宁。 周宛宁登时紧张起来。 诸葛亮缓缓道:“今日的异状太过醒目,是瞒不住朝野上下的。吕后,你想要如何向后宫与皇帝解释那满天的云霞呢?” 吕雉早有腹稿,她有心把龙形云和彩霞都安到自己和儿子头上,只是忌惮面前实力难测的“仙君”,没有立即把话挑明。 她垂眸掀起茶杯盖抹了抹,说:“彩霞漫天,这是祥瑞。至于祥瑞为谁而来,要看皇帝的意思。” 诸葛亮直言不讳道:“他的意见不重要。让此人继续窃据神器是家国不幸。封后大典在即,晚辈以为可以将这次祥瑞指向您,并暗示坤宁宫中有潜龙,吕后认为呢?” 吕雉:“……赵佶比较烂这件事都传到三国去了吗?” 诸葛亮微微笑:“这些日子在你们身边有所耳闻,另外,晚辈也知晓这宫里还有秦皇汉武,唐宗宋祖。若是夺嫡,对国家元气是一大损伤。晚辈希望能与吕后联手,在一年内尽快将小宁送上皇位,您看是否可行?” 吕雉:? 一年??? 她以为自己已经比较激进了,怎么还有比她更急的? 大汉忠臣这么忠吗? 忠不可言呐! 可这实在是有点莫名其妙了,周宛宁捡到狐狸也没几天,这位诸葛丞相怎么突然就这么死心塌地? 朱棣悄悄凑到周宛宁旁边,问:“你也三顾他的茅庐了?” 周宛宁:“他天天和我睡一起,哪里能搭茅庐?” 吕雉看看周宛宁,又看看诸葛亮,开始思考自己儿子究竟是和刘备长得像还是和刘禅长得像。 朱棣偷偷地比量周宛宁的胳膊长度,看究竟有没有过膝。 周宛宁:没有那么长! 吕雉问:“孔明想如何做?” 诸葛亮轻摇羽扇,说:“亮有一计。” 朱棣迅速伸出短手:“军师请讲!” 他早就想这么做了!呜!爽! 诸葛亮笑吟吟地瞧他一眼,点点头,道:“晚辈能说服始皇帝襄助坤宁宫。” 吕雉只觉得不可思议:“你能说服他?你要怎么做?” 诸葛亮摊开手掌,点点金光凝为一捧饱满的稻谷。他将手放到桌上,轻轻将稻谷倾倒,说:“只要如此。” 吕雉凝视着诸葛亮,问:“你要用仙法利诱他?” 诸葛亮摇头:“是也不是。” “小燕,你应当知道,在下生前从未有过修仙问道之举,也从未吃过什么仙丹,求过什么长生。” 朱棣眼神飘忽:“啊,对对。” 七星灯什么的都是小说编的嘛,做不得准。 吕雉皱起眉头:“你是想说,真正起作用的是那些……香火与功德?” 诸葛亮微微笑道:“是啊。虽然这并非晚辈本意,毕竟晚辈生前所做一切从来不是为了让百姓后世祭祀。晚辈不过一臣子,非君非王,只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一生辛劳到最后却也没有成功光复汉室,还于旧都。” “可晚辈这样的人都能得到绵延千年的香火,要是始皇帝知道了,他会不会去想,所谓功业与皇位一定相关吗?” 周宛宁低头在剥糖纸,他拆开水果硬糖的糖纸,塞了一枚葡萄味的到吕雉嘴里,又把朱棣的大白兔拆开,让朱棣慢慢含着吃。 最后他找了一块旺旺奶糖,撕开送给诸葛亮。 三个人开始咂吧咂吧嗦糖。 哎呀,好吃好吃。 “说起来,一直到大明为止,我确实没听说哪些皇帝成神了呢。” 朱棣晃着腿开始掰手指:“柴荣好像是做了财神,李隆基成了保佑梨园的神……除此之外,凡人成神的似乎都是些臣子呢。例如二郎神,李靖,还有关云长!” 吕雉忍不住问:“子房呢?张良成神了吗?” 朱棣:“这倒没听说过。只是民间流传说他‘解形于世’,含糊不清的,搞不清是怎么回事。” 吕雉唏嘘:“看来他的名气还不够大,或者是他的故事还不够离奇。” 周宛宁不语,只是悄悄去翘可乐拉环。 可乐发出“呲——”的动静,大家都扭头来看他。 周宛宁腼腆一笑,心里在给自己鼓掌:没有喷出来,棒! 吕雉揉揉额头,说:“既然孔明愿意襄助我等,那我也应当给你安排一个身份。孔明想要一个什么样的来历?” 诸葛亮想了想,道:“就说晚辈是一名自蜀地云游来的隐士吧,以门客身份托身于五殿下门下。至于姓名,晚辈认为无需更改。” 吕雉点点头,又问:“孔明想住在哪儿?我现在就派人去给你买宅子。” 诸葛亮笑说:“不忙不忙,购置宅院且要几日。这些天不知晚辈可否与张白圭张先生同住?今日小宁带我与萧相国前去张先生府上拜访,晚辈觉得与张先生甚是投契。” 吕雉没想到诸葛亮会主动提出去别人家住,她有点犹豫:“这好吗?” 诸葛亮:“张先生其实是小燕所在的明朝的首辅呢,既然是来自后世的臣子,他应该能愿意让晚辈留宿几日。” 朱棣原地跳起来:“什么?张白圭是——啊呀!真的吗?” 诸葛亮笑眯眯地点头:“是啊是啊。” 周宛宁喝了一小口可乐,然后美得天灵盖都在冒泡泡。 他想:也是张居正人好,不然任何一个班主任教书教到倾家荡产这种地步之后,都不可能再愿意去当班主任了。 吕雉闻言,马上指挥周宛宁:“既然如此,小宁你再走一趟,把孔明送到张先生府上去寄宿一夜,我叫人现在就去给孔明买宅子。” 朱棣眼巴巴地盯住吕雉:“我能去吗?我能去吗?我能去吗?” 吕雉:“怎么,你想和你的首辅相认?” 朱棣害羞地说:“他不是我的首辅,他只是大明的首辅……但话又说回来……” 吕雉叹了口气:“行,看一眼也好,但你不许乱说话。” 朱棣就欢欢喜喜地冲回去:“我去换衣服!” 吕雉对诸葛亮笑了一下:“孔明,我和小宁去给你准备起居用具和马车,你在此稍后。” 周宛宁抱着可乐被亲妈迅速提溜了出去。 来到正殿,吕雉迅捷地叫手下的宫女去安排马车和用品,之后她就相当严肃地死死盯住周宛宁。 周宛宁紧握可乐,十分紧张。 吕雉板着脸叫他:“小宁。” 周宛宁细弱地回应:“……娘。” 吕雉问:“你跟娘说实话,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狐狸——不,早就知道诸葛亮的事?你把狐狸捡回来那天就吵着要给他取名叫‘孔明’,我不信有这种巧合。” 周宛宁只能透露一些真相:“我怕你们不信,所以没说。我……我那天捡到孔明的时候,确实不知道他是谁,只以为他就是一只走丢的狐狸。但把他带回来之后,我发现我竟然能听懂他在说什么,所以……” 吕雉的声音微微变调:“你能听懂狐狸说话?” 周宛宁小声说:“……应该只能听懂孔明的话。” 吕雉无言半晌,又问:“既然如此,在高阳县的时候,孔明是不是也帮了你许多?” 周宛宁赶紧点头。 吕雉:“他对你的态度如何?……不,不该这么问,像他那样的人,应该很轻易就能让人觉得如沐春风。这点还是要看后续他实际做的事。” 周宛宁赶紧为诸葛亮正名:“孔明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他在乎的一直是百姓,我和他很投缘!” 吕雉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摸了摸周宛宁的头顶:“你这孩子,你真是……” 她总担心这孩子良善可欺,但一路走来,他身边的人却都愿意庇护他,并陪着他一起实现那些有些荒唐的愿望。 隐隐地,吕雉其实也知道这是为什么。 有一条正道,很艰辛,很曲折,也很漫长。 这条路少有人会走,但若是见到有人在走,这世间会有许多人愿意去扶一把,推一下,护一段。 “一会儿见到张先生,好好跟他说孔明的事,不要讲得天花乱坠,但也不用简略,有什么说什么就行。你也拉着点小燕,别让他对张先生胡言乱语。” 周宛宁赶紧答应。 下人来报,说马车和用具都准备好了,吕雉就亲自又去接诸葛亮,把他和两个孩子都好好送上了车。 这是今天周宛宁第二次去张居正家里了。 他都觉得这个频率高得有点不正常。 今天是不是有点太漫长了? 车上,朱棣被周宛宁抱着,一直眼睛放光地紧盯诸葛亮:“孔明!你还会什么仙术?” 诸葛亮笑说:“在下不是仙人,不会什么撒豆成兵、五鬼搬运之类的仙术。在下目前只能将后世赠予的礼物取出来。” 朱棣又问:“哪都有什么礼物呢?” 诸葛亮说:“最多的是花束,还有信件。后来多了许多食物,诸如刚才分发给你们的糖果,饮料,还有一些在下也不知道是何物的东西,比如印着在下名字的卡片……唔,还有这个。” 诸葛亮把手伸到自己袖子里掏掏掏,然后拉出来一个小模型。 周宛宁沉默了。 朱棣接过小模型,拨动下头的轮子,奇道:“此物下有四轮,上有圆柱,暗绿色,似车非车,上面又有白漆刷着怪异符号,后世为何送你这个?” 诸葛亮检索了一下和香火功德一起流传过来的信息,说:“后世似乎管这个叫……东风?在下不知道为何后世要将在下与东风联系在一起,还有许多人说,把这个东风借给在下,在下就一定能匡扶汉室,还于旧都了。” 朱棣:“啊……这个……借东风什么都是小说虚构,孔明不妨再看看后世有没有人送你全套的《三国演义》……对了,这个绿车为何叫东风?它如何能帮孔明还于旧都?” 周宛宁:我知道,只要按个按钮就行。到时候大汉想在哪儿定都就在哪儿定都,去华盛顿都行。 诸葛亮就伸手到袖子里掏掏掏,果然掏出一套《三国演义》。 这一千多年怎么大家什么都给丞相送啊? 诸葛亮继续掏掏掏,说:“似乎还有。” 他陆续掏出来一顶草帽,一堆三国杀卡牌,还有几个棉花娃娃。 最后,诸葛亮摸出来一个小杯,上面色彩缤纷,黑黄红相间。 诸葛亮把杯身上的字念了出来:“椰树椰汁?” 周宛宁:………… 怎么什么都给丞相送啊!!! 第81章 第81章 听说周宛宁去而复返,张居正一头雾水地来到家门口迎接。 怎么了这是,莫非是觉得小水萝卜太好吃,所以回来多要一点? 周宛宁从马车上跳下来之后,又伸手抱下一个白白壮壮的幼童,看起来约莫也就一岁大,虎头虎脑的。 这幼童一看到张居正就双眼放光! 张居正更困惑了:怎么六皇子也跟着一起过来啦? “张先生!!!” 朱棣气吞山河的大叫一声,然后迈着奇异的步伐“咚咚咚”走过去,背着手,眯起眼睛,非常满意地上下细细打量着张居正。 这眼神就像是嘉靖在看国库的银子,张居正只觉得非常荒谬。 虽然大概也能猜到六皇子身份应该也不简单,但孩子,你今天怎么演都不演了? 这表情究竟是什么意思啊? 再之后,又一只手掀起车帘,一留着微须的俊逸男子动作轻快地下了车,后微微笑着转向张居正,拱手一礼: “见过太岳。” 张居正:? 张居正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这位是?” 虽然知道自己叫“白圭”已经约等于实名重生了,但突然被一个陌生人叫出自己上辈子的号还是一件比较惊悚的事。 更惊悚的是,这人还是由五皇子六皇子一起带来的。 莫非这是皇后想要敲打他的手段? 张居正整理好心情,正准备应对,只听对面说: “在下诸葛亮,字孔明,唤我孔明就好。” 张居正:??? 张居正原本已经调整回八风不动的脸再一次出现了裂缝。 “——诸葛亮?!” 真的假的?真的假的! 朱棣就露出一副有点假惺惺的担忧表情,说:“看来太岳并不太相信呢。孔明孔明,你要不要再证明一下自己?” 诸葛亮看了一眼朱棣,问:“小燕又想听在下背诵《出师表》吗?” 朱棣害羞道:“《出师表》听过一次了,我想听点别的。这次换《诫子书》可以吗?” 还点上菜了你啊! 周宛宁立刻出面制止,说:“进去聊,进去聊。” 张居正懵懵地盯着诸葛亮看,诸葛亮对他展颜一笑,动作十分熟练地就拉起他的手,拽着向里面走。 他甚至没注意到后面跟着一群侍卫在往他家搬行李。 回到屋里坐下,张居正还是有点稀里糊涂的。 周宛宁把小水萝卜又带回来了,来之前在宫里已经有人洗过一遍,他就拿着盘子把萝卜给大家分了一圈,朱棣也拿了一枚,用他的小牙一点点啃。 张居正:我是谁,我在哪儿,为什么诸葛亮在我家吃我种的萝卜? 诸葛亮拿起一枚,笑着说:“这还是小宁帮忙躬耕过的呢。可惜当时亮尚是狐身,没能帮忙除草。” 张居正回过味来,一下子瞪大眼睛:“狐?!” 他马上回忆起了今天稍早前被抱来的那只白狐,然后又震惊地上下打量起了诸葛亮。 狐变人了??? 等等,这世界竟然真的能修仙? 那嘉靖怎么一直没成功呢? 不对,诸葛亮做什么都是可以成功的! 见张居正表情松动,诸葛亮就给他解释了一下前因后果。至于诸葛亮为什么知道张居正的真实身份,他将原因归结为仙术。 “那,孔明今日来此是为了……?” 诸葛亮相当真挚地说:“亮知太岳生前之事,太岳挽大厦之将倾,为明朝延续了近百年国祚,亮实心慕太岳,因此前来,想与太岳相识相交。” 张居正感觉心快跳出喉咙口了,他看着双目明澈的诸葛亮,觉得心跳如擂,又面红耳炽。 这可是诸葛亮啊……这可是诸葛亮啊! 生前他听过那么多虚情假意的褒奖,都比不上诸葛亮的一句“心慕太岳”。 朱棣在旁边听得也快心醉了,他一手捂着胸口,另一手伸过去抓住张居正的手,连连说:“竟然为我大明延续了近百年国祚吗?多谢太岳!多谢太岳!” 张居正:“……啊?” 这孩子是出于什么立场感谢的呢? 张居正僵硬着不敢把手抽走,小心地问:“小殿下此言是因为……?” 朱棣眼含热泪:“我是朱棣啊!” 张居正:??? 张居正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也还是立刻站起来:“成祖陛下!” 朱棣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朱棣:“哎,不是,成祖?” 朱棣的脸也慢慢红起来了:“成祖是怎么回事!哪个小兔崽子给朕的庙号设成‘成祖’的?!” 他不应该是“太宗”吗?! 周宛宁啃着小水萝卜问:“成祖怎么了,不好吗?有个‘祖’哎。” 张居正干咳一声,开始给学生上课:“庙号是有讲究的。‘太宗’意为继承开国君主的有德之君,但‘成祖’就有另立的含义了……” 周宛宁就很天真地戳穿:“那就是说,把小燕的庙号改成‘成祖’的人是在暗示小燕造反?” 朱棣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张居正怕他原地气死了,赶紧蹲下帮他抚抚后背:“好了好了,陛下,不气不气,此事另有缘由……” 朱棣哽咽着说:“朕是正常继位!是先帝在洪武三十五年传给朕的!” 张居正:………… 不是,这话你改一下史书,骗骗别人就差不多得了,大家明面上打个哈哈也就过去,为了当官也不会深究的。 但你别给自己骗了,好吗? 诸葛亮还很好奇地问周宛宁:“小燕是怎么回事?” 周宛宁就凑到他耳边嘀嘀咕咕:“他侄子继位之后想削藩,他从燕京起兵造反,打了四年打到南京,成功登基了。” 诸葛亮:“哦!” 朱棣噙着泪看向他们:“小宁,你说什么呢?” 周宛宁:“我说成祖高见!” 朱棣暴跳如雷:“朕是太宗!朕是太宗!” 朱棣又抓住张居正的手,眼泪汪汪道:“太岳!太岳!你说实话,朕这个皇帝当得难道很差吗?” 张居正诚实道:“陛下英明睿断,文治武功皆名传后世,实乃一代英主。” 朱棣用张居正的袖子去擦眼泪:“那究竟是哪个王八蛋给朕改成‘成祖’的?难道后面又有谁家造了我家的反?” 张居正:“啊……那没有,直到我死时都没人成功造反过。” 朱棣更崩溃了:“那就是朕的后代干的?是谁!” 张居正眼神飘忽:“是……是臣曾侍奉过的君主。” 朱棣咆哮:“谁!!!” 张居正咳嗽一声,道:“陛下恐怕也见过此人。他……他是您的六世孙,名朱厚熜,年号嘉靖。现在他名为周尧斋,几个月前刚因为谋逆被夺取爵位封号。” 朱棣:? 朱棣手在发抖:“安陆王?是他!竟然是他!他为何要如此!?” 周宛宁赶紧把朱棣抱起来,拿起桌上水果往他嘴里塞:“哎呦,小孩气性别这么大,我真怕你气昏了。慢慢说,慢慢说。” 诸葛亮也用羽毛扇子给朱棣扇风:“小燕莫急,子孙都是债,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朱棣:“又不是谁的子孙都是债,你家诸葛瞻就挺好的!” 诸葛亮:“是吗?哈哈,谢谢!” 周宛宁去掐朱棣的人中:“好了好了,好了好了,缓缓,你缓缓。” 张居正也劝他:“想想始皇帝,想想胡亥。” 哦,那确实是有点太重量级了,杨坚杨广的差距都没这么大。 朱棣像咀嚼嘉靖的脑壳一样咬牙切齿地开始咀嚼周宛宁塞给他的水果。 张居正确定朱棣脸上的潮红慢慢褪去之后,才小心地解释: “您的五世孙孝宗膝下仅有一子,名为朱厚照,年号正德。正德皇帝崩后,因为膝下无子,因此依据‘兄终弟及’请正德的堂弟嘉靖以小宗入大宗,入京继位。” 朱棣回过味来了:“他是小宗入大宗?那他改朕的庙号做什么?” 张居正说:“他想将他的亲生父亲兴献王升入太庙,所以就更改了您的庙号,这样就能增设兴献王的牌位了……” 合着是为了给嘉靖亲爹腾位置是吧! 朱棣紧攥双拳,问张居正:“你现在是不是在刑部?” 张居正点头:“是。” 朱棣又问:“你能接触到朱厚熜吗?” 张居正立刻说:“臣不能对他动刑!” 朱棣一开口,张居正就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 海瑞都只能上《治安疏》,朱棣恐怕是想让张居正到大牢里直接给嘉靖几个大耳刮子! 朱棣咆哮:“不劳太岳动手!朕亲自去抽他!” 周宛宁捏捏他软乎乎的小手,说:“我怕给你抽骨折。” 朱棣:“朕去找宋祖借盘龙棍!” 周宛宁:“……那你还不如给三哥送点好酒,雇他去替你抽呢。” 张居正:“——不行!!!” 朱棣却已经摇摇周宛宁的手:“好哥哥,好主意!” 张居正乞求地看向诸葛亮:孔明,快帮忙拦一下啊! 诸葛亮咳嗽一声,劝说道:“小燕还请三思,动用私刑后患无穷,对你的名声也有碍。” 朱棣气势汹汹地说:“能有什么碍?抽自家孙子怎么了?而且我现在是个小孩!谁信我能去把他一个大男人揍了?” 呃,也对哦。 张居正只能希望嘉靖自求多福了。 虽然他被抽也活该。 朱棣像牛蛙一样胸膛剧烈起伏几下,然后阴着脸说:“我记得嘉靖他沉迷修道,还炼了不少金丹给赵佶送来,对吧?他上辈子也是这幅死样子吗?” 张居正的眼神飘忽了一下:“陛下,今日你已经动过怒了,还是要以龙体为重……” 不是他不想告状,主要是看朱棣现在这样,他真怕把孩子气死在他家。 这样张居正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诸葛亮连忙说:“我这儿应该有些治疗气急攻心的药物,稍等,我找一找。” 然后他就把手伸到袖子里去掏掏掏,一会儿掏出一板药来:“这是,健胃消食片……不是这个。这个是,布洛芬止痛……哦也不是这个。” 周宛宁:原来不只是曹操能收到布洛芬吗?! 过了一会儿,诸葛亮掏出一板降压药硝苯地平:“小宁,你帮忙看看,这个管用吗?” 周宛宁赶紧说:“孔明有心了,但我觉得小燕这个年纪最好什么药都别吃。” 诸葛亮有点遗憾,然后把他刚才掏出来的药塞了一点给张居正:“平时有什么病痛就吃些吧,对症的。” 张居正眼睛都看直了:“这也是仙法?” 诸葛亮笑着说:“是啊是啊,稍等,我给诸位拿些饮子。” 过了一会儿,张居正拿到了一杯伯牙绝弦,朱棣拿到了一盒旺仔牛奶。 周宛宁都怕张居正喝完奶茶晚上睡不着觉。 正好可以和诸葛亮聊到大天亮! 朱棣喝了一盒旺仔牛奶稳定了一下情绪,然后把空利乐包装盒塞进了袖子,决定回去之后好好研究这个印着奇怪大眼睛孩子的厚纸上的文字。 朱棣说:“好了,太岳,麻烦你从我儿子高炽继位开始简单讲讲吧。” 张居正的眼神又飘忽了一下。 从那么早开始讲吗? 朱棣见他表情不对,意识到事情麻烦起来了:“莫非高炽出了什么事?” 张居正:“倒没什么,他正常继位了,也传给了宣宗,也就是您的太孙朱瞻基。” 朱棣松了口气。 张居正:“不过仁宗继位后只活了一年。” 朱棣:“啊?” 张居正:“宣宗继位后政治清明,与仁宗史称仁宣之治。” 朱棣:“哦……唉,高炽的身体一直不好。后来呢?瞻基之后的孩子怎么样?” 然后张居正又吞吞吐吐了。 周宛宁慢慢地从桌上把降压药拖了回来。 朱棣扶住桌子,说:“太岳尽管讲吧!” 张居正干笑一下:“宣宗之后,英宗朱祁镇,他,嗯……他……” 朱棣闭了闭眼:“很差,是吗?没事,太岳,你举个历史上别的皇帝的例子类比一下。” 张居正迟疑:“呃……” 朱棣:“莫非他是汉灵帝那样的人?” 张居正尴尬地笑了笑:“其实他更像宋徽宗。因为他坚持率军亲征,结果在土木堡被瓦剌俘虏……” 朱棣突然身子一抽,一口气没上来,直挺挺往后倒。 屋里顿时乱作一团。 周宛宁立刻把弟弟放倒到地面上,大喊:“确认周围环境安全,可以进行心肺复苏抢救!下一步判断倒地者意识!朱棣你还好吗?朱棣你还好吗?触摸颈动脉,颈动脉有搏动——” 诸葛亮掏掏掏,掏出一个小葫芦形状的瓷瓶,上面刻着“速效救心丸”五个字。 朱棣挣扎着抬起手,微弱地说:“没死……没死……” 周宛宁把脑袋贴在朱棣胸口听了一会儿心音,确定他确实没事之后,赶紧扶着他重新坐好:“要不不听了?” 张居正站在一边,意思意思地愧疚了几句:“都是臣不好……” 朱棣瞪大眼睛:“不关,太岳的事!是那混账的问题!我要抽死那个混账!他人呢,是不是死在瓦剌了?” 张居正今天第四次眼神飘忽。 一看他这个表情,朱棣就知道又要出事了。 他的大明啊!他的大明啊! 朱棣绝望地用小手捂住脸:“有这样的不肖子孙,九泉之下我要怎么跟爹娘交代!” 周宛宁:靖难的时候你就应该把这个问题考虑清楚了…… 诸葛亮就在旁边小声问:“听说宋太祖也在宫里?他可知道宋徽宗的事迹了?” 张居正干笑一声:“肯定不知道。” 诸葛亮:“太岳何以如此肯定?” 张居正:“因为赵佶没死。” 哦,也对,要是让赵匡胤知道靖康耻是怎么回事,他估计会在十分钟内冲进紫宸殿,用盘龙棍把赵佶细细打成肉泥。 朱棣仰面朝天:“怎么只有我经受这一切!这不公平!我要让三哥也体验一下!” 周宛宁赶紧劝他:“你别上头,这是真的会闹出人命的。” 张居正也劝:“陛下,要不不听了吧?” 朱棣哽咽着问:“难道还有什么比皇帝被俘虏更可怕的事吗?” 张居正很小心地说:“嗯……如果我说,英宗的事迹,约等于赵佶加赵构呢?” 朱棣捂住胸口:“什么?赵构?!难道朱祁镇他被赶回南京,偏安江南了?!” 张居正连忙道:“那没有,那没有,英宗被俘之后,他的弟弟景泰帝朱祁钰继位,与于谦于少保勠力同心保住了北京。” 朱棣长出了一口气。 张居正:“但是英宗后来回京复辟,重新继位后冤杀了于谦。” 原来和赵构对比的点在这里吗?! 张居正还贴心地补充了一句:“于少保和岳武穆都葬在了西湖边。” 朱棣的眼中喷出了两道泪桥:“孽障!畜生!我宰了他,我、我——” 说完,朱棣拽住诸葛亮的袖子,问:“孔明!你有没有什么仙法能让我抽烂朱祁镇?” 诸葛亮为难地说:“的确没有,亮只会一些小法术,并不能逆转生死把他带来啊。” 朱棣于是就开始抹眼泪:“赵佶和赵构的结合体!我之前还想看赵匡胤的笑话,没想到笑话竟是我自己!” 张居正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或者说他其实也没有特别想安慰朱棣。 事情已经发生了,丧生于瓦剌铁蹄下的大明百姓和冤死的于谦的痛苦又有谁来安慰呢? 诸葛亮只好又给朱棣塞了点糖果,并答应朱棣,以后如果他重操旧业去北伐,诸葛亮一定给他做一回军师。 朱棣再三确认:“真的吗?你真的会做我的军师吗?你立字据好不好?” 诸葛亮柔声哄他:“真的真的,亮不会食言。” 朱棣又去拉张居正的手:“太岳,大明有负你吗?” 张居正就笑着说:“我生前已官至太师兼太子太师,又是中极殿大学士,已经位极人臣,太后与陛下都支持我的变法,已经足可以啦。” 朱棣就用小手擦眼泪:“那就好,那就好。” 诸葛亮忽然表情变了一下,他从袖子里拿出一张信纸,扫了几眼,然后欲言又止地把这封信塞了回去。 周宛宁见状,狗狗祟祟地凑过去问:“怎么了?这是什么?” 诸葛亮就也悄悄说:“是后世的小君子给我写的信。里面也提及了太岳,还有太岳的身后事。” 周宛宁马上就明白过来,诸葛亮是从信件里读到张居正死后被万历抄家的事了。 张居正当然也察觉到诸葛亮神情的变化,他轻轻叹了口气,问诸葛亮:“孔明知道些什么?” 诸葛亮默然。 张居正没有追问,只是给朱棣又仔细擦了擦眼泪,说:“陛下,眼下我们都已经重获一次生命,莫要执着于前世了。你我都有新的机会开创新的功业,也都有大好的青春,陛下完全可以弥补一些遗憾,做得比原先更好啊。” 朱棣很心痛地说:“我生得太晚,不能和哥哥们一起听太岳授课,憾之!憾之!” 张居正笑了笑:“这没有什么可遗憾的,往后有的是机会。臣这次还要走一走变法的路,到那时,恐怕也需要您多支持。” 朱棣保证:“一定!一定!” 说完这些,诸葛亮适时提出:“说到变法,我对太岳的变法很感兴趣,想与太岳畅聊一二。” 张居正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挺直腰背:“欢迎!求之不得!” 诸葛亮眨眨眼:“眼下我已经成了小宁的门客,皇后娘娘正在为我购置宅院。但在宅院布置好之前,我没有去处,不知太岳是否愿意收留我几日?” 张居正:“愿意!孔明想留到什么时候都行!” 哈哈,这下他家成武侯祠了! 轻松解决了诸葛亮的居住问题,周宛宁也该领着朱棣回去。他对两位丞相挥手作别,然后牵着朱棣坐回马车。 朱棣在马车上还是郁郁寡欢。 周宛宁想方设法逗他:“小燕,我带你去骑马呀?” 朱棣闷闷地说:“不用,我现在年纪太小,骑不了。” 周宛宁又绞尽脑汁,说:“我带你去看大哥判案?” 朱棣:“不要,判案没什么可看的。而且万一他的判决和我想的不一样,我还只能自己生气。” 周宛宁也没招了:“那……” 朱棣说:“我现在就想看别人倒霉!!!” 周宛宁沉默了半晌,然后下了决心。 他凑到朱棣旁边,悄悄嘀咕:“小魏被娘派去刑部干活了,其实我们可以说动他,让他放咱们进大牢去抽人,你觉得怎么样?” 朱棣攥紧拳头:“我还要借三哥的盘龙棍!” 周宛宁:“借!都可以借!” 朱棣眼放凶光:嘉靖!他要抽烂恁的腚!!! 第82章 第82章 拐过藤蔓丛生的密林,朱元璋拨开树杈,终于重新见到了山寨的入口。 伤口还隐隐作痛,但他此刻愉快的心情更占了上风。 一想到马上能回到山寨好好睡一觉,洗个热水澡,安安稳稳吃上一口热乎饭,他感觉双腿的酸痛都不算什么了。 突然间,山寨入口传来了响亮的金属敲击声。 显然,山寨的哨兵发现了朱元璋一行。这是朱元璋一开始就定下的规矩,若是发现外人接近山寨,必须立即警戒。 跟在朱元璋身后的副手胡大柱吹了几声特定的唿哨,哨声是先前就约定好的暗号,三长两短,代表外出的队伍已经回来。 金属敲击声马上就停了。 朱元璋等十几号人来到山寨门口,他们惊奇地发现这里与他们出发前有了些分别—— 有人在山寨门口挖了一条又深又宽的壕沟,沟下密密麻麻竖起了削尖的木桩。想要进入山寨,就必须通过吊桥。 胡大柱探头看了看壕沟,又缩回脖子,说:“这法子好,以后咱们再出去采药,也不怕有什么外人偷偷摸进寨子了。” 朱元璋没说什么。 吊桥被慢慢放下,山寨大门被推开,守门的也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兴奋地蹦过来: “朱大哥!你们回来了!快来快来,我马上去通知嫂子!” 这孩子是朱元璋的同乡,山寨里一半的人都是朱元璋从乡里带出来的。 等到最后一个人进了山寨,吊桥再被缓缓升起来。入口的动静不算小,寨里的不少人都围了过来。 其中,朱元璋看到了一些生面孔。 山寨一直在陆续吸纳流民。大别山山脉绵延,山里有许许多多活不下去逃上山的人建立的小村,但这些村落十分脆弱,一次山洪或是一次瘟疫就能覆灭一整个村。山寨接纳过一些这种村落剩余的居民,好歹能给他们一口饭吃。 朱元璋维持这个山寨的一个方式就是定期组织队伍外出采药,那些隐村的居民也能和他们进行交易,用草药和他们交换盐和粮食。 收集到草药之后,朱元璋再组织队伍下山售卖,换取山寨所需要的物品。 这样的日子不会持续太久,朱元璋非常清楚。 基层已经糜烂,活不下去逃上山的人越来越多。山寨里的青壮已经被他编成队伍进行简单的军事操练,只待时机下山,夺取一县或一城的治权。 ……嘶,伤口还是挺疼的。 “朱大哥!” “朱大哥回来了!” “重八哥——” “朱大哥,嫂子已经知道你回来啦,正往这儿赶呢。” 一路上,山寨里的居民都热情地与朱元璋招呼着。朱元璋也让自己扬起笑脸,一一回应着他们。 这时候,一张陌生但又有些夺目的脸出现在朱元璋的视野中。 胡大柱在朱元璋身后没忍住“嚯”了一声:“这是谁从山下抢来的吧?真俊!” 朱元璋皱着眉,而那个俊小伙就呲着大牙,灿烂笑着凑了过来。 “朱大哥?你是朱大哥不?我是前些天逃到寨子里来的,我叫刘三!” 朱元璋条件反射地接茬:“逃进寨子?你原先是做什么的,打哪里来?” 这时候,周围那些山寨的老人七嘴八舌地代为介绍起来: “刘三是沛县人,他那儿发大水遭了灾,带着几十个乡亲逃上山来的。” “刘三这小伙儿厉害,前几天他带人去道上抢了个富户,带了不少盐和钱回来!” “门口那大沟也是刘三领着大伙儿修的。” 刘邦不在意地摆手:“该做的该做的。寨子愿意让我们留下,我们当然要为寨子出力。这寨子的基础都是朱大哥打下的,我得多谢朱大哥才是。” 朱元璋重看向刘邦,心底的忌惮已经拉满了,但面上的笑却更热情了些:“刘兄弟是个有本事的人啊,老朱在这儿谢过刘兄弟了。正好,今晚就设宴,款待咱们刘兄弟!” 大伙儿都笑起来,一派其乐融融。 “嫂子来了!” 马秀英匆匆越过人群,刘邦见状,赶紧展开胳膊,帮忙清出一条道来:“让让地方,让让地方,让嫂子过去。” 朱元璋忍不住咧开嘴。 马秀英一凑近,她就迫不及待地抓住他的胳膊,紧张地从上到下地打量朱元璋。 被她拉住的地方离伤口太近,朱元璋痛得一抽。 但他不想在人前暴露受伤的事儿,咬着牙挺了下来,笑着说:“妹子,这回咱们收获不小,要是换成钱,够寨子里吃上几个月了。” 马秀英没忽略刚才朱元璋的异样反应,她赶紧松开手,瞥了一眼朱元璋的手臂,面上也没表现出来,只是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快,去把草药运到仓库里去,各位回去歇一歇,今晚准备酒肉设宴。” 刘邦第一个开始大笑欢呼:“晚上有酒肉!” 笑声很快蔓延开去,整个山寨的氛围如同过年一般喜气洋洋。 马秀英拉起朱元璋走向他们在山寨中的居所。 路上,朱元璋低声问:“寨子里哪来的酒?” 马秀英说:“刘三带人搬回来的……嘘,回去再说!” 进了小院,马秀英关上门窗,立即就要去看朱元璋的胳膊。 朱元璋半推半就的:“啊呀,就划了一下,已经敷过了,没什么事儿……” 马秀英刚把他缠在伤口上的布条解了一半,一股臭味就传了出来。 伤口彻底暴露之后,马秀英看着流黄水、周围发红溃烂的伤口,气得直瞪眼。 “你管这个叫没什么事儿?朱重八,你真当自己是什么天命之子了,怎么折腾都死不了吗?” 朱元璋眼神飘忽:“那咱不就是天命之子吗。你是咱媳妇,是天命之女,嘿嘿。” 马秀英用手碰了一下伤口周围,只觉得入手发烫。她又摸了一下朱元璋的额头,感觉比自己的体温高一些。 “今晚宴会你不许喝酒!” 朱元璋只好点头:“不喝,不喝。” 马秀英回身就准备去烧热水给他处理伤口,朱元璋拉住她:“不急不急,妹子,你先跟咱说说,那个刘三是怎么回事?” 马秀英被拉回来坐下,她叹了口气,说:“什么刘三,人家是不是真的叫刘三还未可知呢。” 朱元璋拧起眉头:“啥意思?” 马秀英又回头看了一眼门窗,悄悄道:“他的本事实在太大了。” 刘邦是在朱元璋带人外出采草药之后来到的山寨。 一开始,山寨里的人对他们这几十个陌生人充满了警惕,毕竟刘邦带着的是几十个青壮,和他们也并不是知根知底的同乡。甚至有人提出不该允许他们进入山寨。 但山寨需要青壮劳力的补充,经过思考,马秀英拍板允许刘邦先带几个人进来。 刘邦用极短的时间获得了山寨群众的欢迎。 一开始怀疑他的人也迅速转变想法,纷纷喜欢上这个豁达开朗又聪明的小伙子。 马秀英皱着眉说:“他太聪明了。他很会解决问题,也很擅长处理纠纷,为人也大方仁善,和他接触过的人都不说他的坏话。” 朱元璋脸上掠过杀意:“收买人心?” 马秀英迟疑着慢慢摇头,形容说:“并非刻意收买,他是……他天生如此。” “重八,刘三是沛县人,你不觉得他的身份听起来很熟悉吗?” 朱元璋和马秀英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从对方眼里读到了不可思议。 朱元璋搓搓手,若有所思:“要不这样,今晚咱们给他灌醉了,然后扒他的裤子看一眼……” 马秀英:“啊?” 朱元璋:“看看他腿上有没有七十二颗黑痣!” 马秀英被气笑了:“你信吗?当年还有人说你身有异象呢,有吗?” 朱元璋仔细想了想:“有的吧,咱总能逢凶化吉,这不就是异象?” 马秀英懒得跟他掰扯这些。 她站起身去准备热水,刚来到院子里,就看到刘邦在门口探头探脑。 “嫂子!” 刘邦笑着举起手里一个坛子,说:“先前我和兄弟们不是从山下带了些酒回来吗?我特意留了一坛最好的,就等着大哥回来送给他呢!” 马秀英打开院门,笑说:“谢谢啊,还麻烦你亲自跑来送一趟。” 刘邦走到院子里,挺礼貌地和马秀英隔开距离,问:“大哥歇下了?” 朱元璋赶紧披上衣服,推开房门说:“来,进来聊。” 刘邦就一点不见外地进去了:“大哥!叨扰了!” 刚一进屋,他就闻到一股熟悉的臭味。 上辈子他在军营里就相当熟悉这种味道,这是人的肉在腐烂的臭味。前些日子,刘邦在高阳县的流民营地被周宛宁手把手教过怎么处理创口,他条件反射地就开始从朱元璋身上搜寻受伤之处。 可朱元璋面上一点没有表现出来什么不对,他拉着刘邦的手坐下,热情地同刘邦聊了起来:“刘兄弟是哪里人?什么时候到的寨子里?” 见朱元璋压根儿不提,刘邦也没作声,顺着话题聊了下去:“沛县的!这不是前几个月发大水遭了灾,全村被冲成了一片白地,眼看着都要活不下去了,就带着乡亲们碰碰运气上山来找活路。多谢大哥大嫂,寨子里的人都是托你们的福活下来的啊!” 朱元璋听他的口音确实是那一片的,倒也没起疑,继续问: “刘兄弟谈吐不凡,相貌堂堂,你这样的人怎么也能混个出路,怎么会活不下去呢?你上山前是做什么的?” 刘邦嘿然一笑,神情有点为难。 朱元璋凑近了一些:“不方便说?” 刘邦低头扣手。 朱元璋越发觉得背后有事儿:“刘兄弟,你既然进了山寨,那还是要交个底才成啊。咱寨子里的人不少也是在下面犯了事逃进山的。咱老朱在这儿发个誓,绝不会对你另眼相待!” 刘邦挤出感动神色,握住朱元璋的手,说:“大哥!唉,这……那你可不能对其他人说啊。” 朱元璋保证:“不说不说。” 刘邦把脸别过去,凄楚道:“其实……其实,我差点就被抓了去做赘婿了!” 朱元璋:? 朱元璋:“怎,怎么回事呢?” 刘邦托住脸,说:“我天生长得俊,十里八乡都有点名气。谁知道正因如此,我被大人物盯上了!” “发大水之后,我本来想跟家里人留在沛县重起炉灶,谁知道有人牙子趁机来捉人,我同乡偷偷来跟我报信,说有人想把我捉走,卖到京城里去。我猜是要把我卖去做赘婿——那怎么成!所以我就远远逃走,一路上收拢了些同样过不下去的兄弟,好歹进了山。” 朱元璋很震撼,看了看刘邦的脸,他突然又觉得也在情理之中。 大灾之后,拐子和人牙子猖獗。这个理由倒也说得过去。 不过朱元璋仍然心有怀疑,他又试探地问:“刘兄弟家里还有人吗?” 刘邦:“爹娘兄弟都没了,倒是有个六岁的干儿子,但出来之后也没法再联系。” 朱元璋唏嘘:“咱也是啊,爹娘兄弟都早早没了。” 马秀英送茶过来,刘邦仰着脸笑眯眯地谢过,突然问:“大哥,你胳膊怎么了?” 朱元璋本能地将受伤的手臂向后藏:“什么?没怎么啊。” 刘邦皱眉看他:“大哥,你这就见外了不是?我一眼就看出来,你这胳膊是不是受伤了?我以前在城里医馆做过帮工,我给你看看。” 朱元璋还是没把胳膊抽出来:“真没事。” 刘邦脸上的表情极关切和真挚:“大哥!我真的把你当亲大哥,我没别的心思。你是山寨的当家人,要是你身体出了什么岔子,山寨该怎么办?” 朱元璋此刻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马秀英刚才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世界上恐怕真的有这么一种人,他毫不费力地就能赢得别人的好感。 可这是为什么呀?! 朱元璋只好掀起衣服,给刘邦看了一眼伤口。 刘邦双手小心托着朱元璋的胳膊,然后痛心地说:“大哥,你受苦了。瞧瞧,这创面都感染化脓多久了?咱寨子里也没大夫,你这样下去怎么得了!” 朱元璋意有所指道:“你不是说,上山前在医馆里做过帮工吗?刘兄弟能不能治?” 刘邦:“能。” 他帮朱元璋把衣服盖了回去,说:“小弟那儿有些从家乡带来的药,大哥如果不嫌弃,小弟愿意为大哥疗伤!” 马秀英欲言又止,朱元璋紧盯着刘邦,点头:“咱信刘兄弟!” 刘邦大喜:“那我这就去取药!烦请嫂子准备好剪刀和干净布条,我去去就来。” 他大步流星地走了。 马秀英关上门,问:“你想试试他?” 朱元璋沉下脸去:“对。” 马秀英并不赞同:“他要是在药里加了什么东西,那伤的不还是你的身子吗?” 朱元璋向后一靠,说:“正好,那咱就能以此为把柄,将他除掉。” 马秀英叹了口气,她回去去取布条,又拿了把剪刀来,一起搁在桌上。 “重八,你说他有没有可能真的是刘邦?” 朱元璋眯着眼,咬牙说:“那咱也不惧他。是龙来了山寨也得盘着,咱倒要看看,这寨子里能容几条真龙?” 刘邦回来得很快。 他把自己先前带来的酒坛子放到桌上,倒了一碗出来先擦了擦剪刀和布条,又仔细净过手,再去看朱元璋的创口。 “大哥,你这肉有些都烂了,最好是刮下去,让新的好肉再长出来。” 朱元璋皱了一下眉头:“你想给咱刮骨疗毒?” 刘邦茫然:“什么?只是刮肉,不是刮骨,而且这也不是毒。” 马秀英在一旁轻声道:“刘兄弟,你真要给重八刮肉?会不会太疼了?” 刘邦就从他提来的小包里取出些叶子来,说:“嫂子,你用这些去煮一碗水,再叫大哥喝下。喝下去之后,大哥就能睡一觉,感觉不到疼了。” 朱元璋越发警惕:“这是什么?麻沸散?” 刘邦更茫然:“麻什么散?不,这是曼陀草,有些盗匪用它做蒙汗药,医馆里头给怕疼的病人煮水喝了止痛。” 马秀英接过叶片仔细瞧了瞧,心有疑虑。 刘邦真诚道:“大哥,嫂子,我知道入口的东西要谨慎,我也知道我来山寨时间短,对大家来说只是个外人。要不这样,你们叫几个信得过的兄弟到门口来守着,要是大哥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们马上叫兄弟进来弄死我!” 朱元璋:!!! 哎呦不是,这小伙儿怎么这么不经激呢! 朱元璋只好说:“去吧去吧,去煮吧。” 马秀英也留了个心眼儿,到院子里煮水的时候,真的悄悄叫了人过来。 “你们别做声,就在门口守着。一会儿我叫你们,你们就赶紧进来……先别问是什么事儿……” 屋里,刘邦还在赌咒发誓:“大哥,我刘三不是不知恩图报的人!既然山寨收留了我,以后我有口饭就分给大哥大嫂吃,有件衣服就匀给大哥大嫂穿!” 朱元璋:“不至于不至于……” 哎,等等。 这是不是“解衣衣我,推食食我”? 合着他老朱成淮阴侯韩信了? 朱元璋陷入错乱,刘邦已经在旁边剪布条了,嘴里还没停地唠叨:“我说大哥啊,这有伤一定不能拖。像这种口子,拖久了不好就会化脓,化脓之后人就发烧,再之后就会变成……变成什么来着?哦对了,脓毒血症!到那一步人就很难救回来啦!” 朱元璋摇头:“山里头缺医少药的,有什么办法?寨子里的人得了病都只能挺着。” 刘邦抬头,问:“要不要我去山下抢个大夫上来?” 朱元璋:“……再说吧,再说吧。” 刘邦笑了笑,没继续这个话题。 过了一会儿,马秀英把煮好的叶子水端了进来。 朱元璋看了马秀英一眼,马秀英抿起嘴,轻轻点头。 朱元璋接过碗,郑重对刘邦说:“你可不要辜负咱的信任啊,刘兄弟。” 刘邦一笑:“重八兄,你是个英雄,我刘三这辈子最喜欢英雄好汉。我不仅希望你好好活着,更希望你能建功立业,长命百岁。” 喝完这碗味道古怪的水,朱元璋躺了下去,慢慢就觉得困意上涌。 他感觉刘邦摆弄他的伤臂,钝钝的痛感传了过来,却又有些遥远。 说起来……汉高祖……好像也没有记载说他会医术啊…… ………… “重八!重八!” “大哥?你感觉怎么样?” 朱元璋迷迷糊糊睁开眼,他被搀扶着坐起来,第一时间就去看自己的胳膊。 手臂还是疼,但已经被妥帖地用布条包扎好了。 屋里的血腥味很浓,地上堆着许多染血的布,刘邦用脚把血布踢开,仔细看了看朱元璋的面色,说:“大哥,从今天开始,你这条胳膊不能沾水,也不能喝酒了。我给你上过了药,从今天开始,隔天我就回来给你重新上药,更换布条。” 朱元璋捂住额头,勉强清明过来。 “刘,刘兄弟……麻烦你了……” 刘邦不在意道:“这算什么麻烦事?嫂子,我帮你把地上这些脏东西拿到院子里去烧掉。上头沾着脓血,这些东西要是好人碰了也容易生病。” 他带着血布去了院子里,马秀英白着脸坐到床边,轻声说:“我盯着他做的,他手很巧,用小刀把腐肉都剜了下来,又给你用酒洗了遍伤口,撒了药粉。” 朱元璋闭起眼睛:“你觉得他有没有问题?” 马秀英叹了口气:“瞧着,他倒是真心实意为你好。” 朱元璋自己坐着缓了一会儿,等刘邦收拾完,他就叫刘邦过来坐在床边,拉着刘邦的手,问: “刘兄弟,你有这样的手艺,来山寨真是太屈才了。” 刘邦的手热乎乎的,抓着朱元璋轻轻摇晃:“大哥,要是在山下有活路,谁会到山上来?说一千道一万,咱寨子里基本都是苦命人。我也不跟你说假话,进了山寨,我就准备好了摘下脑袋跟着大哥干了!” 朱元璋笑了一下,然后他用力向前倾了倾身子,对刘邦说: “既然刘兄弟肯信咱,那咱也跟刘兄弟交个底。” 刘邦一脸正气:“大哥请说!” 朱元璋盯住刘邦的脸,低声道: “咱的志向不是在这山里做个占山为王的土匪头子。终有一日,咱是要打下山去,把那些挤兑着农民没有活路的豪强都灭个干净,将那些沆瀣一气、任由堤坝决口的狗官吊到城楼上去!” “刘兄弟,你愿意跟着咱干吗?” 刘邦脸上的笑收敛了个干净。 他与朱元璋相视良久,片刻后,刘邦平静道:“大哥,那寨子里这些人是不够的,钱和粮也都不够。” “大哥准备从哪里去筹措兵马钱粮呢?” 朱元璋反问:“刘兄弟可有计策?” 刘邦:“我的确有一计。” 他闭眼想了想,对朱元璋说:“咱们不能只靠买卖草药来生存,还是需要生产些什么。” 朱元璋皱眉:“山里可没什么好地能种东西。” 刘邦笑说:“我有一秘方,比草药值钱千倍百倍。” “我有一法,可治天花。” 第83章 第83章 “大哥!” 嬴政抬起头,就见一个耀眼如灿灿朝阳的少年轻快地越过门槛,脚下不停地来到他的桌案前。 李世民瞥了一眼嬴政桌上堆积得高高的卷宗,打心眼里佩服这位秦王前辈的勤政。 这人上班是真的有瘾呐! 嬴政毫不意外地搁下笔,问:“你把打人者和梁小妹都送来了吗?” 李世民说:“是,我亲自去把他们带来了。多谢大哥提醒,此事确有蹊跷。” 嬴政:“怎么说?” 李世民就简单向嬴政描述了一下他私下的调查结果。 几日前,有一个梁老头带着他儿子的尸首来顺天府门口击鼓鸣冤,称自己的女儿梁小妹去了李世民开的绣坊做工,一去不返,全无音讯。他的儿子梁大郎去绣坊寻找妹妹,却被绣坊的人打了一顿,回家当夜死亡。 嬴政身为顺天府尹,权责在身,必须秉公审理此案。但这桩案子又牵扯到他的亲弟弟,对他来说,无论如何都会承担一定的舆论压力。 十三岁就登基的始皇帝当然能察觉到这桩案子背后的蹊跷,于是他叫周宛宁赶紧去通知了李世民,让李世民自己先私下调查了一番。 眼下,李世民就来汇报他的调查结果了。 “梁老汉隐藏了不少信息。他嘴上说找梁小妹是因为担心,其实他们是想把她卖掉,挣一份彩礼钱。” 嬴政挑起眉毛:“哦?卖给谁?” 李世民也不亏待自己,他拖了把椅子到嬴政对面坐下,姿态放松地倚到靠背上,说:“一个京里有名的衙内,皇帝的侄子,康王世子周祁。” 嬴政对这名字感觉有点陌生:“他很有名?” 李世民说:“哦,大哥你平常不踢蹴鞠,你不知道。这个周祁和孙太尉的儿子交好,一帮人总是约着出去踢蹴鞠,也做些欺男霸女的行径。” 嬴政一听到“欺男霸女”这种词,马上就犯了法家判刑瘾:“我在卷宗里没见过他们的名字,我上任后也并没有听说他们犯了什么事。” 李世民摆摆手:“卷宗里怎么可能有他们呢?出了事,他们早早就花钱摆平了。再说,大哥你刚上任没多久,正是立威的时候,他们不赶紧夹紧尾巴,难道上赶着犯到你手里去?” 嬴政沉下脸去:“周祁……我记住了,你继续说。” 李世民道:“梁小妹从十岁起就去周祁家里头做婢女,今年她长开了,那周祁见她好看,就想扣住她。梁小妹不愿意,又打听到我们绣坊工资高又能教女工读书,就跑了过来求我们收留,还说自己可以只要一半工钱。” 嬴政很轻易地猜到了接下来发生的事: 梁小妹进了绣坊,终于能够摆脱周祁。但周祁贼心不死,就去梁家要人,为了彩礼钱,梁大郎就去绣坊闹事,打算把妹妹强行带走。 这个逻辑才算通顺! 但现在问题又来了,症结并不在于梁大郎前往绣坊的动机是什么,症结在于:梁大郎究竟是怎么死的? 李世民说:“我问过绣坊的护院,他们说梁大郎确实挨了打,但他们心里都有数,打得不重,绝没有到致死的地步。” 嬴政抬起手,对门口侍立的亲随道:“把仵作叫来。” 亲随即刻领命离去。 李世民扭头瞧了一眼,又好奇地问:“大哥现在在顺天府干得如何?底下有没有人掣肘?” 嬴政没什么跟李世民分享的心思,只淡淡地回了一句:“所有衙门的人都是各怀心思的,只看你能不能拿出足以让他们动心的利益来。人如牛马,需要牧。” 李世民笑了一声:“还真是大哥的风格。但如果让张先生听了,他肯定要说人和牛马不同,人是万物灵长,能懂‘仁义礼智信’。” 嬴政低头继续看他的卷宗,懒得反驳。 李世民像一只鹦鹉一样凑近了,嘻嘻笑着问:“自从张先生高升,我倒有些日子没见过他了,心里还怪想的。大哥,张先生现在怎么样?” 嬴政就从卷宗底下找出一盘小水萝卜,往前一推。 李世民看着小水萝卜有点疑惑:“这是什么意思?大哥,你平时喜欢吃这个?” 嬴政真是招架不住这个过于活泼的亲弟弟,他说:“这是张先生家里种的,吃吧,吃了就算见过张先生了。” 没想到这一举动更加刺激了李世民的好奇心,他拿起一枚洗干净又去了缨子的小水萝卜,连珠炮一样发问: “你这儿怎么会有张先生种的小水萝卜?大哥你去张先生家里薅的?上次小宁去张先生家摘了小黄瓜你吃过没有?张先生还真挺擅长种东西!张先生现在工作忙不忙?对了大哥你吃不吃萝卜缨——” 嬴政忍无可忍:“给你这个就是让你占住嘴,别说话!” 李世民就坏笑着问:“《大夏律》应该没有男子不可无故和兄长说话的律令吧?” 嬴政瞪他:“但张先生总归教过你孝悌,兄长在工作,你就安静些。” 李世民理直气壮:“我听说的孝悌是让弟弟多关心兄长的情况,若是兄长工作负担太重,弟弟可以帮忙分担一些。我看你现在就有些过劳,所以想和你聊聊天,让你放松放松嘛。” 嬴政:“和你聊天并不能让我放松。” 李世民断然道:“不可能。每个和我聊天的人都说很喜欢我!” 嬴政:………… 天爷啊,这人上辈子的哥哥是怎么忍耐他的呢? 可惜,李建成暂时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嬴政很快意识到李世民是不能被他用冷暴力和敷衍打发走的,今天李世民好像铁了心要找他联络感情,于是嬴政只好重新搁下笔,拿出十二分的耐心,一一回答他的问题: “这次的水萝卜也是小宁摘了送来的。张先生最近忙着审周尧斋谋逆案,但他心情不错,他给我写了信,说他交了一名从蜀地来的隐士好友,等我有空就引荐给我,让我们认识认识。” 李世民捏了一枚小水萝卜“喀嚓喀嚓”地啃起来,听嬴政这么说,他也有些好奇:“隐士?这年头还有隐士?” 嬴政说:“是啊,连户籍都没有的那种,张先生还托我帮忙给那位诸葛先生办了户籍。” 李世民笑起来:“姓诸葛呀,一听就聪明。” 嬴政瞥他一眼:“这是什么话,哪有什么姓氏听起来就聪明?” 李世民振振有词:“诸葛听起来就特别聪明!要是名字叫‘亮’,那就是超级聪明!” 嬴政眨了眨眼睛。 他问:“你怎么知道张先生那个隐士朋友叫‘诸葛亮’?” 李世民:? 李世民捧着半枚小水萝卜呆住了。 “什么?!诸葛亮?张先生的朋友叫诸葛亮?哪个‘亮’???” 嬴政皱了一下眉头:“就是‘明亮’的亮。怎么,你这么吃惊做什么,你听说过此人?” 李世民原地做了一个折返冲刺。他看起来像是现在就想飞出顺天府,直奔诸葛亮四轮车。但他刚到门口就撞上了被叫来的仵作,把仵作吓了一大跳。 于是李世民又转了回来,跟大兔子一样开始原地跺脚,急得要命。 嬴政才不管李世民究竟想见的人是诸葛亮还是诸葛暗,他更在乎手头的案子。 “仵作,你讲一下梁大郎尸身的情况,他是怎么死的?” 仵作有点心惊胆战地看了一眼李世民,然后如实回答:“回府尹大人,梁大郎被人打破了脾脏,是失血而死的。在他的肚腹里发现了大量已经凝结的血块。” 嬴政问李世民:“和你们绣坊护院的说辞可有相悖之处?” 李世民回过神来,他低头比划了一下脾脏在身上的位置,皱眉说:“要想把脾打到碎裂,那必须准确击打到脾的位置,而且力道也得大。我雇的那些护院不至于瞄着这里下死手。” 嬴政闭起眼睛想了想,又叫来亲随,问:“梁大郎家还有没有别人?” 亲随说:“梁大郎去年刚娶妻。” 嬴政命令:“把梁大郎的妻室叫来,同时也把绣坊护院分开审问。” 李世民压低声音:“大哥,我怀疑……” 嬴政打断他:“我也怀疑,但什么都要讲证据。要是证据不足,难道你想听别人说我枉法包庇你么?” 李世民耸了一下肩膀:“知道了知道了,法家高徒。” 嬴政面无表情,假装没有听见。 李世民就对嬴政挥挥手,说:“那我的清白就拜托大哥啦!我去找张先生了——” 嬴政就目送弟弟像大鸟一样扑棱棱地快快飞走。 嬴政又问仵作:“你能不能确定梁大郎被殴打脾脏的时间?” 仵作小心地回答:“梁大郎死去时间过长,已经有些难了。” 嬴政:“尽量去做!” 仵作走了之后,功曹又来找嬴政述职。 嬴政翻了翻他交来的公文,问:“还是没查出来谣言的源头吗?” 功曹躬身说:“是。不过也有许多百姓自发在传,毕竟那天天空的异象的确很明显……” 嬴政皱起眉头。 前些天傍晚,天空突然出现了满天彩霞,甚至还有龙形云彩盘绕在皇城上空。 这种情形无疑是祥瑞,按理来说臣民都会往政通人和、皇帝修德的方面去歌颂,可这些日子的民间舆论却有些歪。 许多人说,皇帝病了很长时间,但很快就是封后大典,这祥瑞是冲着皇后娘娘去的,代表皇后贤明,能规劝皇帝不再奢侈享受。 这还算是比较普通的版本,随着舆论发酵,言论越传越歪。 有人说自家有亲戚在宫里,那天皇后所出的皇五子宫殿里出现了异象,金光千条,香气扑鼻,那条龙云一定是暗示皇五子才是未来真龙。 有人说皇五子狩猎时救了一只白狐,白狐口吐人言,说自己乃是修行千年的灵兽,为了报皇五子的恩情,愿意化身貌美谋士与他共襄大业。 有人说皇后本是天上的凤凰下凡,因为运势太强,把皇帝都克病了,于是老天爷就派了天龙来劝皇后皇帝分居…… 最离谱的版本是说,皇帝几个月前误开了伏魔殿,放走了里面镇压的妖魔,因此皇帝大病不起。为了降服魔星,前几日就有那卧龙下凡…… 嬴政敢用太阿剑打赌,这传言背后必定有皇后的人在煽风点火,推波助澜。 封后大典在即,民间流言难以禁止,嬴政也很清楚皇后迫切要借此机会给自己附上一层神异色彩的需求。 但嬴政并不想让她就此如愿。 他想了想,对功曹说:“把说皇后命硬克夫的那个人放出去吧。” 克一克皇帝也没什么,要是这皇帝真的有运道,那也不会怕克了。 ………… 李世民风一样地冲去了刑部。 张居正在听到门口传来一阵骚动,于是抬头去看,忽然就被晃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眼,他就看到一个满脸灿烂笑容的凤眼少年扒在他的案头。 而几个小厮拿着食盒跟在少年身后鱼贯而入,他们忙忙碌碌地给刑部办公的每个郎官面前都摆上一份冰镇饮子,还有新鲜的水果。 张居正:“……啊呀,二殿下,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李世民清脆地叫了一声:“张先生!我想你了!” 周围办公的同僚纷纷向张居正投来诡异的目光。 哎呦,当过皇子的老师就是好啊,干活的时候还有皇子来送饮料水果! 他们也算是沾上光啦,哈哈! 张居正才不信李世民的鬼话,但他面上还是做出感动的姿态,说:“有劳二殿下惦记,不知二殿下是否有话想和臣说?” 李世民很熟练地就去拉住张居正的手,把他从桌案后面牵出来:“对对对,我吃到张先生府上的小水萝卜,觉得很好吃。想和张先生交流一二……” 停停停,刑部明明是法治频道啊,什么时候调到农业频道来了? 角落里,魏忠贤偷偷探出半个脑袋。 张居正被李世民拉到公廨外,他努力告诉自己不要太在意他正在被唐太宗拉着手的事实,毕竟他现在可是和诸葛亮抵足而眠过的男人。 李世民挑了一个他觉得不会被偷听的角落,然后就双眼亮晶晶地盯住张居正:“张先生!我刚从大哥那儿过来,我听说你身边多了一个朋友,叫诸葛亮?” 张居正不着痕迹地向后仰了仰。 嘶,这李世民的眼神攻击也是有点难抵御啊。 好在这个问题并不是很难回答,张居正坦然地点头,说:“是的,他是一名从蜀地云游而来的隐士,下山之后想来京城看看人间百态。” 蜀地! 没错,对上了,都对上了! 李世民双手抓住张居正的手,很热切地摇晃起来:“张先生张先生张先生,我能领着诸葛先生去看人间百态!张先生你现在工作这么忙,不如就把诸葛先生交给我吧?” 张居正佯装思考,微微皱眉,发出“唔……”的声音。 李世民就眼巴巴地盯着他看,并发出很多细碎的许诺:“我会保护好他的!我绝对不会让他伤了哪怕一根毫毛!而且我不用诸葛先生掏钱,全都我请!他想吃什么吃什么,想买什么买什么!” 张居正松开眉头,笑着说:“那多麻烦二殿下呀。” 李世民一叠声保证:“不麻烦不麻烦不麻烦,根本不麻烦,我很乐意!我最喜欢这种从蜀地来的姓诸葛的隐士了!” 张居正又稍稍歪头:“二殿下为什么对诸葛兄这么感兴趣呢?” 李世民就开始瞎扯:“我总做一个梦,梦到一名蜀地的士人说和我有宿世缘分,要和我成为知交好友。我问他叫什么?他就说他姓诸葛。” 张居正:………… 什么宿世缘分,你们大唐魅魔真吓人。 张居正终于松口,说:“那好吧。诸葛兄这几日就住在臣府上,待今日的公务处理完毕,臣就带殿下回去见见诸葛兄。” 李世民脸上瞬间绽开比太阳还耀目的笑:“好!一言为定!” 回到公廨后,李世民就坐在张居正身边不走了。 他今天一定要见到诸葛亮! 张居正定力很足,他忽略了唐太宗在他旁边坐着开始喝冰镇绿豆汤的事实,低头一丝不苟地开始干活。 有皇子在,刑部的郎官们说话都不太敢大声了,也不敢随意走动。 李世民边喝绿豆汤边观察刑部的办公日常,很快,他就在公廨里发现了一个熟人。 “这不是小宁身边的小魏吗?” 他晃悠到魏忠贤面前,魏忠贤赶紧低头行礼:“见过二殿下!” 李世民笑着问:“你不是一直跟着小宁吗,怎么今天一个人在这儿?” 魏忠贤就恭敬道:“回二殿下,皇后娘娘吩咐:罪人周尧斋谋逆案牵涉甚多,怕刑部各位大人查案遇到阻碍,若是有什么需要,奴才可以随时帮刑部各位大人禀告皇后娘娘。” 李世民了然:哦,这是皇后放在刑部的耳目。 这么做其实也无可厚非,李世民也能理解。臣子也会有自己的心思,但宦官只能依附于皇权,因此宦官有时就是最好用的。 东汉末年的皇帝就扶植起了宦官和外戚两个团体,跟士人进行了此消彼长的牵制斗争。 好用归好用,李世民自己是不打算这么做的。 李世民也无意去为难一个耳目,他摆摆手,讲了几句“好好办差”之类的口水话,然后回去继续坐着吃水果了。 谁料,刚吃了一会儿,他就发现魏忠贤悄悄地从公廨里窜了出去。 李世民没太当一回事,他满心都是一会儿见到了诸葛亮该怎么表现。 他今天穿的这身衣服是不是有点不太庄重? 和诸葛亮说的第一句话应该是什么呢? 他能不能去拉一下诸葛亮的手? 啊呀,京城里头好吃的馆子可太多了,也不知道诸葛亮的口味是什么样的。他更喜欢老家的鲁菜呢?还是已经习惯了蜀地的口味? 要不一家一家吃过去吧? 想着想着,李世民就发出了诡异的笑声。 张居正:? 李世民欲盖弥彰地咳嗽了一下,起身说:“那个,我出去透透气。张先生慢慢办公,哈哈!我再叫人给诸位买些点心来!” 走出刑部的公廨,李世民吩咐自己的亲随再去京城里头的点心铺子给刑部所有人都买上一盒点心,务必把事做得周全。 刚吩咐完,李世民就瞧见去而复返的魏忠贤手中推着一个小车,身后领着一个非常熟悉的人走向刑部大牢的方向。 李世民:? 周宛宁来这儿干什么? 李世民于是追了上去,扬声就喊:“小宁!” 周宛宁吓得浑身一颤,怀里的盘龙棍“咚”地就掉到了地上。 见状,李世民越发起疑。 他来到周宛宁面前,帮他捡起盘龙棍,说:“你把老三的棍子带来做什么?你这是要去哪儿?” 周宛宁支支吾吾:“参观……” 李世民:“去牢里参观?” 周宛宁看天:“接受一下法制教育。” 李世民根本不信。 他又看了一眼魏忠贤努力挡住的那辆小车,很快又看出不对。 李世民上前一步,直接把小车上蒙的布掀起来,发现下面竟然藏着个孩子! 朱棣坐在小车里,对他腼腆一笑。 李世民提高音量:“你们两个这是要干什么?!” 周宛宁哼哧哼哧道:“哥,你听我解释,你先把盘龙棍放下……” 李世民警惕地看着两个弟弟:“你们两个小孩去大牢里,还带着武器,难道是去灭口?” 周宛宁:“这个……” 李世民很快推翻了自己的猜测:“不对,灭口怎么会带着棍子,用毒酒更方便。” 周宛宁:“是的是的,我碰巧在毒理上也有点造诣……” 李世民:“没夸你!” 周宛宁闭上嘴。 聪明如李世民,很快推理出来:“你们不会是和某个刑犯有仇,打算去动动私刑,揍他一顿吧?” 周宛宁眼神乱飘,朱棣坦然承认:“是的!” 李世民问:“谁?” 朱棣:“孙子!” 李世民:………… 李世民问周宛宁:“谁把孩子教成这样的?刚一岁就会说脏话?” 周宛宁只好转头又去教育朱棣:“这是脏话,小朋友不可以说哦。” 朱棣:我说的是实话。 周宛宁抿了抿嘴,见李世民态度坚决,只好坦白:“……我们这是去揍周尧斋。” 李世民恍然:“哦!你还惦记着他呢?他确实该揍。你上下打点好了没有,万一被发现了,你可就倒霉了啊。” 周宛宁指指魏忠贤:“当然已经打点完了,小魏都办妥了,他很靠谱的。” 魏忠贤紧张地笑了一下。 李世民就把盘龙棍扛在肩头,说:“走吧!既然之前是咱们一起救的那些被卖的姑娘,今天我也陪你一起去揍他!” 兄弟齐心这一块! 朱棣从小车里探出半个身子,说:“我也要揍,我也要揍。” 李世民:“啊呀,你这点小身板,你连盘龙棍都扛不起来,你能做什么?” 朱棣就委屈地扁起嘴。 李世民相当仁义地提出一个新方法:“你可以用针扎他呀!伤口小,又隐蔽,还不需要多大力气!” 朱棣:!!! 周宛宁:……完了。 你们这些人为什么在做坏事的时候鬼点子那么多呢? 第84章 第84章 刑部大牢又称“诏狱”,专门用来关押重犯。 这里关押的犯人要么是朝廷命官,要么是死刑案犯,或者是地方难以裁决的疑案犯人。 可谓是人才济济! 周宛宁没进过监狱,刚踏进去的时候还有点畏手畏脚。 李世民揽住他的肩膀,安慰地拍拍:“没事的,你是来参观,不是来入狱。” 周宛宁:“这倒是未曾设想的结局,听起来有点小众。” 李世民:“其实也不算小众,毕竟古往今来也有不少皇子入狱了,哈哈。” 周宛宁:“入狱对皇子来说已经算比较好的结局了吧?” 李世民于是挺开朗地笑说:“这倒没错!” 在上个赛季里面,和李世民竞争皇位的两个参赛选手连入狱的结局都没捞到呢! 魏忠贤听得是满身汗:爷爷们哎,可以不要聊这么爆炸的话题吗? 狱卒早就被打过招呼,也收了魏忠贤的钱。见到魏忠贤带人来,狱卒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说,拿着钥匙打开铁门,然后点了一盏灯笼,安静地到前方领路。 和想象不同,诏狱很干净。只有少数几间牢房外有臭气,周宛宁对此也没什么意见,憋着气快速通过就是了。 嘉靖被单独关押在朝廷要员的特殊牢房中。 魏忠贤一眼就看出来,这间牢房的装修经过了特殊处理。隔壁房间是空的,传音效果极好,可以在审讯时供人旁听。 嘉靖一袭白衣,披散着头发,正在牢房正中打坐。 听到脚步声,他掀起眼皮扫了一眼来人,脸上浮出一丝冷笑: “怎么,这次找了几个小孩来审我?” 李世民也不惯着嘉靖,他用盘龙棍敲敲牢房房门,凶巴巴地说: “把眼睛睁大点,瞧清楚了我们是谁!” 牢房光线昏暗,嘉靖眯起眼睛仔细辨认,勉强认出了周宛宁的脸。 皇后的亲儿子?他来做什么? 入狱的这段时间,嘉靖过得并不好。他没过过什么苦日子,毕竟两辈子他的开局都是在王府,最糟糕的经历也只不过是宫殿失火,以及遭遇宫女刺杀。 苦难不仅催生文学家,还催生思想家。前有王阳明龙场悟道,今有厚熜诏狱想通。他每天也不干别的,就是琢磨,反复复盘自己为什么会从禁欲系道长变成进狱系犯人。 嘉靖很轻易地就凭借他的聪明脑子找到了罪魁祸首。 皇后!就是皇后!她还把严嵩撬走了,让严分宜在关键时刻倒戈一击! 更有甚者,嘉靖怀疑赵佶的身体也是皇后偷偷整垮的,为了掩盖,所以才栽赃给他的金丹—— 那些金丹的成分不至于让赵佶的身体那么迅速地亏空成那样啊! 见到周宛宁,嘉靖可以说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了。 于是嘉靖更响亮地冷笑一声,说:“你竟然还敢来见我?你就不怕我把你们母子两个做的事桩桩件件都抖落出来?” 周宛宁:? 周宛宁疑惑地看看李世民,又看看朱棣,最后没招了,用手指指指自己,问: “谁?我吗?” 嘉靖又是一笑:“你装傻的功夫倒是挺强,像那毒妇的儿子!” 周宛宁:“哦哦,谢谢。大家都说像我娘是件好事。” 嘉靖:? 没在夸你! 李世民问周宛宁:“你和你娘做什么了?他要抖落什么?” 周宛宁也很茫然:“不知道啊。” 听到李世民的声音,以及他和周宛宁对话的内容和语气,嘉靖意识到周宛宁身边这名少年的身份应当也不普通。 此前嘉靖与李世民见面不多,于是他终于站起身,凑到铁栏前去观察。 周宛宁也终于可以近距离看清嘉靖的脸。 ……唉呀,不如包裹叔。 嘉靖从记忆中将李世民的脸与以前参加宫宴时见过的少年对上,颇有几分讶异:“……周济安?你怎么会和他一起?” 朱棣在小车里阴着脸出声:“还有我呢,孙子。” 嘉靖看向朱棣,更震惊了:“谁家小孩,怎么骂人?” 朱棣:“是你爷爷!” 周宛宁只好解释:“这是我弟弟,他还处于学习说话的阶段,最近我们在教他‘爸爸的爸爸叫爷爷’。来,小燕,我问你,小杜家的桃花小狗要是生了一窝崽崽,崽崽再生了一窝崽崽,桃花要管最后这一窝叫什么?” 朱棣盯着嘉靖说:“狗孙子!” 李世民在旁边拍手:“小燕说得对!” 魏忠贤也鼓掌:“殿下天生神童!” 嘉靖:………… 上他这儿上幼教课了是吧? 这么教出来的孩子长大之后不会是个好人的! 嘉靖不想和还在车里的婴孩计较,他转头问周宛宁:“你小小年纪心思就如此恶毒,竟敢把弟弟带到诏狱来?” 周宛宁:“我家小燕回家之后一直哭,吵着闹着就要来诏狱,我也没办法。” 嘉靖:………… 鬼才信啊! 于是嘉靖不惮用最险恶的角度去揣度周宛宁的用心:“看来夺嫡之争已经白热化了,周宛宁,你怕不是想让弟弟在诏狱里遭受惊吓,回宫后就一病不起吧?毕竟幼儿最容易夭折!” 周宛宁倒吸一口凉气:从旁观者的角度看,似乎确实非常恶毒! 于是他不由得忧郁了起来。 他垂下头,难过地说:“没想到有一天我竟然会被别人说成是恶毒的小孩。” 李世民连忙安慰他:“没有没有,他才恶毒!我们小宁是个非常善良的好孩子!” 朱棣也对嘉靖怒目而视:“收回!” 嘉靖冷笑:“我看他是心虚。” 周宛宁维持着忧郁的表情,从腰带上解下一条小包,然后亮出了里面闪闪发光的银针。 “既然已经被人说是恶毒了,那我也不能白白挨骂。小魏,你把他的手拽出来,固定住。小燕也到了学针灸的年纪,这儿有个现成的人体,让小燕多练习练习扎针吧。” 嘉靖:??? 魏忠贤眼疾手快地一把揪住嘉靖的一条胳膊,用力把他的手臂拽出铁栏:“准备好了!” 李世民很贴心地把朱棣的小车推近,周宛宁把银针在朱棣面前摊开,特别指示了一下: “这根最粗,你可千万不要用它去扎他的这里这里这里和这里,这些穴道特别疼。” 朱棣狞笑:“学会了!” 周宛宁很欣慰:“咱们家要出一个好大夫了呀。” 嘉靖死命挣扎,放生大叫:“周宛宁动私刑!周宛宁在动私刑!来人啊!快来人!” 李世民将盘龙棍伸到牢房里,重重敲了一下嘉靖的后背:“喊什么喊,你就没有为医学做贡献的觉悟吗?” 嘉靖:不要污名化医学啊!!! 朱棣仰起头,对周宛宁说:“哥,你们能不能退开点,我练习的时候有别人看的话我紧张。” 周宛宁就很善解人意地把李世民拉走:“好好好。小魏,小心点啊,别让对面把小燕伤着了。” 魏忠贤:“放心!” 帮永乐大帝给嘉靖扎针这种事简直是千载难逢,他说什么也会下死力气把这件事办好的! 务必让永乐帝扎得舒心,扎得快乐! 周宛宁和李世民来到隔壁的空屋,这里本来就是为审讯所设,所以有现成的桌椅,环境也还不错。 刚一坐下,隔壁就传来惨叫。 李世民完全不为所动,他神神秘秘地贴近周宛宁,问:“小宁,你前几天是不是去了张先生家里?” 周宛宁大概猜到李世民要问什么,他点头:“嗯,张先生给我送了一些小水萝卜。” 李世民急不可耐地抛出他一路上都在抓心挠肝思考的一个问题:“那,你有没有在张先生那里见到一位隐士?” 周宛宁:“你是说孔明?” 李世民倒吸一口气:“你见过孔明了?” 周宛宁:“见过。” 李世民抓住弟弟的手,又开始用极快的语速连续发问:“真的吗?孔明长什么样?他都说了些什么?他有没有说自己以后想做什么?有没有出仕的打算?需要我拜访几次才能把他请出来?” 周宛宁:? 这就是诸葛亮的魅力吗? 周宛宁只好尽量向李世民描述:“孔明各自不矮,长得很好看,和张先生站在一起很赏心悦目。他说……唔,他说周尧斋不是好人。所以我和小燕就决定来偷偷把他打一顿。” 李世民马上说:“孔明果然神机妙算!周尧斋的确不是好人!” 嘉靖的惨叫此起彼伏,还能听见他模模糊糊的求饶声: “我错了!祖宗!爷爷!” 李世民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惊讶道:“为了活命,连‘爷爷’都喊出来了吗?” 周宛宁:不,他只是才发现自己好像确实活该。 过了一会儿,嘉靖又大叫: “太宗!太宗!是太宗!!!” 李世民:? 他在叫谁? 李世民不知道此太宗非彼太宗,他对周宛宁说:“小燕好像有点扎过头了,我们还是去看一眼吧。” 等他们重新回到牢门前,只见嘉靖已经涕泗横流,对着朱棣不停认错: “我活该,我活该。我不该乱改牌位,我不该沉迷修仙,我不该……” 魏忠贤余光瞥见周宛宁和李世民去而复返,他立刻用力掐了一把嘉靖的胳膊,嘉靖痛得大叫,打断了他的忏悔。 李世民问:“他在说什么,我听到一句‘太宗’?” 魏忠贤恭敬道:“回殿下,他说当今皇上是个明君,庙号可为太宗。” 李世民:? 他配吗他??? 李世民气的翻白眼:“太宗是什么人都能做的吗?谄媚之臣!小燕,继续扎他!” 朱棣也生气:“你知道做太宗有多难吗?啊?!谁家子孙后代要是把‘太宗’庙号改了,那就是第一不忠不孝的孽畜!” 李世民也稍微幻想了一下哪个子孙后代把他庙号改掉的场景,果不其然也开始生气。 他重新拿起盘龙棍,对着嘉靖开始抽: “就要太宗!就要太宗!” 朱棣:“听到没有!” 嘉靖:“好好好,太宗!太宗!啊!” 两位太宗在短暂共情之后急头白脸地给嘉靖胖揍一顿,等到嘉靖嗓子都喊哑了,李世民捏着嘉靖的手指,说: “我问你个问题,要是你敢骗我,我就把你的手指都撅断。” 嘉靖的眼泪喷涌:你要审问的话就早点问啊!何苦让他挨这顿打! 但嘉靖现在是一点也不敢抬杠了,他很乖顺地说:“您问!您问!” 李世民盯住他的表情,问:“周祁是你的人吗?” 嘉靖回忆了一下:“……周祁?” 李世民捏着他的手指向反方向使力:“是不是非得让你断点什么才能想起来?” 嘉靖立刻喊:“冤枉!冤枉!我真的和他不熟!他是哪个宗室吗?” 李世民提示:“他是康王的儿子。” 嘉靖说:“我,我,我没和他接触过呀!康王我倒是给他府上送过侍女,这个周祁我没有——啊呀!!!” 李世民阴着脸问:“侍女?是你派人到处搜罗的那些八字贵重的少女吗?” 见瞒不过去,嘉靖只好承认:“对……可我真的不认识周祁!” 朱棣在旁边吓唬了一句:“你对我爹发誓,你说的是真话。” 嘉靖哆嗦道:“发誓,我发誓,我不认识周祁。” 李世民见他应该不像是在说谎,就松开手,对周宛宁说:“走吧。对了,小魏,善后也要做好。” 魏忠贤是熟练工了,他立刻去叫刚才为了避嫌退开的狱卒,凑过去嘀嘀咕咕了一番,又给狱卒塞了个沉甸甸的纸封。 吩咐完之后,魏忠贤回来说:“他们会给他上药换衣服的。只要周尧斋不说,没人知道殿下今天来过。” 闻言,朱棣看向嘉靖:“你会说吗?” 嘉靖一个激灵:“不会!” 朱棣阴森森道:“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哦,孙子。” 嘉靖又哽咽了:“我绝不会的!爷爷!” 李世民走的时候还在鄙视他:“一点气节都没有,管婴儿叫爷爷。” 嘉靖:………… 离开诏狱,重见阳光之后,周宛宁眯起眼睛,舒服地让阳光正面反面都给自己烤了烤。 李世民和他们告别:“我一会儿还有事儿,你们先回去吧。哦对了,小宁,你能不能帮二哥一个忙?” 周宛宁拍胸脯:“咱们是结义兄弟,哥你要做什么尽管吩咐我!” 朱棣在旁边又露出了嫉妒的表情。 李世民看了看天色,说:“你俩去找老三还盘龙棍的时候,叫他马上到刑部公廨来找我,就说我有十万火急的事。” 周宛宁一听,满口答应:“既然是十万火急,那我马上就去!” 说完,他推着朱棣的婴儿车飞一样地冲了出去。 魏忠贤扛着盘龙棍在后面拼命追。 距离赵匡胤借出盘龙棍也没过去多长时间,他还在自己的寝宫里头练拳。 见着气喘吁吁赶来的弟弟,赵匡胤还有点担心,连忙拍拍周宛宁的背说:“不着急不着急,我又不着急用这棍子。” 周宛宁按着岔气的肚子,喘着粗气说:“不,不是……二哥……二哥说有急事找你……十万火急……” 赵匡胤:什么,有情况!!! 他之前也听说李世民的绣坊被恶意栽赃的事,一听周宛宁说李世民在刑部公廨,又有十万火急的事,赵匡胤登时脑补出了许多情况。 二哥有难!他不能袖手旁观! 赵匡胤一把抄起盘龙棍,电一样冲了出去:“哥哥等着,俺来也!!!” 朱棣看着他迅速远去的背影,说:“《水浒传》看来的确是取材于宋朝啊。” 周宛宁:“《水浒传》是什么?” 朱棣就跟他说:“讲造反的,小孩子不要看。” 周宛宁:难道你是因为小时候《水浒传》看多了,所以长大以后才选择靖难的吗? 赵匡胤一路狂飙,冲到刑部公廨门口的时候,刚好碰见刑部官员们下值。 他们一个个向赵匡胤见礼,赵匡胤只好耐下性子回礼过去,心里依旧惦记着李世民。 这时候,李世民笑眯眯地贴着张居正走了出来。 赵匡胤立刻上前,问:“二哥,出什么事了?需要我出手吗?” 李世民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盘龙棍,诡异地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不用。” 张居正也语重心长地嘱咐:“殿下,在公廨周围露出凶相对你的名声有碍啊。若是让御史见着,说不定明天就有人参你了。” 赵匡胤这倒不是很在乎:“让他们骂去吧!他们的工作就是动嘴皮子骂人,今天骂这个明天骂那个,总有一天会骂到我头上来的。” 李世民非常欣赏他这样的人生态度:“说得对!” 张居正懒得纠正唐宗宋祖的价值观,毕竟也纠正不了了。 李世民说:“张先生结交了一名隐士好友,这是一名高士,我特意把你叫来,就是为了让你跟我一起见见他。” 赵匡胤不理解,但尊重:“好吧,那盘龙棍我用一起带去吗?” 李世民:“最好别,一会儿还是放马车上吧。” 不要吓坏了他亲爱的孔明! 马车早已备好,张居正坐自己上班时带来的车,李世民和赵匡胤同乘一辆。 一上车,赵匡胤就忍不住问:“二哥,你说的那个隐士是什么人,值得你这么积极去见?” 李世民却用很诡异的眼神看着他,并露出神秘的微笑。 他说:“到了你就知道了。” 赵匡胤不理解但尊重。毕竟李世民天性就活泼,这些年也没少做一些奇奇怪怪但很有意思的事,赵匡胤也喜欢陪李世民一起玩儿。 为了给弟弟保留惊喜感,李世民迅速揭过隐士的话题,开始讨论他最近遇到的栽赃事件: “我今天到顺天府走了一趟,大哥叫仵作查过了,那个梁大郎的确是被打死的。我怀疑是有人故意在他从绣坊回去的途中打了他,好栽赃给我。背后的人有可能是康王的儿子周祁。” 赵匡胤将头往诏狱的方向摆了一下:“和周尧斋有关吗?” 李世民摇头:“周尧斋应该不知情。” 赵匡胤也疑惑:“怪了。这个周祁也就是个纨绔子弟,他哪来的胆子惹你?” 李世民沉声道:“所以我怀疑他背后还有别人。周祁和孙康顺的儿子走得近,你说,有没有可能是孙康顺?” 赵匡胤眉心一跳:“如果是孙康顺,那……” 他没把话说透,但二人都很清楚孙康顺孙太尉是谁的心腹。 是谁在樊楼开包房用的是孙太尉的身份? 李世民冷笑一声:“看来他并不是真的一病不起,还有精力关注外界动向,更有力气挑拨儿子之间的关系。” 赵匡胤翻了翻眼睛:“就该让小宁给他的饭里再加点东西!” 李世民:“啊?什么?加什么?” 赵匡胤:“……加盐!让他齁死!” 好险好险,差点就要把弟弟“绝命毒师”的名号进一步传扬开了。 李世民没多问,他转而又悄悄说:“小燕最近好像演都不演了。上次小宁过生日的时候他还装得不太会说话,最近他的话说得又多又快,还跟着小宁到处跑。” 赵匡胤也琢磨:“小燕绝对是再世为人。但他是谁呢?” 哥俩儿就开始头碰头进行排除法。 等到了张居正家门口,他俩还没头绪,但至少已经推理出周靖燕不是司马衷。 毕竟孩子看起来不傻! 张居正先下了车,李世民和赵匡胤也没让他来扶,非常利落地从车上跳了下来。 “走吧走吧走吧,张先生,快进屋!” 李世民几乎是推着张居正向宅子里走去,旁人见了恐怕还以为这是李世民的家。 进了小院,三人就看到了繁盛的黄瓜架子和一片打理得青翠喜人的小菜地。 一名穿着朴素布衣的年轻文士站在菜地边,一手拿着葫芦瓢,一手拿着桶,正给菜地浇水。 见张居正回来,年轻文士回头一笑,说:“太岳回来了?今日还有客人呀。” 李世民已经开始深呼吸,他深情地注视着那位文士,感觉心跳已经开始过速。 张居正快步上前,有些埋怨地从他手里拿走水桶:“都说了,不用你干活,平日里看看书就好。” 年轻文士道:“毕竟是寄住在你家,什么都不做的话,亮心里有些愧疚。” 张居正:“这有什么可愧疚的!” 李世民已经飞一样蹿到他们面前,速度堪比瞬移。 他双眼闪闪发亮地盯住诸葛亮,声音微微颤抖地说:“先生,我是周济安。” 诸葛亮会意,笑着说:“你便是唐太宗李世民?幸会幸会,在下诸葛亮,叫我孔明就好。” 李世民人傻了。 后面的赵匡胤也傻了。 有什么话从这个人嘴里如此平常地就被说了出来?! 诸葛亮又看了一眼赵匡胤,笑眯眯地问:“阁下莫非是宋太祖赵匡胤?” 赵匡胤结巴道:“这,我,不,俺……” 李世民捂住额头,感觉有点天旋地转:“不对吧,这有点不对吧……等一下,等等……” 他回过头,看向赵匡胤,难以置信地问:“老三,你不是跟我说你只是个御前都点检吗?” 赵匡胤:………… 诸葛亮轻轻用袖子遮住嘴:啊呦。 张居正把他向后扯了扯,远离战场。 赵匡胤心虚得眼神乱飞:“对啊,俺确实当过御前都点检啊,只是后来又升职了……” 李世民:“谁能从御前都点检升职做皇帝?” 赵匡胤:“这是通过兄弟们推选的……不对!” 他赶紧转移话题,看向诸葛亮:“你真是孔明吗?孔明怎么可能知道身后几百年的事?” 诸葛亮就很无辜地眨眨眼:“我当然是我自己,不过因为死后受香火祭祀数千年,所以飞升成仙了,顺便也知后世几千年的事了而已。” 第85章 第85章 诸葛亮成仙了?! 李世民和赵匡胤都有一肚子的话要问! 李世民:“你是怎么修炼的?” 赵匡胤:“那你怎么不用仙术轰掉邓艾和司马昭?” 李世民:“既然能成仙,那是不是也能见到死去的人?” 赵匡胤:“仙界是什么样的呀?” 诸葛亮展颜一笑,不紧不慢道:“二位,进屋谈吧。” 说完,他走出菜地,姿态相当潇洒地向堂屋走去。 张居正跟在身后,对着两位皇子做了“请”的手势。 李世民和赵匡胤立刻上前。但两个人即将并肩而行的时候,李世民看了赵匡胤一眼,有点别扭地加快了脚步。 赵匡胤小声叫他:“二哥……” 李世民心里不太爽快,硬邦邦道:“怎么配得上宋太祖喊我二哥?” 赵匡胤垂下头去,语气十分低落:“二哥,你要这么说,我可就要难过死了。” 李世民提高音量:“难道只许你隐瞒,不许我恼火吗?” 前面的张居正隐约听到背后的争吵,他转回头看了一眼,作为前任班主任重重清了一下嗓子。 李世民闭上嘴,把脸别到另一边去。 张居正拿出哄孩子的耐心,一左一右将他们领进堂屋:“好了,孔明可是在里面等你们呢,快去吧。” 兄弟俩在诸葛亮身边一左一右坐下,诸葛亮笑眯眯地把手又伸进袖子掏掏,问: “二位想喝些什么?” 李世民努力调节好情绪,说:“清茶即可,白水也行,不必劳动孔明。” 赵匡胤也说:“我喝白水就行了。” 诸葛亮于是从袖子里掏出两瓶矿泉水。 李世民和赵匡胤极其同步地瞪大眼睛,异口同声道:“仙术!!!” 诸葛亮把矿泉水的瓶盖拧开,分发给两人,说:“冒昧叫破二位陛下身份,是亮唐突了。这两瓶水暂且作为赔罪,可好?” 李世民双手接过塑料瓶的矿泉水,眼睛发直,对着水瓶珍惜地又敲又摸:“这是天上的仙露吗?” 赵匡胤兴奋地念出包装上印的字:“百岁山!这是仙山的名字吗?喝了仙露是不是可以长命百岁?” 诸葛亮:“不可以,这只是普通的水而已。” 李世民和赵匡胤明显失望了一下下。 诸葛亮笑了笑,问:“二位以为亮是如何成为仙人的呢?” 李世民眨眨眼睛,他捧着矿泉水没舍得喝,只是一边摩挲光滑的瓶壁,一边沉吟:“孔明先生生前没有什么修仙的传闻,你方才也说,是因为受了数千年的祭祀香火……飞升需要的是香火?” 诸葛亮点头:“是啊,或者说,需要的是功德。” 张居正补充了一些诸葛亮自己不太方便说的话:“要被天下苍生感念千年,祭祀不绝。” 李世民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明显有些丧气。 诸葛亮飞升了,而他没有,这不是就说明他并没有被天下祭祀到可以飞升吗? 而且李世民也知道他的大唐在二百多年后没了。赵匡胤虽然藏起了他的黄袍没有讲,可还是给李世民大致讲了讲唐末后承接五代十国的故事,天下大乱,他的子孙后代显然也无法继续给他供给香火。 赵匡胤当然也有差不多的失落。 他轻声问诸葛亮:“孔明先生,你可知道大宋……” 诸葛亮和张居正同时看向了他,然后都露出了有点同情和欲言又止的表情。 赵匡胤:? 赵匡胤不免伤心:“莫非大宋也和先前中原的后周后晋一般成了短命王朝吗?” 诸葛亮:“那倒没有,宋朝加起来能有三百多年。” 赵匡胤精神一振:“是吗!” 李世民在旁边酸溜溜地补了一句:“还是宋太祖厉害啊。” 赵匡胤此刻也不太敢明显表现出多少开心的情绪,只能小心地继续问:“那,孔明先生方不方便告诉我,大宋究竟是怎么亡的?” 张居正非常隐蔽地抠紧了脚趾。 孔明,这个问题你要谨慎回答啊! 这是真的有可能要出人命的! 诸葛亮从决定实名出现在大夏开始就打算把所有人的老底掀掉。于是他也没什么顾忌,先从袖子里把上一次没用掉的速效救心丸掏出来,然后,他就很礼貌地问赵匡胤: “你问的是哪一次?” 赵匡胤人傻了:“啊?我,我问的是大宋是怎么亡的……什么叫‘哪一次’?” 诸葛亮就很耐心地重复了一遍:“你问的是哪一次亡宋?” 赵匡胤险些把矿泉水瓶捏坏:“大宋亡了不止一次?!” 李世民悄悄转头去打量赵匡胤的脸色,突然也没有那么生他的气了。 诸葛亮说:“是啊,宋朝分北宋与南宋,和西汉东汉相类,但不同之处在于南宋只拥有半片国土,是个定都临安的偏安政权。” 赵匡胤感觉自己有点喘不上气了:“是、是哪个不肖子孙?” 诸葛亮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对李世民说:“麻烦太宗陛下将他手里的水先拿走吧。” 李世民马上麻利地去把赵匡胤手中的矿泉水瓶放到他自己的脚边。 赵匡胤意识到问题恐怕会非常大:“孔明先生,能否先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诸葛亮很抱歉地说:“这种事还是挺难提供一个心理准备的,历史上与此相类的事并没有太多。” 赵匡胤:“啊???” 李世民悄悄站到赵匡胤身后去,一只手已经虚虚搭到他肩头。 诸葛亮谨慎地用递进式的方法通知受害人家属:“北方有一支名为女真人的渔猎民族,他们南下灭辽,又打到了开封。” 赵匡胤揪住自己的胸口,勉强撑住了:“这样,这样……所以大宋皇室就南逃到临安了吗?” 诸葛亮:“没有。” 赵匡胤:? 诸葛亮:“全被抓走了。当时的皇帝赵佶因为害怕,强行禅位给自己儿子赵桓,结果他和儿子全被抓去北面了。只有赵佶的第九子赵构一个人逃了出来,他在逃亡路上匆匆登基,逃去了临安建立了南宋。” 李世民一把扶住即将倒下的赵匡胤,也不管什么隐不隐瞒的过节了,赶紧去掐他人中:“老三!三弟!老赵!你撑住啊!” 赵匡胤的双手在空中无力地乱挥:“全……全被……抓走……开封被……那,那洛阳皇陵……” 诸葛亮用下病危通知书一样的语气说:“就像你想的那样。” 赵匡胤几乎气绝。 李世民瞬间原谅了赵匡胤: 他实在是太惨了!!! 赵匡胤挣扎着没有彻底倒下,用气音问:“那,那南宋如何?逃出来的那个赵构可是明主?” 诸葛亮淡淡道:“遗臭万年。他以‘莫须有’罪名冤杀了当时最有希望北伐成功的大将岳飞,此后千年,百姓立祠祭祀岳武穆,并设立陷害岳飞的四奸臣跪像。” 赵匡胤头一歪,不敢睁开眼,希望只是他的幻觉。 李世民柔声说:“老赵,节哀,子孙都是债啊。” 诸葛亮:咦,这话之前好像也有人说过。 李世民架着已经不愿意面对现实的赵匡胤,坚强地继续问:“张先生也都知道了这些吗?” 张居正点头:“臣来自于大宋亡之后的大明。” 李世民叹了口气,大概猜到自己和各位兄弟的身份在张居正眼里也已经是透明的了。 但他还有许许多多的疑问,比如: “为何张先生和孔明先生不愿隐瞒身份了?难道你们不怕会有前世的仇家对你们不利吗?” 张居正微微一摊手:“这倒没什么问题。首先,孔明不太可能有仇家……” 确实,就算是魏国吴国的人过来也应该不会攻击诸葛亮。 张居正续道:“至于我,想做成事的人就必定树敌,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何况我行事一向坦然,不惧人指摘。” 李世民听了,只觉得怦然心动:“张先生,你前世必然也是位明臣良相吧……” 诸葛亮马上补充:“后世夸太岳‘大明只此一相’哦。” 张居正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哎呀,这么说对大明历代其他阁臣不太公平……” 李世民顿时就想把赵匡胤原地放下,冲到张居正面前去拉手。 在放下沉重的弟弟之前,他谨慎地又问了一句:“张先生,你的主君也在这里吗?” 张居正:“哦,来了一个。” 李世民马上升起警惕之心:“真的吗?方便告诉我他是谁么?” 张居正痛快地说:“没什么不方便的,他现在就在诏狱里。” 李世民:? 李世民心头升起了一丝不好的预感:“是……是谁?” 张居正:“周尧斋啊。他和上辈子一样喜欢修仙,不过这回他运气不如上辈子好,还遇到了更会算计的人,所以就进诏狱去了,哈哈!” 李世民:………… 刚把嘉靖揍过一遍的李世民非常心虚地重新把赵匡胤扶好:“唉,唉,张先生未逢明主啊……” 赵匡胤把眼睛睁开一条缝,虚弱地问:“孔明先生……俺……俺只想问……那些个不肖子孙有没有到这里来的?” 诸葛亮:“有哦。” 赵匡胤把眼睛全睁开了:“谁?” 诸葛亮吟唱起来:“北宋徽宗赵佶,为人轻佻,任用奸臣宦官,丰亨豫大,撕毁盟约,重私欲享受,自称‘道君皇帝’,劳民伤财搜罗天下奇石,逼得民间起义连连,在异族逼近国都时匆忙禅位给儿子,最终被俘虏至五国城,封为‘昏德公’……” 赵匡胤又痛苦地捂住胸口:“赵佶!他现在是谁?!” 诸葛亮:“皇帝。” 赵匡胤:“我说的是他现在——不,等等,你说他现在就是皇帝?!” 李世民也缓缓地张开了嘴巴。 下一秒,赵匡胤如闪电一般冲向大门。 李世民死命拽住他,大喊:“老赵!老赵你冷静!你现在不能直接去把他杀了!!!” 赵匡胤才不管那些:“凭什么不能!把他弄死之后不是正好给你腾位置吗?俺的坟被毁了!!!俺爹、俺娘和俺弟的坟肯定也被毁了!!!” 李世民脸都被憋红了,他抱着赵匡胤的腰,一边向后拖,一边绝望地对诸葛亮说:“孔明先生!你快劝劝他啊!!!” 而且李世民心里也有点埋怨: 怎么讲的这么直白?就不能缓讲,慢讲,以让人接受的方式分步骤讲吗? 诸葛亮也很无辜:这怎么慢慢讲? 这样炸裂的剧情在上下五千年历史里也没发生过几次,又不是谁家都和大汉一样结束得轰烈体面。 张居正上前拍拍赵匡胤的肩膀,叹息道:“太祖陛下,你冷静下来想想,孔明先生此时对你说这些是何用意?难道他的目的单单只是为了挑拨你去把赵佶杀了吗?” 赵匡胤红着眼睛扭头看他,问:“那俺又能做什么?张先生,你早就知道他是赵佶了对不对?你每天上朝看见他不觉得恶心吗?” 张居正:我上辈子都没怎么见过皇帝上朝,这是可以说的吗? 诸葛亮站起身,他缓缓来到赵匡胤身前,平静道:“宋太祖,上辈子你已经把你该做的事做完了,人死之后再难管儿孙之事,即便你去把赵佶现在打成肉泥也不会有丝毫改变,正如我再愧悔,也无法带着陛下阻挡曹魏。” “我把这些告诉你,是因为大夏眼下的国运也走到了北宋末年类似的光景。你,我,太宗陛下,太岳,难道我们不能救一救大夏的百姓吗?” 赵匡胤紧咬牙关,未曾言语。 诸葛亮轻轻一甩袖,他转头问李世民:“太宗陛下,您曾与魏征论治国,有过‘君舟民水,水可载舟,亦可覆舟’的总结之言。亮碰巧知道一千八百年后有一相似诗句:‘覆舟水是苍生泪,不到横流君不知’。女真人掳走的不只是赵家人,更是千万户普通黎庶百姓,你们难道想见到乱世再临吗?” 李世民毫不回避地迎向诸葛亮的目光:“我当然想救苍生!可如今我无权又无兵,我能怎么救?” 诸葛亮说:“若我能劝皇帝让你节制天下兵马呢?” 李世民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你、你能怎么做到?” 诸葛亮脸色不变:“亮自有办法,可太宗陛下,你须得答应我:今后不可兴起夺嫡之争,空使国朝内耗!” 李世民松开手上拽着的赵匡胤的腰带,腰带弹回去,“啪”地在赵匡胤的后背上发出清脆的响动。 赵匡胤也不往外跑了,他默默地转回头,看看李世民,又看看诸葛亮,敏锐地捕捉到一点: “夺嫡之争?” 李世民攥了攥拳头,有些不甘心地问:“孔明先生……最终还是选了大哥?你想扶植大哥即位?” 诸葛亮轻轻摇头:“我没有辅佐始皇帝的意愿。” 李世民再一次愕然了,他瞄了一眼张居正,发觉张居正脸上一派坦然。 什么情况,张白圭不是站嬴政那边的吗? 张居正无奈地笑笑,说:“太宗陛下,其实你也是后世相当憧憬的明君。正因为不想让你与始皇陛下发生玄武门故事,所以我才决定在你们之间一个都不站。” 诸葛亮十分真诚地一左一右拉起李世民和赵匡胤的手,说:“亮和太岳同此愿景,不想让你们兄弟中的任何一个因猜忌而无法施展才华,甚至白白丢了性命。” 李世民和赵匡胤被拉住手的时候,脑子都暂时停转了。 这可是诸葛亮的手啊! 他们和诸葛亮拉手了! 四舍五入他们也和刘备关羽张飞赵云……拉手了! 张居正默默想:《三国演义》虚构了一个貂蝉出来,但谁说美人计非得要绝世美女才能施展呢? 要是刘备站在面前问可愿与他一同匡扶汉室,还天下一个太平,那绝大多数人都会晕乎乎地搬着家资投蜀。 诸葛亮眼睛闪闪地问:“如何?李世民,赵匡胤,你们愿意与亮一起济度众生,再造朗朗乾坤么?” 赵匡胤没怎么思考就飘忽忽地答应了:“我愿意……但是,但是能不能让我亲手了结赵佶?” 诸葛亮有些抱歉地说:“这件事我无法做主。而且我不鼓励你做得太过头,并非是替赵佶说话,我只是为你的名声着想。你本可成为子龙那样的良将,为何要担上一个弑父杀君的骂名呢?” 赵匡胤满眼的泪花:“孔明,你是在担心我吗?你心里有我,对不对!” 诸葛亮很真诚地说:“当然有你了!你们都是亮的……呃……” 他回忆了一下后世那些小君子给他写的信里都是怎么写的,然后复述了一遍: “你们都是亮的翅膀!” 赵匡胤:“其实我早就是大汉的人了!” 李世民:? 李世民痛心:“老赵,你之前不是说好要做我的凌烟阁首臣吗?” 赵匡胤凑到他耳边低语:“你不想进武侯祠里一起配享祭祀吗……大唐只有二百八十年,武侯祠可是享祭了几千年呢……” 李世民:………… 李世民挣扎了一下,但没忍心从诸葛亮手里把自己的手抽出来。 他艰难维持着理智,问:“孔明,既然你要我和老三随你一起重造江山,可你总该告诉我们,你属意的下一任皇帝究竟是谁吧?如果你一心要匡扶汉室,非得选刘彻上去,那我还是不会同意的!” 赵匡胤此时也认同地点头:“不要刘彻!不要刘彻!” 诸葛亮疑惑了一下:“武帝陛下对宗室尚可吧。” 李世民一激灵:“那是因为他已经把宗室都推恩推得不成气候了!你说好了要让我节制天下兵马,他难道能容我吗?我又不是卫青霍去病!” 诸葛亮一笑,不继续逗他们了,说:“我想让小宁即位,在他成年前由皇后摄政。小宁年岁小,可以让各位陛下慢慢教育,当然,各位也不必担心他会对你们猜忌下杀手。太宗陛下,太祖陛下,可还有惑?” 李世民和赵匡胤都陷入了沉默。 诸葛亮属意的下任皇帝不是他们,说实话,谁听了都会失落。 但周宛宁这个人选比起刘彻或者嬴政来说已经算是相当好了。 李世民和赵匡胤都是亲眼看着周宛宁从襁褓里的孩童一点点长大的,这两个人甚至都暗自移情了一些不可明说的心绪到周宛宁身上。 至于皇后,有他们这些人盯着,李世民倒并不很担心她不会交权。 赵匡胤倒是有点焦虑了。 他看看李世民,十分纠结要不要提醒。 诸葛亮看出了赵匡胤的欲言又止,很贴心地问:“太祖陛下可有话要问?” 赵匡胤说:“孔明不用这么叫我,称我元朗或者赵大就行了。我只是有些担心,小宁距离成年还有约莫十一年,你如何能保证皇后不会贪权不放?万一她像……你既然知道我,当然也知道唐时天后故事……” 李世民很好奇地问:“什么天后?” 赵匡胤移开眼神。 真要说你小老婆变儿媳妇了你又不高兴。 诸葛亮温声道:“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好。既然担心,那就需要诸位与亮齐心协力,将小宁教育成一代明君,使他名正言顺地亲政掌权了。” 嗯……在教育这一块上…… 李世民倒是很有信心:“好!” 答应完之后,李世民又继续执着地问:“什么天后?” 赵匡胤打哈哈:“没什么,没什么,你可以问孔明,我怕我说的不全面,引起什么误会!” 李世民就转向诸葛亮:“老赵说的天后是谁?” 诸葛亮简直是有问必答:“他说的应该是太宗陛下的儿子高宗陛下的皇后,他们夫妻二人并称天皇天后。” 李世民恍然:“哦哦!之前老赵说漏了嘴,说我们大唐还出了个女皇帝,我猜猜看,莫非就是稚奴的这位天后?” 诸葛亮笑着说:“是呢,太宗陛下聪慧。” 李世民高兴地一挺胸膛,又说:“孔明你叫我世民就好!” 接着,李世民拍拍赵匡胤,宽慰他:“你不用这么吞吞吐吐的,我都说了不在意。儿孙都是债,咱们都死了,也管不着他们了嘛。更何况之后她还是把皇位还给了李家,大唐延续下去了,就当中间是我儿媳妇帮忙持家了几年嘛!” 赵匡胤:“……你能看开就是最好的。” 李世民:“你也要看开啊!” 交流完之后,诸葛亮松开唐宗宋祖的手,很愉快地说:“既然达成了共识,那亮就要给二位分些任务了。” “世民,你可愿从今日开始看一看关于北方军务的奏折?最好尽快写一份整顿布防的条陈。” “元朗,你可愿从今日开始去禁军内进行操练,并尽快掌握京城防务?” 李世民赵匡胤:? 这么快就要开始干活了吗??? 第86章 第86章 八月,封后大典。 大典前的礼部已经忙碌了许久。从玉简到纯金熔铸的皇后之宝都要悉心准备,还要安排受册时官员、内外命妇的名单和座次。 吕雉全程参与了自己封后大典的筹备工作,从册书玉简的内容,到册宝使的人选,她亲力亲为,每一样都要过目决断。 周宛宁非常佩服她的高精力。 吕雉告诉他:“初掌权的时候,若是能做,最好什么都要做一做。若是不去掌握,那就一定会有旁人趁虚而入,代你决定。再之后,你想收也很难收回来了。” 周宛宁点头点头。 吕雉把他叫过来在自己身边坐下,她一边对内外命妇名单,一边问他: “你可知道,你二哥三哥都去见过孔明了,现在他们被孔明安排了任务,一个去了兵部,一个去了禁军?” 周宛宁茫然:“我不知道啊?” 他的版本还停留在暴打嘉靖那里呢! 吕雉抿嘴一笑,对他说:“你那二哥三哥已经答应了孔明先生,以后不会兴起夺嫡之争。他们又都是千年一出的人杰,当然要人尽其用,我也叫严分宜帮忙去走了走关系,把他们都送到了该去的地方。” 周宛宁听了,当然特别高兴:“那真是太好了,天下又有救了。” 有李世民和赵匡胤在,至少京城不会被攻破,以后不用担心他们全家被抓走啦! 吕雉又叮嘱他:“孔明先生如此尽心尽力为你筹划,往后你一定要爱重孔明先生,遇事多询问他的意见。决不能胡乱猜忌,更不能对他乱搞什么平衡之术,你记住了吗?” 周宛宁略茫然:“为什么我要猜忌孔明?” 谁脑子出问题了会猜忌诸葛亮? 那可是诸葛亮! 吕雉只好搓搓周宛宁的脸蛋子,说:“娘知道你不会,娘只是……嗯……” 都怪历史上的反面案例太多,让她有点疑神疑鬼了。 周宛宁知道吕雉是不想让他失去诸葛亮这一个如此强大的助力,他想了想,提了一个他觉得非常棒的点子出来: “我听孔明说,他上辈子辅佐的小皇帝管他叫‘相父’!要不我也认孔明做相父吧?” 吕雉:? 吕雉有点迟疑了:“……也不是不行。可孔明会答应吗?” 周宛宁:“我们一起求他!他一定会答应的!” 吕雉:“我也要求吗?” 周宛宁:“对呀!” 吕雉反应过来,两手齐上去捏儿子的脸:“你个小兔崽子,‘相父’‘相父’,你得让他当上‘相’才行。你现在连太子都不是,怎么认相父?” 周宛宁“呜呜”地解释:“会有的!会有的!以后补给孔明!” 吕雉越捏越停不下来,像是揉面团子一样:“虽说提前许诺也是一项很有用的能力……但相位给孔明了,张白圭和萧……萧厝要怎么办?” 周宛宁眼珠子一转,说:“他们可以一人当四年,然后再换着当嘛。” 吕雉:“你当是宫里扫地呢,还轮流值班?” 周宛宁:“这叫端水。” 吕雉叫他赶紧回自己宫里歇着去,别成天瞎琢磨没用的东西。 封后大典当日,后宫中皇子与妃嫔都早早起身,穿上礼服,共赴典仪。 其中,皇子们需要前往文德殿,与文武百官一同等候册宝使宣读圣旨制书。 这是周宛宁第一次上朝!!! 前一天晚上,他兴奋又紧张,就像要春游的小朋友一样睡不着觉。 因为脑袋里没了别人,他的一肚子话无处可说,于是他只能跑去骚扰朱棣。 朱棣对他这样兴奋的表现表示了嘲笑。 “上朝嘛,其实很普通的!你穿好衣服在人堆里一站,没什么事的话就听听别人吵架,看看别人笑话,到时间了就去自己的公廨里干活。你明天也不需要干什么事,跟在其他哥哥身后不就行了吗?” 周宛宁趴在他的小床边上,很期待地问: “那我要不要跟着一起喊口号什么的?” 朱棣摆摆小手:“可能吧,但你不需要担心。如果不知道要喊什么,你就光动嘴,不出声,糊弄过去就行了。” 周宛宁急忙说:“不能糊弄,我娘一辈子也就一次封后大典,我得好好表现。” 朱棣摊摊手:“这有什么的,等你长大了,你想给她弄几个仪式就弄几个,你带她一起去泰山封禅都行。” 周宛宁眼睛一亮:“哎!可以吗!可你之前不是说,泰山封禅已经没那么神圣了,我还能带娘一起去泰山吗?” 朱棣很权威地指指点点:“大夏的泰山又没有失去神圣性!再说了,要是不想去泰山,还有别的备选项啊?等着,以后我给你把贺兰山打下来,让咱们娘去贺兰山!” 周宛宁很憧憬:“哦!贺兰山!” 朱棣给自己幻想美了,他抓起枕头,假装这是马,两条短腿一跨,开始吟诵: “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 周宛宁跟着一起高兴地哼哼:“狼烟起~江山北望~”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龙旗卷~马长嘶~剑气如霜~” “待从头——收拾——旧山河——” “心似黄河水茫茫~” “朝!天!阙!” 听到两个儿子在疯狂闹腾的吕雉立刻前来镇压了这一次尚在萌芽中的北伐行为。 朱棣被就地摁回被窝,勒令马上睡觉。 周宛宁被拎回自己的寝殿,并得到了吕雉的威胁:要是明天早上起不来,那他接下来一年都别想出门找杜怀秋玩了! 周宛宁:!!! 周宛宁把半张脸埋回被子,哽咽道:“果然,为王者,不能有软肋……” 吕雉把被子扯回到他的脖子下头,没好气地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软肋不软肋,你连王都不是,就考虑起软肋了?你要真成了王,成了皇帝,你喜欢谁谁就能拥有权力。还软肋,等你登基之后,泰宁郡王府马上就能变硬骨头了!那叫新贵!” 周宛宁:“哦!我知道了,张先生说过,这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吕雉:………… 虽然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这话真难听。 吕雉给周宛宁的手脚都塞回被子里,吹熄了灯,转身离开了他的寝殿。 黑暗中,周宛宁静静躺着,幻想了一下明天上朝会是什么样。 哦对了对了,他要好好利用一下鉴定术,对着文武百官应扫尽扫,好好看看还有没有沧海遗珠! 想着想着,周宛宁就感觉到困意袭来。 他闭上眼睛,愉快地沉入梦乡。 梦里,周宛宁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个神异的泡泡空间。 空间里,光球们依旧在安静地闪烁。有那么几只飘忽忽地凑到了他的身边,周宛宁尝试性伸手去碰了碰,脑中相应地出现了这些光球的身份。 是他的家人和朋友们! 周宛宁很高兴,他划拉着四肢,笨拙地在大泡泡里扑腾,那些光球就跟着他一起飞来飞去,像一群不知疲倦的萤火虫。 终于,周宛宁有点扑腾累了。他四下望了望,忽然发现了原先在泡泡壁上有个破洞的地方。 作为这个世界的漏洞,上一次周宛宁和诸葛亮一起来到这里时就发现洞其实正在缓慢补全。 周宛宁到现在也还是不太会游泳,他模仿着电视剧和体育频道里游泳的样子,四肢乱抽着靠近,然后发现洞上竟然镶嵌着一枚光球。 他想起来了,上一次周宛宁把手伸到泡泡外,这只光球就主动向他飞来。但在接触到光球的那一刻,因为大量的记忆涌入,周宛宁被迫醒来,也就没有把光球顺利拉进泡泡内。 看起来,光球被缓慢修补自身的泡泡壁卡在了中央,进退不得,只能有些可怜地对着周宛宁闪了闪。 周宛宁感觉有点愧疚。 他努力地回忆了一番上次从光球这里接收到的记忆,却发现他的脑子为了自我防御,已经将那些内容清空得差不多了。 无论如何,还是要把光球从泡泡壁里解救出来! 周宛宁重新把手伸向光球,这次他做好了准备,打算刚抓住就拼命往回拉! 像是感受到他的决心,光球开始闪烁起来。 周宛宁气沉丹田,双手握住光球,两腿蹬在泡泡壁上,开始像拔萝卜一样用力开拔! “——嗨哟!” 再一次与光球相触时,周宛宁又觉察到不属于他自己的意识出现在了脑中。 但他没有遇到上次记忆与情感汹涌奔注的情况。 一个有些迟疑的声音响起,像是客人进屋前轻轻敲了敲门,问: “此处莫非是阴曹地府,酆都地界?” 周宛宁用力拔拔拔,分神回答:“不是不是!等我把你挖出来,你就又活啦!” 那声音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混合着讶异与质疑的感慨,稍后,便听声音说: “挖?小郎君,你莫非是那盗掘坟墓的摸金校尉?这可不是什么好勾当,是损阴德的!” 周宛宁:………… 周宛宁:“不是!我是说,哎呀,你就当我是个好大夫,能救活你吧!” 那声音并没有像周宛宁猜测中一样因为复生而欣喜,片刻沉默后,声音轻轻道: “天不容我,我不知道活过来又能如何。” 周宛宁:? 周宛宁傻了:“什么叫天不容你?你,你怎么了?” 那声音苦笑一声,说:“小郎君,我是罪人。若你医救我的事被他人所知,你恐怕也难逃一死。快快放下铁锹,回家歇息去吧。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大可不必费心竭力救我。” 周宛宁小声问:“你犯了什么罪?” 那声音说:“我无罪。” 周宛宁觉得稀奇:“那为何自称是罪人?” 那声音便道:“天要杀我,我便有罪。” 周宛宁大声说:“天又没有意志,怎么会想要杀人?只有人会杀人!你要是没有罪,那就是没有罪!” 那声音沉沉地吐出一句:“君就是天。” 周宛宁毫不客气地说:“什么君都是人。若是明君,那就不会冤杀人,会给自己想杀的人罗织罪名的是昏君,这样的君遗臭万年!” 光球的光黯淡了下去,许久没有再闪烁。 周宛宁一直在换角度用力,他逐渐感觉到泡泡壁在松动,只差最后一下用力,光球应该就能得到解放。 光球忽地闪了一下。 “小郎君。” 周宛宁用力得脸上青筋都鼓出来了:“你叫我——小宁——就行——” “小宁,若你是我死后的生者,那你可知道,大宋……打败金人了吗?” 周宛宁懵了。 他的身体突然爆发出一股蛮力,他用出大学运动会时和体育学院比拔河的力气,将光球从泡泡壁中“啵”地拔出。 光球在周宛宁手心重新亮起来。 周宛宁低头看着他,又累,又有点想哭。 他轻声问:“……是你吗,岳……” 梦在这里戛然而止。 周宛宁被宫女叫醒,他懵懵地坐起来,稍稍有了点起床气: 他还没问出光球的身份呢! 但今天是封后大典,周宛宁不想用坏情绪破坏这对吕雉来说很具有意义的一天。 他被领去洗漱,像个木偶娃娃一样任人给他擦脸,梳头,穿衣,着冠。 为了不弄脏衣服,今天的早膳都是热量高又小块的小点心,肉也被切成了能一口吃进去的大小。周宛宁原地站着,一边是给他穿礼服的人,另一边的人就见缝插针地给他喂早饭。 换完衣服,周宛宁就被领去坤宁宫门口等着。 朱棣今天也要出席,他被换了一身和周宛宁差不多的小衣服,头顶明明没多少小头发,还是有点好笑地顶了一个小头冠。 周宛宁想伸手去摸摸朱棣的头冠,被抱着朱棣的奶娘赶紧拦下了。 没过多久,就听见一群人闹哄哄地来到坤宁宫门口,大老远就听见赵匡胤的大嗓门: “小宁!小燕!走哇!” 除了已经搬出宫去上班的嬴政,宫里的皇子都到了。 李世民,赵匡胤,刘彻,他们都换上了皇子礼服,华服衬得他们更加气度不凡,周宛宁虽然困得要命,但还是被三位的俊朗美貌震慑住了一瞬间。 看到朱棣的造型,这三个人果然也发起了一轮评论。刘彻的嘲笑最不留情,他说朱棣的胎毛连发髻都扎不起来,根本没有必要戴冠。 朱棣阴恻恻地瞪他,趁刘彻不备,伸手就想把刘彻头顶的梁冠扯下来。 兄弟几个赶紧围上来拉架。 好不容易再一次镇压了朱棣,刘彻重新扶了扶梁冠,抱怨道:“等小燕长大了,宫里肯定不太平!这孩子小小年纪就气性大!” 李世民看看朱棣,说:“没事,气性大好,不容易被欺负。等小燕长大了,说不定可以到兵部去统筹兵马。” 朱棣:! 赵匡胤也说:“或者来禁军,当个指挥使也行!” 朱棣:!!! 刘彻看看李世民,又看看赵匡胤,问:“你俩吃错药了?” 赵匡胤淡淡说:“和你这种没有工作的人没什么可说的。” 刘彻:? 几人开始向文德殿走去,刘彻悄悄移到周宛宁身边,开始向这个关系最好的弟弟打听情报: “他俩什么情况?皇帝也终于松手给他们安排差事了?” 周宛宁:“不是皇帝安排的,是孔明安排的。” 刘彻茫然:“孔明?孔明……孔明不是我哥刘胜后代的丞相吗?” 哦,原来诸葛亮和刘彻是这么个关系! 周宛宁就问刘彻:“哥,你这些天都没听说孔明的事?他来大夏啦。” 刘彻恍然:“哦!那确实没听说,最近小武和我在编新的教材,识字教材太基础了,我们打算教些进阶的课程,比如数算、诗赋、史学法学什么的。” 原来汉武帝和则天大帝正寄情于妇女教育事业! 周宛宁就告诉他:“孔明现在在张先生家里住,你有空的话可以去找找他。” 刘彻倒觉得没这个必要。 从来都是臣子士人削尖脑袋想见他,想被他重用,现在怎么反过来要他去亲自见士人呢? 周宛宁补充了一句:“其实孔明之前就是我捡到的那只白狐,他成仙了,所以就化为了人形。他还会仙术呢。” 密码正确。 李世民和赵匡胤在前头聊这些天在兵部和禁军里的见闻,忽然听到后面刘彻尖叫了一声:“成仙了?!” 李世民见怪不怪:“哦,小宁跟他讲了孔明的事。” 赵匡胤笑笑:“他的注意力果然在成仙上。” 李世民:“毕竟他不知道孔明的事迹嘛。” 赵匡胤:“过两天要不咱们再去见见孔明?我想问问八卦阵是不是真的!” 李世民:“好啊好啊!” 到了文德殿,已经有小半官员在列了。 大夏的政治氛围和大宋相类,相对宽松,于是相熟的官员都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聊天。 他们中的一些人注意到皇子们的到来,其中绝大多数人没有见过皇子,于是他们就用眼神表情互相提醒,然后偷感很重地去观察几位皇子的样貌与仪态。 周宛宁突然又被这么多人关注,走起路来有些僵硬。 李世民突然脚下一拐,径直走向人群中,热情地招呼:“张先生!” 张居正原本在和严嵩交谈,闻言,他回头一看,脸上浮出笑:“殿下。” 严嵩相当熟练地对几位皇子行礼:“臣,吏部左侍郎严分宜,见过诸位殿下。” 周宛宁好奇地看看张居正,又看看严嵩,显然没想到这两位前同事竟然又凑到了一块儿。 张居正没什么避讳的,他也帮忙引荐了一下严嵩给皇子们:“维中与在下也算旧相识,他才华出众,精于诗书,更可贵的是他极善识人。” 严嵩自谦道:“叔大言过了。” 周宛宁这时候大概猜到张居正为什么和严嵩依旧保持了比较良好的关系: 上辈子他们两个没有深仇大恨,张居正还给严嵩写过祝寿诗呢,这辈子反而可以在朝中互相做个借力的抓手。 更何况严嵩维护关系和识人的本领的确是一绝,身为嘉靖一朝的权臣,严嵩门生故吏众多,这些人脉都是经营得来,其中胡宗宪更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 这样的人身处吏部,只要好好干活,未尝不是一大助力。 前提是上头的皇帝不能是昏君。 周宛宁眼睛乱瞟,开始又在百官里找熟人。 很快,他就看到前排一个站得直直的紫袍要员。周宛宁小步跑过来,很快乐地叫他:“大哥大哥~” 从一品顺天府尹嬴政低头,就看到一个顶着大梁冠的小孩挤到他手边。 嬴政伸手戳了一下周宛宁头顶的梁冠,笑了一声:“你不觉得帽子大吗?” 周宛宁扶住梁冠,说:“不大呀。大哥,你为什么和我们穿得不一样?” 嬴政:“我有官位,所以可以穿对应公服。” 周宛宁点头,梁冠跟着一起晃:“哦!” 嬴政问:“其他人呢?” 周宛宁就向后指了指:“二哥他们在和张先生聊天……啊呀,他们又去找别人了。” 几个皇子如布朗运动分子一样四散开。 嬴政毫不意外。 他对周宛宁说:“一会儿你跟着旁边人做动作就行,慢一拍也没关系。” 周宛宁小声问嬴政:“大哥,二哥那个案子怎么样了?” 嬴政也不介意和周宛宁分享进度:“我大概能猜到幕后主使是谁,但缺少关键证据,无法彻底洗清二弟身上的嫌疑。” 周宛宁问:“什么关键证据?” 嬴政就大致讲了一下梁大郎死亡时间的问题。 若是能证实梁大郎脾脏破裂的时间晚于他前往绣坊的时间,那绣坊打死人的事也就无法成立了。 周宛宁皱起眉头想了想,从记忆角落里努力扒拉出他本科学的《法医学》内容。 如果这是在现代,那可以取一些梁大郎的脾脏组织进行显微镜下观察,通过他组织中细胞和肉芽的情况进行判断。 问题是这里没有显微镜。 更重要的是,梁大郎的死亡时间已经过去了很多天,就算拿到了显微镜,那也难以分辨其中几个小时的精确差距。 周宛宁在原地晃悠着想了半天,忽然听到一个声音在脑中轻轻对他说: “小郎君,有一事想劳烦你。可否转一下头?我似乎看到一个熟人。” 第87章 第87章 周宛宁努力保持着表情正常平稳,然后身体有点僵硬地慢慢转回头去。 “这个角度可以吗?” 那声音有些歉疚道:[可以了。对不住,贸然出声吓到了你。先前我不知晓你竟是皇子,言语间多有冒犯,还请见谅。] 周宛宁就在脑海中安慰:“没关系,而且你不知道我是皇子的时候说话也并没有不礼貌。” 那声音轻声问:[小殿下可以再前去几步吗?过后我会为你解释清楚的。] 好谨慎!好有礼节! 比上一个住在他脑子里的义父温柔很多! 周宛宁就按照他的指示往前走了走,装作正在找人的样子,实则“鉴定术”满功率开启,在每个人的头顶查查又找找。 又向前了几步,终于有附近的臣子决定来和周宛宁搭讪碰碰运气了。 “五殿下?” 迎面两位绿袍的低品官员向他一礼,其中长相偏老的一位率先开口了: “下官是监察御史,杨修文。” 另一位长得很年轻,看起来大约也就是二十多岁,他对周宛宁很亲和地笑了笑,说:“下官林榷,监察御史,江宁人,见过殿下。” 周宛宁规规矩矩地向他们回礼:“杨御史,林御史。” 杨修文板着脸,硬邦邦道: “五殿下,今日下官要斗胆进谏。你上个月在高阳县的所作所为已经传回京中,你竟然让身边无官身的幕僚指挥高阳县上下众官员,此举实在不妥!” 周宛宁还在看他头顶的资料。听完之后,他茫然地“啊?”了一声,然后习惯性地用自己上辈子在医院里的态度点头:“好的好的。” 杨修文:? “好的好的”是什么意思? 杨修文的脸开始微微涨红:“殿下,虽说你年纪尚小,但内外已多有你聪慧的传言,你应该能听得懂下官的谏言。日后你万万不能再行如此违制之举了!” 周宛宁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收到收到。” 唔,这个人头顶没有隐藏资料哎。 杨修文:………… 在杨修文爆炸之前,更年轻的林榷及时打断他。 林榷整肃神情,对着周宛宁深深一揖,道:“五殿下,若是刚才杨御史的话还不够分量的话,那下官斗胆举一例子。” “下官知道,当时高阳县有流民聚集,情况急迫,所以你身边的幕僚就建议你事急从权,立刻接管高阳县治,就地开始安置流民,对吗?” 周宛宁眨眨眼睛,他发现这个人头顶的资料不太一样。 【林榷】 【身份:监察御史】 【隐藏资料:需达到一定好感度开启】 【目前好感度尚未达到开启标准】 他问脑子里的新邻居:“你要找的是这个人吗?” 新邻居犹豫许久,说:[只是相似,并不能确定……我怕认错。] 周宛宁就说:“没事!我可以用技能把他的好感度拉满,这样就能马上知道他是谁了!” 新邻居问:[什么是技能?什么是好感度?] 周宛宁就很简单地解释了一下。 新邻居立刻制止:[不可!若真是那人,他一定会察觉到异状。小殿下,还是要以稳妥为上!] 林榷还在继续劝:“下官知道殿下是好心,可你的好心极有可能会变成他人牟利的工具,甚至可能破坏吏治!若是任何一个高官的幕僚都可以用‘事急从权’的借口去接管县治,那大夏岂不是要乱了套?” “往严重了去说,殿下这是轻纵下人,若有一日他们仗着有殿下庇护犯下了塌天大祸,到那时殿下又该如何自处?” 杨修文在旁边就响亮地起哄:“对!” 周宛宁回过神来,他上下打量了一圈一脸正气的林榷,说:“好的收到,下次不会了。” 林榷:………… 这和他们想象的不一样。 一个皇子被指出错误的时候,如果是一个被宠坏的草包,那一定会气急败坏,当场发作。这样御史得到了惩罚,可也成功获得了刚正不阿的名声。 如果是一个贤明聪慧的潜龙,那他就会悔不当初,幡然醒悟,然后拉着御史的手眼泪汪汪地上演一场虚心纳谏的政治样板戏…… “好的收到”算个什么反应??? 而且五皇子从听他们谏言的时候就一直眼神呆滞地盯着他们头顶看,这个皇后嫡出的皇子真的像传闻说的那么聪明吗? 莫非他是个有点傻的孩子,只是被皇后和张白圭联手包装成神童? 周宛宁标记了一下“林榷”这个名字,然后神色如常地走回了嬴政旁边。 李世民他们也社交完回去了,现在李世民正笑嘻嘻地凑在嬴政身边说着什么,说得嬴政一脸麻木。 见周宛宁回来,李世民就亲亲热热地搂住他的肩膀:“我们小宁刚才也去结交大臣了吗?怎么样?都认识谁了?” 听他这么说,嬴政隐晦地皱了一下眉头。 哪有这么光明正大地打探夺嫡对手情况的? 谁料一个敢问一个敢答,周宛宁坦白说:“刚才两个监察御史把我拦住了,说我在高阳县做得不对,不该让萧掌柜他们帮忙安置流民。” 赵匡胤马上扭头回去找人:“谁啊?谁拦的你?这帮御史就是逮着机会想踩着你博名!” 朱棣也很义愤填膺:“骗廷杖的!” 赵匡胤闻言有点惊奇,他问朱棣:“什么骗廷杖?你还能打御史?你不怕他们变本加厉地骂你?” 朱棣:“打了骂,不打也骂,打完至少我爽了。” 赵匡胤:“哦!小燕你的日子过得真不错呀。” 李世民:………… 李世民有点恼火地让他们住嘴:“有你们这么教弟弟的吗?!小宁跟你们学坏怎么办!” 周宛宁茫然地问:“那能不能打?” 赵匡胤很有经验地说:“反正你现在是打不了他们。你要是气不过,就等埋伏在他们下朝回家路上打他们一顿。这单我愿意接!” 嬴政凉凉地补了一句:“无故殴打当朝官员,你想去顺天府大牢里过中秋节?” 赵匡胤就很真诚地拉住李世民和周宛宁的手:“没关系,我相信我的挚爱手足会来牢里看我!” 嬴政:………… 他真是烦死这帮不遵法度的皇子皇孙了! 刘彻问周宛宁:“你刚才是怎么答复那两个御史的?” 周宛宁:“我就说‘好的好的’,‘收到收到’。” 几个皇子陷入诡异的沉默。 惹到小宁,那可真是惹到了棉花。 可御史最讨厌惹到棉花,因为棉花不会给他们反应,他们骂人就是想要得到一个反应,周宛宁的应对反而让他们最挫败。 李世民叹了一口气,手把手地教:“下次不能这么说了。要是再有御史拦你,你得这样……” 李世民看了一圈,点了一下刘彻:“来,骂我。” 刘彻:? 还有这种要求? 刘彻就随便说了一句:“你是桀纣之君!” 李世民忽然板起脸,相当严肃地理理衣领,又整整腰带,对着刘彻一礼:“还请教我,我何处做错了,竟能被称作桀纣?” 刘彻:“你衣华服,食精脍,骑千里驹,奢侈享受,如何不是桀纣之君?” 周宛宁感觉刘彻也确实是找不出什么李世民的缺点,就故意挑了个理由找茬。毕竟皇子的生活质量当然就要这么好,他们这一列所有人都是这么过的,为什么就单单批评李世民? 结果李世民相当感动地上前拉住刘彻的手,说:“若非有君,我怕是要一错再错下去啊!你说得对!我要赏你!” 周宛宁:? 赵匡胤就笑眯眯地对周宛宁说:“学着点吧,你二哥这一招是能青史流芳的。” 李世民甩开刘彻的手,刘彻也赶紧把手缩回袖子里。 周宛宁问:“可……有些人根本是在乱骂,如果遇到那种专门找茬的,难道也要赏吗?” 李世民笑着问:“小宁有没有听过‘千金买马骨’的典故?” “曾有国君想买千里马,近侍却花了大价钱买了一匹死去的千里马回来。天下人见此人竟能用这么多钱买死马,看来是诚心求千里马,于是这国君就真的收到了许多千里马。” 周宛宁大概明白李世民想教他什么:“你的意思是,我都能对那些乱找茬的人都尊重礼遇,那真正有能力的人就更放心向我提建议了,对吗?” 李世民揉揉他的脸:“对咯!” “小宁,你要知道一点。身为君主,我们能接触到的人很少,身边想要奉承顺从我们的人最多。若我们无法明辨是非,我们就会被蒙蔽,被人捧着变成刚愎自用的独夫。” “因此,就算听了觉得不好听,觉得很恼火,就算真的是被指着鼻子骂,你也一定要给自己留出一条能听见真实声音的言路,记住了吗?” 周宛宁认真点头:“我记住了。” 说完之后,李世民有意无意地扫了刘彻和嬴政一眼。 刘彻:? 嬴政:………… 嬴政没理李世民的挑衅,他对周宛宁说:“你在高阳县的行为确实会被御史弹劾,但你行事不必考虑他们。有些事你只要觉得是对的,那就去做。” 刘彻也说:“你把这些御史都记下来,以后有机会报复回去!” 周宛宁:你们个个可真都是身怀绝技呢。 吉时已到,殿中侍御史出列开始肃整纲纪,让百官依序站好。 册宝使在中书侍郎和门下侍郎的簇拥下捧来了皇后册宝,端正放于文德殿中。 接下来一系列动作,周宛宁都是听着指令去做的。 身边人怎么做他就怎么做,不知道该怎么说的就张着嘴不出声。 等宣制授节结束,册宝使已授册宝,就带着押送册宝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向着坤宁宫进发。 等到押送册宝的队伍离开,百官也要转移阵地,前往东上閤门上表祝贺。 周宛宁的贺表早就提前找人写好了。其实他一开始是想自己写的,因为他觉得《我的皇后母亲》这种作文还是自己动笔比较好一点。 但吕雉让他别管,因为贺表要是写得不好一定会被人盯上,与其冒着风险惹麻烦,不如直接找人写一份四平八稳的。 吕雉也不会因为周宛宁有没有亲自写贺表来判断他究竟是不是真心为自己感到高兴。 步行前往东上閤门的路上,周宛宁就从自己的袖子里掏掏掏掏出了表文,笑嘻嘻地举着念叨:“贺表来咯~贺表来咯~” 刘彻特意放慢了脚步,从皇子们中间一点点落到官员中间,然后目标明确地凑到张居正身边。 张居正低头看了一眼刘彻,耐心地问:“四殿下有何事?” 刘彻清清嗓子,说:“那个……听小宁说,张先生府上最近来了一位蜀地的隐士高人,懂长生之术?” 张居正的眼神犀利了起来:“四殿下,前几个月臣不是刚教过你不要沉湎于所谓的修仙长生吗?” 刘彻:………… 刘彻:“这不一样!我没再吃金丹了!” 他就是要见孔明!他就是要见孔明! 后面刘彻正在绞尽脑汁想办法得到张居正家的拜访许可,周宛宁这边又跑去找嬴政借他的笏板玩儿了。 笏板是一种扁扁长长的板子,以前是让官员在上面写字备忘的,后来逐渐发展成了一种礼器。 嬴政是从一品的高官,他的笏板材质也是最高规格,用象牙制成。 周宛宁就拿着笏板“咻咻”地挥。 赵匡胤悄悄挪动到他后面,帮忙挡住后面官员的目光,好让弟弟别再沾上什么想找茬的御史。 周宛宁用手指去弹笏板,问嬴政:“哥!有没有官员用这个打人呀?” 嬴政:? 嬴政:“不会,再礼崩乐坏也不会如此的。” 李世民接过笏板掂了掂,然后还给周宛宁,说:“还行,这个材质不算太脆。如果是玉的,可能敲一下就裂了。你得找准角度,不要照着头或者胳膊这种坚硬的地方敲,容易敲断。” 嬴政:??? 嬴政问他:“你就这么教弟弟?” 李世民理直气壮:“那咋了,礼崩乐坏的事还少吗?万一小宁长大之后,朝堂里头真有官员举着笏板打群架,你想看着小宁挨打?” 嬴政一甩袖子:“谁敢殴打皇子?!” 李世民:“确实没人敢,但万一小宁就是手痒痒了想打人呢?” 周宛宁:? 周宛宁:“一般我不会这么做……” 嬴政也很恼火:“何事需要皇子亲自出手?他难道不能指派幕僚或是侍从去打?” 原来你的重点不在打人不对,在于可以叫别人干啊? 赵匡胤适时补了一句:“是的,可以叫我去打。” 他最近因为没法打死赵佶,火气正旺呢! 周宛宁就缩着脖子把笏板还给了嬴政,悻悻地说:“算了算了,和谐大夏,不要斗殴。打赢见顺天府尹,打输见顺天府仵作,都不好。” 他还是继续玩贺表吧! 贺表来咯! 李世民揶揄嬴政,问他:“青天大老爷,要是我们真的在朝堂上殴斗了,你会把我们抓走吗?” 嬴政瞥他一眼,说:“朝堂纲纪自有御史来清肃,顺天府管不着。” 李世民笑嘻嘻地用胳膊肘拐他一下:“这么说,你会小小包庇我们一下?” 嬴政警觉起来:“你想干嘛?” 李世民摇摇头:“哎呀,哎呀,你也知道,弟弟我最近霉运缠身,先是有人栽赃我的绣坊打死了人,后来去兵部长长见识,却又听说有人背地里叽叽歪歪,说我野心勃勃想染指兵权,恐怕过几天就会有人上表弹劾我了。” 嬴政:“这不是很正常?” 李世民睁大眼睛,无辜地说:“这正常吗?这不正常。我本来就是被陷害的,凭什么弹劾我?” 嬴政:“刚才你不是还教小宁要虚心纳谏,至少做出姿态来吗?” 李世民一摊手:“对啊,可我摆出这种贤王姿态干什么?我又不要养望名声!所以过几天我会看看究竟是谁跳出来弹劾我,我要让那人吃不了兜着走!准备笏板狠狠打击!” 嬴政:………… 嬴政紧盯着李世民,低声问:“你当真不要名声了?” 李世民笑了笑,潇洒道:“我不要的是在官员士林中的名声,又没说我什么名声都不要了。若是我建功立业,为天下百姓做了实事好事,天地间自有我的清名流传。” 嬴政的嘴巴被他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李世民轻轻拍了一下嬴政的后背,说:“大哥,你不想千百代后依旧被生民感念吗?” 嬴政冷冷道:“自有子孙后代为我血食,黔首的零散祭祀不过消遣。” 李世民憋住笑:“子孙后代?” 嬴政:? 李世民绷着脸往旁边挪开了:“嗯嗯没事。” 嬴政:这人笑什么?他的子孙后代怎么了? 周围竖起耳朵偷听的赵匡胤和朱棣也把脸别开,努力装出事不关己的样子。 跟嬴政讨论子孙后代确实有点地狱了。 周宛宁心态却挺平和:虽然嬴政没有子孙后代祭祀他,但两千年后他的始皇陵兵马俑可以收门票啊! 每天都有游客去给他送世界地图来着! 东上閤门外,内侍通传,内廷中皇后已经受完册宝,正在受内外命妇的拜贺。 百官们也依序呈上贺表,为新后道贺。 这一步结束之后,大家也就可以散了。 几个皇子又一起回宫赴宴。 今天在坤宁宫有一场小型的皇室内部家宴,赵佶被新院判扎了几针,于是也有力气爬起来参加,只是应该没法再组织写诗环节,让吃饭重新回归成吃饭。 回坤宁宫换掉礼服,周宛宁只觉得脖子酸。他顶着梁冠撑了一上午,感觉脑袋重,肚子也饿。 距离开宴还有些时间,周宛宁就在床上躺了一会儿。 他趁机也继续去和脑子里沉默寡言的新邻居交流: “你好?我还不知道你是谁呢。” 新邻居轻轻说:[一介孤魂而已。] 周宛宁稍稍有点反应过来了: 他这位新邻居刚经历了一场冤狱,被杀后显然出现了很强烈的心理障碍。 先前的刘邦和诸葛亮毕竟都是正常死亡,所以他们很快接受了现实,调整好了心态。 周宛宁打开系统,想查找一下自己新邻居的资料,谁料系统里没有新邻居的记录,甚至都没有他的固有技能。 难道是因为他是通过非正常的手段把新邻居拉了过来,所以没法使用技能? 唔,看来只好通过最朴素的方法拉近距离了。 快想想社交恐怖分子刘邦在这个时候会怎么做! 周宛宁想了想,也没强求新邻居现在就变得像刘邦一样活泼(这世上也没几个人能和他比碎嘴),他先主动开始介绍自己: “那我跟你讲讲这里是哪里,我又是谁吧。” 接下来,周宛宁就拿出了最热情的语气,像小导游一样讲解起来: “这里是大夏!地理版图和文化与我们所在的华夏差不多,只是历史有所不同。我是大夏皇帝的第五个儿子,我娘是皇后,今天是她的封后典礼。” “我叫周宛宁!你可以叫我小宁!不过我也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孩吧,我其实也是复活重生的,我上辈子是……是,唔,要拿哪个时间点做参照呢?你知道始皇帝吧?” 新邻居闷闷道:[嗯,知道。] 周宛宁就说:“我是秦朝两千两百年后时代的人哦!我在我那个年代是个医生。我因为做学问累过头了,就死了,现在在这个时代准备和身边的人一起改善民生,富国强兵。” 新邻居:[……挺好的。] 周宛宁继续介绍:“我的哥哥弟弟还有妈妈都不是等闲之辈。我的妈妈是汉代吕后,我大哥是始皇帝嬴政,二哥是唐太宗李世民——” 新邻居突然打断:[唐太宗在此?] 周宛宁:“是的是的!” 新邻居沉默片刻,轻声道:[可惜昭陵已落入贼手……] 周宛宁:………… 周宛宁强行重新调动情绪,说:“没关系,他本人活啦!以后有机会你说不定可以面对面和他聊聊呢?然后说我三哥,三哥对我很好,他是宋太祖赵匡胤——” [太祖!!!] 新邻居先失声一喊,接着,便是哽咽:[竟是太祖,竟能见到太祖……太祖,大宋……大宋已经……我无颜面见太祖啊!] 周宛宁:………… 周宛宁揪着床上的布偶兔子,很努力地板着脸说:“你,你别哭了,你一哭,我也想哭了……” 新邻居问:[小殿下,你既然是千年后的人,那你知不知道大宋如何了?大宋和金人真的议和了吗?往后有没有人收复了故土?] 周宛宁张了张嘴,抱着布偶兔子脑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见他沉默,新邻居也大概知道了结果。 他惨笑一声,低语道:[那……千年之后,人们是否还穿我汉家衣冠,奉大宋为正朔?] 周宛宁说:“……是的!而且,而且天下人都知道天日昭昭!” 新邻居发出了稍显悠长的叹息。 [天日昭昭,天日昭昭……] 他说:[小殿下,你唤我岳飞即可。若你不弃,也能叫我鹏举。] 周宛宁再也憋不住了,他的眼泪从眼睛里瞬间喷出来,随着悲伤一起涌出来的是极端的愤怒。 周宛宁胡乱穿上便鞋就站了起来,气势汹汹地奔向他的小药柜。 他今天毒瘾犯了,他要在赵佶的饭里再添点料!!! 第88章 第88章 吕雉卸掉沉重的钗环,脱掉礼服,刚歇息没一会儿,就看到儿子眼睛红红地跑了进来。 吕雉心一紧,下意识以为儿子在外朝被欺负了。 天杀的,她家小宁下朝回来一直在哭! 是谁干的?! 周宛宁一头扎进吕雉怀里,紧紧环住她的腰,闷闷地说:“娘!我不想要这个爹!” 吕雉拍拍儿子的后背,耐心地问:“怎么了?是谁跟你说什么了吗?” 周宛宁哽咽:“有这个爹,我在其他人面前都抬不起头来!” 即便已经把身家性命全捆绑在了吕雉身上,一旁听见周宛宁发言的宫女未央还是默默震惊了一下。 皇帝爹也能让他抬不起头吗? 吕雉挥手让宫人们走开,又摸摸周宛宁的头,问:“为什么这么说?” 周宛宁的眼泪一直流:“小燕的爹是乞丐出身却一统天下的大英雄,我爹却是遗臭万年的昏君,怎么这样啊?” 吕雉:…… 吕雉也有点尴尬:“是,是吗?小燕上辈子的爹那么厉害?呃,可他现在和你有同一个爹……” 周宛宁“嗷”地哭得更大声:“我不想和赵构做兄弟!小燕和孔明都说赵构是大坏蛋!” 岳飞特别紧张地在周宛宁脑子里劝:[不必如此,不必如此,小殿下,官家其实……官家他……呃……] 吕雉能满足周宛宁几乎所有愿望,摘星星或是摘月亮,只要她能做到,她一定会去做。 但生物爹这个事,她确实没法帮周宛宁换。 见周宛宁哭得越来越伤心,吕雉有点乱了阵脚。 虽然周宛宁从小没表现出别的兄弟那样超出常人的聪慧,但他一直是个很让人省心的孩子,他很少哭闹,就算小时候尿了饿了,也只是干嚎两声,从来没这么嚎啕大哭过。 吕雉只能尽量哄他:“那,娘带你去找孔明,让孔明当你的相父好不好呀?” 周宛宁抽噎着说:“那孔明岂不是要和赵佶做同事了?” 吕雉:“倒也不能这么说吧……” 岳飞:[小殿下,小殿下,不要这样直呼官家名讳。] 周宛宁凄怆地问吕雉:“赵佶什么时候死啊?” 吕雉:“这个……最近应该是不行,我刚一封后,他就暴毙了,所有人应该都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周宛宁很悲痛地说:“但他占着位置不干活,国家还得用税收养着他!我今天就想在他的饭菜里下砒霜!” 吕雉:………… 吕雉:“今天不行,再过一年,好吗,等一年就行。” 周宛宁讨价还价:“一年好久啊,萧掌柜明年考科举,殿试的时候如果还是赵佶主考,那萧掌柜也会变成赵佶的天子门生,他也好倒霉!可不可以让他下个月就死?” 吕雉回绝:“那也太快了!而且他在科举中途死掉的话,科举会延期,反而对萧厝不利。” 周宛宁眨巴眼睛:“那可以让他在今年年内死掉,这样就不耽误明年春闱了。” 岳飞:[请小殿下不要这样公然讨论谋逆!] 周宛宁板起脸,背诵道:“贼仁者谓之贼,贼义者谓之残。残贼之人,谓之一夫。闻诛一夫纣矣,未闻弒君也。” 什么弑君,他这是诛一夫赵佶。 吕雉稍叹了口气,提醒他:“皇位更替是一件很重大的事,任何环节出了岔子,后果都不可估量。更何况他从法理上来说是你的君父,你在外人面前决不能摆出这样仇恨的态度,知道吗?” 周宛宁恹恹地垂下脑袋。 吕雉只好勉强答应他:“……但可以让他再病重一次。” 周宛宁马上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太好了!谢谢娘!那麻烦娘帮我把这个下到他的菜里去!” 吕雉:………… 臭孩子原来早就把毒药调好了?! 吕雉黑着脸把药瓶夺走,问:“这里头是什么?” 周宛宁就乖乖地说:“生牛乳。” 吕雉拧开瓶子看了一眼,嗅了嗅,发现确实是生牛乳。 她问:“这是起什么作用的?” 周宛宁拿出专业态度解释:“这是病牛的牛乳,太医都查不出来它和普通牛乳有什么区别,但喝了之后会得懒汉病,症状是高热,乏力,关节痛,很折磨人的。我都打听过了,赵佶因为吃金丹中了毒,太医建议他多喝牛乳解毒,把这个掺进去正好!” 懒汉病,学名布病,由布鲁氏菌感染引起。现代人喝的牛奶都经过巴氏消毒,杀灭了细菌。但古代的生牛乳是彻头彻尾的纯天然。里头包含各种各样的病原体,其中就包括布鲁氏菌。 周宛宁最近在着手研究天花疫苗,他让萧何帮忙买了一家农庄养牛,特意想要培养牛痘,打算等提取出疫苗之后就开始在京城周边接种,也给刘邦送去一批。 农庄里也有牛出现布鲁氏菌感染现象,周宛宁特意留了一些病牛牛乳,打的就是给赵佶增加营养的主意。 布病还有一个症状,那就是会在生殖器官处出现积液肿胀,但周宛宁觉得这就没必要和吕雉说了,让赵佶自己体会一下就行。 哈哈,他的执业医师资格已经销无可销啦! 就当他从来没学过医学伦理学! 岳飞已经急坏了:[不可呀,小殿下!不可!不可!] 吕雉听了却微微笑起来:“小宁在医术上真是越发精进了,好好好。懒汉病,这病不错,娘这就去安排。” 周宛宁跳起来在吕雉脸上“叭”亲了一口。 亲完之后,周宛宁就期待地问她:“娘,从今天开始,你能做的事是不是更多啦?” 吕雉说:“是啊,我可以自由召见内外命妇,借由她们联系朝廷官员。以后我们的势力范围就更广了。” 周宛宁心满意足地点点头:“好耶。娘那我去玩啦!” 感觉他们好像那种密谋做坏事的反派母子哦,桀桀桀。 他跳下榻,随便套上便鞋,“咚咚”就又冲了出去。 回到寝殿,周宛宁窝回他的小床,心满意足地继续琢磨新的毒药调配方案。 岳飞已经没招了,他苦口婆心地劝:[小殿下!太上皇帝——不,官家他如今是你亲父,你万万不能做出如此悖逆之举。若是让世人知道了,你又该如何自处?] 周宛宁:“不让别人知道不就得了。下毒这种事哪有光明正大实名制下毒的呢?” 岳飞:[……这可是弑父啊!] 周宛宁理直气壮:“他只是我的生物爹!他在养育我这件事上都没怎么花过心思,连我义父都不如。我义父还会在大别山帮我搞基建呢!” 岳飞:[你义父是?] 周宛宁:“哦,我义父是刘邦。他和我娘离婚了,但是豹豹猫猫分别很爱我。” 岳飞:……啊? 周宛宁马上转移话题:“鹏举鹏举,你想不想见我其他哥哥?对了,萧何和诸葛亮也在这里哦!我明天带你去找他们玩好不好?” 岳飞果然被吊起好奇心:[果真?方才就听小殿下提及‘孔明’,莫非真如你所说,诸葛丞相已经飞升了?] 周宛宁点头:“是啊!孔明攒了近两千年的香火。鹏举你的香火应该也很多,我想想办法,帮你也搞个身体出来!” 岳飞稍稍低落下去:[……我没有完成宗留守的遗愿,如何配得上香火?] 周宛宁:………… 周宛宁于是又开始掉眼泪:“呜呜呜呜呜……” 岳飞见不得孩子哭,看周宛宁又开始抽搭,他赶紧止住话头,笨拙地开始哄:[不提了不提了,那个那个,诸葛丞相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曾经还手抄过《出师表》呢。他现在在大夏做什么?] 周宛宁擦掉眼泪,回答:“孔明在做我的幕僚,他现在在和张先生研究变法……张先生是后世大明的明相张居正,也是皇子们和萧相国的老师。” 岳飞又问:[太祖如今在做什么?] 周宛宁说:“三哥现在好像去了禁军吧……我娘跟我说的,具体的我不太清楚,一会儿我帮你问问!” 岳飞:[多谢小殿下!] 周宛宁吸吸鼻子,提醒:“你叫我小宁就好了。” 岳飞坚持:[礼不可废,我是臣,你是皇子,还是太上皇的皇子,我不能僭越。] 周宛宁又开始掉眼泪:“我不想和赵构做兄弟……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岳飞:………… 岳飞硬着头皮问:[小殿下,你说你是从千年后来的,那,后人对官家的评价如何?] 周宛宁淌着泪,斩钉截铁道:“混账王八蛋!遗臭万年的昏君!投降主义的代名词!完颜构!桀纣都比他名声好!” 岳飞:[……啊?为何?] 周宛宁:“因为他为了投降,竟然杀了你!” 岳飞稍愣。 [因为……我?] 周宛宁低头,继续“啪嗒啪嗒”掉眼泪,把被单都打湿了。 岳飞轻声说:[莫哭了,莫哭了。小殿下,我……唉,承蒙厚爱,可……这……] 周宛宁问:“鹏举,天日昭昭,他冤杀忠良,不该遗臭万年吗?” 岳飞口不对心地找补:[那是秦桧所为。] 周宛宁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冷笑一声:“我竟然不知道秦桧有架空皇帝、直接弑杀枢密副使的本事!” “鹏举,我知道你忠,后世也知道你忠,可这样的君值得你忠吗?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雠。你忠的是大宋的黎民百姓,还是赵构赵佶这样奉天下以养一人的独夫?” 岳飞默然不言。 周宛宁也知道岳飞的想法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过来的,他一蹬被子,气咻咻地去叫宫人给自己拿冰块来,他要冷敷一下眼睛,免得一会儿宫宴让别人看出来自己哭过。 敷过眼睛,重新换好衣服,坤宁宫众人就要去赴宫宴了。 朱棣被抱出来之后,周宛宁看到他没再戴那个小头冠。看来永乐陛下还是记住了刘彻的嘲笑,决定不再给别人笑话他的机会。 琼林苑。 后宫妃嫔与内外命妇皆落座,见皇后到场,纷纷起身行礼。 诸皇子坐在一处,皇帝还没来,等行完礼,他们就又重新挤到一起,李世民和赵匡胤把周宛宁围住,七手八脚地来戳他的脸: “你眼睛怎么肿了?” “你哭啦?” 周宛宁板着脸说:“嗯!刚才眯了一会儿,做噩梦了!” 李世民很热心地建议:“我给你找卷佛经,你念一念,驱驱邪。” 赵匡胤用胳膊肘拐他:“什么佛经,现成的不是有神仙在吗?让孔明给你施个法术!” 李世民恍然:“哦对对对,有孔明在,让他给你掏个法器来做做法。” 周宛宁:……总感觉你们又坠入不科学修仙的无底深渊了,不能这样! 朱棣从他的婴儿专座上探出半个身子,他先好奇地打量了一下周宛宁微肿的眼眶,然后问:“什么噩梦?” 周宛宁闷闷地说:“梦到一个将军,他想驱逐胡虏,收复故土。明明都已经快还于旧都了,可他的皇帝为了投降乞和,就向有生死大仇的胡人投降称臣,放弃了将军打回来的故土,还和奸臣勾结,冤杀了将军……” 听到周宛宁说他又做了有点神异的梦,刘彻也竖起耳朵,装作不在意,实际认真在听。 赵匡胤总觉得这个故事耳熟,嘀咕道:“向胡人称臣?石敬瑭啊?” 李世民转头低声问他:“石敬瑭是谁?” 赵匡胤就悄悄凑过去对他讲:“他是五代的一个王八蛋。为了借契丹人的兵谋反,把燕云十六州割给契丹人,还认契丹人做爹。” 李世民瞪大眼睛:“啊?!” 怎么时代越往后神人越多? 刘彻听了也觉得不可思议,忍不住插嘴:“什么样的皇帝能放弃打下来的疆土?” 李世民:“我也不理解。” 赵匡胤:“他的祖先真是倒了大霉!” 岳飞:[呃……] 朱棣却反应过来了。 他看了看李世民和赵匡胤,嘴上虽然没有揭穿,却也安慰地用小手摸了摸周宛宁。 唉呀……昨晚自己背了半阙《满江红》,竟然引得哥哥梦到了岳飞的经历吗?那确实是个噩梦。 赵匡胤伸手来摸周宛宁的脑袋,说:“别惦记了,梦就是梦。醒了就忘了吧。” 周宛宁仰起脸,很认真地对李世民和赵匡胤说:“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在我们这里发生。不能让忠臣流血又流泪!” 李世民也严肃地点头:“一定不会!” 赵匡胤许诺:“我和二哥一定把燕云十六州打回来!” 朱棣:“还有我!” 刘彻难得和兄弟们达成共识:“没有一寸疆土是多余的!” 周宛宁问李世民:“哥,你现在是不是在兵部?你什么时候能节制天下兵马啊?” 李世民:………… 李世民扣扣手:“嗯……嗯……节制天下兵马需要一个过程……但我最终一定会做到的!相信我!” 周宛宁又问赵匡胤:“哥,你什么时候能做禁军总教头啊?” 赵匡胤看天:“速胜和速败都是不可取的,军功需要一步一步拿,军队的名望也需要一点一点积攒……” 周宛宁回头看向朱棣:“小燕,你什么时候能长成八尺壮汉?” 朱棣:………… 朱棣默不作声地开始拉伸,充分进行揠苗助长。 周宛宁再看向刘彻,刘彻很自觉地说:“在努力了,在努力了。等天下受教育的人越来越多,慢慢就能让周围的蛮夷也向往我中原文华……” 御驾的步辇被抬到宴席现场,赵佶被扶着坐到上首。 时隔许久再一次见到自己的这些儿子,赵佶突然发现儿子们表情都透着一股微妙的焦虑。 怎么了呢? 难道是因为册立了新皇后,他们在为了夺嫡而烦恼吗? 吕雉没给他继续思考的空间。 新后自然和皇帝坐在一起,吕雉稍凑近了一些,轻声问:“陛下,今日的牛乳还没有服用呢。” 牛乳是用来解除金丹之毒的,赵佶从知道金丹有毒开始就一直在喝,现在已经养成了习惯。 宫人给他端来新鲜牛乳,赵佶看着内侍用银针验过毒,确认银针没有变色,他才喝了下去。 唔,今天的牛乳很浓郁啊! 味道不错! 吕雉盯着赵佶把加了料的生牛乳喝完,嘴角噙着一丝笑,贴心地给他递上擦拭嘴角的绢帕。 赵佶接过绢帕,笑着说:“絮絮已经是皇后了,怎么还做这些细枝末节的活?让下人去做就好了。” 吕雉柔声道:“臣妾不愿假手于人。莫非陛下厌弃了臣妾?” 赵佶的虚荣心和自尊心再一次得到了满足:“当然没有!哈哈哈哈!” 吕雉:笑吧你就。等发病了你就笑不出来了。 周宛宁在下面咬牙切齿地撕咬肉排。 壮志饥餐胡虏肉!哼!每次见到赵佶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岳飞有点犹豫地问他:[小殿下,上首那位就是太上皇?] 周宛宁:“对!就是昏德公!” 岳飞:[唉,倒也不必这么叫。毕竟这是金狗对我大宋的羞辱,听来还是……] 周宛宁泱泱地说:“他活该。” 岳飞迟疑再三,谨慎地又问:[方才听你们兄弟闲聊,太祖说要收复燕云十六州,莫非燕云如今也并不在大夏疆土内?] 周宛宁:“对……” 岳飞轻轻叹了口气:[恨不能助太祖和唐太宗一臂之力啊。] 周宛宁:“你可以!我明天就去找孔明,我和孔明一起帮你想办法!” 岳飞惊道:[如何能做到?] 周宛宁:“这你就别管了,咱们得有点革命乐观精神!笑谈渴饮匈奴血嘛!” 岳飞:[……哎呀,这个,没想到小殿下还知道我的词。] 周宛宁“哼”了一声,转头捅捅朱棣:“小燕小燕,你昨晚念的那首‘踏破贺兰山’是什么词呀?” 朱棣正豪迈“吨吨吨”米粥,听周宛宁提问,他放下碗,用袖子一擦嘴,说:“《满江红》!” 周宛宁:“全词讲的是什么?” 朱棣叉腰宣布:“精忠报国!” 周宛宁严肃地点点头:“原来如此。小燕长大以后也想精忠报国吗?” 朱棣:“当然!所以我要多吃快长,尽快能骑马提刀!来人,换大盏!” 于是宫人去给他换了大碗装米糊。 周宛宁就在脑袋里对岳飞说:“鹏举你看,小燕他是大宋之后又一个汉人大一统王朝的皇帝。他会背你的词,在他眼中,你就是一个精忠报国的人,在我们这些后世人心中,你已经做了所有你能做的事了。” 岳飞哑然。 周宛宁没继续刺激他,留了空间和时间让岳飞继续消化。 直到宴席尾声,岳飞才重新开口。 他问:[大宋最后还是没了,天下换了新的皇帝,可金狗没能占得天下,对吗?] 周宛宁说:“是。” 岳飞又问:[百姓……百姓过得如何?] 周宛宁一时间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了。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百姓的日子是什么时候好起来的呢? 他沉默片刻,说:“我所在的后世,华夏已经尽可能地让百姓无冻馁之苦了,孩子可以识字明礼,鳏寡孤独皆有所养。” 周宛宁第一次听到岳飞发出笑声。 [真好啊。] 片刻后,岳飞说:[小殿下,莫要让大夏重蹈靖康覆辙。我不愿看见此世的百姓也受流离之苦。] 周宛宁许诺:“一定不会的。” 岳飞轻舒了一口气:[……好。果真,天日昭昭,若你所在的后世百姓能免受诸苦,我也没什么可怨憎的了。] 周宛宁低头默默抠手,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憋气,努力把眼泪又憋回去。 怎么岳飞来了之后,他哭的频率比之前六年都要高啊! 真是的,都怪徽钦构! 岳飞也察觉到了些许周宛宁的情绪,他歉疚地说:[总是让小殿下为我难过,唉,我实在是……] 周宛宁凶巴巴地打断:“不是你的错!别道歉!” 岳飞笨拙地转移话题:[好!好……唔,对了,我还没有向小殿下解释今日为何贸然让小殿下注意朝堂中的某位吧?] 周宛宁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那个人是谁?” 岳飞说:[其实我也并不很确定,只是觉得他的神态和长相肖似前世的某人。像是……像是秦会之。] 第89章 第89章 秦会之? 秦桧! 一级警报!一级警报!秦桧来了!秦桧来了! 正值宫宴散场,皇帝已经坐步辇回紫宸殿了,赵匡胤也笑嘻嘻地和李世民道别,准备和他的母妃一起回宫。 结果他突然感觉后腰一暖,扭头一看,周宛宁像一只被吓坏了的猫崽子一样,手脚并用地死死从背后抱住赵匡胤。 赵匡胤:? 赵匡胤摸了一把孩子的脑袋:“怎么了?舍不得三哥走?” 周宛宁揪着他的腰带,露出半张焦虑的脸。 李世民也低头看他,问:“突然这是做什么?被什么吓着了?” 周宛宁小声道:“哥,我们是结义兄弟,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对吧?” 唐宗宋祖:??? 两人都严肃起来,赵匡胤从腰带上把弟弟的手捉住,团在他稍大的掌心里,用力晃晃,问: “你遇到什么事了?别怕,哥跟你一起扛着!” 李世民也说:“放心,我们是一定会保护结义兄弟的!” ……那亲兄弟保不保护呢? 周宛宁定了定神,紧张地比划了一下:“我今天面对那两个御史的时候对他们态度不太热情……我怕,我怕他们怀恨在心,以后报复我。” 唐宗宋祖再度:? 赵匡胤立刻瞪眼:“他们敢!” 李世民被逗笑了,他伸手去捏周宛宁的耳朵,安慰道:“不会的。区区两个从七品监察御史,他们能怎么报复你?” 周宛宁如临大敌:“他们会在朝中培养起一批势力,勾结着升官,一路扶摇直上到三品御史中丞,然后就开始罗织罪名,栽赃陷害,说我们结义兄弟书信往来密谋造反,最后把我们下狱——唔唔唔!” 赵匡胤捂住周宛宁的嘴,无奈:“周围还有人呢,别什么都说。” 周宛宁就“嗯嗯”点头表示不敢乱说。 李世民蹲下,和周宛宁视线齐平,轻声问:“小宁,你说的这个故事,和你做的那个噩梦有关吗?” 周宛宁抿着嘴,慢慢又点头。 李世民就很耐心地告诉他:“其一,我们是皇子,我们代表的就是皇权的脸面。管他是什么人,别说他现在只是区区监察御史,就算是枢密使在公堂上陈奏抨击你我,只要皇帝没有松口,我们能保一世荣华富贵。” 周宛宁稍稍睁眼:“……哦!” 看他一副如梦初醒的样子,李世民忍不住笑:“你才知道?你之前不会真以为一个小小监察御史就能动摇皇子地位吧?” 周宛宁心虚地眼睛乱瞟。 小小户部主事海瑞把嘉靖气得发癫的故事广为流传,他所在的时代也不乏小人物能把庞然大物掀翻的奇闻。所以周宛宁天然地认为自己的地位并非岿然不动。 李世民忍不住又捏捏他的脸,继续说:“其二,他没有胆量。在决定和皇子为敌之前,他需要先掂量一下这么做的后果。” 赵匡胤“哼”了一声,帮忙补充:“御史的确有监察之责,但这并不代表御史可以随心所欲胡乱弹劾。当然,皇帝不能直接惩罚这名御史,可被惹怒的人有的是办法给他下绊子。” 周宛宁就问:“意思是说,他要是敢报复我,我们仨会联合起来要他好看?” 李世民笑着说:“哪会只有我们三个?皇后,张先生,孔明,你的好朋友泰宁郡王世子……当然,也别忘了我们的从一品大官,顺天府尹大人。” 周宛宁眼睛亮了:“大哥也会帮我们吗?” 李世民点头:“当然!他那人嘴上虽然不说,但是可重感情了。” 周宛宁于是放下心来:“那就好……哼,坏家伙是不会得逞的!” 李世民笑眯眯地跟着喊:“不会得逞的!” 周宛宁放松下来,颠颠地回去找朱棣,推着婴儿车去和吕雉集合。 李世民重新站起来,他拍拍刚才垂地的衣角,脸上的笑容渐渐隐没。 他说:“小宁好像确实被魇着了。你没发现吗,从中午他说做了噩梦开始,他就一直很消沉,而且格外担心被诬陷。” 赵匡胤自然也发现了弟弟的不对劲,他想了想,提议:“要不让小宁去孔明那儿驱驱邪?” 李世民深以为然:“好主意。” 什么妖魔鬼怪,都消散在孔明的万丈光芒下吧! 生存需求被保证之后,周宛宁感觉肩头的担子稍轻了一些。但他依旧有些疑虑,毕竟这么大个秦桧戳在朝堂里,谁也无法保证他这辈子会消消停停。 不行,他必须要行动起来,把危险掐灭在摇篮里! 这么想着,周宛宁一边推车一边嘀咕:“我想吃油条……我想吃油条……” 朱棣在婴儿车里问:“那是什么?” 周宛宁就解释:“把揉好的面做成长条,放到油锅里炸,酥酥脆脆的!” 朱棣恍然:“那叫油炸桧,或者叫炸秦桧。” 岳飞:[……什么?] 周宛宁:“我就要吃那个!明天早上吃!” 朱棣也咽口水,咽完之后痛心疾首:“我什么时候能吃上啊?唉!” 真是受够吃婴儿餐的日子了! 第二天一早,周宛宁就准备出门去找诸葛亮。 早膳中果然有他点名要吃的油条“油炸桧”,不过没有普通油条那么长一根,而是切成了一段一段的,方便入口。 吕雉也凑趣跟着吃了两块,人的本性就是喜欢高油高糖,她觉得油条味道不错,点头允许这道点心成为以后早膳的备选项之一。 周宛宁未来早上就可以急赤白脸地啃安心油条——不是,油炸桧啦! 他吃了就是岳飞吃了,嘿嘿。 岳飞:[这个……把面团当做人下油锅,感觉并不太好。] 周宛宁:“可你不是也写过‘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吗?” 岳飞尴尬:[那是修辞而已,修辞,我并没有食人的癖好……] 吃人那是上一个版本五代十国年间的事了!大宋是文明社会,不吃人! 周宛宁“嚓嚓”啃完油条,喝了新磨的甜豆浆,又打包装了一盒热腾腾的新炸油条,打算作为礼物带去给诸葛亮尝尝。 岳飞在周宛宁的脑子里有点紧张。 一会儿就要见到孔明了,天啊,那可是活生生的孔明!还是已经成为仙人的孔明! 这次换周宛宁安慰他:“孔明很随和的,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好啦,我可以帮你转述。” 岳飞:[多谢小殿下!我要认真想想……我要想想要对孔明说什么……] 这些天,张居正的家已经快成了皇子们的据点了。 他们每天进进出出,虽然也不会空手来,但张居正总要招待。于是张居正的菜地迅速变秃,一开始消失的是黄瓜和小水萝卜,后来就是小油菜,豆橛子,茄子…… 这一次张居正倒是不在家。 今日不是休沐日,他需要去刑部公署上班。 萧何却在屋里,他咬着笔杆在写文章,据说是张居正给他布置的作业。 见周宛宁来,两个熟人都没有拘礼,给周宛宁搬了把椅子,然后一个开始吃小油条,另一个继续愁眉苦脸地写文章。 周宛宁还抻长脖子去看了看萧何的作业,问:“萧掌柜怎么一脸苦相?是哪里遇到问题了?” 诸葛亮摇扇笑说:“萧相国的经义、论和策都是上佳,但进士科要考诗赋,用指定韵脚做五言或七言诗,萧相国以前可没写过五言七言诗啊。” 萧何恼火道:“我那时候传诵的都是四言诗和屈大夫的楚辞,谁写这种五言七言?” 诸葛亮用扇子掩口,悄悄说:“曹孟德父子三人就很擅长五言诗。曹丕更是写出了《燕歌行》这样的七言诗呢。” 周宛宁疑惑地歪歪头:“哎?可曹操写的不是‘月明星稀,乌鹊南飞’……这样的四言吗?” 诸葛亮笑道:“他也有‘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 萧何侧目看看周宛宁,撇嘴说:“你也是挺有闲情逸致的,竟然还教小宁学诗。” 诸葛亮也不否认,笑眯眯地摇扇说:“是啊是啊,不过现在最紧要的事是让萧相国尽快作出好诗。若是萧相国考不中进士,那吕后可要想法子把你变成宗室咯~” 萧何于是咬牙切齿地继续琢磨韵脚。 诸葛亮借口说要给萧何清净的空间作诗,领着周宛宁一起来到了小院子里。 他们又坐上了小马扎,诸葛亮熟练地掏出奶茶,他一杯,周宛宁一杯。 周宛宁拿到了一杯熟悉的蜜雪冰城,他感动地吸吸鼻子,然后问诸葛亮:“有吸管吗?” 诸葛亮:? 诸葛亮:“何为吸管?” 周宛宁震惊地问:“你以前喝奶茶不用吸管?那你是怎么喝的?” 诸葛亮说:“把上面的封口撕开,或是揭盖……啊呀,原来另有工具吗?” 周宛宁:兄弟姐妹们,给孔明上供奶茶的时候记得给吸管啊! 诸葛亮再度掏掏掏,然后欣喜地真的掏出了两支吸管。 周宛宁帮诸葛亮把吸管插上,然后两个人就开始“滋滋滋”嗦奶茶。 哇……好爽…… 周宛宁一口气喝了大半杯,然后心满意足地拍拍肚子,对诸葛亮说:“孔明孔明,你记不记得咱们那天一起做了个梦,梦见我们在大泡泡里飞来飞去?” 诸葛亮点头:“记得。” 周宛宁指指自己的脑袋:“我又做了同一个梦,我把梦里的一位前辈带到我脑子里来了——是岳武穆,岳飞!” 诸葛亮在和张居正清谈的时候已经了解过相关历史,自然也露出欣喜的神情: “是吗?幸会幸会,在下诸葛亮,我可以称将军为‘鹏举’吗?” 岳飞已经激动到语无伦次了:[……啊!诸、诸葛丞相!武侯!] 岳飞的声音又微微有些哽咽:[竟然真的是……竟然真的是武侯……自然,自然可以,叫我什么都可以……末将生前一直反复在背诵《出师表》,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武侯……] 周宛宁就认真地转述给诸葛亮说:“他超爱你,听到你叫他‘鹏举’之后非常感动,现在可能在哭。” 岳飞:[没有!我没有哭!] 诸葛亮又用扇子掩住半张脸,露出来的眼睛笑得弯弯的:“无妨无妨。我亦十分感念鹏举的为人与功绩,只可惜现在鹏举尚无人身,不然一定要和鹏举痛饮茅台。” 周宛宁:? 周宛宁:“你喝过茅台了?” 诸葛亮咳嗽一声:“有人供过,我有些好奇,于是拿出来浅尝了一口。太烈了,太岳也说辣舌头,不能多喝。” 感觉他们几个迟早要把现代食品都尝一遍,毕竟大家什么都给诸葛亮送。 周宛宁扯了一下诸葛亮的袖子,很严肃地说:“鹏举来了,可还有一个问题,鹏举在朝堂发现秦桧也来了。” 诸葛亮放下羽扇,恢复严肃的表情:“陷害鹏举的那名奸臣秦桧?他现在是何人?” 周宛宁说:“他现在是监察御史林榷。” 诸葛亮的记忆力极好,他记了下来,又琢磨:“监察御史……官位并不高,他恐怕是初入朝堂,有可能是上一次科举的进士。又或是在朝中有姻亲……” 周宛宁攥着手,有点紧张地询问:“我需要做些什么吗?他昨天主动拦住我,说要劝谏我,但我没有给出什么积极的反应,我很怕他记恨我。” 诸葛亮用羽扇轻轻拍了一下周宛宁的肩膀,安慰说:“放心,他暂时不敢对你如何。小宁不妨回忆一下昨日是个什么样的情形,复述一遍,我来分析一番。” 岳飞不由得感慨:[不愧是诸葛武侯!] 周宛宁也深以为然:“孔明就是这样靠谱!我也好想要孔明这样的相父哦。” 诸葛亮:………… 诸葛亮笑着摇摇头,说:“抱歉,我已经有了禅儿,并无再认的意愿。何况小宁与我是友人,友人之间守望相助本是应当。” 周宛宁听了之后反而更加感动:“孔明……” 岳飞也恍惚:[天啊,这就是武侯……] 诸葛亮赶紧让周宛宁回神:“快想想昨日的情形,莫要东拉西扯啦。” 周宛宁就努力想了一下,然后详细描述:“昨天鹏举跟我说他看到了熟人,叫我转头走几步。我走了几步,突然就有两个陌生人拦住我,说他们是监察御史,要劝谏我……” 他尽可能原样背出了那两个监察御史的话,记忆模糊的地方还有岳飞帮忙补充。 听完之后,诸葛亮稍稍思索了片刻,然后摇摇羽扇,说:“此人确实油滑。小宁,你发现没有,一开始拦住你,第一个开口的都是另一名监察御史杨修文。” 周宛宁回忆了一番,发现的确如此。 诸葛亮又说:“恐怕按照秦桧的计划,这次劝谏是一次试探,由此可以看出你的品行资质。他怂恿杨修文出面来向你进谏,他在一旁策应。若你生气,那火气也会撒在杨修文身上。” 周宛宁问:“那为什么后来他自己又跑出来讲话了呢?” 诸葛亮笑了笑:“自然是因为他发现你油盐不进,只好由他来进一步刺激了。” 哇,没想到现代打工人的敷衍语录竟然这么好用。 周宛宁有点不好意思地捏了捏奶茶杯:“昨天二哥教过我了,以后再遇到劝谏的不能这么说,要热情一点谢谢人家,表示我已经虚心采纳了。” 诸葛亮却夸他:“小宁的应对在当时其实也没错。虽然无功,但也无过,你没有让他探清你的虚实,这样很好。没有发怒也说明你宽容仁厚。” 周宛宁无奈地说:“什么宽容仁厚,都是在医院里的时候练出来的。要是有人当着我的面骂我,最好的应对方式就是‘好的好的’,对面很快就会觉得没意思走开。” 诸葛亮:………… 诸葛亮:“小宁你上辈子不是给人开脑袋的医生吗?为何还会被骂?” 周宛宁沧桑地叹了口气:“不说了,不说了。喝奶茶。” 他“滋滋”地把杯子底部的珍珠吸出来嚼嚼,把两条腿伸直放松。 诸葛亮半眯着眼睛继续思索。 等周宛宁把这杯奶茶喝空,诸葛亮伸手去碰了碰空杯子,就只见空杯子化作点点金光,很快消散在天地间。 “来自后世的东西不能让更多人看到,所以用完之后我会把它们销毁。” 周宛宁对诸葛亮的谨慎大加赞赏:“而且不会造成塑料污染!” 诸葛亮:“什么是塑料污染?” 周宛宁就大概向他解释了一下塑料是一种什么材质,以及不可降解物对环境的破坏。 诸葛亮听完恍然:“原来如此!后世的学问可真是多呀。” 接着,诸葛亮又安慰周宛宁:“小宁莫要太担心这个秦桧。他如今官阶不高,据太岳和你对他的描述,此人野心甚大,并不会安于从七品,一定会找机会晋升。对他来说,你就是那个通天梯,他不会冒着得罪未来储君的风险来害你的。” 周宛宁立刻露出恶心的表情:“我才不会帮他升官!” 诸葛亮:“好,好,不帮不帮。” 周宛宁又很生气地说:“后世百姓恨死他了!他不止害了鹏举,他还把给鹏举伸冤的人杀了许多!” 诸葛亮摇头叹息:“听闻后世在岳王庙树立了秦桧跪像,果真是天下苍生心中有杆秤。” 周宛宁愤愤道:“忠臣良将为国效命,就算沙场裹尸那也没什么可说的,谁能想到会被自己人害死?这辈子我们也要北伐,二哥三哥都是要上战场的人,万一他又背刺二哥三哥怎么办?” 诸葛亮问他:“那小宁想要怎么处置他呢?” 周宛宁转转眼珠,然后说:“要用魔法打败魔法!” 诸葛亮眨眨眼睛:“……魔法?” 岳飞:[魔法?] 周宛宁摇头晃脑,有点小得意地说:“暂时保密~对了对了,孔明,我们来研究一下怎么给鹏举造个躯体吧!” 诸葛亮很宽容地没有继续追问,说:“好啊。是不是要提高那个……唔……羁绊值?” 周宛宁说:“鹏举不是被我用正常途径抽到的,他在系统里没有登记,所以没有办法刷羁绊值。我也还在发愁要怎么办呢!” 诸葛亮想了想,细细推理起来:“我们都是从其他世界而来的魂魄,照常理来说,只要为鹏举在此世制造足够多的锚点,让他与此世产生足够多的联系,他就能获得躯体。” 周宛宁垂头思索半天,然后有点鬼祟地问:“……要不,我做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做一回文抄公,把《说岳全传》抄过来,印成书到处发,训练一批说书先生到处讲《说岳》评书?” 诸葛亮:“什么是《说岳全传》?” 岳飞也大为不解:[莫非是我的故事?] 周宛宁就原地起跳,抽出吸管开始狂舞:“话说那岳飞乃是佛祖护法大鹏金翅明王下凡,投胎到河南汤阴县岳家庄,身高九尺,一手沥泉枪舞得密不透风!” 岳飞:? 岳飞大骇:[我怎么不知道我是什么大鹏转世?] 诸葛亮津津有味地听,然后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金翅大鹏不是《西游记》里狮驼岭的妖怪吗?” 周宛宁:………… 周宛宁说:“几大名著世界是不互通的!正如诸葛孔明不能倒拔垂杨柳,刘姥姥也不能风雪山神庙!” 诸葛亮就哈哈笑起来,又摇摇头:“的确是个法子。但收效不快,而且若是把宋金故事说得太详细,会对鹏举重获人形之后的行动造成干扰。” 周宛宁想了想,悻悻道:“也是哦。那我再想想。” 诸葛亮笑着提醒他:“小宁,你怕不是忘了,有个最简单的法子能用。” 周宛宁赶紧凑过去:“什么什么?” 诸葛亮指指不远处的菜地:“泥塑金身!” 周宛宁一愣,然后反应过来:“给鹏举捏个身体?” 诸葛亮:“不,我是说,咱们可以也建个小岳王庙,然后给鹏举塑个像。有了像,那就算是有了身,以后无论是供给香火还是传播故事,那不都是有了一个支点?” 新建岳王庙! 对不起啦,浙江文旅,这下岳王庙不止在杭州有咯! 第90章 第90章 大约两刻钟后,周宛宁带着满手的泥,把捏好的小人拿去给诸葛亮看,问:“怎么样?能不能用这个做鹏举的泥塑之身?” 诸葛亮看着那只拥有四肢的类人艺术品,半晌后勉强评价:“我觉得鹏举应该不长这个样子。” 周宛宁深感遗憾,又问岳飞:“你觉得像你吗?” 岳飞:[呃……神、神态有相似之处吧!] 周宛宁放下泥人,悲伤地说:“果然,我在艺术领域毫无天赋!” 诸葛亮安慰:“人无完人,你在别的方面并不差呀。” 但专业的事毕竟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周宛宁打算去找专业干雕塑的人来,给岳飞造一个伟岸雄壮的塑像。 “如果资金充足,可以做成百丈高的大雕塑。用黄铜浇铸,看过去金光闪闪,做成一个通天巨像,成为京城地标性建筑,知名景区!每逢初一十五,居民扶老携幼前来祭拜,求姻缘求财运求健康求事业……” 岳飞听了尴尬到想找条缝钻:[不必!不必!] 诸葛亮听了也是大笑,然后摇摇头,说:“除非你当了皇帝,否则是不可能实施这么劳民伤财的大工程啦。” 周宛宁也抿着嘴微笑:“本来就是开玩笑的。好啦,孔明,你帮我写封信,把鹏举塑金身的事和秦桧的事写上,我拿去给我娘还有我哥他们看看,好找更多助力。” 诸葛亮的身份是仙人,他的话可信度更高。若他说监察御史林榷是奸臣,那知晓他身份的人都会深信不疑。 不消片刻,诸葛亮就把信写完了。 周宛宁把信揣好,临走前,他回屋又看了看萧何。 萧何已经写出一首五言诗和一首七言诗,正托着脑袋推敲用字。 周宛宁伸长脖子看了一眼,发现萧何的诗写得平平,仅仅是合辙押韵而已,读起来一点儿也不美。 就像周宛宁在艺术方面没什么天赋一样,萧何看来也做不成诗人了。 就在周宛宁惋惜并想要和萧何共情一下的时候,他眼看着萧何从桌下掏出一本小册子翻动,就像做小抄一样,从小册子里头摘了几句开始在稿纸上写。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周宛宁:??? 等他抄完,周宛宁把小册子接过来一看,发现封皮上端正写着五个大字: 唐诗三百首。 还是张居正的字迹! 周宛宁看向萧何,萧何不紧不慢地把小册子拿回来,说:“这是张先生授我的秘诀,不到危急时刻,决不能用出。还请小师兄对外保密。” 原来他们师门的文抄公大任最后是落在了萧何肩膀上! 周宛宁肃然起敬,并答应一定保密。 回到宫里,周宛宁第一时间把诸葛亮的信拿去给了吕雉看。 信上,诸葛亮把岳飞从发迹至被冤杀的经过写了一遍,注明了这位岳王爷是受了千年香火的圣人,也是他的仙人同事,眼下魂魄已来此世,需要此世的凡人为他塑像供奉。 最后,诸葛亮提了一句:冤杀岳飞的奸臣秦桧也来到了此世,正是御史林榷,还请多多留神。 看完信,吕雉长叹一声,吩咐左右说:“去尚宫局问问,有没有精于雕塑佛像的匠人?若是宫里没有,赶紧去宫外找一个。” 果然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周宛宁满怀期待地看着吕雉又取出纸笔写了几张便条,盖上她的私印,再交给心腹的宫女未央: “这些条子送到前头的衙门公署里去。这张给刑部张白圭,另一张给吏部严分宜。” 未央领命,走之前,周宛宁又叫住她,说:“麻烦给小魏也带个话,就说我要找他,让他来宫里见我。” 吕雉没有任何意见,并催促未央:“快去吧。” 周宛宁跳下榻,准备回实验室继续研究他的新一代抗生素。 吕雉看着孩子的背影,倒是无声地笑了一下。 神神鬼鬼,仙人泥塑,周宛宁身处漩涡之中,却好像并不受影响,一点也不求那所谓的长生。 这很好。她想,该说不说,在有些观念上确实该像刘季一样想开点。 ………… 魏忠贤接到条子之后,二话不说,跟练了轻功似的奔来了坤宁宫。 周宛宁接到通传的时候还在实验室,他把菌株仔细封好,放到低温库里保存,然后脱下手套口罩,又拿诸葛亮给的酒精给自己做了个简单的手消。 他把魏忠贤领到寝宫去,屏退旁人。 重新坐下之后,周宛宁恍惚发现自己好像很久没有和魏忠贤单独相处了。 他指指椅子,叫魏忠贤也坐,魏忠贤连忙推脱:“不不不,奴才站着就行!” 周宛宁坚持:“坐吧。咱们得谈一会儿,事儿比较大。” 魏忠贤心中一凛,只得坐了,但屁股只挨着椅子的一小条儿,大部分还是靠双腿发力撑着地。 周宛宁懒得管他究竟敢不敢坐,直接问:“听说你们东厂常年供奉岳飞?” 魏忠贤直起腰,双目炯炯:“是!东厂孩儿们每逢年节都要拜祭岳武穆,时刻不忘岳爷爷‘忠义’当头!” 岳飞还小声问:[东厂是什么?] 周宛宁:“……说了怕你气死。” 大致确定了魏忠贤的态度之后,周宛宁也就放心继续安排接下来的事了。 他开门见山道:“岳飞也来到这个世界了,只是尚且没有身体。孔明在筹划给鹏举设庙塑像,收集香火。你在东厂时间久,熟悉供奉鹏举的一应物件,到时候帮忙准备一下灵牌匾额,别出什么漏子,害了鹏举。” 魏忠贤一听,眼睛瞪得老大,身体不自觉开始抖: “岳、岳、岳爷爷来了?岳爷爷真来了?!” 周宛宁笑说:“是啊。等鹏举有了实体,你就能对着他的真人祭拜了。” 岳飞:[啊呀,那还是有些过意不去……] 魏忠贤“腾”地站了起来,又是紧张又是惊喜,忙不迭表忠心:“殿下放心!奴才一定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保准儿那匾额都和杭州岳王庙里头的一模一样!” 周宛宁好奇:“你去过杭州?” 魏忠贤就腆脸笑着说:“没有,可奴才有干儿子从杭州送来的孝敬。东厂里也有不少人收藏仿岳王亲笔的字帖呢。” 一群特务太监把岳飞视作精神偶像,这事儿实在是诡异无比。 不过周宛宁对此也没有做过多评价。毕竟后世供奉岳飞为的是他的“忠义”,至于下头祭拜的人是谁,对那一份“忠义”是全然无损的。 安排完第一件事,周宛宁调整了一下坐姿,向后靠了靠,叹着气开始说第二件: “可惜啊,这世上少有岳武穆,却多有佞邪小人。有个人需要你来帮忙料理一下。” 魏忠贤一听这话,双眼就开始发光。 巧了么这不是,料理人他在行啊! 魏忠贤迅速表忠心:“是谁惹殿下不高兴?奴才保准儿让他生不如死!” 周宛宁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阴郁起来:“我确实想让他生不如死。九千岁,东厂的老手艺你可没丢吧?” 魏忠贤一听,虽然脸上还是一副义愤填膺急领导之所急的表情,心里倒是先滚了一圈讶异。 他自诩也是十分了解自己这位小殿下了。虽说殿下的心思深不可测,但他的确是个仁厚的主子,几乎没有惩罚过下人,其品行都比得上那位因为担心宫人受罚宁可自己忍着口渴的宋仁宗。 正是因为周宛宁善良有底线,魏忠贤才肯肝脑涂地地替他卖命,至少不用怕自己落得上辈子一样被用完就丢的凄惨结局。 谁能把这样好脾气的小殿下气成这样,甚至要动用他们东厂的折磨手段了? 周宛宁皱着眉头,硬邦邦地吐出一个名字:“秦桧。” 魏忠贤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嘴巴已经先于脑袋回复:“哦!奴才明白了,那还一切照杭州岳王庙的陈设来,在这儿也铸四具跪像,秦桧,王氏,张俊,万俟卨……” 周宛宁横他一眼,重复了一遍:“监察御史林榷,他是秦桧。” 魏忠贤未尽的话卡在喉咙里,几个呼吸之后,便见到九千岁的白脸涨红了: “他有何资格投胎转世,啊?他不该在地狱油锅里被滚油炸个千千万万年吗?投个畜生道都是便宜他了!贼老天,这种鸟奸臣怎么都——” 周宛宁咳嗽一声,提醒他不用演得这么卖力,也别骂脏话。 魏忠贤“噗通”一声跪下,以手指天,赌咒发誓:“殿下,奴才虽然没有根,但不是不知道公理正义!岳爷爷是忠臣,当年受此小人冤狱,千百年来无人不为他叫屈,若是那秦桧当面,奴才恨不得能拿刀直接给他砍了!” “奴才一定把他查个底朝天,将他的姻亲背景统统牵扯出来,把他们全家投到诏狱里去,好好受一遍当年岳爷爷受过的罪!” 岳飞听完魏忠贤这番话,也受到了很大的冲击:[……这位魏公公实在是太……嗯……承蒙错爱……] 周宛宁告诉岳飞:“除了明朝的太监们集体供奉你以外,后世当兵的基本都把你当偶像,行军的时候就靠听《说岳》提振士气。” 岳飞真的感觉挺不好意思:[是吗?好吧,不过如此也能够对金狗同仇敌忾,不致上下投降,算是件好事吧。] 周宛宁:………… 岳飞的每一句话都能大大增加他对秦桧和赵构的怒气值! 于是周宛宁咬牙切齿地对魏忠贤说:“不要留情!务必把东厂手段全使出来!对了,需要帮助的时候,你可以试着去联系一下张先生,他在对付秦桧的这件事上一定会和你站在一起的。” 魏忠贤站起身,小心觑着周宛宁的脸色,悄悄问:“那,吏部的严阁老……” 周宛宁没忍住笑出声:“哦,严分宜!你瞧着办吧,如果有必要,也能跟他走动走动。毕竟是‘一柱擎起大明天’的严阁老嘛!” 魏忠贤赔笑:“这里不是大明,何况这天还轮不到他来撑,现在说了算的是皇后娘娘。” 周宛宁摆摆手:“我这儿没别的事了,你去吧。” 等魏忠贤走后,周宛宁拿起诸葛亮的信,直接去院子里找朱棣。 初秋,坤宁宫的桂花开了,整个院子都能闻到香气。 几个宫女在桂花树下铺了单子收集落花,而朱棣正在一旁高精力地暴揍他的特制沙袋。 见哥哥来了,他也没有停手,结结实实打满了自己规定的次数,然后才摇摇晃晃地走到周宛宁面前,示意他把自己抱到停在旁边的婴儿床上去。 周宛宁很宽容地满足了弟弟的要求,把小秤砣一样的真正大明柱石挪进婴儿车坐下。 朱棣从婴儿车一侧的小袋子里拿出他的水壶,“咚咚”灌了几口,然后用袖子一抹嘴,指指另一个方向:“溜达。这儿太香了,闻着有点腻。” 周宛宁就推着朱棣向远离桂花树的方向溜达起来。 朱棣问:“你上午去孔明那里了?” 坤宁宫内的消息传得很快,周宛宁本来也没想瞒着。 他说:“孔明夜观天象,发现又有仙神下凡,但也有邪星降世,所以写了信让我带回来给娘看看。” 朱棣板起小脸:“什么?竟然还有此事!孔明的信你带在身上了吗?” 周宛宁就从怀里把重新叠好的信拿了出来,递给车里的朱棣。 朱棣展开能有他半个人大的信纸,认认真真地读了起来。 刚看了几句话,他就忍不住大叫出声:“岳飞?!” 周宛宁拍拍他的肩膀:“轻点,轻点。” 朱棣忍不住躁动,在婴儿车里扭来扭去:“岳武穆!岳武穆!天啊,要是真的能把岳王庙建起来,我要给岳武穆烧头香!” 周宛宁要他继续往下看。 朱棣重新把信举起来,嘴里还在念叨:“正好大夏要打的也是金狗,嘻嘻,我就等着和岳王爷并肩作战了——什么?!秦桧这杀千刀的也来了???” 大家的反应真是一模一样呢。 朱棣瞪大眼睛把整封信读完,确定没有任何一丝遗漏之后,他把信纸细细折好,塞进他自己的小襁褓里,然后气势汹汹地指挥周宛宁: “点一百兵马,随我杀至林府,把那秦桧小人斩于刀下!” 周宛宁:………… 周宛宁问:“兵马从哪里来?” 朱棣理直气壮地说:“借!” 周宛宁:“借谁的?” 朱棣:“三哥不是在禁军吗?” 周宛宁:“然后呢?就跟禁军说,咱俩一拍脑门,打算无凭无据地去把当朝御史从家里抓出来宰了?” 朱棣迅速转变策略:“那就单独雇佣三哥,给他送些好酒,让他帮忙埋伏在秦桧下朝路上,给他绑了,之后我们想怎么折磨就怎么折磨!” 周宛宁喜笑颜开:“我和小燕心有灵犀!不过我们需要计划周详一些,毕竟大哥现在在顺天府,千万不能被他追查到……小燕啊小燕,你可是我的智囊呀!具体计划就需要靠你来制定了,我们未来的大将军!” 朱棣一挺胸脯,深感责任重大:“包在我身上!” 岳飞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因为他发现后世之人对他的感情已经深厚到了超出他预料的地步,对秦桧的痛恨更是难以言表。 所以,岳飞只能长叹一声,并叮嘱周宛宁:[望小殿下少造杀孽,莫要牵连无辜。] 周宛宁:“好的好的,收到收到。” 岳飞:………… 怎么在这个时候又开始敷衍式回复了! 吕雉的速度很快。她办成的第一件事是给诸葛亮买好了新房子。 新房距离皇城不远,方便皇子们有事没事就往他家跑,车程不足十分钟。 诸葛亮要搬走了,张居正十分不舍。 他下了决心,把自己的菜地全部薅秃,一箩筐一箩筐地送去了诸葛亮的新宅子,并殷殷嘱咐他以后常回家看看。 诸葛亮自然是满口答应。 为了庆贺乔迁,周宛宁掏私房钱给诸葛亮在新家置办了一桌宴席。皇子之中除了嬴政,其他五个人都到齐了,除此之外还有张居正、萧何等人。 杜怀秋其实也收到了请柬,但他说府上有事,今日无法前来,派人送来了厚礼代为庆贺。 周宛宁有些遗憾,毕竟他也有些日子没和杜怀秋聚会了。 不知道为什么,席间还出现了一位穿着圆领袍的男装丽人。 见她出现在门口,李世民不由得诧异起身:“媚娘?你怎么会在此处?” 武则天大步跨过门槛,落落大方地对各位皇子叉手行礼,笑容灿烂道:“自然是因为想亲眼见见诸葛武侯了。我有皇后娘娘赐的出宫腰牌,手续齐全,还请放心。” 赵匡胤和朱棣很同步地向他俩投去极诡异的目光。 你们……你们两个…… 李世民丝毫没察觉到弟弟们的奇怪眼神,他对这位同样来自唐朝的同胞相当热情,还特意吩咐:“在我旁边设个座吧!媚娘,一会儿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几位都是谁!” 赵匡胤有点用力地咳嗽一声,提醒:“哥,昭仪娘子怎么说也是我们的庶母,我们是不是该和她稍微保持一点……” 李世民眨眨眼,一身正气地对他说:“这有什么的,我们行得端坐得直,又没什么瓜葛嫌疑,怕什么?” 赵匡胤:? 哥们儿,她上辈子头婚的丈夫是谁啊,你不会是骑马的时候吃了风全忘了吧? 朱棣把脸埋了下去,肩膀开始疯狂抖动。 岳飞还懵懵然:[这位昭仪娘子是?] 周宛宁言简意赅地介绍:“武则天。” 岳飞:[……哎?] 岳飞不免又问:[那太祖为何欲言又止?] 周宛宁更简明地点破了其中关窍:“李世民不知道武则天二婚对象是李治。” 岳飞:………… 看到武则天就这样落落大方地往李世民旁边一坐,岳飞也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孽缘啊!] 这咋了,和前夫依然能做朋友嘛。 下人给他们每人都倒上诸葛亮提前准备的佳酿,未成年人喝奶茶,成年人喝酒。 席间有不少人是第一回喝到诸葛亮拿出来的奶茶,刘彻浅浅地呷了一口,然后双眼发光。 他显然是把奶茶当做了诸葛亮从仙界带来的琼浆玉露,于是他喝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品味再三,就连奶茶里头的珍珠都要仔仔细细嚼几十下。 周宛宁见他这样,不由得担心刘彻染上奶茶瘾。到时候长生不老没成功,反而先得上糖尿病了。 回头得让诸葛亮劝劝刘彻! 诸葛亮笑眯眯地扫过桌边的诸位明君良相,还有自己的小小好友,率先举杯: “今日感谢诸位前来,亮满饮此杯,谨为太平贺!愿此世河清海晏!” 大家高举各自的杯子,此起彼伏道: “祝天下太平!河清海晏!” 张居正抿了一小口澄清透明的杯中酒液。 喝之前他就做好了被辣喉咙的准备,谁料一口下去竟然是甜滋滋的蜜水。 诸葛亮有点坏心眼地把他的惊讶反应尽收眼底。 张居正转头询问地看向诸葛亮,诸葛亮就凑了过去,悄声说: “过度饮酒有害身体,听闻太岳前世患有痔疾,更不能够饮酒了。从今往后,太岳在我这儿可就一点酒味都闻不到咯~” 张居正尴尬地“啊呀”叫出了声。 这种事怎么都让孔明知道了呢?! 周围人向张居正看来,他赶紧装作无事发生,把杯子里剩下的蜜水全都喝光。 诸葛亮还很好心地凑过去嘀嘀咕咕提醒他:“痔疾不能久坐,太岳一定要记得适度工作后起身活动,每日提肛……” 张居正桌下的脚趾已经狠狠抠地! 他脸色涨红地劝阻:“好了好了,知道了知道了,多、多谢孔明!” 诸葛亮见好就收。 他环顾一圈,见大家都期待地注视着他,于是就又把手伸到袖子里掏掏掏,忽然拿出一个巴掌大的木头塑像。 诸葛亮说:“诸位,今日除了乔迁之外,亮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想拜托各位稍稍助力。” 席间自然是踊跃应承。 赵匡胤“义”字当头,率先拍胸脯:“孔明你尽管说!” 李世民:“只要我们能做到!” 朱棣:“我们可以陪你匡扶汉室!” 萧何:? 萧何惊悚地看向朱棣,心想:莫非这位也是刘三的沧海遗珠??? 诸葛亮笑着摇摇头,他以手托着木头小塑像,说:“这是一位后世忠良的木像。亮想为他重塑人身,因此需要在此世为他收集香火供奉。” “诸位,能否各自领一木像回去,为他设灵位香炉,日日祭祀?” 李世民见这塑像眼生,迟疑地问:“这是哪位?看着像位武将,但又不像是关云长……” 诸葛亮坦白道:“这是岳飞岳鹏举。” 第91章 第91章 在外朝看来,或许前些天出现在京城的祥瑞果真是个好兆头。 因为卧病几个月的皇帝身体情况有所好转,这几日他竟然可以爬起来继续上朝了! 看到端坐在龙椅上,虽然面颊凹陷下去,但没缺胳膊少腿的皇帝,不少大臣险些热泪盈眶。 说实话,没什么人希望皇帝出事。这和皇帝的人格魅力无关,仅仅只是打工人不想要朝廷因改朝换代出现动荡而已。 但今日的朝会显然不会就这样一团和气地进行。 在没有朝会的这些日子里,朝堂积压了许多事件。虽然递上去的奏折都有人盖章处理,但众臣对此都心有疑虑,并不知道奏折朱批背后是否是皇帝本人的决策。 因为有人发现那奏折上的朱批明显是另一人的字迹。 除此之外,朝会是一个现成的戏台。有些人攒了好几折的戏,就等着皇帝把文德殿的戏台子搭好,让诸大臣粉墨登场。 在参知政事和枢密使诸位相公不咸不淡、例行公事的一番对龙体的关心劝谏后,戏肉来了。 “臣,有本启奏!” 赵佶很久没上朝,正处于一种不太正常的亢奋状态,很紧迫地想要处理几件事来证明自己依旧大权在握。 听到如此铿锵有力的奏陈,如果是在以前,他一定能察觉到这大概率是件麻烦事。 但现在,赵佶要的就是麻烦事! “奏!” 从大殿的最后,一穿着绿色公服的微末小升殿官走出队列,慷慨激昂道: “臣,监察御史杨修文,弹劾二皇子包庇不法,纵容下属将百姓殴打致死!” “百姓申冤无门,告至顺天府,竟被二皇子同胞兄弟将案件压下!” “还请皇上明察!” 大殿一时间静寂无声。 这人疯了。这是几乎所有大臣的第一反应—— 一口气攀咬两名皇子,还是先皇后留下的两位年长嫡子,卡在新后册封的节骨眼上,这个人想干什么? 前些天在顺天府门口有人闹事的消息也不是什么秘密,但多数人都对此并不关心。 毕竟人又不是二皇子亲自动手杀的,顺天府怎么断案那是皇家兄弟自己之间的事儿,谁要是掺和进去,那就等着以后倒大霉吧。 赵佶却把身子往前倾了几分,问:“怎么回事?” 嬴政察觉到周围隐晦的好奇目光,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向前一步,举起手中笏板,沉沉道: “皇上容禀。此案顺天府正在审理,因线索不全,且尚未录完口供,还不能升堂断案。杨御史说臣徇私,臣实冤枉。” 杨修文冷笑一声,却说:“冤枉?那臣斗胆问殿下,为何涉案的绣坊至今还没有被查封,竟然还在照常开工?难道顺天府在处理涉案官司的时候也能网开一面,让皇子名下产业不受影响?” 嬴政冷着脸道:“涉事人员已被顺天府缉拿控制,依照《大夏律》,没有缉拿涉事人员后又要查封无关营业场所的规定!难道杨御史要教本府做事?” 杨修文反唇相讥:“皇长子殿下,你年尚未及加冠,初掌顺天府也才月余,没想到在行事上已经不容他人置喙了。微臣真是开了眼界!” 张居正忽然横跨一步,出列扬声问道: “殿中侍御史何在?朝会时,监察御史竟然可以公然讥讽上官,殿前失仪而不加申饬吗?” 负责监察百官朝会礼仪的殿中侍御史突然被点名,急忙回身道:“杨御史,慎言!” 虽然张居正及时打断了这场争辩,但弹劾结果未明,因为皇帝一直没有说话。 赵佶的目光一直注视着下方,待大殿归于安静,他才不紧不慢地说: “朕相信承璋不会做出包庇的事。” 嬴政抿着嘴,并没有放松下来,因为他觉得皇帝一定会有下一句话。 果然。赵佶很轻描淡写道:“但绣坊照常营业确实不太像话,让顺天府去把绣坊封了,里面的一应人员都收押候审。” 嬴政慢慢俯身,几乎是咬牙道:“……遵旨。” 一下朝,张居正就快步赶到嬴政身边,语气急切地劝他:“你不要冲动!” 嬴政扫了张居正一眼:“冲动什么?张先生以为我一怒之下就枉顾证据,直接结案了?” 张居正语塞:“……啊,嗯,对,我担心的就是这个。” 他其实是怕嬴政一怒之下给赵佶弄死…… 毕竟前天诸葛亮在乔迁宴上把岳飞故事讲过一遍之后,满屋沸腾,李世民和赵匡胤两个人几乎发了狂,大家一个接一个冲上去才勉强拦住他们,保住了赵佶和秦桧的性命。 现在张居正上朝的时候看到他俩,都感觉是在看期货死人。 嬴政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那个杨修文只是个小小监察御史,他哪来的胆量弹劾皇子?他背后必定有人,也有更大的企图。我不会冲动行事,免得让人坐收渔利,请张先生放心。” 张居正欲言又止,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把魏忠贤的调查结果跟嬴政分享一下。 毕竟杨修文和秦桧最近确实走得很近,但嬴政并不知道秦桧是何许人也…… “府尹大人,白圭老弟,幸会幸会!” 这时,严嵩笑眯眯地从后方超车,凑到他们旁边,若无其事地和他们并肩同行。 嬴政隐晦地一皱眉头。他之前和严分宜可没什么交情,这时候这人凑上来是做什么? 严嵩把手拢在袖子里,忽然长吁短叹起来:“世道不好啊。二皇子这样的善人都能被诬陷,好端端的开个绣坊给被买卖的苦命姑娘们求条生路,竟然又被有心之人盯上,难啊,难啊。” 嬴政当然听懂了严嵩的暗示,他神情一变,问:“绣坊里的那些女工来路有问题?” 严嵩对着张居正一拱手,笑说:“白圭老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在刑部负责庶人周尧斋的审问工作,怎么到现在还没把他搜集少女、私下买卖的事儿牵出来呢?” 张居正暗暗叹了口气:“……严大人,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严嵩说:“有话直说容易,可想要听的人相信却难。府尹大人,还请过府一叙,微臣有些话想代皇后娘娘与您谈谈。” 嬴政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严嵩,干脆道:“可以。今日下值后?” 严嵩笑着一拱手:“微臣备好酒菜,在府恭候。” 他又扫了一眼张居正,问:“白圭老弟,若我请你,你会不会赏光?” 这辈子应该不会再顾忌什么严党清流之分了吧? 张居正一笑:“严大人有请,岂敢不从?” 严嵩乐呵呵地一甩袖子,拎着笏板,精神抖擞地大步走开了。 张居正看着他的背影,一时间也觉得相当惊奇,毕竟他上辈子记忆中的严嵩是满身的老头味儿,别人声音大点儿都怕给他给震死。 嬴政瞥了一眼张居正,嘀咕:“看来杨修文背后的人不是皇后。” 张居正叹了口气,说:“绝对不是。” 嬴政问:“绣坊的事怎么还和周尧斋有关?你们在刑部都查出来了什么?” 张居正摇摇头:“庶人周尧斋谋逆案牵涉很广,在结案之前,我不能透露太多。但有一点,绣坊那些姑娘是重要的证人,原本她们在二皇子庇护下性命无虞,现在怕是有人把主意打到她们头上了。” 嬴政回过头去,看了一眼身后的文德殿。而后,他冷笑一声。 皇帝金口玉言说了要查封绣坊,顺天府不能不照办。 但到了具体操作层面,里面的门道可就大了一些。 顺天府上下没什么闲人,大伙儿都是要当差的! 手头的工作不做了?巡查街巷的活计不做了?之前积压下来的案子不审了? 等到这些都磨磨蹭蹭地做完,风声早就传到了李世民耳朵里。 他赶紧亲自跑了一趟,整齐带着绣坊的百来号人,浩浩荡荡地进了顺天府。 “不劳大哥费心,我把人都带来了!但有一条,这些姑娘都是苦命人,我把她们都当妹子照顾的,平日里吃喝都不缺,还特意请了四弟和昭仪娘子写了认字课本教她们,顺天府可别轻易欺负她们啊?” 李世民像一阵迅猛的穿堂风,大跨步地就进了嬴政的议事官署。 嬴政对他这一招早有预料。毕竟顺天府磨蹭这么半天,就是为了给李世民一个面子,好让他赶紧做出反应来。 人来了,那就赶紧找地方安置。 可顺天府的衙役为难地回禀:“府尹大人,顺天府牢里没有这么多空地方了……” 头一个月,嬴政新官上任三把火,把顺天府积压的旧案卷宗都翻出来查了一遍,抓了一批漏网之鱼的罪犯,还有一批顺天府内部的蠹虫,牢房里的位置明显就开始不够用了。 命案本来就和这些女工姑娘们无关,嬴政也不想为难她们,于是他征询了一下李世民的意见:“既然如此,不如就让她们还是返回绣坊居住,只是停业封存,我再遣些差役去守住大门,如何?” 李世民笑嘻嘻地说:“全凭府尹大人决断,我怎么会有意见呢?” 象征性地唱完双簧,李世民就又带着绣坊上下百来号人浩荡返程,只是队伍里多了几个顺天府的差役,说是去把守绣坊大门的。 到了下值的时间,嬴政少见地没有加班,换下公服就去了严分宜的宅邸。 一袭宽松道袍的严嵩笑呵呵在门口迎接。 明朝的不少官员喜欢在家穿道袍,休闲随意,张居正在自己宅子里也这么穿。 区别在于,严嵩的家可比张居正家要大上许多倍。 严阁老这辈子也不亏待自己。重活一世,他悟透了什么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管他什么清流还是严党,皇帝想要谁死谁就得死,那还不如在死之前活个够本。 一路进去,嬴政只见宅子里流水潺潺,一步一景,一派用金钱砸出来的雅致。 严嵩恭恭敬敬地将嬴政带入会客厅,厅内却是已经有了两人在喝茶等候。 一位是和嬴政同时受邀的张居正,另一位嬴政并不认识,是个穿着淡青色深衣,面容俊逸的年轻人。 见嬴政前来,张居正与青衣男子纷纷起身。 严嵩脸上笑容灿烂,皱纹都笑深了,连忙说: “这位是叔大请来的贵客。叔大,你来介绍?” 张居正脸上也荡漾着浅笑,伸手示意:“殿下,这位是我的……至交好友,诸葛先生。” 青衣男子捋捋胡须,笑道:“在下诸葛亮,字孔明,殿下唤孔明即可。” 嬴政恍然,说:“你就是那个二弟也心心念念的孔明?” 诸葛亮谦虚道:“虚名而已,承蒙殿下错爱。” 嬴政骨子里对这些名士还是有着偏爱,他的声音也不由得软了一些,温声问:“不知孔明先生今日前来有何见教?” 诸葛亮笑说:“不妨先由太岳讲讲正事吧。” 张居正咳嗽一声,从袖中掏出几张稿纸,递给嬴政:“这是庶人周尧斋的口供,我抄录了一份,殿下请看。” 嬴政展开口供,速度极快地读了起来。 据供述,周尧斋还在封地期间就有了进京拉拢人脉的念头。 一方面是骨子里对权欲的渴望作祟,另一方面是京里有人好办事,有些修仙炼丹需要的材料并不是那么好获取,至少在安陆得不到,于是周尧斋就想在京城发展人脉。 他发展人脉的方式就是送人。 迷信是公卿权贵统一的底色,或者可以说是拥有越多忌讳就越多。周尧斋准确把握了他们的这一特质,精挑细选了一批人家,给他们去信: 我这儿有八字能够旺家宅的婢女,可以直接送给你们,要不要? 有些人家拒绝了,诸如泰宁郡王。 但更多的人家觉得:只是区区一个婢女而已,和安陆王交好也没什么坏处。 于是,周尧斋借由手中的道士资源,去往周边诸多省份寻找八字贵重的贫家少女。这些贫家少女往往用较低的价格就能买下,然后被分散运走,一起送去他在京郊的庄子看管。 但在这些少女送光之前,京郊的庄子出了事。不知道哪里来的一伙儿强盗洗劫了庄子,杀光了护院,掳走了那些少女,并一把火把庄子烧了个精光。 此事毕竟不好宣扬,于是周尧斋吃了个闷亏,只能用其他方式与那些人家联络感情,转而给他们派送金丹或是符箓。 读完口供,嬴政几乎立刻明白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绣坊的那些女工就是失踪的那些贫家少女,攻陷庄子的是我二弟?” 张居正叹息一声:“这也像是他能干出来的事。” 严嵩喝了口茶,说:“这些姑娘牵连着周尧斋谋逆案,她们的供词至关重要,能牵出不少谋逆同党。恕我直言,今日那名御史背后的人恐怕也想在谋逆案里插上一手,借此案做些什么。” 嬴政冷笑一声,拆穿了严嵩的未尽之意:“原本是皇后想利用谋逆案清洗朝堂,把不遂她心意的人赶走,换上她的手下。结果又跳出来一人开始搅混水,把绣坊提到了明面上,把她打个措手不及,于是她就想来与我联手了?” 严嵩反问嬴政:“殿下之前和皇后娘娘不是合作得很愉快吗?” 嬴政沉声说:“只是一次各取所需,不代表今后我们就是同盟。” 严嵩叹了口气,告诉嬴政:“不瞒殿下,那个监察御史杨修文背后的人,我们大略也查到了。此人我们是一定要杀的,即便殿下不从旁协助,我们也会想方设法将他除掉,区别只在于是明正典刑,还是寻仇暗杀罢了。” 嬴政不免惊异:“……那人和皇后有仇?” 严嵩诚实地摇头:“没有。” 张居正补充:“但他惹怒了仙神。” 嬴政:……? 嬴政眨了眨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迟疑地又问了一遍:“刚才是你在说话吗,张先生?” 张居正:“是啊。” 嬴政:“你是不是说了‘仙神’什么的?” 张居正:“对啊。” 嬴政懵了:“可你不是一向不信什么修仙长生,还特意给我单独授课,反复说明世上根本没有人能做到长生不老吗?” 张居正默默移开目光:“……此一时彼一时。” 诸葛亮笑眯眯地开口了:“由我来为殿下解释吧。” 说完,他从袖子里掏掏掏,掏出了一个巴掌大的泥塑秦俑,放到桌上。 一看到那秦俑,嬴政当即起身,惊疑不定地问:“你,你怎会有此物?” 诸葛亮马上澄清:“不是始皇陵里面的,是后世的工艺纪念品。是来看望我的小君子带来的长安……西安特产。” 后世的小君子们特别喜欢给他带西安特产,听周宛宁说,大家给姜维也这么送,目的是让他们体验一下“还于旧都”。 旧都特产除了兵马俑纪念品,还有大雁塔冰箱贴,各式书签、明信片……不知道为何,还有做成肉夹馍样式的布娃娃。 嬴政:哦,还好,不是挖坟挖出来的…… 嬴政:还是不对!!! 嬴政劈手夺过小秦俑,上下仔细查过,竟发现这秦俑是金属浇铸的,工艺巧夺天工,与他墓中陪葬的秦俑别无二致。 这是怎么回事?! 诸葛亮对他拱手一礼,轻声说:“世上的确没有人能做到长生不老。但若是被苍生黎庶纪念,香火不绝,亦有可能成仙。” 嬴政把小秦俑攥在手里,看向诸葛亮的眼神已经渐渐变了:“……你要如何证明?” 诸葛亮想了想,选择了一个最简单的方式。 他站起身,往会客厅中央走了两步,然后袍袖鼓胀,忽然双脚开始缓缓离地,整个人飘了起来。 嬴政:??? 张居正和严嵩则是很同步地露出有点迷离的眼神: 啊,丞相,你飞了…… 等诸葛亮重新落地,嬴政已经深信不疑! 他大步上前,直接握住诸葛亮的双手,激动道:“仙长!” 张居正:………… 他慢慢捂住额头:亲眼见到自己的教育失败,其实对他来说心里还是有点痛的! 上次见到嬴政这么活泼还是他们刚定下师徒名分的时候! 诸葛亮笑说:“不必如此称呼,始皇陛下还称我孔明就好。” 嬴政坚持把诸葛亮领回上座,但那只小秦俑已经被他悄悄塞进袖子,说什么也不打算归还了。 等诸位重新落座,嬴政迫不及待地问:“刚才仙长提及后世,还有始皇陵,莫非仙长知后世之事?” 说完,他又刻意去看了看张居正和严嵩。 诸葛亮没有避讳这两个明朝人的意思,他坦白说:“亮生于东汉末年,距始皇陛下所在时代已经过了四百年。” 嬴政一愣:“……东汉?” 诸葛亮没继续说下去,而是先从袖子里掏掏掏,掏出来一瓶葫芦形状的瓷瓶装速效救心丸。 有前车之鉴,不可不防啊! 嬴政见诸葛亮掏出小瓷瓶,不由得好奇:“这是仙丹?” 诸葛亮:“……也可以这么说吧!” 希望一会儿用不到! 把速效救心丸摆到随手就能抓起来的位置,诸葛亮才继续开口: “始皇陛下,秦朝二世而亡,在秦之后克继大统的乃是我高皇帝所创的大汉。” 嬴政傻了。 二世而亡是什么意思?! “扶苏他……难道扶苏他终究无法承继这个天下吗?” 张居正看天,严嵩看地毯,诸葛亮很冷静地告诉他: “不,秦二世是胡亥。你死后,李斯与赵高矫诏,胡亥继位,并下诏赐死了扶苏,扶苏自尽了。” 嬴政:??? 在说什么,这个奇怪的人从刚才开始就叽里咕噜在说什么呢? 什么成仙,什么始皇陵,什么后世,什么汉啊秦二世什么的,哎呀胡言乱语胡言乱语,这种方士就是喜欢骇人听闻吓唬人,坑一坑就好啦…… 诸葛亮同情地看着他,说:“是真的。后世的人都知道。而且兵马俑也被挖出来了,我这儿有门票。” 嬴政接过诸葛亮递来的两张印刷得色彩缤纷的门票,看到上面的战车俑,还有以小篆书写的“秦始皇帝陵博物馆”后,脸上青筋崩出,两手颤抖。 他的大秦! 他的陵墓! 他的儿子! 他要把胡亥摆治了!!! 第92章 第92章 “道德三皇五帝,功名夏后商周。 英雄五霸斗春秋。秦汉兴亡过手。 青史几行名姓,北邙无数荒丘。 前人田地后人收。 说甚龙争虎斗!” 一阙《西江月》诵完,严嵩手背于身后,望着院中桂花,怅然一叹。 张居正瞥他一眼,笑问:“严大人这时倒记起杨慎杨大才子的词了?” 严嵩慢悠悠地说:“此情此景,此词最为般配啊。” 张居正道:“杨升庵还有一阙《临江仙》,孔明说后世人将这词配曲作为《三国》戏剧的片头,我觉得也十分贴切。” 严嵩也是饱读诗书之辈,一听就知道张居正提到的是那首更为出名的“滚滚长江东逝水”。 他一笑,不禁向往:“后世……唉,后世。虽说‘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但我不免还是个俗人,想知道后世究竟如何评价我严介溪。” 张居正不回复也不吱声。 当初干坏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世名声呢,严阁老? 严嵩自讨了个没趣,他回头看了一眼会客厅,嘀咕:“孔明和始皇帝还没谈完吗?” 张居正说:“近两千年的光景,哪有那么容易讲完?” 严嵩摇摇头,然后兴致勃勃地提议:“叔大,要不我们去给岳武穆上柱香?我单独在家设了个神龛,已经给岳武穆的塑像供起来了。” 张居正本来对这种烧香敬神的事没有什么兴趣,但诸葛亮已经说过供奉的香火能帮助岳飞重获身体,于是他点点头,随严嵩前往神龛前。 严嵩做事效率也是高,塑像的匠人刚做出来第一批岳武穆像,他就想方设法搞来了一尊。 供奉所用的神龛被雕做小小的庙宇样式,簇新簇新刷上了新漆,香炉、红烛、鲜花鲜果酒水一应俱全。 让张居正有点绷不住的是,严嵩很严谨地复刻了杭州岳王庙里的格局,不仅做了微缩的“还我河山”牌匾,甚至还找人雕了四个跪像,整整齐齐摆在神龛边缘,前头还用木头和香炉隔开。 严嵩解释:“必须隔开,这样能避免他们蹭走岳王香火。” 张居正:“……秦桧现在是个活人,他蹭不走。” 严嵩一摆手:“哎!话是如此,但必须得表明态度嘛。” 你们幸进之臣啊…… 张居正懒得和严嵩拌嘴,他跟在严嵩后面净了手,拈起三支香,点燃后拢于掌心,站在神龛前闭目静思。 岳武穆,若你真的在天有灵,还望庇佑这个与华夏相似的文明免受战祸…… [我必当尽力。] 像是一个闪念,不属于张居正的想法忽然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如同天穹之上真的存在一个岳武穆的英灵,他听见了张居正的祝祷,端正严肃地进行了回应。 会是错觉吗? 张居正茫然地睁开眼,侧边的严嵩已经在往香炉里插香了。 袅袅烟雾之中,木雕塑像的岳飞目光坚毅地直视前方。 会客厅,嬴政板着脸紧贴椅背,一副受了极大委屈的样子,一声也不吭。 诸葛亮拿着一杯奶茶,他慢悠悠地抠开上面的塑料封膜,把里面的奶茶倒进空茶杯,一杯挪给嬴政,一杯他自己喝。 虽然喝完了睡不着觉,但是真好喝! 嬴政愤愤地扭头瞪了一眼自顾自喝奶茶的诸葛亮,问:“仙长既然已经知晓前后世两千年故事,那我敢问,后世又可有能比肩我的皇帝?” 诸葛亮瞥了嬴政一眼,说:“我大汉高皇帝原为沛县布衣,提三尺剑仅七年便取天下,创炎汉四百年基业。后有唐太宗十六岁救驾,十八岁随父兄起兵逐鹿,领军征战,定四海为一统,二十二岁受封天策上将,登基开贞观之治。” “再后近千年,凤阳明太祖乞儿出身,父母兄弟饿死,为求活剃度为僧,投义军,自南向北席卷天下,驱夷狄,追亡逐北至茫茫大漠,复华夏衣冠……” 嬴政听来只觉得像天方夜谭。 “够了,你想说这些人竟能与我齐名?” 诸葛亮淡淡道:“世上只有一个始皇帝。当然,也不会掩去其他人的光彩。” 嬴政问:“那你凭什么劝说我放弃皇位?” 诸葛亮:“因为你的弟弟们当中就有我上述提到过的皇帝。若你问他们谁才是千古一帝,他们不会提你的名字的。” 嬴政:………… 更生气了!!! 可恶,为什么仙人说话这么气人? 诸葛亮并没有给嬴政消化情绪的时间,他继续说:“同时,诸位殿下中还有堪比武安侯白起的名将。试问,若始皇陛下登基,你能毫无顾忌地任用他们,让他们率军北上,抗击北夷吗?” 嬴政沉沉道:“这有何做不到?” 诸葛亮:“那如果我告诉你,这位不世出的名将和上述的千古名君是同一个人,他在功勋卓著的同时也很想当皇帝呢?” 嬴政:………… 嬴政没跳进诸葛亮预设好的问题陷阱,他冷冷地问:“既然不是我,那谁敢任用这位再世‘武安侯’?莫非你就想要那位‘武安侯’继位,怂恿他御驾亲征?” 诸葛亮摇头:“非也非也。名剑自该出鞘,藏于匣中实在是暴殄天物。皇帝,当是能最大限度团结忠臣良将的明主来当。” “始皇陛下,长生之途,不在所谓‘长生药’的术法上,而在为天下苍生的大道。” 他站起身,微微笑着行了一礼:“如今殿下在顺天府尹任上的所作所为,便是大道。亮谨为殿下贺。” 说完之后,诸葛亮就翩然离去了,走之前没忘了碰了碰空奶茶杯。 嬴政看着奶茶杯在空中散作金色的光点,他攥着袖中的金属秦俑,神情阴晴不定。 此人一直在胡言乱语! ……可他真的好像是仙人。 大放厥词说什么他不能继位,这肯定是皇后的阴谋! ……隔空取物,无风而飞,还能让物品消失,这全都是仙家手段啊。 胡亥竟然真的把大秦给毁了!!! 嬴政感觉自己快要爆炸,为了冷静,他拿起诸葛亮留下的“仙露”,谨慎地抿了一口。 ——哦,好喝! 这肯定是仙露了。虽然这个仙人说话不中听,但仙露是无辜的,该喝就喝。 嬴政在痛饮奶茶,另一头的周宛宁也收到了好消息。 刘邦回信了! 信寄到的是萧何手里,萧何刚收到信就给周宛宁传递了消息,让他快来一起读信。 周宛宁就急急忙忙出了宫,跑去萧何的新家,和他一起读信。 萧何从一截竹筒里掏出了一卷皱皱巴巴的绢布,看起来像是从什么人的衣服上撕下来的,然后在桌上摊开。 周宛宁看了,不免疑惑:“……信呢?” 萧何把绢布铺平之后,两手揣回袖子,平心静气地说:“这就是信啊。” 周宛宁凑近了一看,吓了一跳,原来这绢布上密密麻麻都是字! 但这些字他都看不懂,写的是小篆啊! 萧何最近被科举特训的诗词歌赋部分打击得有点蔫,但看到刘邦的回信,他总算找回了一点自信,于是就告诉周宛宁: “我们那时候可没有所谓的‘纸’,大家书写用的都是竹简,只有极富贵的人家才舍得在绢上写字。” 周宛宁恍然:这样啊,感谢蔡伦! 他连连点头,又问:“那刘三他写的是什么呀?” 萧何已经读过信了,大致熟悉了信中内容,他就平平稳稳地给周宛宁念了一遍。 信的开头,刘邦就写着: “萧何亲启。此信你务必请小宁我儿共读,并将内容念给他听。” 读完这一句,萧何凄凄惨惨地冷笑一声,然后说:“我看他的傻病是根本没好透。” 周宛宁没接茬,问:“然后呢?后面又写了什么?” 萧何转头看他:“你不否认他叫你儿子?” 周宛宁挠头:“我现在又没法跟他说话,他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呗。他就算叫我小狗,那我也反驳不了。” 萧何:刘邦,你看看你,怎么忍心欺负这么好一个孩子呢?! 萧何就继续往下念: “我已在山寨站稳脚跟,放心勿念。寨中约几百人,数量不多,但能做大事。” “其中,山寨之主名为朱元璋,他与其妻马秀英皆在山寨中,二人有割据之想。我已取得他们信任,目前坐在山寨第二把交椅上,有下山交易之权。我用小宁所赠的药品和良方交换到了许多粮草金钱,又召集了许多人上山,不日便可将山寨扩展到千人万人之数。” “将来,山寨必会被山下官府视为匪患,交战无可避免。因而山寨急需铁匠与炭铁。还请兄弟与我儿速速援助一二,匠人医者药品钱粮炭铁书本有多少送多少,多多益善。” 读到这里,萧何响亮地咂了一下嘴,重复了一遍:“啧,多多益善!” 周宛宁:韩信的成语也是让你用上了啊,邦。 读完信,萧何把绢布拿去厨房烧掉,然后问周宛宁:“药品粮食书本倒好说,炭铁不太好弄,需要些时间,也需要钱疏通关系。你能拿出来多少钱?” 周宛宁想了想,谨慎地伸出两根手指。 萧何说:“二千两?已经很多了,我多凑几辆车给他送去。” 周宛宁小声解释:“两万两。” 萧何:………… 多少?! 周宛宁不好意思地抠抠手:“我平时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不买马也不买车,吃住都在宫里,把一些金器玉器绸缎珍品卖了,凑个两万两应该可以。刘三他们比我更需要钱,都给他们吧。” 忘了对面是皇子了,皇子就是有钱! 萧何脸皮抽了抽,然后忽然想通了为什么刘邦死乞白赖也要管周宛宁叫儿子。 这是提前考虑退休赡养问题了吧! 刘邦你命可真好啊! 萧何磨磨牙,说:“……好,那我多雇些护卫,免得这么多人在路上遭劫了。你要是也有信给刘三,趁早写好给我,我帮你译好了一起誊到绢上。” 周宛宁连连点头:“好好。我正好把最近孔明带来的一些东西给他。” 诸葛亮的供品实在是五花八门无所不包,他一有空就在整理供品的内容,其中还真让他找到了许多好东西。 不知道是哪一代的人给诸葛亮送了书,其中有一本《赤脚医生手册》,诸葛亮掏出来之后马上就意识到这本书的价值所在,然后送去了吕雉那里。 吕雉马上找人开始抄书,并准备重新编辑出版,在天下完成推广。 山寨很快就也能得到几套新书了! 另外…… 信里说,山寨现在的头把交椅是朱元璋在坐? 周宛宁记得自己跟刘邦聊过朱元璋的事,还讲过不少洪武地狱笑话,比如九族消消乐,稻草人,还有洪武三十五年老朱仰卧起坐给朱棣传位等等。 刘邦肯定知道朱元璋是何许人也,也能意识到山寨不可能龟缩一隅,未来必然起兵造反。 有刘邦在,这一支潜在起义军的动向也就相对可控,不至于闹到黄巢那样。 ……只要刘邦不会卷钱跑路,跳反投明。 应该不会的吧,沛公啊! 那可是周宛宁攒下来的两万两!值五分之一个生辰纲了! 说到生辰纲,要是把秦桧的家抄了,是不是可以多凑点钱出来呢? 这么琢磨着,周宛宁回到坤宁宫,开始清点自己的财务资产。 隔壁朱棣又出来打沙袋了,周宛宁侧头听了一会儿,摇摇头。 岳飞悄声问:[殿下,我有一事不明。] 周宛宁把架子上摆的金玉都取了下来,放到箱子里准备运出去卖,说:“鹏举别客气,该问就问。” 岳飞犹豫半天,终于下定决心,说:[殿下,汉高祖去往山中,结寨割据,还要与官府交战,这……这是方腊、梁山一般的贼寇。若是被查出来你与他们有财货往来,你的前途就……] 周宛宁“啊呀”一声,发出恍然大悟的动静。 周宛宁说:“对哦,你提醒我了,水泊梁山!” 岳飞:[是啊!还是让他们早日诏安为好!] 周宛宁兴致勃勃:“我义父就是‘呼保义’天魁星刘邦!” 岳飞:? 周宛宁:“小燕他爹老朱是天罡星玉麒麟朱重八!” 岳飞:??? 周宛宁再一攥拳:“天机星是智多星萧何,我是……嗯……我是那个天贵星小旋风!” 岳飞:[殿下何故造反啊?!] 周宛宁再兴高采烈说:“小燕应该也该有个名号,叫什么呢?天勇星?天威星?” 好像又回到了以前吃干脆面集水浒卡的日子哦! 周宛宁举起嬴政送他的那把剑,笨拙地挽了个剑花,仰天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哥哥,俺铁牛这就杀去东京,夺了鸟位!大河向东流哇,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哇——” 岳飞:………… 手舞足蹈一番后,周宛宁把剑放回架子上,向岳飞解释:“后世明朝有人将宋江起义的故事写成小说,叫做《水浒传》,在后世和其余三本小说并称‘四大名著’,后世的人就都熟悉水泊梁山故事了。” 岳飞有气无力道:[殿下,你夺的可是自己的位。] 周宛宁嘻嘻笑:“眼下坐在鸟位上的还是赵佶,暂时还不是我的嘛。” 岳飞显然理解不了为什么周宛宁对于造反这种事这么兴奋。 作为朝廷正规军,岳飞曾率部平定过洞庭钟相杨幺起义,对于忠于大宋的岳飞来说,造反是匪,与他们这些朝廷军队天然对立。 周宛宁说:“其实我一开始只是想让义父带着一部分流民去山里找条生路。我也担心未来天下大乱,他们如果能开垦田地,练兵自保,那我们抗击金狗也就又多了一份力量,可以保下一方百姓。” 岳飞轻轻叹了口气:[但他们要是先冲击官府,为祸一方了呢?] 周宛宁笃定道:“我信义父和老朱,他们都不会的。他们曾经都是平民,他们知道底层的苦难。或许他们会冲击官府,但他们不会为祸一方。” 岳飞严肃地说:[殿下。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周宛宁不假思索:“你说!” 岳飞:[若是高皇帝的寨子下山作乱,搅扰劫掠百姓,你不可再继续资助他们,还要助官府将其平定,去信诏安!] 周宛宁并没有感觉到冒犯,听岳飞这么说,他反而有了一种“没错,这就是岳飞”的安心感。 岳家军“冻死不拆屋,饿死不虏掠”,这是岳飞带出来的队伍,这也是岳飞能被百姓心心念念铭记千年的原因之一。 天下还会有这样的军队吗? 至少周宛宁只能接受这样的军队,因此他无论如何也要为岳飞重塑身体,让他为天下练出一支新的岳家军。 周宛宁郑重道:“我答应你。我也决不允许我资助的人作恶。” 说完,他从箱子里翻出一支箭筒,他拔出一根白羽箭,用力在膝盖上折断,宣布: “我折箭为誓!……还要说什么来着?皇天后土共鉴之!” 岳飞静默半晌,说:[殿下,我记住了。刚才多有冒犯,待我重获人身,殿下无论如何责罚我都没有二话。] 周宛宁:“我罚你干什么!哎呀!我又没有这个癖好……好了好了,说点好玩的事情吧!” 他把断箭包好,继续收拾财物,然后想方设法逗岳飞开心:“我攒了不少地狱笑话,反正我自己的功德现在还有不少,可以随便扣,我给你讲几个听听吧?” 岳飞:[何为‘地狱笑话’?] 周宛宁:“就是让人听了想笑不敢笑的笑话。比如,呃,千古半帝是唐玄宗,但千古半相是谁?” 岳飞呆呆地问:[为何叫唐玄宗是千古半帝?] 周宛宁:“因为他只做了一半时间的明君啊!” 岳飞:[哦!哦……懂了懂了。嘶,千古半相,莫非也是只有一半时间贤良的丞相?嗯……] 周宛宁发现岳飞的思考方向错误,赶紧打断:“不是不是,正确答案是李斯。” 岳飞恍然:[哦,也对。李斯在始皇在位时兢兢业业,始皇崩逝后他矫诏,也可以说是半相。] 周宛宁:………… 和你们老实人讲地狱笑话的确没什么讲头。 岳飞从周宛宁的沉默里察觉到什么,小心地问:[莫非是猜错了?我才疏学浅,的确猜不出。] 周宛宁尴尬地说:“倒也没什么,毕竟正常人确实很难猜中这是为什么……其实是因为李斯被腰斩了啦,哈,哈哈哈……” 岳飞:……………… 岳飞:[我应该一起笑吗?] 周宛宁愧疚地蹲下捂住脸:“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讲地狱笑话了!!!” 死手,快敲木鱼啊! 岳飞说:[既然如此,那我也知道什么是地狱笑话了!稍等,我也想一个差不多的。] 周宛宁:? 啊?岳飞也要给他讲地狱笑话? 周宛宁于是洗耳恭听。 岳飞几番斟酌,然后慢吞吞说:[姬昌是周文王,姬发是周武王,伯邑考是什么?] 周宛宁:…………总感觉猜到了他要讲什么! 周宛宁还是很捧场地问:“什么?” 岳飞说:[是紫微大帝,因为他碎成星斗了。] 过了几秒,他又为了显得更像是笑话,僵硬地补充了一句:[哈哈!] 岳鹏举竟然真的找到了地狱笑话的正确路径!他准确地挑中了伯邑考! 下次应该就能精确列举商鞅这样打满地狱笑话全场的选手了! 周宛宁为了鼓励他,非常开朗地大笑了一阵。 笑完之后,岳飞说:[我还是觉得这样不对。有嘲笑先人之嫌。] 周宛宁:“……那我们去做点好人好事,把刚才扣掉的功德补回来吧。” 岳飞:[好,如何做好人好事?] 周宛宁就走出去,对院子里正在打沙袋的朱棣鼓掌:“小燕好帅!小燕好威武!小燕好勇猛!” 朱棣听了,身上开始燃烧熊熊火焰: 来劲儿咧!!! “砰砰砰砰” 打沙袋声不绝于耳! 周宛宁就对岳飞说:“我们小燕以后亦是世间良将,我要给他鼓励,让他长成大夏第一猛男,保家卫国,这样如何不是攒功德呢?” 岳飞:[……哦,哦!] 正殿忽然开了窗,吕雉探出半张脸,没好气地说:“小宁,小燕,进来!” 周宛宁:“娘你在宫里啊,哈哈,哈哈……” 他灰溜溜夹着朱棣一起进宫,发现武则天竟然也在。 看来吕雉刚才又在和武则天开闭门会议了。 重新关上殿门之后,吕雉第一句话就是个很重要的事: “下个月是小燕的抓周,小燕,你打算抓个什么?” 第93章 第93章 时间过得真快,周宛宁还记得朱棣刚出生的时候皱巴巴的样子。 孩子就像小树一样“呼呼”长得飞快,一转眼他都能打沙袋了! 简直是儿科奇迹! 朱棣往小榻上一瘫,嘟囔:“抓周?我还用抓周?我一看就是天生的将帅之才,国之柱石!” 吕雉翻了个白眼:“你要想让全天下都发现你是个生而知之的小妖孽,你就别继续扮成小孩。你还能去文德殿上翻跟头,一边倒立一边背《孙子兵法》,让文武百官夸你是神童。” 朱棣琢磨了一下:“倒也不是不能做到……” 武则天就在旁边大笑:“好了好了,姐姐别逗小燕了。其实抓周宴就是个名头,目的是为了让姐姐有个由头召集内外命妇。你只要出来随便抓个什么就行。” 朱棣一听,大概明白自己就是个吉祥物,于是他说:“我要把赵佶胡子抓掉。” 吕雉:“可以。要是他那天会出现,我就劝他来抱你。” 周宛宁在旁边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群众在恶整赵佶这件事上真是有无穷的创造力啊! 吕雉就对武则天说:“定下时间,然后就要发请柬。发请柬的时候记得把风声传出去,就说名额不多,好让她们有些危机感,别好像是我们上赶着求她们似的。” 周宛宁好奇:“娘,什么名额?” 吕雉瞥他一眼,说:“后宫打算收一批识文断字有一定文化水准的女官,可以帮着一起批奏折,处理内外事务。赵佶也答应了。” 周宛宁就睁大眼睛:“哦!” 朱棣在旁边帮忙解释:“历代宫廷内都会有些女官,唐代就不必说了,有鼎鼎大名的上官婉儿,宋代时也有许多女官处理官务,只是不能授予前朝官职,一般是以嫔妃品级加以赏赐。” 周宛宁问:“为什么不能授予前朝官职呢?” 朱棣:“前朝官职那是考上的,她们没有通过春闱考试。” 周宛宁:“可她们也不被允许参加……” 武则天笑说:“所以我们正在努力改变这一点呀。” 周宛宁又想起来魏忠贤给他悄悄送来的情报,于是就问武则天:“听说绣坊被封了,有人想要害你和四哥教出来的第一批学生?” 武则天脸上的笑收敛起来。 她长了一张鲜妍美丽的脸,笑起来很漂亮,让人看着就觉得迷醉。但当笑容从这张脸上消失之后,被她注视的人会莫名感到一阵寒意。 武则天语气相当平静地说:“我也知道了。朝会刚结束的时候,姐姐就遣人来告诉过我。好在始皇在这件事上和我们算是站在一起,那些孩子现在都没什么事,吃穿不缺,只是不能随意走动而已。” 周宛宁问:“会是秦桧干的吗?” 吕雉轻轻拨着书页的一角,说:“不排除这种可能。” 周宛宁努力用他并不熟练的权斗思维去推理,艰难地试图理清整件事的前因后果: “娘,你想要利用谋逆案去清洗朝堂,所以你把张先生和小魏都送去刑部。但绣坊那些姑娘其实也都和谋逆案有关,她们的证词同样能牵连出一批人,所以有人就想把这些姑娘争取到自己手里?” 在场其他三个人都对他投来相当慈爱的目光: 小宁在动脑子呢,真棒! 周宛宁:………… 周宛宁很汗颜:“我距离各位的水平还远远不够,我会继续向大家学习的。” 武则天说:“小宁的推理并无问题,在你这个年纪能看透这些已经很好啦。” 朱棣也说:“你想不出更多的,是因为目前你手中掌握的情报还不够!” 周宛宁就期待地看向理论上来说掌握情报最多的吕雉。 吕雉也没想藏着掖着,她直接坦白了魏忠贤的调查结果: “林榷的确是秦桧,魏忠拿到了他的手书,叫张白圭和严分宜一起对比过,是秦桧的字迹。” 朱棣挤出皱巴巴的凶相:“弄死他!” 吕雉没理会朱棣间歇性的热血沸腾,继续分享情报: “魏忠还查过那个发起弹劾的监察御史近期的往来情况,秦桧与他有交往,不过很难拿到实质证据。” 朱棣说:“证据不证据的其实也不重要,眼下我们只是好奇,幕后之人搞这么一出戏究竟是想得到什么好处?” 周宛宁试图加入头脑风暴:“他难道也想从谋逆案里分一杯羹吗?但他又不能直接把手伸到刑部去审案……” 吕雉突然重重咳嗽一声,有点恼火地说:“不要讲‘分一杯羹’,也不知道这话是谁教你的。” 周宛宁:“……哦,哦!” 对不起妈咪!这个典故对亲身被项羽俘虏过的人来说还是太地狱了! 武则天来帮忙解了一下围,她说:“若是一时间找不出幕后之人,不如我们可以换个方式,引蛇出洞。” 朱棣来劲了:“哦!你打算以绣坊为饵吗?” 武则天责备地伸手戳了一下朱棣的脑门儿:“那些孩子已经够苦啦,别折腾我的学生了,成祖陛下。” 朱棣:………… 朱棣激愤地眼泪汪汪:“谁把成祖的事儿传出来的!啊?!” 武则天:“孔明。” 朱棣一蹬腿,铿锵有力地对在场三人反复强调:“我是太宗!太宗!和李世民一样的太宗!” 武则天憋住笑,提议:“既然对方从谋逆案着手,不如我们就把谋逆案的主谋抛出来,让他做这个诱饵,如何?” 周宛宁:“但嘉靖不是在蹲大牢吗?” 朱棣补充:“目前还受了伤。” 吕雉瞪他:“你们对进诏狱动私刑这种事还挺自豪???” 朱棣摊开手脚:“那咋了!谁叫他把我改成‘成祖’!代换一下想想,谁要是把你们从太庙移出来,你们也会暴怒的!” 子孙后代已经没了的吕雉:“我又不在乎这个。” 子孙后代皇位合法性源头的武则天:“是啊,难道他们还能不认我这个妈?” 朱棣:………… 朱棣缓缓看向眼神清澈的周宛宁。 周宛宁马上声援弟弟:“嘉靖太过分了!就是该揍!小燕挣个‘太宗’多不容易啊,九死一生才造反成功呢!” 朱棣:“不是,我不是造反,我那叫靖难,学名是‘清君侧’,是有奸臣蛊惑了我侄子……哎呀孔明和张先生究竟怎么对你说的啊!” 同样造反起家的吕雉选择性忽略“靖难还是造反我自有分辨”这一段,说: “阿武的想法确实不错,我们可以派一个和嘉靖有过接触的人,先放出风声说要迫害此人,再让这个人和秦桧搭上线,假意投诚,实则探探他的口风。” 武则天笑眯眯道:“这就是‘苦肉计’!” 朱棣问:“谁去做这个间谍?” 吕雉轻轻提了一下嘴角:“自然是让有过做间谍经验的人去重操旧业。” 周宛宁:“哦!是严阁老吗?” 吕雉点头:“是。” 周宛宁感慨:“大明两京一十三省真是在严阁老肩上担着啊。” 朱棣眉毛一竖:“这叫什么话!怎么会是在他肩上呢?” 周宛宁诚恳地对他说:“两京一十三省太重了,你现在骨头比较软,过早给你这样的压力对发育不好,容易长不高。” 武则天伸手去掐掐周宛宁的脸:“以后你可别当外人的面说这样的话,容易把严分宜吓死。” 周宛宁乖乖道:“好吧。” 但下次还敢,嘻嘻。 吕雉和武则天开始商量具体迫害严嵩的细则了,朱棣在旁边开始打呵欠,于是周宛宁提前离场,把弟弟抱回房间去午睡。 [殿下,我忽然发现一件事。] 帮朱棣盖好被子之后,周宛宁向外走去,岳飞忽然开了口。 周宛宁谨慎地找了一个无人角落停下,问:“什么事?” 岳飞说:[我似乎可以听见他人在供奉我时的心声。] 周宛宁:!!! 周宛宁激动起来:“真的吗?天啊,你都听到什么了?” 岳飞回忆了一下,复述:[张先生希望我可以护佑百姓,太宗希望可以与我并肩作战,太祖陛下说一定会打、呃,会处理秦桧,还我一个公道。] 周宛宁觉得赵匡胤的原话大概是把秦桧打成肉泥。 忽然间,周宛宁萌生了一个想法。 “鹏举鹏举,那你能对他们说话吗?” 岳飞一愣:[对他们说话?我现在只能与殿下说话,也只有殿下能听见我的声音啊。] 周宛宁说:“你可以试试看嘛!毕竟传说里神仙也能给人托梦,如果说供奉香火是对方和你建立了联系,那这个联系能不能变成双向的呢?” 岳飞也心有灵犀地领会到了周宛宁的想法: [若是真的能通过供奉来联系,那就是说,我可以随时随地与天下任意一处敬香的人联络?若是在战场上,军情就可以实时得到传递!] 周宛宁:“没错!这下鹏举你就能成为大夏电信了!” 岳飞:[电信是什么?] 周宛宁:“哦哦是一种网络运营商,呃,这个还挺难解释的……” 既然有了想法,那就要赶紧去尝试实施。 隔天,周宛宁就跑去了诸葛亮家,把自己和岳飞的发现叙述给他听,并提出了“建立大夏网络”的设想。 诸葛亮大为赞赏,并迅速开始了第一次通信实验。 诸葛亮对摆放在他家里的岳飞塑像敬香,周宛宁则来到另一个房间,等待岳飞接收信息。 过了片刻,就听岳飞说:[有了!是武侯!] [武侯他……他问我,鹏举,能听到吗?] 周宛宁努力抑制着激动,小声道:“你也跟孔明说几句话吧。” 岳飞就努力想:[武侯,武侯,我听到了……] 忽然间,一个大活人从门口“嗖”地飘了进来,给周宛宁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诸葛亮慢慢落地,脸上还有喜悦之色。见周宛宁目露惊恐,他赶紧安慰:“抱歉抱歉,最近发现飞比走要快,所以在家中常常飞行……” 看来诸葛亮已经非常适应自己仙人身份了! 诸葛亮走到周宛宁面前,笑道:“我方才听见鹏举的回应了!这样可行!” 周宛宁兴奋地一拍手:“那鹏举就可以和每一个拥有塑像的人建立通讯了!太好了!” 这算不算一种修仙科技? 诸葛亮笑眯眯地点点头,但又提醒:“不过此举目前还不能大范围扩散,容易被朝廷定性为淫祀。” 周宛宁缩起脖子:“哦……那就在已经知道鹏举身份的人之间试一试吧!二哥,三哥,四哥,小燕,娘,武姐姐,张先生……” 诸葛亮补充:“还有严嵩。” 周宛宁一拍脑袋:“哦对,还有严阁老。哎呀,我总是没有严阁老已经是我们其中一员的实感,我总把他当做严党大反派!” 岳飞好奇:[这位严阁老是个怎样的人?] 周宛宁想了想,试图总结:“……被皇帝掌控于手中的权臣,嘉靖的敛财抗倭工具人。” 岳飞恍然:[看来这个嘉靖是个很擅长帝王心术的皇帝啊。] 周宛宁:“嗯,赵构不也是这样权术极强的人吗?但国家也没有因此变好。” 岳飞又陷入了忠义两难全的沉默。 没事,以后岳飞就会慢慢对他们攻击徽钦构三人的言论脱敏习惯的! 想到这儿,周宛宁又有了一个点子:“对了,我们还可以给义父那头送一尊鹏举的塑像,这样就可以实时掌握山寨的动态了!” 诸葛亮赞同:“好主意。” 这样一来,岳飞塑像就像是这个时代的手机一样。 如果想跟某人联络,就给那个人发一台。不过这么做有一个缺点,那就是目前只有烧香的时候才能拨通,不知道以后随着香火功德增加,岳飞能不能进化到改善这一点。 周宛宁继续琢磨:“其实我还想给小杜送一尊,他最近都不出来玩儿了,也不知道成天在做什么……哎呀,可是又不知道要怎么跟他解释鹏举的故事……” 岳飞问:[小杜是何人?] 周宛宁介绍:“小杜是我的好朋友,他叫杜怀秋,泰宁郡王世子,是个文武双全的少侠哦,他什么都会,很厉害的。” 岳飞:[既然是殿下的知交好友,那必然是少年英杰。若有机会,我也愿意结交一二。] 杜怀秋要是见到岳飞这样几乎完美的大将军,估计会幸福到昏迷,然后成为岳飞忠实的小尾巴,就像桃花小狗成天跟着他一样成天跟着岳飞。 周宛宁美滋滋想着,然后起身:“走,去找萧师弟,把我们的发现告诉他!” 准备好五分之一的生辰纲,给山寨送大礼咯! ………… “来了,来了。” “应该是他们的车队,有护卫,车辙印还很深……” 密林之中,近百人的青壮拿着自制的武器,头戴草叶编织成的伪装,在林间观察着自路上经过的车队。 这是大明寨的队伍。 是的,山寨有名字了,朱元璋延续了他的创业名号,再一次给山寨取名叫“大明”。 让大明再次伟大! 刘邦对此没有任何意见。 当整个民族都叫做“汉”的时候,其实他也没有额外给别的地方冠名的冲动了。 收到萧何的回信之后,刘邦就开始紧锣密鼓地为接收物资做准备。 为了合情合理地接收周宛宁的这一批私房钱,刘邦和萧何特意配合做了一出戏。 萧何雇了一批护卫,借用了地方某位退休官员的名义,护送带有大量物资和珍奇物品的车队途径山脚。 刘邦就在某次下山行医的过程中“偶然打听到车队行踪”,并回山寨劝说朱元璋去劫一票肥肉。 山寨为了增加收入,零星也会打劫一些兼并严重的土豪劣绅,因此对这种行为并不排斥。再加上刘邦本身就是自带青壮投的山寨,保持了一个半独立身份,朱元璋没有反对的理由。 于是刘邦就顺利地带着寨子里的人埋伏在官道两侧,在车队经过的时候,突然敲鼓鸣锣呐喊着冲下。 护卫们提前被打过招呼,象征性抵抗了几下之后,扭头就跑。 车队货物完完整整地被留在了原地,刘邦赶紧命令:“搬!全都搬回去!车上都是好东西,都带回山寨,让马大姐好好清点清点,谁也不许昧下啊!” 战利品就这样一车一车地被运进山寨仓库。 朱元璋被叫去仓库一起清点的时候也把眼睛看直了,他原以为所谓的“肥肉”也就是几千两的水平,看这架势,这些车上的货物都能有上万两银子了吧? 朱元璋心头一紧,他关上仓库门,拉过刘邦,低声问:“刘老弟,你老实说,这不会是什么官府的车队吧?” 刘邦茫然道:“官府?护送的人看起来也不像官差啊!” 马秀英把车上的蒙皮布全都揭开,一辆一辆地清点过去,终于发现一辆车上盛装的精细物品,找到了一些书信。 “重八,刘兄弟,快来看,这儿写了车上财货的来历。” 他们连忙凑过去,去读那封萧何伪造的书信。 萧何假冒了一位退休官员的身份,他回到当地之后借身份之便收受了不少孝敬(其实就是贿赂),现在他儿子在朝中做官,他想为了儿子的仕途花钱努努力,于是就准备了这一车队价值两万两的礼物上京,想投靠皇后。 那么给皇后送礼要找个什么由头呢? 哎,对了。六皇子周靖燕周岁,这就是“抓周纲”! 朱元璋皱起脸:“什么玩意儿,一个皇子生日就送两万两?真是烂透了!这人活该被扒皮!” 刘邦看他一眼:“你就不想祝这位小燕生日快乐?” 朱元璋:? 跟他有甚关系啊! 马秀英也摇头叹息,她转身继续去箱笼里搜寻,寻找片刻,她又惊奇地“咦”了一声。 “这儿竟然还有一个木头雕像?” 三个人又凑到一起,去看那个能有两个巴掌左右大小的精美塑像。 这塑像雕刻的是一名坐姿的武将,长髯金甲,一身正气。 朱元璋嘀咕:“莫非是关二爷?” 马秀英用胳膊肘捣他一下:“这儿哪有关二爷。” 刘邦从雕像原来所在的小箱里搜出一张纸片,念道:“某云游道士所赠,称此塑像为‘岳王’。凡诚心敬香,便可得岳王启示,受岳王护佑。以金狗奸臣血供奉效果更佳。” “第一次敬香时,可在心头默念:岳王,某某愿驱除鞑虏,恢复中华……这什么和什么?” 刘邦还在茫然,朱元璋和马秀英已经是大惊。 “这是岳王爷?!” 刘邦努力挤出困惑:“……岳王爷是谁啊?” 朱元璋越看塑像越觉得它和杭州岳王庙里的一模一样! 供!必须供!现在就供! 不供不是汉人!!! 刘邦:? 不是,老萧你在物资里塞上这个是为了什么呢? 第94章 第94章 “鹏举,我还有问题想要问。孔明说你留下了一卷兵书,叫《武穆遗书》,确有其事吗?” “哦,没有这回事是吧?” “好的好的。我还是有个问题。如果遭遇对方的重骑兵铁浮屠……” “是的,轻骑兵在面对重骑兵的时候没有优势……” “对,还是要改进重甲工艺,以及想个办法能穿透敌方重甲……” “嗯嗯,武器需要改进,使用斧头或者,锤子——” “哎呀,这支香烧完了!稍等鹏举,我再点一根!” 赵匡胤把手中线香的香灰抖进面前的香炉,然后从面前满满一盒的线香里又抓了一支,在神龛中长燃不灭的香烛上点燃。 重新给岳飞拨号,赵匡胤闭上眼睛,打算继续与岳飞畅聊《大宋御营如何席卷天下》。 […………] […………太祖稍后,唐太宗陛下也有问题要问……] 赵匡胤:? 好啊,哥你又在占线! 等等,不对,今天李世民不应该在兵部值班吗,他哪来的时间去给岳飞敬香? 兵部。 李世民在桌上摆了一个只有半个巴掌大的木头牌位,这牌位甚至能直接装进荷包或是衣袖,上面用蝇头小楷描金字写着岳飞的大名。 为了能够随时随地和岳飞聊天,李世民特意叫人做了一个便携牌位! 哈哈,不枉他偷偷问计于孔明。孔明说了,未来的趋势就是一切便携化! 李世民拿着一枚大夏通宝放到灵位前,闭眼虔诚供奉: “鹏举,这是我送你的供品。虽然只有一文钱,但这也是我的心意。好了,我们继续上午没聊完的话题,如果我为主将,你为副将,我们一起北伐,应该部署多少兵员在大名府……” 鹏举热线“叮叮”响个不停! 频繁占线很快就引起了许多人的不满。 其中赵匡胤和李世民是两个行动力极高的人,也是两个话尤其多的人。他们两个就非常突出地贡献了和岳飞的八成聊天时间。 如果能有一个可视化的“香火排行榜”,那唐宗宋祖一定就是榜一和榜二大哥。 这哥俩甚至为了能够增加和岳飞的聊天时间,使出了各种各样诡异的方法: 李世民跑了一趟大相国寺,花了几十两银子从寺庙里买了一车能有好几尺长的大棒香! 这种大棒香都是用作正式祭祀法会的,几乎没有人会在室内点这个,只有去庙宇敬香的时候才会为了表示虔诚使用。 李世民才不管这么多,他要的就是长长的棒香!越长越好,最好一烧能烧十二个时辰! 大相国寺主持:没有那种东西!!! 把大相国寺最长的棒香买走之后,一到晚上,李世民的寝宫里就烟雾缭绕,宫人就看到二殿下坐在他新设的神龛前,手握缓缓燃烧的高香,闭着双眼,脸上露出诡异的微笑…… 嘿嘿,鹏举,今天继续来畅聊一整晚吧~ “哥,果然是你!你又在占着鹏举!” 突然间,寝宫闯进来一个精壮结实的小伙儿,见到李世民手中那长度能赶上曹操身高的加长高香,赵匡胤气得黑脸涨红。 又一次没有拨通岳飞热线后,赵匡胤怒了! 究竟是谁一直在占着鹏举热线啊?! 赵匡胤行动之前也做过排除法,他把拥有岳飞塑像的人员清单列了出来,先排除肯定和岳飞不熟的,再排除话少的,最后将人选锁定在李世民和诸葛亮两个人身上。 诸葛亮在宫外,而且赵匡胤认为作为仙人的诸葛亮一定有他的方法单独联系岳飞。 果不其然,还没到李世民的寝宫门口,赵匡胤就看到了从窗户里头冒出来的白烟。 这是烧了多少高香啊? 还让不让别人和鹏举聊天了! 见弟弟怒意勃发,李世民感到了一丝心虚。 他举着烧了一大截之后竟然还剩一米的加长高香,眼神游移地解释:“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和鹏举细细商议……” 赵匡胤:“什么重要的事?你不能和我说吗?” 李世民难得出现细声细气说话的情形:“就是一些行军布阵之类的事……” 赵匡胤攥紧拳头:“那不是更能和我聊了吗?!” 李世民总有一种微妙的好像被人抓住在出轨的感觉。 兄弟俩只好约法三章,严格规定两个人和岳飞的聊天时间。 反正以后就是不许用加长高香长时间占线了! 当然对此感到烦恼的并不只有唐宗宋祖兄弟,岳飞作为主要接线员和协调员承受的压力最大。 这些天周宛宁就一直听见岳飞在他脑袋里发出各种细碎的响动: [马上,马上,我来了我来了,接完你的接你的,再接完你的就接你的……] [太宗陛下,你的问题需要具体考虑。目前还没有探查过金狗的兵力数目,因此还不能确定我方所需兵力……] [太祖陛下,臣来了,臣万死,竟让太祖陛下久候!太祖陛下想聊什么?] [啊啊,这位是……哦!竟是汉武陛下!久仰久仰!在下岳飞,不知汉武陛下有何要事相商?] 周宛宁都替岳飞觉得累。 这下岳飞提前一千年体会到客服工作的困难之处了。 这样下去可不行,如果每条消息都需要岳飞实时收取,那不得把岳飞累崩溃了吗? 还没在战场上和金狗决一胜负,结果就因为天天接电话累瘫了,算不算是一种熬老头战术? 哎呀,不对,岳飞牺牲的时候还不算老头…… 可恶,秦桧和赵构出来挨打!!! 周宛宁想了想,决定协助岳飞进行一点现代化的信息改造。 等到这段密集的信息轰炸潮暂告一段落,周宛宁就建议岳飞:“鹏举,其实在后世也有类似的工具。你可以把他们的消息转化为文字或者语音条,等到你有空的时候一一点开,再一一回复。” 岳飞:[何为语音条?] 岳飞:[各位陛下与我说话,我只得即刻回复,不然无法让各位陛下知晓我已经接收了他的口信。如何能等到我有空时再回复呢?] 周宛宁说:“那你可以让他们把消息分为‘紧急’和‘普通’!就像军情也有加急和普通一样,若是紧急信息,那就用语音对话的方式传输。若是不紧急的信息,就用寄信的方式传输。” 接着,周宛宁就向岳飞描述了一下某个绿色神秘软件x信的功能和界面分布。 周宛宁画了很多示意图告诉岳飞各项功能要怎么安排,岳飞听得似懂非懂,不过他相信周宛宁提到的后人的智慧。 于是,经过几天的调整,“鹏举传书”再度启航! 岳飞给每个单独的联系人都建了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收信箱”,也就是后世的聊天窗口。 若是不紧急的信息,就让传信人用供奉通宝的方式对着便携牌位发送。 岳飞会在有空的时候进行回复,只要传信人将便携牌位带在身上,那么岳飞的回复就会以“脑中有人说话”的形式出现。 这就类似于短信。 若是紧急的信息,那就需要通过在岳飞的塑像前点燃香烛或线香的方式进行实时沟通。 这就类似于打电话。 “鹏举传书”不用话费也不用流量,最高的成本也就是打造塑像和便携牌位,一支线香足够聊上好几分钟! 等岳飞再积攒一些功德,他就可以给人托梦了,那就叫做“视频通话”! 大夏也是大跨步进入信息时代了,哈哈! 以后大夏这个世界后世科技若是继续发展,一定会有个手机牌子就叫“鹏举”的。品牌logo就是四个大字:“精忠报国”。 除此之外,周宛宁还创造性地开辟了群聊功能。 有些话题可以几个人一起聊嘛! 比如张居正、诸葛亮和萧何拉个群聊变法,还能给萧何做科举辅导。 李世民、赵匡胤和岳飞可以拉个武将小群,讨论军粮改良,兵法理论,还有武功套路…… 赵匡胤算是一代武林宗师了,他创造的太祖长拳约等于大宋的军体拳,岳飞从小就修习。但因为时代变迁,太祖长拳在招式上也随着传承有所变化,因此他们经常在群聊里热烈讨论拳法改良,以及马战技术。 不过这个群里还有一个潜水成员,那就是朱棣。 朱棣潜伏在群聊里偷听,经常听得心潮澎湃,但又因为自己现在的身体不能使出武术套路而深深扼腕。 他真的真的好想快点长大啊! 当然,也有一些意料之外的用户加入。 某一天,一个大家都很熟悉的声音忽然对岳飞说: [听说你是后世的忠烈英灵,如果你真像诸葛亮所说的已成为了仙神,那就请你维护世间的公平正义,帮助顺天府查出此案的真相,还我二弟和绣坊一个清白,不叫奸佞得逞。] 岳飞立即把这条信息转述给周宛宁,周宛宁一听就猜到了: “是我大哥!他还没查出梁家杀人案的真相吗?” 岳飞说:[不如我去问问他案件细节。] 嬴政此刻正在顺天府官署内。 他按照惯性加班到了落日之后,待整个京城都掌上了灯,他才将手上工作暂告一段落。 作为顺天府尹,工作量的多少其实都由他自己决定。 之前的顺天府尹也不是没有玩忽职守的,只要将工作甩给属下去做,责任也由属下去担,做官其实也是非常容易。 但嬴政自始至终就不可能做这种不负责任的人。 尽管一万个不愿意相信,但嬴政确实把诸葛亮那天的话听到心里去了。 诸葛亮说,嬴政现在在做的顺天府尹的工作就是“正道”。 为何? 这不就是咸阳令的工作么? 若这就是正道,那怎么不见他以前手下的咸阳令飞升成仙? 工作繁忙,嬴政再没有时间去主动寻找诸葛亮问询,而且他心里也隐隐抵触。 一想到诸葛亮,他就想到“二世而亡”、“赐死扶苏”、“兵佣展览”等等糟心事。 后世的人真是太可恶了,哪有参观别人陪葬品的呢?! 那可是陪葬品啊,看什么看,他们就不怕自己在天有灵要他们好看? ……嘶,他现在好像确实没法要那些挖掘参观兵佣的人好看。 始皇生气! 但诸葛亮还是托人给他送来了一尊武将的塑像,还有一块小小的牌位。 包裹里竟然附了一封用极标准的小篆写的信,详细解释了塑像的来源,以及这位名叫“岳飞”的忠义将领的生平,还有塑像牌位的使用方法。 嬴政将信将疑,他叫下属在他的官衙角落里设了一座简易的神龛,将塑像与牌位都摆上了,但一直没有供奉物品,只随便倒了碗清水摆上。 在又一次审讯梁家人和绣坊护院无果后,嬴政烦躁地起身在自己的官署里来回走了走。 距离结案限期时间快要到了。 绣坊不能一直这样关下去,而且御史台那边也一直盯着这个案子,拖延的时间越长,那舆论压力就越大。 眼下皇帝还没有偏袒任何一方的意愿,但再这样拖下去,情况只会越来越不利。 嬴政踱步来到了神龛前,他眯起眼睛看了看那具神情坚毅的木雕塑像。 四下无人,他就死马当作活马医地拿起一支蜡烛,当做是线香,放到木雕前点燃。 “听说你是后世的忠烈英灵……” 如果真的像诸葛亮所说,这名叫做“岳飞”的将领心怀天下苍生,忠肝义胆,最后竟被冤杀,那他一定见不得冤假错案在眼前发生,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 他的思绪随着缕缕上升的缥缈烟雾来到了岳飞处。 [我听到了。] 一个陌生的念头突兀地在脑中出现,嬴政微微一皱眉,以为是自己在幻想。 这是他在猜测那个岳飞会说什么吗? [敢问始皇陛下,可否能为我讲述一遍此案始末?我虽然不懂断案,但也有不少机警聪慧的同伴可助力。] 嬴政:!!! 不对!是真的有人在他脑袋里说话! 嬴政大骇,虽然表情没怎么变化,但心里已经闪过无数个老秦人的感叹词。 只听那个陌生声音略有点紧张地说:[是惊到了始皇陛下吗?虽然听不懂方才始皇陛下所说的话,但良臣之前也讲过类似的一些字词,似乎是秦人的方言……] 不好,他的心声叫这个天将听去了! 嬴政想把嘴捂住,但意识到捂嘴也没用之后,他只能乱糟糟地整理出思绪来和那个声音对话: “朕,朕并无惊恐之意,只是稍有些错愕而已。你,你就是那个诸葛亮说的岳飞?你也是仙人?不,你是天将?” 岳飞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暂时还不能算是天将吧。毕竟我在天上也未立寸功……] 嬴政越来越确信了:“果然!那你就是仙人!这就是仙家手段!” 岳飞:[……嗯嗯对。方才始皇陛下是在烦恼断案之事?陛下介不介意说给我听听?虽然我不像包拯包龙图一般有断案之能,但我可以为陛下多多寻些帮手。] 嬴政一听,当然不会拒绝仙人的帮助。 只是…… “包拯包龙图是谁?” 岳飞就相当憧憬又崇敬地对他说:“包孝肃公传闻是天上奎星转世,清正廉明,不畏权贵,秉公执法!他权知开封时,惩治贪官污吏,为百姓伸张正义,死后几百年,仍有香火供奉祭祀。” 嬴政稍怔:“权知开封……他曾任开封府尹?” 岳飞道:[是。] 嬴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但他按下猜测,一心开始推进正事:“那我就给你讲讲这起凶案的来龙去脉吧。” 岳飞听完之后,立即开始群发任务: 滴滴滴! 世界任务发布了! 请协助“顺天府尹·嬴政”破获梁家杀人案,抓捕真正的杀人凶手! “大哥在求助!” “哎,绣坊的案子还没破?” “稀奇了,始皇帝竟然也会向人求助……” 京城里拥有便携牌位的人同时收到了这条群发消息,其中不少人在惊奇之余,也隐约有了些思路。 破案嘛,官府碍于身份,有些事不能做。 但不代表其他人什么都做不了啊! 《七侠五义》里头还有“江湖豪杰来相助”呢,虽然嬴政赢青天没有“御猫”展昭展护卫,但他可以拥有—— “铁拳无敌”赵匡胤! “鉴定术启动”周宛宁! “九千岁退休返聘”魏忠贤! 还有虽然不乐意到又臭又暗的顺天府监牢里跑来跑去,但为了无辜绣坊姑娘们,愿意提供资金支持的—— “武帝组合”武则天和刘彻! 第二日,嬴政刚下朝来到顺天府,就看到顺天府门口的石雕狴犴旁围了几个熟悉的人。 他沉着脸走近,就听见赵匡胤夸夸而谈: “俺那时候的开封府是很威风的!不过没有鹏举说的青天三铡刀,没有没有。不过这个什么龙头铡虎头铡和狗头铡听起来很有意思!” 嬴政轻轻咳嗽了一声。 赵匡胤和周宛宁转过头,个子高的弟弟露出憨笑,个子矮的弟弟高高兴兴地蹦过来:“大哥~” 嬴政问:“你们来做什么?” 周宛宁很骄傲地抬头挺胸:“来帮你破案!” 赵匡胤也直起腰:“对!鹏举说你遇到困难了,我们就来帮你!二哥其实也想来的,但今天是兵部汇算的日子,他走不开。” 嬴政:??? 嬴政有点呆愣地问:“鹏举?鹏举说的?你们如何知道鹏举……?” 赵匡胤从随身的荷包里掏出便携牌位:“带着这个就能收到鹏举的消息啊。” 周宛宁也愉快地说:“给鹏举提供的香火越多,他的能力就越大,估计很快他就能托梦了呢!” 嬴政:………… 天啊,仙人竟然是如此方便的一种、一种生物!!! 他的大秦怎么就能多养几个仙人呢,唉! 嬴政无法,只能把两个弟弟叫进去。 被忽略了的魏忠贤安静地跟在周宛宁身后滑入顺天府,同时悄悄差人打听顺天府大牢究竟在哪儿。 一会儿要是几个活祖宗打算动点手段逼供,那他务必要提前把顺天府大牢上下的牢头差役都打点好。 把两个弟弟领到自己的官署,嬴政脱下头顶的展脚幞头,问:“你俩今天来是为了帮我断案?怎么断案?” 赵匡胤在来之前就和周宛宁商量好了说辞。于是他俩齐齐上前一步,气势十足地摆开架势。 赵匡胤:“任何时间!任何地点!” 周宛宁:“超级侦探!认真办案!” 赵匡胤:“用我的超级拳头!” 周宛宁:“和我的超级智慧!” 然后他们又簇拥到嬴政身边,对他伸出手臂,“哗啦啦”地摇手示意: “还有超级青天大老爷!” 嬴政:………… 嬴政一脸木然地想,莫非这两个人中间也有诸葛亮所说来自后世的千古一帝? 难道诸葛亮觉得他应该输给这种人??? 周宛宁很自信地说:“昨天我们已经集体讨论过了!目前的疑点就在于梁家大郎的死亡时间。如果不是绣坊的护卫打死的他,那就一定是有人在梁家大郎死前又给了他致命一击!” 赵匡胤:“所以!只要找到实际上殴打了梁大郎的人就可以了!” 嬴政忍不住嘲讽:“说得倒容易!这些日子顺天府也一直在排查讯问,无论是梁家周边的邻居还是梁家的四口人我们都问遍了,没有任何有效线索。” 周宛宁很自信:“没关系!他们被关在哪里?大哥你只要放我们去就可以了,我们自有办法!” 嬴政无奈,他说:“想进去也可以,但我要给你们办一下手续。按规矩,你们无官无职,等闲是不能随便进入顺天府大牢,也决不能审讯案犯。” 周宛宁就眼睛亮晶晶地和赵匡胤贴到一起,说:“哇,是青天大老爷!” 赵匡胤:“是法家高徒!” 嬴政:………… 嬴政有点受不了了:“老三你在说什么呢?” 赵匡胤很顺从地改口:“不是法家?唔,你的仲父是吕不韦,吕不韦是杂家,那你从师承上来说也有可能是杂家,杂家高徒……” 嬴政:“把嘴闭上吧!” 这些随随便便就把他的生平挂在嘴边的后世人真的是烦死了!!! 嬴政阴着脸给赵匡胤和周宛宁开好手续,然后迫不及待地把他俩赶出了官署。 赵匡胤和周宛宁“嗖嗖”地飞奔向顺天府大牢。 嘻嘻,好快活! 超级侦探开始办案咯! 魏忠贤已经在大牢门口等着他们了,他找来了牢头在前面举着灯引路,带他们去见梁大郎案的案犯。 相比较诏狱而言,顺天府大牢的环境就没那么好了。 诏狱关的基本都是死刑重犯,或是政治犯,相对来说管理更好,也更体面一些。 但顺天府大牢关的犯人来源就很杂乱,有伤人的,偷窃的,诈骗的…… 里头的犯人也比较聒噪,一见到穿着锦袍的两位小少爷,其中不少人就大叫起来,有的伸冤,有的只是闲得发慌想嚎叫几声。 走廊里还弥漫着一股臭味。 周宛宁有了上次在诏狱的经历之后也没那么害怕,但他还是紧紧拉着赵匡胤的手,贴在哥哥旁边,从赵匡胤的身体一侧探出半张脸打量监牢里的犯人。 梁家案的案犯被分别关押着,其中梁家人也有谋害梁大郎的嫌疑,和绣坊护卫并不关在一起。 他们决定先去见见被控告打死了梁大郎的绣坊护卫。 绣坊护卫满打满算也在这里头被关了近一个月,他头发油腻,脸颊蜡黄,看着就萎靡不振。 “喂,几位殿下来看你了!” 听到“殿下”一词,护卫一惊,以为来的是李世民。但抬头一看,却是和李世民交好的另外两位皇子。 周宛宁从怀中掏出了一柄羽扇,从铁栏中递了过去。 他郑重地说: “这是仙人所赐的羽扇,在你头上拂一拂,就能辨别谎言。” “我问你,梁大郎是你打死的吗?” 护卫当即跪下,痛哭道:“殿下!殿下明察!不是我!不是我啊!” 周宛宁已经悄悄启动了鉴定术。 为了帮嬴政得到线索,判断真凶,周宛宁花了不少功德值给鉴定术做了一次升级。 现在的鉴定术有了一项新功能,就是翻看“日志”! 他能看到对方在某天的简单行程记录啦! 周宛宁飞速翻查着护卫的详细资料,终于翻到了事发那一天的记录。 【驱离梁大郎后,继续值班。当夜无事发生。第二日早晨交接后下值。】 鉴定术的用词是“驱离”。 嗯,凶手不是这个护卫。 那么,接下来就该去梁家人的关押地点看一看了! 第95章 第95章 转场关押梁家人的监牢途中,牢头都在用畏惧的目光偷偷瞟着周宛宁手中的那把“仙人羽扇”。 天啊,刚才五殿下只是用这把扇子扫了扫监牢内案犯的头顶,竟然就能辨别案犯说的究竟是真是假! 赵匡胤也对这把扇子很好奇。 不过他们今天稍早些去找诸葛亮的时候,诸葛亮说了,仙人在人间不能为所欲为,因此他将有限的力量寄托到这把普通羽扇上。 寄托了仙人之力后,羽扇也和不同的人之间有不同的缘分。羽扇与周宛宁有缘,于是就只有周宛宁能发挥出羽扇的用处。 为了让赵匡胤不感觉到失落,精通儿童心理学的诸葛亮拿出了一把后世的玩具水枪,作为超级侦探组合的武器,暂时借给赵匡胤玩儿。 赵匡胤马上就被这支水枪深深吸引了—— 天呐!这可不是普普通通竹子吸水筒,而是按一下扳机就能“嗖嗖”出水的武器! 这还是一把声光电水枪,附带灯效和音效,是小学生朋友们的最爱。当然,也是大朋友们的最爱。 谁不想拿着可以发光发声的水枪急头白脸地对着兄弟一顿滋呢? 赵匡胤要滋遍皇宫无敌手!biu biu biu! 还是那句话: 后世的人怎么什么都给孔明供啊?! 带着羽扇,他们穿过数间监牢,来到了梁家人被关押的牢房。 死者是梁大郎。 他的妹妹梁小妹被他们家卖去了康王府,被康王的儿子、纨绔子弟周祁看中。为了逃离,梁小妹用所有积蓄将自己赎出,一头扎进绣坊成为了女工。 为了将梁小妹再卖给周祁,梁大郎前去绣坊讨要梁小妹,却被护卫驱赶。回到家中之后,当天夜里梁大郎就因为脾脏破裂,伤重死亡了。 由于梁大郎的死存在疑点,因此梁家人都有谋杀嫌疑,梁大郎的父母和媳妇都被关进了顺天府大牢。 周宛宁说:“我们先去看梁大郎的媳妇。” 昨天晚上,“鹏举传书”的大群聊里,所有人都针对这个案子进行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推理。 谁不喜欢在群聊里指点江山、激扬文字呢! 针对梁大郎的死因,各位王侯将相提出了各种各样的死亡方式推论,包括且不限于: 护院失手用寸劲打裂了梁大郎的脾脏; 有武林高手隔窗用气劲杀人; 梁大郎梦游时痛击自己的上腹部; 梁大郎的媳妇天生神力,晚上翻身的时候把梁大郎的脾脏压裂了; 天花板上有一只二十斤大肥猫,在横梁上爪滑了一下,砸下来正中梁大郎; 是邪恶的秦桧半夜闯入民宅打死了梁大郎! ……最后一条推理是朱棣悄悄浑水摸鱼提出来的。但这条推理竟然得到了全场过半的支持。 没错!就是秦桧干的! 不周山是他撞断的!戏诸侯的烽火是他点的! 巫蛊之祸是他发起的!诸葛亮的七星灯是他踢翻的!曹操的止痛药是他偷走的! 他在玄武门打翻了李建成李元吉!他引发了安史之乱!他向契丹人割让燕云十六州! 他往大宋御膳房里狂放高油高糖高脂的甜饼大救驾导致赵匡胤无节制偷吃从闪亮大帅哥变成三高胖子! 他还在靖难的时候趁机绑架了朱允炆,导致大明皇位空悬,朱棣是为了国家有一位年长的君主才不得不登基! 吕雉终于听不下去,让岳飞作为管理员开启一下禁言。 场面已经从正常推理变成了销赃平账了,各位能不能不要浑水摸鱼? 禁言之后,少数几个没有趁机把自己做过的事甩出去的靠谱人还有发言的权限。 其中,张居正提出了最为靠谱的猜想: “无论梁大郎是怎么死的,他的媳妇大概率知情。因为梁大郎的死亡时间在半夜,那时候不管在不在家,他媳妇一定清楚他的状态。” 萧何也赞同:“是,因此只要将梁大郎的媳妇与其余人隔绝开来,单独审问,应当很快就会有结果。” 周宛宁这一趟的主要目的也是通过“鉴定术”查看梁大郎媳妇的日志记录。 梁大郎的媳妇已经被单独提了出来,关在单间里面。为了面见皇子,顺天府大牢的差役提前来叫她简单梳洗过,还给她打扫了房间。 赵匡胤问牢头:“之前你们应该也审过梁大郎家里人了吧?审出什么有用的没有?” 牢头就露出很为难的神色,说:“下官办事不力,实在是什么有用的都没问出来。” 赵匡胤不满地皱了一下眉头:“怎么会什么都没有?” 牢头道:“殿下,那两个老的一口咬定就是绣坊护院杀的梁大郎,我们也不敢上刑,毕竟他们是首告。可不上刑,确实什么都问不出来。” 赵匡胤:“那梁大郎的媳妇呢?” 牢头重重叹了口气:“更难办了!殿下你不知道,那个小媳妇连话都不太会说!” 周宛宁和赵匡胤到的时候,就见到一个看起来也就是大学生年纪的姑娘极局促地站在监牢中,低着头,眼睛都不敢往上瞟。 牢头呵斥道:“梁氏!过来,站过来!” 周宛宁就看着那个大约也只有二十岁的姑娘畏畏缩缩地向前挪了几步。 看到她,周宛宁忽然想起医院里那些来实习上课的本科生学弟学妹。 长得脸嫩的小朋友们穿上白大褂,就像是鸡崽子一样在周宛宁身后跟了一串,叽叽喳喳地跟着他去查房,周宛宁还会挑一位愿意配合患者来让这些本科生小朋友尝试问病史。 ……周宛宁并不愿意相信眼前这个小姑娘手上沾了血。 怜悯在心头只是闪过一霎的微妙情绪,周宛宁手上的动作并没有耽搁。他向监牢内伸出羽扇,对着齐氏的头顶拂了拂。 【金花】 【身份:梁大郎遗孀】 【详细资料: 祖籍大理,西南夷族。十二岁时被卖至京城做厨娘。十六岁因为依旧不会说官话被辞退,由梁家折价买下。】 她甚至没有姓氏,而她不会说话,是因为她不会说官话。 “……你知道梁大郎是怎么死的吗?” 金花没吭声。 周宛宁换了一个问法:“梁大郎是在家里遇害的吗?” 金花甚至没有抬头,。 周宛宁盯着金花低垂的头顶,开始翻找她的日志记录。 前翻,前翻,前翻…… 找到了。 【……做晚饭,做完晚饭后被梁大郎殴打,于是退回厨房吃剩饭。吃完晚饭收拾灶台洗碗,为全家洗衣,晾衣后睡觉。】 【夜间有人蒙面翻窗入室,将梁大郎殴死,并持刀威胁金花不许出声。】 【金花惊惶一夜,第二日梁家老夫妻发现梁大郎死讯,殴打金花,得知有人自窗而入杀死梁大郎。】 【做早饭,在厨房吃饭时,有客上门与梁老汉商议,客人离开后,梁老汉将蒙面翻窗入室之人的痕迹抹除。】 【后日,梁老汉不在家吃早饭,他将梁大郎尸首运走了。当天中午,做午饭时,官差来家中把金花和梁老太一并带走。】 周宛宁静默的时间太长,赵匡胤在旁边看得心里也十分紧张。 过了许久,他才看到周宛宁把羽扇收回来。 周宛宁说:“走吧,我们去见大哥。” 赵匡胤一怔:“不用再去问梁老汉和梁老太了吗?” 周宛宁摇头:“没有必要了,因为他们两个是帮凶。” 赵匡胤眉心一跳,他想说些什么,之后也还是表情略有些复杂地闭上了嘴。 “走吧。”他拉起周宛宁的手,“去找大哥,之后的事就让大哥去操心。” 嬴政在官署里重新见到了两个弟弟。 他刚才叫下属给岳飞的神龛重新布置了一遍,现在塑像前不再只是孤零零摆着一碗清水了,嬴政供上了香烛和新鲜蔬果,甚至还有顺天府食堂新做出来的甜饼。 等下属摆完离开之后,嬴政盯着神龛看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忍住自己上手,去把供品挪成左右对称的样子。 哎,对称才好看嘛。 摆好之后,嬴政回到桌案前坐下。他从抽屉里拿出诸葛亮和塑像一起送来的便携牌位,本想分辨一番上面写的文字,但一串诡异的对话先映入他脑中: “今日萧何诗赋作业展示:《秋日述怀》” “休沐日有没有人一起去射猎啊?去的在群里报名!” “谁能解答一下‘大救驾’是什么,为什么宋太祖那么喜欢吃?” “变法讨论会今日主题:如何让你的主君长寿到让你把变法推行到全国并一直坚持下去。” “诏狱一日游的活动还有吗?没别的,就是想看看老领导过得怎么样。” 嬴政:? 这都什么??? 错乱之时,这些乱七八糟的消息突然被清空,只听岳飞抱歉地对他说: [不好意思,始皇陛下,我方才不小心把实时群聊消息放出来了。] 嬴政:“群、群聊?” 岳飞说:[是的。嗯……就是志趣相投的人可以在一起说说话,聊聊天。] 嬴政:“他们就利用仙法做这个?聊诗赋和甜食?” 岳飞:[其实也有一些正经内容,比如张先生的变法群,萧相国的春闱复习倒计时群,还有军事讨论群……] 嬴政马上说:“变法群!我要进变法群!” 岳飞很热心地提议:[不如我先将始皇陛下拉入所有人都在的大群,对应群聊的群主就可以对陛下提出邀请了。] 嬴政听得半懂不懂。 但很快,他脑中突然出现了一串声音: [周承璋加入了群聊] [周承璋与群内其他人都不是朋友关系,请注意隐私安全] [岳飞修改周承璋的群昵称为:秦始皇] 岳飞:[欢迎始皇陛下!] 诸葛亮:[欢迎~] 张居正:[秦王扫六合,虎视何雄哉!] 严嵩:[挥剑决浮云,诸侯尽西来!] 张居正:[@萧何,萧相国接一下下一句。这首诗你应该背过了。] 萧何:[呃……张先生你还是先去小群看一下我刚才发的今日诗赋作业吧。] 李世民:[哦,是大哥!大哥好!] 刘彻:[哈哈,秦始皇。哎,小武来看秦始皇 @武曌] 武曌:[欢迎始皇陛下~] 武曌:[啊呀,这样一来太宗陛下就不是群里唯一的秦王了。] 李世民:[没关系,我是秦王·天策上将版,他是秦王·剑都拔不出来版。] 嬴政:………… 嬴政:[你们都是谁?] 怎么这些人的名字他一个都不认识?! 李世民:[你猜~] 刘彻:[哦对!你不认识我们的真名!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张居正:[殿下莫急,稍后我和你私聊,把各位的身份都给你介绍一遍。] 李世民:[别这样嘛,先让大哥猜猜看嘛!] 嬴政:[@李世民我知道是你,周济安。] 李世民:[……哦!] 嬴政正头昏脑涨,群里的消息越来越多,好像因为他的加入,这些人一个个激动起来,还有人开始大篇地吟诵他听都没听说过的描写大秦的诗赋。 他放下便携牌位揉揉额头,那一边,周宛宁和赵匡胤刚好从门口进来。 嬴政正好可以抛开群聊这些乱七八糟的消息不管,他抬头看向两个弟弟,问:“审得如何了?” 赵匡胤用手戳戳周宛宁的肩膀,示意他来汇报。 周宛宁清清嗓子,尽量简明地复述了一遍他利用鉴定术在金花的日志中见到的内容: “不是绣坊护卫。当夜有人蒙面闯进梁家,把梁大郎杀死,第二天又有人来找过梁老汉,和他商议共谋,将此事栽赃给绣坊。梁老汉还协助抹除了真正凶手的入室痕迹,他准备的陈告文书应该也是凶手那边的人帮忙准备的。” 嬴政听后,双眼透出极冷的光:“果然如此!” 赵匡胤也咬牙:“那可是他的亲生儿子!凶手究竟给他许了什么利益,能叫他连儿子的命都不顾了?” 嬴政仔细想了想,又皱起眉头:“你们录口供了吗?” 周宛宁:“没有,我是用孔明借我的仙术获知的。” 嬴政说:“那就难办了。梁老汉抹消了痕迹,顺天府这些天不是没有去梁家查过,查不出什么来。没有证据,我们也无法定罪。” 周宛宁清清嗓子,挺胸抬头:“我有一计!” 嬴政:“……什么计?” 周宛宁说:“梁大郎的遗孀,她叫金花,她是大理的西南夷族。她不会说官话,可她把行凶过程全都记下来了。大哥是不是可以去礼部找找精通西南夷族语言的人,来和金花聊聊呢?” 嬴政问:“这也都是通过仙术看到的?” 周宛宁点头:“对!是仙术!” 嬴政想了想那个诡异的仙术群聊,又开始觉得脑袋疼:“……行。我现在就给礼部写公函。” 赵匡胤凑近:“请对超级侦探的行动做出评价!” 嬴政:“什么评价?” 周宛宁:“如果对超级侦探非常满意,请给五星!” 赵匡胤:“如果觉得超级侦探的行动仍然有改进的空间,请你当面提出!” 嬴政不禁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点跟不上时代了。 莫非大家接触仙人之后都学会了一些奇怪的说话方式?天上的人就是这么说话的吗? 嬴政忍了又忍,说:“……挺满意的。不过五星是什么?要我从天上摘星星给你们吗?还是需要陨铁?” 周宛宁解释:“五星的意思就是……满分,第一甲,头一名的意思!” 嬴政带着点敷衍哄他:“好好,你们是审案的状元。行了,我要去找礼部协同办案了,你们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吧。” 周宛宁和赵匡胤就功成身退地离开,赵匡胤还说:“走!去兵部滋二哥!算算时间,他应该也快下值去吃午饭了。咱们堵在他下值路上,滋他一身!” 周宛宁又问:“哥,他们在群里说的那个‘大救驾’是什么呀?鹏举说你很爱吃这个,都出了名了。” 赵匡胤提高音量:“大救驾非常好吃!走,我现在就带你去吃大救驾!” 嬴政摇摇头,弟弟们的声音逐渐远去,他也坐下开始给礼部写公函。 [群聊:相亲相爱周家人(6)] [嬴政加入了群聊] 周宛宁:[各位!我和三哥从顺天府大牢回来啦!案件有了突破性进展!@所有人] 李世民:[快说说快说说!] 周宛宁:[孔明借给我一样神器,帮我挖出了一些线索。那天晚上有人闯进梁家杀了梁大郎,后来梁老汉还帮忙抹除了入室的痕迹。] 刘彻:[如此栽赃,其心可诛啊。] 李世民:[真可恶!] 赵匡胤:[是啊,太可恶了!@李世民 @刘彻我和小宁在买大救驾,你们要不要?给你们带点回去?] 李世民:[不了不了……] 刘彻:[大救驾是什么?] 李世民:[哦,是一种有馅儿的甜饼,里头有很多糖和油,还有核桃仁什么的。鹏举说,他们宋朝人传言当年老三打仗的时候几天没吃饭,饿得不行,当地厨师给他吃了大救驾,他马上就来劲了,一个原地起跳就飞进南唐生擒南唐国主……所以这玩意儿叫大救驾。] 赵匡胤:[谁能做到原地起飞啊,我又不是孔明!大救驾就是单纯的好吃,就是好吃。] 刘彻:[呃……行,哥你给我带几块尝尝吧。听起来应该不会难吃。] 嬴政:[你们每天就是利用仙术乱七八糟聊这些?] 李世民:[?] 赵匡胤:[?] 刘彻:[?] 李世民:[@周宛宁 把赢老头禁言。] 嬴政:[?] 周宛宁:[不可以,群内所有人都拥有平等发言的权利。] 李世民:[那小燕怎么一直不说话?] 刘彻:[因为他在吃奶。] 朱棣:[?] 嬴政决定屏蔽群聊发言。 他把便携牌位挪走,挪得远远的,然后平心静气地继续给礼部写公函。 官府的行政效率是一个谜。有时候有些事当天就能办完,有些事却能拖上个几年都没个消息。 嬴政对此早有准备,为了加快效率,他亲自带着公函去了一趟礼部。 六部的公署都挨在一起,进宫门的时候,嬴政还遇到了买完大救驾回宫的周宛宁一行人。 赵匡胤很热情地给嬴政塞了一盒大救驾,根本容不得嬴政拒绝。 嬴政只好叫下属把点心提好,然后径直进了礼部。 从一品大员来到,还是当朝的皇长子,礼部各级官员都吓了一跳,礼部尚书更是直接出迎,亲自从嬴政手里接过公函。 听说他是希望来借一个懂西南夷族语言的通译,礼部尚书满口答应。礼部官员们更是发动他们在鸿胪寺的人脉,只花了一炷香的时间就找到了负责大理外交事宜的属官。 听礼部尚书许诺今天中午就能把人送到顺天府之后,嬴政脸上露出礼节性的假笑,表面性寒暄了几句,然后直接就离开了礼部。 见他真的走了,礼部尚书暗暗捏了把汗。 老天啊,皇长子办事可真是独具一格。像这种小事,派个下属来不就行了吗?顶多附一封皇长子的亲笔信,何至于劳动他自己亲自跑一趟呢? 一般这种兄弟衙门的顶头上司直接闯进别的部门的情况,十次里有九次是来找茬砸场子的! 嬴政懒得去揣测礼部尚书的所思所想,他也从来不琢磨这种人际关系。对他来说,把事办成才是首要的,这种所谓的“官场不成文的规矩”根本束缚不了他。 他是皇长子! 有什么事找皇帝去说,只要能找得到皇帝! 路过兵部的时候,嬴政又遇到了赵匡胤和周宛宁。 他俩正在偷偷摸摸商量:“我们叫人进去通知二哥,就说我们来给他送糕饼。等他出来,我们就从埋伏的地方杀将出来,用水枪滋他一个措手不及……” 嬴政:………… 嬴政默默地在身上摸了一圈,然后发现他出来的时候没把便携牌位带在身上。 啊呀,本来还想利用仙术提醒一下二弟的。 看来不巧,二弟今天的命就是挨滋,那算了。 谁让二弟还怂恿小宁禁言自己呢? 第96章 第96章 礼部果然很快就找了一个负责和大理建交的通译,在吃午饭之前就送到了顺天府。 这名通译还没吃饭,直接被拉进大牢开始协助审问金花。 金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家乡话了。 她甚至一度觉得自己把家乡话忘了,只是在一个人偷偷哭的时候会念叨几句。 金花想她的阿妈,想她家的小狗,还有洱海上清亮亮的月亮。 通译刚见到金花的时候,金花还是呆愣愣地不动,不敢抬头,也不敢说话。 在梁家的时候,她只要一说话,听不懂的梁家人就会打她。所以金花就不愿意再说话了。 可一听到通译嘴里说出的家乡的语言,金花立即抬起头,激动到眼泪“哗”地就流了下来。她忽然发现,其实她并没有忘记要怎么讲述,就像她一直没有忘记自己叫金花一样。 从金花这里拿到口供作为突破口,之后的事就容易多了。 顺天府开始严审梁老汉,并带着金花回到梁家寻找没有被梁老汉消灭掉的蛛丝马迹。 通译也没白忙活,他有幸吃到了顺天府的食堂菜,还尝了顺天府食堂的小甜饼。 嬴政这头在有条不紊地破案,另一头,坤宁宫也得到了严嵩传回来的最新情报。 大夏的新一代谍王严嵩严阁老遵从指示,试图打入秦桧身边。 为了取得秦桧的信任,吕雉还和严嵩演了一出苦肉计。 她特意将当初严嵩帮助嘉靖制造假祥瑞的事翻了出来,通过内外命妇吹风到前朝。 为了加大力度,她还让魏忠贤带了一队人到严嵩家去“搜查”,制造出严嵩正在被怀疑的假象。 严嵩当然表现得出离愤怒: 区区一个内侍,不过是伺候过皇后和五皇子,怎么就敢查我的家?! 来了还只顾着给岳王爷烧香!都不知道带点礼! 受尽委屈的严嵩很快就找上了监察御史秦桧,来意也很简单: 他要秦桧帮忙弹劾魏忠贤! 整个事件的全部过程,严嵩都在[天日昭昭]工作群里进行实时汇报。 哇,明朝大乱斗哎! 九千岁斗严阁老,精彩精彩。要是再来个清流,再来个东林党,场面就更好看了! 不过,为了隐瞒身份,周宛宁并没有让岳飞把魏忠贤拉进群。 周宛宁有他自己的私心:这是他控制魏忠贤的底牌之一。 魏忠贤的身份和秦桧比起来也不做好,他有一个天然劣势——他是太监,还是个权宦,奸宦。 为了不沦为下一个秦桧,魏忠贤必须一心一意为周宛宁做事。 对此,周宛宁还在休沐日的时候跑去专门征询了诸葛亮的意见。 今天诸葛亮没去张居正家,因为张居正要抓紧休沐日的时间给萧何上课。于是周宛宁就上门来给诸葛亮送了坤宁宫做的桂花糕和月饼,还有尚宫局做的小兔子灯。 他们在院子里摆了小桌,放上糕点水果,把兔子灯挂在屋檐下。秋天天气晴爽,蓝天辽远,周宛宁就一边啃桂花糕,一边嘟嘟囔囔地把最近的烦恼讲给诸葛亮听。 实验有点不太顺利,可能因为天气和湿度变化,菌子死了一批。 杜怀秋也快过生日了,但最近总没见到他,周宛宁很担心自己的好朋友会和自己的感情变淡。 还有隐瞒魏忠贤身份的事…… 所有人都被诸葛亮和岳飞合起手来掀开了身份,无一幸免。 但只有魏忠贤自始至终没有暴露,因为周宛宁向诸葛亮和岳飞都打过招呼,没有让魏忠贤被拉进“鹏举传书”,也没有对任何人透露“九千岁”的真名和事迹。 “九千岁”是周宛宁用来拴住魏忠贤的纽带,也是周宛宁能够保证魏忠贤在为吕雉做事时还能忠于自己的筹码。 可周宛宁总觉得自己这样的手段稍有点不光彩,而且对吕雉也防了一手,非常不光明正大。 诸葛亮的反应先是笑,然后告诉他:吕雉巴不得周宛宁有点心计呢。 “你想想,比起做一个光明正大却没有心腹的孤家寡人,你娘是不是更希望你能做一个有手段自保的成熟权贵?上一次你在高阳县先斩后奏,利用一切可利用的人去达成自己的目的,你娘怪过你了吗?她说什么了?” 周宛宁恍然:“我娘很高兴!她说她为我感到骄傲!” 诸葛亮柔声说:“对。所以尽管去做事吧,若是你要做的事真的可能会超出底线,会有人来劝谏你的。” 周宛宁干咳一声,舔掉嘴边的桂花糕渣子,扭扭捏捏地说:“其实,我很快就要做一件有点超出底线的事了……” 诸葛亮眨眨眼:“什么?” 莫非这孩子为了科研,准备抓活人来实验了吗? 或者是为了训练他在文终堂雇佣的那批大夫,准备从死牢里弄一些尸体来进行解剖? 周宛宁警觉地左右张望一圈,然后示意诸葛亮凑过来,他贴在诸葛亮耳边轻轻说: “我要捏造沟子文学了。” 诸葛亮:? 诸葛亮慎重地问:“什么是沟子文学?” 周宛宁特别害羞地说:“就是,嗯……造谣某个人卖屁股……” 诸葛亮暂时放空了几秒。 刚刚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特别粗鲁的话从他决定辅佐的小主公嘴里说出来了。 是谁在他没有发现的时候污染了周宛宁?! 嗯??? 竟然要用如此低劣!卑劣!卑鄙!亵渎的手段!引诱未来的天下之主行此小道! 诸葛亮勉强压制住内心的狂暴杀意,轻轻地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周宛宁抠手指:“喔,因为我想毁了秦桧。但我思考过了,他这人滑不留手,暂时还没有什么把柄可抓,所以只能先从名声上下手。沟子文学就是我想出来的办法之一。” 说到这儿,周宛宁的语气又兴高采烈了一些:“毕竟沟子文学也是一种‘莫须有’嘛!这算不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呢?” 诸葛亮忽然看开了一点:“……原来是为了对付秦桧啊。那你想怎么造谣?” 周宛宁露出有些邪恶的笑容:“嘻嘻,我都计划好了!我准备让小魏出去传,说秦桧卖沟子给嘉靖,反正嘉靖现在也没法出来辟谣。” 诸葛亮:……这孩子比他想象得还要坏一点。 诸葛亮很认真地提出异议:“但嘉靖是修道之人,平时也没有什么寻花问柳的绯闻,大众恐怕不会相信。” 周宛宁说:“别急,这是个套娃谣言!嘉靖确实不是买沟子的人,可如果后来有人查出来,嘉靖只是个挡箭牌,真正买沟子的人其实是那个在樊楼一掷千金的孙太尉呢?” 诸葛亮艰难地说:“没有实证……” 周宛宁:“这种事怎么会有实证?但小魏和严阁老查到了秦桧和孙太尉往来的记录,他俩分明之前就是有染!” 诸葛亮:“……什么往来记录?” 周宛宁一本正经地说:“孙太尉开寿宴,秦桧去了!” 诸葛亮:“半个朝廷的人都会去吧?” 周宛宁继续加码:“不仅如此,还有人证!小魏可以安排人说在樊楼见过秦桧面色绯红地从孙太尉的包房里出来,步伐还摇摇晃晃,可以称得上是侍儿扶起娇无力。” 岳飞惨叫一声:[殿下,《长恨歌》不是用在这种地方打比方的!] 周宛宁:那就对不起了,白居易! 诸葛亮又帮忙找到了一个漏洞:“……可孙太尉也不会承认的吧?” 周宛宁:“孙太尉当然不会承认了。谁家好人承认自己买御史的沟子啊。虽然这位御史长得眉清目秀,一身正气,完美满足了孙太尉作为一个卑劣之人对清流正直之人的折辱欲望……其实孙太尉一直对林御史求而不得,他恨明月高悬不独照他……” 诸葛亮:………… 岳飞:………… 岳飞感觉自己要支撑不住了:[看来世上的确有跪一千年还可怕的事啊。] 周宛宁冷峻地说:“这才哪里到哪里,只是一些谣言罢了。还不够弥补他当年作恶之万一。” 诸葛亮陷入了左右脑互搏。 好消息是:周宛宁头脑聪明,还很有手段。 坏消息是:这手段实在是太脏了! 诸葛亮略艰难地说:“嗯……特殊情况,特殊考虑。仅此一次,以后可不能再捏造这种低俗的谣言了。” 周宛宁热情地点头:“收到!” 造谣力度,可以加大! 此时,在府上接待严嵩的秦桧还不知道自己的沟子文学即将开始兴旺发达。 小厮给他们敬上了茶,又躬身退开。严嵩端起茶杯,掀开杯盖闻了闻,又品了一口,有些惊奇道:“真是好茶呀。” 秦桧笑了笑,说:“喝惯了雨前的龙井,再喝别的都喝不下去。我一年的俸禄有一多半都花来买茶了。能叫严大人品出来,也不算辱没它。” 严嵩马上在[天日昭昭]群里汇报: 严嵩:[秦桧家里竟然喝雨前龙井!呸!一个监察御史哪来的这么多钱,他肯定是贪污了!巨贪!] 严嵩:[严查他的资金来源!] 张居正:[?] 张居正:[巨贪是在说谁,在说你自己?] 严嵩:[清流停止污蔑,请你不要把党争从大明带到大夏。] 张居正:[哈哈,清者自清。] 严嵩不再理会张居正,他向秦桧说明了来意:“实不相瞒,此一行,我有事想拜托林大人。” 秦桧笑而不语,只是喝茶。 如果这是在平时,遇到这种才从七品就拽上天敢对他摆谱的小官,严嵩一定让他尝尝什么是严党的手段。 但想到面前这人是秦桧,严嵩慎重地压下不满,坦白道: “前些天,内侍魏忠竟然带人闯进我的家宅,声称我与庶人周尧斋有旧,有和周尧斋犯下逆案的嫌疑,就要搜查我的府上!” 秦桧问:“魏忠是?” 严嵩愤愤道:“他是坤宁宫出来的人,曾经是五皇子的太监。早先坤宁宫就与我不睦,眼下竟然用这种手段想摧折我,我偏不让他们如意!” 说完,严嵩继续维持着恼火的情绪,然后开始大口喝茶。 哼,这奸臣喝得明白雨前龙井吗?多喝点,不喝白不喝。 秦桧悠然上下打量了一圈严嵩,微微笑着问:“严大人是想弹劾魏忠?” 严嵩说:“正是!” 秦桧摇头:“严大人,你没对我说实话。” 严嵩竖起眉毛:“千真万确,林大人大可以去找人问问,昨天那个没根的小人是不是带人上我家去了!” 魏忠贤进去之后还给岳飞烧了几炷香呢。 秦桧却端起茶杯,摆出一副送客的架势:“既然如此,恕我不能答应了。我并不打算得罪坤宁宫,严大人还是另找他人吧。” 严嵩沉默地盯住秦桧。 秦桧岿然不动,只是轻轻地呷了一口茶。 严嵩忽然问:“林大人不打算得罪坤宁宫,怎么就敢得罪顺天府?” 秦桧说:“我不懂严大人的意思。” 严嵩揭穿他:“那天,杨修文当庭弹劾顺天府包庇二皇子,难道不是林大人在背后授意的吗?” 秦桧微微一笑:“与我何干?杨大人急公好义,眼里揉不得沙子,何来指使授意?” 严嵩也不再伪装愤怒了,他重新拿起茶杯,喝干了最后一口茶,然后把空杯子搁回桌面,说:“麻烦林大人给我再续一杯。” 秦桧也不气恼,他叫小厮进来给严嵩重新沏茶。 等小厮走后,严嵩揭开杯盖撇撇茶沫,忽然问: “林大人这么聪明,就没想过以后?” 秦桧八风不动:“什么以后?” 严嵩笑着说:“自然是新天子继位的以后。” 两相对视了一眼,秦桧也提起嘴角:“看来严大人已经想好以后了。” 严嵩吹吹茶汤,抿了一口,说:“林大人,既然你也有意,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皇上龙体抱恙,半年过去,没有什么太大起色。前些天倒是上了几次朝,忽然又称病,叫人不得不考虑考虑将来。” 秦桧叹息一声:“的确,为皇上心忧啊!” 严嵩心里冷笑,问:“既是如此,林大人可有心属的明主?” 秦桧不言语,只是喝茶。 [天日昭昭]群里,大家还在等严嵩的新消息。 赵匡胤:[怎么样了?油炸鬼有没有透露什么?] 李世民:[他要是不吭声,你就拿雨前龙井泼他脸上!@严嵩] 周宛宁:[好温暖的提议,让人十级烫伤。] 赵匡胤:[用孔明借给我的水枪,灌满金汁,喷他一身!] 李世民:[灌金汁?便宜他了,应该灌王水!] 张居正:[够了,各位不要刷无关的消息,还是等严分宜回复吧。] 严嵩:[问出来了。] 严嵩:[弹劾是秦桧指使的。绣坊的案子他没有承认,但我怀疑背后他也掺了一脚。] 李世民:[用王水喷他!!!] 赵匡胤:[来了!!!] 严嵩:[但他的目的是……嗯……] 周宛宁:[他的目的是什么?] 赵匡胤:[一定是祸乱天下,把大夏卖给金狗!这个卖国贼!] 李世民:[用超浓王水喷他!!!] 严嵩不知道该怎么在群聊中回复。 他放下第二杯被他清空的茶,有些神情复杂地看向笑眯眯的秦桧。 眼前此人的确是那个贪婪奸佞的秦会之,不过他此世只是个小小的监察御史,他并没有卖国的筹码。 这一世,以及上一世,秦桧追求的东西始终不变:权力。 严嵩很轻易就能猜透秦桧的想法,所以他和秦桧交流起来毫不费事。 因此,严嵩也更快地意识到秦桧所做这一切的目的: 秦桧想投靠皇后,陷害先后所出的两个皇子,就是他交给皇后的投名状。 没错,眼下只是个小小监察御史的秦桧最迫切的要做的事是往上爬,不惜一切代价地往上爬。 因为秦桧早有投靠之意,所以他当然能看出严嵩其实已经是皇后阵营的人,苦肉计对他而言不起作用。 不过没关系,严嵩想,既然找到了秦桧想做的事,这样一来就更好办了。 在投靠皇后娘娘这件事上,秦桧那得管他严分宜叫前辈! 他可是为吕雉当皇后立下的关键功劳的人,秦桧还想来抢他饭碗?做梦! [天日昭昭]群里,大家还在讨论要怎么坑害秦桧。 常年潜水的朱棣忽然冒出来问了一个有点奇怪的问题。 朱棣:[赵佶和秦桧关系怎么样?] 周宛宁:[小燕打完沙袋了?] 朱棣:[已完成今日锻炼任务!] 张居正:[徽宗一朝,秦桧的官职并不高,他是在徽宗禅位给钦宗之后升任的御史中丞,而且那时候他的立场是反对割地,主张抗金,] 朱棣:[赵佶对他并不熟悉?] 张居正:[可以这么说吧。不过赵佶和秦桧都被金人俘虏过,赵佶死前五年,秦桧带着家眷回到南宋,他自称是杀了看管的人逃回来的,但后世普遍认为是金人故意把他放回来的。] 赵匡胤:[他是金狗的间谍!] 张居正:[大多数人都是这样认为。总之,秦桧回到南宋之后,一力主张议和,但他却并没有对迎回徽钦很热衷。] 李世民:[那是当然了,要是徽钦回来了,赵构还怎么做皇帝?] 朱棣:[对呀,那秦桧不就是想让赵佶死么。你们说,赵佶当时在五国城知道秦桧干的这些事吗?] 周宛宁:[你想让赵佶收拾秦桧?] 刘彻:[好一出狗咬狗的戏码,小燕聪明啊。] 张居正:[……倒也不难。各位打算怎么做?] 吕雉:[交给我吧。] 吕雉出手,那就让人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周宛宁也放心地让魏忠贤来见自己,在诸葛亮家里询问了一下他对秦桧的调查情况,并准备安排沟子文学的传播。 魏忠贤的办事效率从大明到大夏都有目共睹,他最近确实查出来一些有趣的事情。 “华霜?” 周宛宁一愣:“哪个华霜?” 魏忠贤压低声音:“就是樊楼那个华霜姑娘,赵佶为她花了几万两银子的华霜!” 周宛宁想起来导致赵佶从此不能人道的樊楼一行,马上猜到了魏忠贤要报告给他的情报:“那天华霜弹了一首金国的小曲,把赵佶吓了一跳!” 魏忠贤悄声说:“是!这秦桧与孙太尉交好,近些年给孙太尉送了不少节礼,走动频繁。樊楼那个包房是以孙太尉的名义开的,其实赵佶花的钱大部分也都是孙太尉在出,所以秦桧就打着孙太尉的旗号找上了华霜,给她送了掺着金人民歌调子的曲谱。” 周宛宁狠狠一砸拳头:“真是歪打正着!没想到这个秦桧真的给孙太尉卖沟子!” 魏忠贤:“……什么沟子?” 周宛宁:“那是你这次的任务!没事,你继续说!” 魏忠贤赶紧继续汇报:“半年前,赵佶叫人查抄了樊楼,华霜就一直被关在诏狱里头。因为赵佶一病不起,刑部的人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我就偷偷去运作了一番,从她那儿问出了曲谱的来历。” 周宛宁质疑:“赵佶肯定审过她了,她那时候没把秦桧供出来吗?” 魏忠贤:“她不知道那是秦桧,她一直以为那是孙太尉的人。是我叫她根据曲谱的字迹辨认才认出来的。” 周宛宁感叹:“真是滑不留手啊,可恨,可恨!” 岳飞还不太敢相信:[秦会之为什么要让太上皇听金狗的曲子?他为何要恐吓太上皇?] 周宛宁:“又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忠不可言的呀,岳武穆。” 秦桧在发现皇帝是赵佶之后,一定比任何人都想要他死。 一番咬牙切齿后,周宛宁就向魏忠贤提出表彰:“你的调查非常有效,你提供了非常重要的情报!你为鹏举的复仇做出了极高的贡献,辛苦你了,小魏!” 岳飞也说:[多谢魏大人!] 魏忠贤激动得热泪盈眶:“岳王爷,我……我……这都是我该做的!” 周宛宁严肃道:“现在,组织有更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魏忠贤马上保证:“请殿下吩咐!” 周宛宁说:“我要你以最快的速度,不惜一切手段,让嘉靖承认他曾经买过秦桧的沟子!” 魏忠贤:? 第97章 第97章 今天六部的气氛不太对。 从踏进公廨当值开始,张居正就发现衙门弥漫着一种浮躁气氛。 好像大家都无心工作,一个个的总是眼神游移,逮着机会就交头接耳。 还有几个人干着干着就站起来游荡,看起来很想跨出门槛,走到刑部公廨之外的地方去。 这是在做什么?今天莫非是什么节日吗? 中秋节都已经过去了,下一个节日是重阳,然后是朱棣的抓周,皇帝的千秋节…… 张居正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日历,根本找不到今天有什么可让同事们兴奋的点。 难道这是大夏独特的文化?也不能啊,如果有的话,他在科举复习的时候就会学到的! 张居正还在思考,耳边隐约飘过几句同事的只言片语: “……真的呀?” “……当然是真的!都有人看到了!说是在樊楼,哎呦,都走不动路了。” “……啧啧啧,亏他还是御史呢。” “……嗯,长得确实小有姿色。” 张居正皱了一下眉头,有点嫌弃地看了一眼那两个同事。 公然在上班的时候讨论情爱之事,啧! 等今后他在大夏推行了考成法,这种人就是第一批被评定为差的! 张居正来到他自己的桌案前,理了理这几天积压的公文,准备先分类,按轻重缓急梳理梳理,一样样处置。 这时候,刑部左侍郎步履矫健地从公廨门口大跨步进来,脸上荡漾着兴奋又诡异的笑。 有一位郎官凑上去,问:“黄侍郎,你刚才是不是路过御史台了?” 刑部左侍郎睨他一眼,虽然笑意不减,但语气相当平淡:“干你的活去,不该打听的别打听。” 周围原本竖起耳朵的人赶紧知难而退。 刑部左侍郎目标明确地径直向张居正走来,他站到张居正桌边,故意咳嗽一声,压低声音问: “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就是那个……这两天总有人在传……你不知道啊?” 张居正抬起头,疑惑地蹙起眉:“是什么事?我应当知道吗?” 刑部左侍郎张开口,刚要说出,他神色微微一变,扭头先挤出礼貌的笑:“唐尚书。” 刑部尚书匆匆路过,他扫了一眼这两位下属,招手让他们到他的官署去。 等关上了门,刑部尚书一开口也是:“听说了吗?” 张居正:? 张居正很少有这样茫然的时刻:“听说什么?” 刑部左侍郎的眼睛却亮了:“大人也听说了?” 刑部尚书痛惜地叹息一声:“是啊,怎么会有如此淫乱之事呢!” 张居正:??? 淫、淫乱?! 一看张居正的表情,刑部左侍郎就知道他还没听说。于是他非常友善地提醒:“这事儿还和我们刑部有关,或者说,从一开始就是从刑部流传出去的。” 梁家杀人案很快就要开庭审理,张居正这两天去顺天府协助嬴政整理卷宗,因此并没有关注刑部这两日的新闻。 刑部尚书一手背在身后,摇头叹息,另一手从桌上拿出一份口供资料,递给张居正: “庶人周尧斋又招供了。这次他所述的内容实在是……实在是有些惊世骇俗。” 嘉靖?嘉靖又说啥了? 最近大家不是在合力处理秦桧的事吗? 张居正疑惑地扫了一眼,结果刚看了一句话,就差点身子打晃: “他说监察御史林榷向他索要面目姣好的道童?!” 刑部左侍郎说:“是啊!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我刚才在御史台看到他了,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没想到他还会偷偷去摸周尧斋的手,撩起下裳给周尧斋看他自己的大腿!” 张居正发出了更加撕裂的声音:“他露大腿?!” 刑部左侍郎:“对啊。周尧斋说他当时吓了一跳,没有给林榷提供道童,直接把他轰了出去,走之前林榷还想问周尧斋要他穿过的白袜子呢。” 张居正:“他要白袜子干什么???” 刑部左侍郎露出一副见多识广的骄傲神情:“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据说有一类人特别喜欢脚,甚至还会去偷英俊男子的鞋袜。” 张居正吓得向后挪了两步。 刑部尚书一直在摇头:“啧啧啧,啧啧啧,是啊,周尧斋都供述了,坦白的时候还一直在哭呢,说自己的手和眼睛都好脏,整个人再也不清白了云云。” 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刑部左侍郎露出一副有点诡秘的神情,压低声音继续分享:“但是吧,我听说,这个林榷的身体有异。他会做这些,都是因为……因为他是个双性之人!” 刑部尚书惊叹:“噢哟!这个我倒是没听说!” 张居正:“春闱入考场的时候会被检查出来的吧!!!” 刑部左侍郎:“听闻他很擅长引诱男人,说不定他就是如此蒙混过去的呢?” 张居正捂住额头,突然有了一种去洗耳朵的冲动。 和在诏狱里嘤嘤哭泣的嘉靖一样,张居正也感觉自己的耳朵脏了。 他强打精神,问:“还,还有什么离奇的传闻?” 刑部尚书紧张地张望了一圈,然后招手让他们上前,低声说:“你们千万不要外传。这事只有少数几个人才知道……” 刑部尚书是刑部的一把手,刑部左侍郎一直是他的心腹,他们之间交流这种八卦并不意外。 至于他们为什么这么殷勤地将张居正一起拉来,其实也就是为了拉拢。 张居正很年轻,又太有能力,有点脑子的都看得出他是未来板上钉钉的太子太傅,他的前途光明灿烂到晚上都被晃得睡不着觉。面对这样一个明日之星,不拉拢难道要上赶着去得罪吗? 张居正一方面实在是不想参与这种邪乎的讨论,一方面又实在难以抵御对于秦桧情报的好奇心。 不过他是绝对不会相信秦桧是双性之人的! 刑部尚书把张居正和刑部左侍郎拉到身边,用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孙太尉在樊楼一直有个包房,他包下了樊楼的歌女华霜,这事儿你们知道吧?” 张居正:“……我不知道。” 刑部左侍郎急不可耐:“似乎听说过。然后呢?” 刑部尚书:“其实,华霜只是个幌子!” 刑部左侍郎兴奋到眼冒精光:“哦?” 张居正:“呃?” 刑部尚书斩钉截铁道:“孙太尉在包房里密会的一直是女装的林榷!” 刑部左侍郎:“哇!!!” 张居正:“啊???” 刑部尚书信誓旦旦道:“是的,还有人说听见他们说话呢。那个林榷非常会使狐媚手段,他换上裙钗之后给孙太尉跳舞,跳着跳着就倒到孙太尉怀里,问:太尉,榷儿美不美……” 刑部左侍郎摇头叹息:“怎么这样,他们两个上朝的时候看起来也并没有什么异状啊,伪装得真好。” 刑部尚书也说:“是啊,是啊,明明近在咫尺却不能相认,真是一对苦命鸳鸯呢。” 这有什么可苦命鸳鸯的,禁止苦命鸳鸯! 张居正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刑部尚书的房间的。 刑部左侍郎带着吃到大瓜的快乐去继续工作,张居正觉得自己甚至都没有办法继续直视自己手中的公文了。 秦桧……女装……跳舞…… 难道嘉靖真的摸过秦桧的大腿?! 不不不,一定是假的,是假的。 嘉靖再烂也干不出这种事的吧! 天啊,他听到了这些东西,今晚会不会做噩梦? 和张居正有相似经历的还有一个人。 紫宸殿。 “林榷?谁?” 赵佶翻看着皇城司递来的折子,困惑地拧起眉头。 吕雉正在紫宸殿里整理其他奏折,赵佶也不避着她,光明正大地让皇城司的人来当面汇报。 御前的童太监也兼任了皇城司的勾当官,平日里负责向上汇报。他垂手站在赵佶面前,低头恭敬地说: “是从七品的监察御史,江宁人,去年刚从太学转任到御史台来的。” 从七品的官职实在太低,赵佶对秦桧根本一点印象都没有。他挠了挠头,结果发现又抓下来几缕头发,这让他更烦躁了。 赵佶把头发随手扔到床下,继续读折子: “周尧斋供述此人好男风,曾索要道童,遭拒……就这点事吗?” 赵佶打心眼里倒不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想知道的不是从七品小官的桃色花边,而是周尧斋身边究竟有没有能够威胁到他皇位的人脉网! 童太监小声说:“此人曾经频繁出入樊楼。” 一听到樊楼,赵佶的表情稍稍严肃了一些,他又继续读。 看到秦桧被人目击进入过孙太尉的包房,并和孙太尉有染这里,赵佶感觉自己脑袋里有根弦断了。 “这什、什么情况?” 童太监就从袖子里又抽出一张皱巴巴的单子,抑扬顿挫地念: “朝野盛传,孙太尉对林御史一见钟情。林御史刚正,疏离,如天上皎皎明月。孙太尉从见到他的一眼开始,就想狠狠折辱他,让他在自己的手下哭喘、求饶。天遂他愿,那天在樊楼,孙太尉遇到了误服暖情药物的林御史。只见林御史眼尾泛红,衣衫凌乱露出半个肩头,他用小指去勾孙太尉的袖子,说:官人,帮帮我……” “啪嗒” 这不是赵佶发出的响动,而是一旁整理奏折的吕雉手中笔掉下来的声音。 吕雉双目圆睁瞪向童太监,她微微张口,心中感慨: 原来大夏也有人爱好和刘家人一样啊? 天啊,哎呀,真是,啧啧啧…… 童太监继续认真汇报:“在那之后,孙太尉就在樊楼的包房里频繁私会林御史。据传孙太尉包下了华霜,但那只是为了他和林御史相见设的幌子。每一次华霜都只是在门口弹琴助兴,而孙太尉和林御史就在红绡软帐里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 赵佶整张脸都涨红了,他青筋毕露,梗着脖子发出怒吼:“放鸟屁!!!” ——天杀的,那个包房里的“孙太尉”根本就不是孙康顺本人! 是他!是朕! 究竟是谁这么胆大包天,造黄谣都造到他头上来了?! 赵佶察觉到一边有人在看他,他转头望去,只见吕雉露出了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赵佶:………… 赵佶马上澄清:“这是子虚乌有!” 吕雉:? 谁问你了? 吕雉咳嗽一声,轻轻道:“陛下,既然朝野都有了传闻,那应当不是空穴来风。不如陛下去查查传闻的来源?” 赵佶于是咬着牙问童太监:“他们两个私会的证据在哪儿?” 童太监低头说:“在华霜的琴谱里发现了林御史的字迹,樊楼也有人证明,见过林御史来过樊楼,只不过用的是孙太尉身边人的名义。” 赵佶:? 啊?孙太尉身边人? 赵佶敏锐地察觉到此事不对,他说:“去查林榷!去查他什么时候进过樊楼,和华霜又有什么关联!” 童太监小心地微微抬起头来,用眼角去看赵佶:“那,他和孙太尉之间……” 赵佶被迫又回忆起了那段“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描写。 他脏了!他脏了!他的耳朵和脑子都脏了! 赵佶极崩溃地终于把折子砸到地上:“还要朕教你吗?当然也查!不过那些脏东西就不要再拿到朕面前念了!!!” 童太监捡起折子,麻利地后撤。 吕雉依旧处于震撼之中。 因为“鹏举传书”的群聊里也有不少人听到了这一传闻。 平时聊正经的没几个搭话,一聊黄的,一个个的就全都冒出来了。 刘彻:[听说了吗!] 赵匡胤:[当然听说了。真没想到啊,啧啧啧。] 武曌:[世上怎么会有如此苟且之事呢,天。] 李世民:[真没想到油炸鬼还是这种人!] 严嵩:[我前些天还跟他说过话,我感觉我脏了,他那天看我的眼神不清白。] 张居正:[……我宁可我没听说。] 萧何:[?] 萧何:[听说什么?你们在聊什么?] 刘彻:[酇侯没听说吗?] 萧何:[没有啊,这几日都在闭关写文章准备乡试。什么事啊?和秦桧有关?] 赵匡胤:[是的!我跟你说,那个油炸鬼他其实身体有问题,他是个——] 吕雉:[不许在这个群说!小宁小燕都在呢!] 朱棣:[其实我可以听……] 周宛宁:[你们要说什么呀?] 吕雉:[周宛宁,现在把你手上的牌位拿开!不许再看了!鹏举,你别把这事儿告诉小宁!这是脏东西!] 岳飞:[…………] 岳飞:[好的好的。] 岳飞的心情其实也十分复杂。 谁能料到,这个谣言其实就是全场唯一真小孩炮制的呢? 周宛宁还在抱怨:“怎么就我要开未成年模式啊?真是的!” 他骑着栗子慢悠悠地走在京城的大街上,等到了泰宁郡王府外,他就由下人搀扶着站上马背,摇晃着扒在院墙上往里头看。 周宛宁向院墙内张望一圈,开始呼唤:“桃花!桃花?” “嗷!” 黑白花的小狗很快就循着呼唤跑了过来,它背上还背着那个小书包,摇头尾巴晃地对着墙头的周宛宁原地起跳,兴奋地吐舌头乱转。 周宛宁伸手指指院墙下头的小狗洞:“你从这里出来,来来来。” 桃花就又去钻狗洞,先把脑袋挤过去,然后是前爪。周宛宁从小马栗子身上跳下去,揪着小狗的身子帮忙出来。 等桃花顺利出洞,它就热情地扒拉住周宛宁的肩膀,“噜噜噜”地舔他的脸。 周宛宁摸了摸桃花背上的小包,发现里面空空的,没有纸卷。 周宛宁于是一手抱着桃花,另一手叫下人给他递来纸笔,靠在马鞍上给杜怀秋写便条。 “少侠亲启……” 写了一行字之后,周宛宁就有点犹豫了。 嗯,接下来要写什么呢? 讲讲自己最近都做了什么? 白狐成了仙人,哥哥们团结了起来,有个奸臣想要陷害人,青天大老爷查案,他们齐心协力反过来恶整奸臣…… 最近发生的事有好多,他都想说给杜怀秋听。 可杜怀秋最近在做什么呢,他为什么不出来见面? 是又被家里人关起来了吗? 如果需要逃跑,周宛宁非常乐意提供帮助,他可以像上次那样摆出皇子的架子闯进去,英雄救少侠,把杜怀秋带出来一起去玩。 周宛宁低头看了看稿纸,他略略思索,然后认真地写下去: 少侠亲启: 我很想你。我在你家墙外,来见我吧。 写完之后,周宛宁把墨迹吹干,然后将纸卷成一卷,塞进桃花的小背包里。 “去吧!” 周宛宁拍拍小狗的屁股:“谢谢你帮忙,快去把少侠带出来吧!” 桃花:“嗷!” 周宛宁看着小狗的尾巴在狗洞里消失,他重新站起来,向后一靠,靠在墙边叹了口气。 岳飞问:[里面那位是殿下的友人?] 周宛宁说:“嗯,他是我的好朋友。” 岳飞:[他与殿下年龄相仿吗?] 周宛宁:“不,他比我大八岁。” 岳飞欲言又止:[八岁?这……] 岳飞也有儿子,正因为养过孩子,他才知道年龄相差八岁的小男孩根本就不可能玩到一块儿去。 就算只差两岁,稍大一些的那个都会嫌弃小孩子幼稚。 周宛宁笑了一下:“可能我们比较特别吧,我不是真小孩,少侠他……嗯,他和普通孩子也不一样。” 杜怀秋是个纯澈的人。他身上有一股执拗的劲头,有些认死理,做什么都想做到最好,练武是这样,写诗也是这样,甚至还干出了去樊楼学琵琶这样的怪事,挨了爹妈好一顿打。 他不会因为周宛宁是皇子就刻意讨好,也不会因为萧何刘三是平头百姓就趾高气昂。周宛宁觉得杜怀秋和自己是一样的人,他们都在用很清澈的眼睛去观察大夏,并坚持去做他们自己心中认为正确的事。 周宛宁想了想,告诉岳飞:“我们是知己。” 岳飞笑道:[遇到知己是很难得的事,恭喜殿下。] 周宛宁就摇头晃脑地背:“是啊!曾有词云——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 岳飞:………… 岳飞有点尴尬:[这,唉,殿下竟然记得我的拙作,实在惭愧。] 周宛宁悄悄笑起来。 “小宁,你在那边吗?” 杜怀秋的声音从围墙另一头传来,周宛宁马上又站到马背上,扒拉着墙头探出脑袋:“少侠少侠,我在这儿!” 杜怀秋一身家常的打扮,头发规规矩矩地梳成单个发髻。他抱着桃花,抬头仰面与周宛宁对视,然后抿嘴笑说: “你的信我都收到了。抱歉,上次没能去孔明的乔迁宴……你在信里说孔明成了仙人,是真的吗?” 周宛宁赶紧点头:“是真的!那天他就在我面前变成了人,个子高高的,胡子和张先生一样漂亮,还长得特别好看!” 杜怀秋露出神往的表情:“仙人……” 周宛宁问:“你为什么不能出门呀,你爹娘又要罚你?是上次去高阳县的事情连累到你了吗?” 杜怀秋摇摇头:“不是。是……是我自己和他们之间有事没有解决。” 周宛宁很担心:“什么事?” 杜怀秋沉默片刻。他脸上浮现出一种介于少年长成为青年过程中会有的复杂神色,不那么稚嫩,但又少了一丝老成。 周宛宁没有催促,只是把下巴垫在胳膊上,趴在墙头静静地等。 过了一会儿,杜怀秋抬起头,说:“小宁,我想去打仗。” 周宛宁没有问为什么,他只是点头。 杜怀秋咬了一下嘴唇,继续说:“从高阳县回来之后,我以为自己见到了很多别人见不到的东西,我看到了流民,看到了官府要怎么运作,我觉得自己长大了。但我爹告诉我,其实北方的流民更多……” “东北与西北的胡人都会骚扰犯边,他们时不时就会来抓我们的农民去做奴隶,烧村子,杀人,把原本好好的田地都变成了荒野。活下来的人也不敢再留在当地,只能南下,离开原本应该是我们的村子。” 说到这儿,杜怀秋眼睛更亮:“我爹娘总叫我写诗,让我去文会上做个公子哥,想让我留在京城蒙父荫当个京官儿。可我不想!我想去杀胡人,我想去保护大夏的百姓,我愿意骑马骑到大腿都磨破了,去住臭烘烘的营帐,去把胡人的脑袋挂在杆子上,因为这才是对天下有益的事情!” 周宛宁长久地凝视着杜怀秋。 他在心里问: “鹏举,你年轻的时候,是不是和少侠想的一样?” 岳飞:[不一样。我没有郡王的爹,也没人拦着我去从军。] 岳飞:[但我也觉得,这正是对天下有益的事情。] 周宛宁问:“少侠,我支持你。我能怎么帮你呢?” 杜怀秋昂起头:“不用,这次不需要你帮我逃跑。我要靠自己说服我爹娘,若是连这点事都做不到,那我也没有办法去沙场上建功立业了。” 周宛宁笑起来:“好呀!那我预祝你成功!” 杜怀秋充满信心:“我会的!” 周宛宁把脑袋缩回去一半,又冒了出来:“对了,我这儿有一卷专门针对金狗的兵法,是一位仙人留下的,叫《武穆遗书》,你想看吗?” 岳飞:??? 岳飞大惊,赶紧否认:[没有!我没有写过那种东西!] 周宛宁安详道:“那我们可以从现在开始写呀。” 他来写《战地军医救护指南》,岳飞来写《武穆遗书》,他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第98章 第98章 诏狱最近很热闹。 张居正拿着手令叫牢头带他去见嘉靖的时候,牢头看了看公文,然后一声不吭地伸手去墙上找对应的钥匙,动作非常熟练。 张居正见状,不由得问他: “最近有许多人来提审周尧斋?” 牢头把对应的钥匙栓到腰间,又去把丁零当啷的其他铁门钥匙挂回墙上:“是啊。听说他招认了一些很骇人的事,这些天就有许多人来凑热闹。” 张居正略有点恼火:“这些人把诏狱当什么地方了?!” 这帮人要是闲的没事干,那就去修修黄河大堤! 牢头本身就不是多话的人,一路无言地将张居正送到嘉靖的牢门前,牢头就到嘉靖看不见的地方看候了。 张居正已经许久没有见过这位陛下。 听到来人的响动,嘉靖慢慢抬起头,眼神茫然。 他坐在床铺边缘,头发被简单地扎起,衣服还算干净,但整个人就像是被抽去了精气神。 张居正轻轻叫他:“周尧斋。” 嘉靖的眼睛缓慢聚焦,当看清楚来人是张居正,嘉靖“哗啦”从床边站起,有些跌跌撞撞地拖着铁链来到门前。 “张……张居正……” 嘉靖现在脸上的表情可以说是看到亲人来了也不为过。他特别委屈地抿着嘴,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但又不敢让它们真的流下来。 他这几个月吃到的苦比他两辈子都要多! 最近更是惨遭人格上的羞辱! 张居正轻轻叹了口气,说:“我是来问话的。周尧斋,前几日你供述监察御史林榷与你有来往,此事当真?” 嘉靖马上点头:“当真!” 张居正:“……那就是说,林榷真的摸了你的手?” 嘉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是,的。” 张居正继续盘问:“摸了哪只?” 嘉靖很屈辱地抬起右手。 张居正:“怎么摸的?是整个手掌盖上去摸?还是把你的手拉起来摸?又或者只是用手指头划了几下?” 嘉靖的脸都涨红了,他终于忍不住,气急败坏地骂了起来:“张居正!这就是你的为臣之道吗?!” 张居正脸色不改:“庶人周尧斋,我是臣,你已经不是了,这不是你该问我的话。” 嘉靖险些一口气没上来。他气得浑身发抖,张口结舌。 张居正毫不动摇地继续问:“他是怎么摸的你?你还没有回答我。” 嘉靖猛地抓住铁栏杆,眼睛也红得像要滴血,死死盯住张居正,咬牙切齿压低声音道:“我没有被摸过!我没有!我是清白的,我的身子清清白白!明明是你们说——你们后党告诉我,只要这么供述,等赵——” 张居正蹙起眉头,出声打断:“不要东拉西扯!只交代你自己的问题!” 嘉靖心头的背叛感越来越浓烈,他愤怒地攥紧铁栏杆,骂:“张居正!我的清白都已经被你们毁了!你还到这儿来做什么,羞辱我吗?” 张居正瞥了一眼身侧,牢头已经不见了踪影,显然是做出姿态表明他不会偷听。 见嘉靖已经濒临失去理智的边缘,张居正只能把话挑明了问:“是不是上次有人来找你做过许诺,说只要你供出林榷,就能保你性命?” 嘉靖咬牙咬得腮帮子都鼓出来一块,他阴沉沉地点点头,不愿意再开口说话。 张居正已经基本猜出事情是怎么回事了。 他想起那个总在刑部如幽灵般出现的姓魏的太监,隐晦地皱了一下眉头。 这背后是吕雉的授意,还是那个太监自行其是? 但事情已成定局,张居正只能警告嘉靖:“既然有人给了你承诺,那最好永远守诺下去,不要翻供。” 嘉靖双眼中闪烁着屈辱和愤懑,张居正轻轻叹息一声,把语气放得稍稍软了一些: “忍耐下去吧。等到山陵崩的那天,新君……” 嘉靖硬邦邦地甩下一句:“我知道!” 他没等张居正把话说完,转身回到他的小床边,背对着张居正又开始打坐。 张居正能理解嘉靖此时的心情,毕竟被上辈子的臣子审问确实让人不太能接受。 风水轮流转,嘉靖现在就是直接被转进臭水沟子里去了。 张居正已经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答案,他转身向外走去,肚子里已经开始打这一次提审口供的腹稿了。 “张大人,快些出去吧。有大人物要来亲审案犯,诏狱内的无关人等都要清出去了。” 刚向前几步,牢头就忽然出现在张居正面前,恭恭敬敬地伸手示意他离开。 张居正心念一动。 大人物? 可惜,直到张居正离开诏狱,他都没有看到那位大人物的真面目。 走出诏狱,张居正就缓缓向刑部行去。 他在脑中大致厘清了这几天关于“林榷卖沟子”的闹剧始末,迅速锁定了始作俑者: 魏忠,那个太监。 张居正其实心里一直隐隐有些怀疑,他总觉得魏忠不像是大夏的太监。他的行事作风隐隐有股大明司礼监味儿。 张居正总觉得他有一点像冯保。 万历尚未亲政那些年,张居正和当时的权宦冯保保持了良好的关系,再加上万历的生母李太后,他们支撑着大明这艘巨轮缓慢向前。 魏忠对于政事的处理实在有些太圆滑熟练了。就算他在后宫里浸泡得谙熟人性,但后宫和前朝的运作逻辑本质不同,他不可能刚到刑部就如此如鱼得水地将上下都打点通畅,这绝不是大夏内侍应该有的素养,也是不可能锻炼出来的。 张居正也不相信吕雉会特意去把周宛宁身边的太监训练成这样。因为他知道吕雉可能会任用太监,但不会倚重太监到这个地步。 魏忠会是谁呢? 有这样的一个人在周宛宁身边,会对周宛宁造成什么样的影响?会是好,还是坏? 想到这里,张居正不免有点头痛。 教孩子难,教未来的皇帝更难! 点点滴滴都需要慎而又慎,不然可能就会落得整个天下倾颓的下场。 张居正叹息一声,决定有机会找魏忠谈谈。 传播谣言打击秦桧这件事本身并没有什么,但魏忠的自行其是才是让张居正警惕的地方。 这边的张居正准备提前几十年大战阉党,另一头,嘉靖迎来了他今天的第二个客人。 “——是你?” 来人在座椅上坐下,揭下兜帽,然后挥手叫护卫随侍全都离开。 嘉靖抬眼认出了对方,明明常识告诉他此刻应当行大礼,可他的自尊已经不能让他再狠狠丢一次人了。 凭什么呀! 他凭什么对赵佶这种人行礼啊?! 赵佶靠在椅背上,阴沉着脸也在打量嘉靖。 这两个人都已经有很长时间没见过对方了,他们对彼此的印象都是“瘦了许多”。 嘉靖绷着脸不开口,赵佶也没心思在诏狱这种地方多待。 等身边的人都退走,赵佶开门见山,直接问:“你是谁?” 嘉靖冷冷地说:“周尧斋。” 赵佶的嘴角轻微抽了抽,不耐烦地重复了一遍:“朕是说你上辈子是谁!别假装听不懂,你分明认出来那块传国玉玺了。” 嘉靖抿着嘴,把脸别过去。 赵佶阴恻恻地威胁道:“你可别逼朕对你用刑。从你进诏狱之后,还没人对你用过什么刑罚吧?你现在已经是庶人了,朕可以把万般手段都用到你身上,还能让你脱光了衣服,行最屈辱的牵羊礼。” 嘉靖:??? 不是,你个王八蛋,你自己受过的苦,现在让他来吃一遍? 他上辈子虽然二十年不上朝,还纵容严党贪污,但他到底没让倭寇打到京城来啊! 这不是羞辱人呢么!? 嘉靖几乎是要暴怒了,但想到领着朱棣前来看他的那名太监所说的话,嘉靖恨恨地把已经涌到喉咙口的那些骂人话又重新咽了回去。 演一场戏,没错,如果把这场戏演好了,皇后就能留他一命,过些年他就能出去了…… 嘉靖深吸一口气,僵硬地说:“没错!我来自于和你一样的地方,不过我来自你死后四百年的大明!” 赵佶神色一震。 果然!此人也和他来自同一个世界,还知道他的身份! 赵佶问:“那你说,朕是谁?” 嘉靖大声道:“你就是那个被金人俘虏了去,只能靠着给金人卖沟子才能活下去的昏德公!” 赵佶:? 赵佶:??? 赵佶有那么一瞬间只觉得后脑勺发凉,眼前发黑,手脚一阵阵地发软。 他……他对金人……卖沟子?! 谁说的??? 赵佶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都有点不太像是人了:“你——你——你听谁说——嗬……嗬……” 嘉靖充满期待地盯住赵佶,十分殷切地祈祷赵佶可以就此被当场气死。 谁料赵佶像破风箱一样原地喘了半天,硬是艰难地缓过来了。 嘉靖大失所望! 啧,头回后悔之前在金丹里没多加点有害成分。怎么不吃死赵佶呢? 有点郁闷的嘉靖只能照着那个太监上次来教他背诵的话,复述道: “后世都知道啊,当时被金人俘虏的秦桧逃回了南宋,逢人就说二圣在五国城处境艰难,缺衣少食。为了乞活,只能向金人出卖身体,卖一次沟子得一口饭——啊哟!” 赵佶气得已经坐不住了,他整个人都从椅子上滑了下去,瘫在地上,狂乱地大吼大叫: “放鸟屁!放鸟屁!朕没有!朕才没有!朕、朕至少、至少身子是——” 嘉靖摊摊手:“可秦桧是这么说的呀,《宋史》里都是这么记的呢。往后四百年,大明的孩童提起宋徽宗,都说他是‘沟子皇帝’。” 赵佶在地上艰难地爬行,声音几乎像是在泣血: “秦桧!秦桧!秦桧!!!” 嘉靖还状似好奇地添了把火:“这事儿究竟是真的假的呀?卖一次金人给你多少?只给一口饭吗?” 赵佶浑身抽搐,突然两眼一翻,趴在地上不动了。 嘉靖直接兴奋到原地弹了起来,拖着铁链“叮叮当当”地冲上前,伸手想越过铁栏杆去试他的鼻息。 他刚把手伸出去,赵佶就像男鬼一样突然捉住他的手腕! 嘉靖吓得急忙把手往外抽,尖叫:“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驱邪、快点把这个邪祟驱走!” 赵佶死死攥住嘉靖的手腕,双眼猩红地盯住他:“朕……要把你一起……带走……” 嘉靖这回是真的吓得魂飞魄散了。 他惨声大喊:“冤有头债有主,是秦桧宣传你卖的沟子,又是金人买的你的沟子,我对你的沟子没有半点兴趣,你要把我带走干什么?你这么糊涂,真活该被金人抓走!” 赵佶被他气得浑身发抖,接着他只感觉抓着嘉靖的那只手忽然没了力气,怎么也控制不住。接着,他的半边身体都开始发木,发僵。 赵佶的嘴逐渐歪斜,他颤抖着问:“这、这是怎么……怎么回……嗬……” 嘉靖终于用力从他手中把自己的胳膊拯救出来,他放声大喊:“来人啊!来人啊!皇帝中风了!” 晶莹的口水逐渐从赵佶的歪嘴里流出来,他绝望地看着远处跑来的侍卫,只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五国城,再一次尊严全无。 秦桧……究竟……是谁…… 哦,对了,他想、想起来了…… 是完颜挞懒放回大宋的那个……御史中丞……他还,带走了自己的泪巾帕…… 明明,明明自己殷殷嘱托过,要秦桧转告九哥儿,叫九哥儿赶紧接自己回大宋,这个秦桧竟敢、他竟敢—— 嘉靖满身冷汗地看着赵佶被抬走了,他闭上眼睛,只觉得浑身都没了力气,全是后怕。 太险了。 当时那个太监告诉他要做这场戏的时候,嘉靖就知道他在这出戏的结尾处凶多吉少。 但嘉靖从不怕赌博,他只怕自己上不了牌桌。既然皇后还要用他,那他就暂时死不了。 他在床上重新盘起腿打坐,心头仍然有点忿忿不平: 说到底,赵佶比他强在哪儿了?凭什么赵佶重生之后还能做皇帝,他就只能做个宗室? 要是给他个机会能把赵佶拉下去,嘉靖是非常乐意的! 更何况那个太监还许诺过,若是真的能把这出戏演完,那皇后保证他可以活着,活到新君继位,新君能特赦他出狱。 这是嘉靖唯一的希望。 嘉靖缓缓调整自己的呼吸,又想: 说起来,这个造黄谣的阴狠招数究竟是谁想出来的? 是皇后那个毒妇吗? 啧啧啧,不管是谁,反正这也是赵佶应得的。 吕雉听说赵佶被人抬回紫宸殿,她提着裙子匆匆赶来的时候还一头雾水,压根儿不知道赵佶又跑去做了什么。 这家伙不会遇到金人了吧? 一进紫宸殿,吕雉就看到一群太医如丧考妣地站墙边,院判脸色煞白地趴在御榻前头,拿着银针拼命往赵佶身上怼。 看这架势,当年巫蛊之祸里头要谁是往巫蛊娃娃身上怼了这么多针,那这人能被刘彻拉去二十五马分尸。 吕雉揣着手,相当头疼地问院判:“他又怎么了?” 院判相当谨慎地说:“禀皇后娘娘,陛下气急攻心,怕是……怕是中风了。” 吕雉:? 中风? 赵佶才几岁啊,他怎么就中风了? 当年刘邦六十岁还上战场库库砍人呢,赵佶体质这么差,四十五岁不到就中风了吗? 院判悄悄告诉她:“陛下应当是受了什么很强的刺激,这才……” 吕雉转过身来,对童太监使了个眼色。童太监马上低眉顺眼地凑了上来。 吕雉问:“陛下刚才去哪儿了?” 童太监小声说:“诏狱。陛下听闻了林御史和孙太尉的谣言,十分气愤,决心从谣言的肇端去查,结果就查到……查到谣言是从诏狱里传出来的,庶人周尧斋说林御史他……” 吕雉一竖眉毛:“他说什么?” 童太监心一横,坦白:“周尧斋说林御史摸他的手,还对着他撩起裤子露出大腿,问他索要穿过的白袜!” 吕雉:??? 怎么还有这个版本?! 嘉靖他这是从哪里听说外头在一起讨伐秦桧,这是要共襄盛举? 但吕雉很快就意识到这恐怕是张居正或者魏忠贤指使的,嘉靖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被他们两个逼着说出这种话也不是没有可能。 至少结果如他们所愿,既把秦桧的名声败坏了,又有意外之喜,把赵佶直接气成了中风。 童太监看起来还有话要说。 吕雉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童太监低声道:“其实,先前陛下一直假借孙太尉的名头前往樊楼,与樊楼华霜相见。谣言说孙太尉在樊楼和林御史私会,华霜只是个幌子,所以陛下才会如此大动肝火。” 吕雉:………… 吕雉面无表情:“哦。” 她就知道这家伙不会无缘无故这么生气。 说起来,上次周宛宁给赵佶下绝育药也是在樊楼,那次她就知道赵佶会假借孙太尉名头跑去寻花问柳,说起来这也都是赵佶的报应。 不过…… 吕雉想起来上次童太监汇报时某些疑点,追问道:“林榷和华霜有联系又是怎么回事?” 童太监早就意识到皇后才是说话算数的那个人,他自然知无不言:“回禀皇后娘娘,陛下今日特意让皇城司去搜查了华霜的居处,把她存留的曲谱都取了回来,和林御史的字迹进行了比对,其中有几张就是林御史的字迹。” 吕雉问:“陛下知道了吗?” 童太监小声说:“……还不知道。” 吕雉微微一笑:“等陛下醒了之后就赶紧汇报吧。” 童太监应了一声,准备小碎步退去。 吕雉忽然说:“等一下。前些日子我去求了一尊神像,十分灵验。陛下都已经这样了,不如把神像放到陛下床头,也好为陛下祈福。” 童太监当然没有任何意见:“诺。” 吕雉回身吩咐宫女长乐:“去,把岳王的塑像取过来。” 眼下岳飞的香火应该也能支持他试一试托梦了。 赵佶被抬回紫宸殿的这一路颇为兴师动众,小道消息也以极为诡异的速度传播开去: 不少人都听说皇帝为了林榷的事情亲自去了一趟诏狱,他提审了周尧斋,想要为皇帝的宠臣孙太尉正名。 想不到周尧斋不仅证实了孙太尉和林榷的私情,还说出了石破天惊的一句话: “其实林榷最觊觎的人是你啊,陛下!” “他蓄意勾引孙太尉,其实就是想离你再近一点,好从孙太尉的怀中感受你的温度!” 这不,就把皇帝给硬生生气晕了! 听说皇帝回到紫宸殿之后,半边身子都动不了,气得口水淌个不停,嘴里还一直喃喃念着:“沟子……沟子……” 谣言涉及到皇帝,那这些话就不能再在明面上流传了。可人民群众对沟子文学的热情是根本不能被禁止的。 皇帝、孙太尉和林御史的轰轰烈烈三角恋从朝堂传到了市井,一时之间,京城人民现在谁要是不能说上几句三角恋的故事情节,那一定会被当做臭外地的狠狠鄙视。 嬴政只觉得天塌了。 他手头的梁家杀人案还没结案,突然满京城开始造他生物爹的黄谣! 虽说嬴政完全不在意赵佶和谁睡觉,又被谁惦记沟子,更不在乎秦桧究竟对白袜子有没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但他是顺天府尹! 在京城里传播皇帝的黄谣,他身为顺天府尹必须要管啊! 可这种事越管就传播越广,君不见当年“焚书坑儒”,张居正都告诉他了,后世把他坑杀方士的事情扭曲成了坑杀大批儒生,给嬴政气得肝疼了好几天。 但他又不能不管! 那可是皇帝的黄谣啊,皇家的威严还要不要了? 而且这些天顺天府下属看他的眼神都有点不太对,好像是在通过他的长相去揣测皇帝究竟有多好看,能让孙太尉和林御史都念念不忘。 不许看了!!! 卖沟子不遗传!!! 这时候,朱棣要举办抓周宴的消息就像是天降甘霖一样拯救了崩溃的打工人嬴政。 太好了,赶紧用另一个劲爆消息把皇帝三角恋的故事盖过去吧,一周岁就能倒立背《孙子兵法》的天才婴儿总归比皇帝卖沟子要好不是? 等他把梁家杀人案当庭审理完毕,嬴政发誓,一定要暂时休一天的假,好好抚慰一下他被黄谣伤害的心。 可惜,天不遂人愿。 梁家杀人案的公堂上,被押来的嫌疑人康王幼子周祁大喊: “我不服!” “这事儿是林榷那个死鸭子教唆我干的!!!” 第99章 第99章 顺天府审理梁家杀人案当天,李世民与赵匡胤、周宛宁三人全都到公堂现场旁听审案。 结义兄弟中的大哥身上背了官司,今天终于可以沉冤得雪了,他们做结义弟弟的怎么能不到场呢? 周宛宁还提前准备了柚子叶,打算在宣判之后拿出来给李世民拍拍打打,去去晦气。 顺便再跨个火盆! 不过他们三个只能在旁听席就坐,还不能当庭打断审案,不能发出噪音,需要遵守公堂纪律。 尽管如此,周宛宁还是相当兴奋的。 ——这可是青天大老爷审案哎! 上辈子他听过《铡美案》,对于包公的唱段印象深刻,还知道开封府有龙头铡虎头铡和狗头铡。他真的很想亲眼见一见府尹大人当庭审案,然后帅气地投出签子,大喊:“秋后问斩!” 审理时间到。 忽然间,衙役们开始整齐敲击手中水火棍,开“堂威”,并齐声呐喊: “威——武——” 有衙役在前方开道,迅速清楚一条道路,穿着紫袍戴着展脚蹼头的嬴政就在他们身后从堂后转出。 堂下为止一静。 嬴政身形高挑,气势威严,坐至堂上案几之后,他一抬手,简短命令:“案卷。” 法吏迅速躬身将本案相关的资料案卷送到他手边。 周宛宁激动到两条腿悬在半空悄悄地来回蹬,他攥着双手,嘀嘀咕咕:“就是这个!我就是想看这个!” 岳飞也很高兴地说:[想当年包龙图公堂审案的情形也就是如此了吧?] 周宛宁:“哼哼,秦始皇审案可比包公审案更稀有呢。” 毕竟审案是包拯的本职工作,他对公堂上的流程谙熟于心,但嬴政却不常审案,说不定今天在公堂上就会有人整出什么大活来。 第一个环节是核实原告和被告的身份。 原告梁老头,被告绣坊护院,两人都被去掉了镣铐,被衙役带领着站在堂下。 周宛宁心里还有点好奇:“他们不跪吗?” 岳飞说:[宋人是不跪的,大夏的刑律或许与大宋相类。] 核实身份的流程很快速,毕竟在顺天府的大牢里已经把他们两个反反复复地审问过了。 接下来就是原告控诉。 这个环节立刻就出了岔子。 梁老头按理来说应该把他击鼓鸣冤时就准备好的状纸就拿出来念,谁料,他突然把手中状纸一抛,“噗通”跪了下去,五体投地道: “大人!我招!我全招了!” “我儿子不是绣坊的人打死的,是被其他人偷偷闯进屋里害死的!” 围观百姓一众哗然。 啥意思,当庭翻供? 嬴政皱了一下眉头,强忍住“啧”出声的冲动。 怎么突然给他来这一出?虽然早就知道真凶不是绣坊护院,但公堂审案的流程可不是这样。 梁老头这么一翻供,后面的流程就全乱了!准备好的证据和证人就不能按顺序拿上来了,简直是对嬴政强迫症的极大挑衅。 嬴政用力敲敲惊堂木,命令其余人保持安静,烦躁地问:“你承认自己是诬告?” 梁老头撅着屁股趴在地上,哆嗦着喊:“草民罪该万死,但这是有人指使啊!” 嬴政强行把流程拉回去,问:“既然你说你儿子是被人闯进屋里害死,你可有证据?” 梁老头说:“有!我儿媳是证人,她看到了!” 嬴政说:“宣金花!” 金花在通译的陪伴下走上公堂。 和狱中那一次见面会比起来,金花瞧着是有精神多了。 她洗了澡,洗过头,给自己扎上了辫子,穿了一身干净柔软的衣裳。 不过金花也是第一次到这种场合,她有点怯怯地不知道该往哪儿站,手脚也不知道要放到哪里去。 通译帮忙指挥着叫她站到堂前。 嬴政问:“你可是梁大郎的媳妇金花?” 金花听通译说完,先快速瞟了一眼嬴政,然后又紧张地低下头,用有些生涩的语调说:“是的。” 嬴政又问:“梁大郎被害那天晚上你在哪里?” 通译代为回答:“在家,和梁大郎在一起。” 嬴政:“既然如此,梁大郎死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通译听金花说完,然后流利地转述: “当晚金花在睡觉,突然她感觉身边有人在动,她睁开眼睛,发现床边有人,窗户开了。她想叫,却被人捂住嘴,用刀子抵着脖子。接着,她就看到那个人一拳打到梁大郎肚子上。打完之后,那个人又从窗户走了,金花吓得没敢下床,也没敢关窗。” 嬴政看向梁老头:“仵作验过尸体,梁大郎的死因是脾脏破裂。那么,由此可见杀害梁大郎的人大概率就是这名夜袭者,你认不认?” 梁老头:“认!我认!” 事情进行到这一步都非常顺利。 接着,嬴政又拿出了顺天府差役前往梁家搜查到的证据,证明当晚的确有人潜入,并顺藤摸瓜摸出来梁老汉的首告文书是他人代笔。 代笔的人正是康王幼子周祁的随从! 这案子竟然还牵涉到一位亲王宗室?! 瓜大了,围观的百姓们感觉比路上捡了钱还爽。 老天啊,最近京城里的乐子可真是一个比一个大。先是林御史和孙太尉的三角恋传闻沸沸扬扬,接着又冒出来一个宗室阴谋栽赃皇子,惊喜连连,根本停不下来! 更可怕的是,百姓们还有点思维惯性。 “你们说,这周祁栽赃二皇子图什么?” “不会也和情感纠纷有关吧……” “啊?难道说,还有沟子的事——” 李世民气得鼻子都差点歪了,他瞪向围观人群,咬牙切齿:“顺天府不管管舆论吗?!” 赵匡胤赶紧安慰他:“消消气,消消气,至少我们那儿后世都知道你和沟子没什么关系……” 周宛宁耳观鼻鼻观心。 那可不一定。只要想嗑,没什么是嗑不起来的。和沟子有没有关系也由不得你们正主啊! 岳飞听到了周宛宁的心声,但他非常明智地选择了不去追问。 他算是发现了,周宛宁心里想的事情很多时候非常可怕。而要是岳飞出声表示疑惑或者震惊,周宛宁会更兴奋地追着他解释。 不要再讲野史故事了……停一下停一下…… 就算是金狗的野史故事,他也不想听…… “把周祁带上来!” 作为嫌疑人,嬴政早就派人去康王府上把周祁控制住了。 为此,康王还当面和嬴政大吵一架,威胁要亲自去向皇帝告状。 嬴政的回应只是一声冷笑。 告状? 告啊,告呗。现在赵佶半身不遂瘫在床上流口水,此人顶着个“康王”的封号去见他,说不定能把赵佶刺激得另半边身子也瘫了呢。 毕竟“康王”曾经是赵佶的九儿子赵构的封号。 康王的封号确实让人有点起疑,为此,大家还特意用各种方式查了一遍这个康王,岳飞在看过康王的字迹之后,确认此人不是赵构。 太好了,不然周宛宁还得想想办法再编一个父子局的沟子故事呢。 岳飞:算我求你…… 周祁被押了上来。 作为宗室,周祁虽然是纨绔,但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他被顺天府带走了软禁了好些天。头几天他大吵大闹,抓着什么砸什么,还想殴打看管他的侍卫。 直到周祁被嬴政呼叫正义雇佣兵(赵匡胤)暴打了一顿,他才消停下来。 可周祁并没有就此认命! 你们等着!我爸会救我的! 可是将近一周过去了,康王没能突破重重阻力接回自己儿子。 周祁等啊,等啊,等到被赵匡胤打肿的脸都消肿了,他只等到了来告诉他明日要上公堂受审的差役。 周祁绝望了。 “周祁,你在几个月前想要强纳梁小妹未果,于是想要以钱财诱使梁大郎把梁小妹抓来送给你,可有此事?” 嬴政质问周祁,周祁却梗着脖子,不服不忿:“什么叫强纳?我看上她那是给她脸了,是她的福分!她跑是不识抬举!” 赵匡胤的拳头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响动。 还是上次揍得轻了。 嬴政转头淡淡地对法吏说:“听到了吧,他承认要纳梁小妹了,这是动机,记录在案。” 周祁瞪眼大叫:“你记什么?这有什么可记的?哎,周承璋,我是宗室!轮不到你们顺天府来管我,就算是审,也是交到宗人府,让宗正来审我!” 嬴政提了提嘴角,冷笑一声:“咆哮公堂,蔑视本府,赏他十棍。” 周祁猛地被按倒,这时他慌了。 “周承璋!你要干什——我是你堂弟!我和你有血缘关系!我也姓周!我——啊!!!” 嬴政淡淡地说:“姓周的人可太多了。若是每个人都仗着姓周为非作歹,雇凶杀人,那天下就要视周姓为巨蠹,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周祁被打得连连惨叫,十棍打完,又有强壮衙役过来把他架起,让嬴政继续审问。 嬴政翻动卷宗,问出下一个关键问题:“梁大郎死后,也是你找人去给梁老头撰写首告文书,教唆他敲登闻鼓栽赃给绣坊,还雇人围观生事?” 周祁只觉得自己的后背和屁股都火辣辣地疼。 这十棍打掉了他的全部幻想,他突然意识到,公堂上这个冷面的青年是真的有可能杀了他。 康王保不住他的。 他必须想办法,他必须找个人垫背…… “我不服!” 周祁惨叫起来,满脸都是刚才被打时流出来的鼻涕和眼泪: “这事儿是林榷那个死鸭子教唆我干的!!!” …… 堂下先是一静,接着又爆发出极恐怖的喧嚣吵嚷。 “林榷!是不是那个林御史?” “对对对,暗恋皇上的那个!” “听说他下朝之后就换上裙钗,涂脂抹粉,偷偷去樊楼接客呢。” “哎呀你这都是老黄历了,听我说,其实这个林榷是权贵们的公用鸭子……” 周宛宁的身体已经斜到椅子外边去,整个人脸上写满了听八卦的兴奋,其中还有一丝对于自己作为创作起源者的自豪。 这时候,一双手马上伸过来捂住了他的耳朵。 周宛宁抬头一看,赵匡胤一脸紧张严肃地站到了他身后,给他的脑袋捂得严严实实。 周宛宁:……怎么,这是手动开启青少年模式了? “肃静!肃静!肃静!” 嬴政气急,他连敲几下惊堂木,并指挥衙役去维护纪律。 很难说他的愤怒来源于百姓搅乱公堂,还是因为又听到了不堪入目的沟子故事。 闹哄哄的公堂又迅速安静下来,嬴政瞪向周祁,问: “和林榷又有何关联?” 周祁马上控告:“那天我去孙太尉府上,刚巧遇到林榷,就是他告诉我绣坊的事,提醒我梁小妹可能去了绣坊!” 底下又是一片爆炸般的交头接耳。 林榷!去了!孙太尉!府上! 这时候,凶杀案的真相已经没有人关心了,所有人关心的事只有林榷和孙太尉当天究竟一起做了什么。 哎呀,苦命鸳鸯鹊桥相会咯~ 李世民的表情已经有点扭曲了,他皱着脸,有点难受地说:“这一对他们都吃得下?能不能不要什么都吃?吃点好的吧!” 赵匡胤阴沉地说:“更好的他们不会当我们的面讨论,私下他们吃的是皇帝将林御史抛弃后另结新欢孙太尉,林御史为了复仇去樊楼捉奸,却意外让孙太尉对他一见钟情。” 李世民:? 李世民:“你怎么对新版本的故事这么熟悉?” 赵匡胤:“因为这个版本是我编的。我是从我们在樊楼的经历中得到的启发,还补充了一些真实可信的细节,禁军现在主要流传的就是这个版本。” 李世民:??? 哥们儿,看来你不仅爱穿黄衣服,编黄故事的能力也是一绝啊! 李世民小受震撼,围观百姓大受震撼。 周祁甚至还在输出! “我早就怀疑那个林榷和孙太尉有染了!他就是个死鸭子!他每天打扮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总去拜访孙太尉,还经常不走正门,只走后门!” 百姓们:“哦!!!” 周祁:“他还试图勾引我父王!他死乞白赖借机来我家做客,还要看我父王的墨宝,要和他单独谈话,根本就是对着我父王发骚!” 周祁:“孙太尉跟一头肥猪一样,我父王也明明都快六十了!他也真是不挑嘴!” 百姓们:“噫!!!” 周祁继续唾沫横飞疯狂指控:“首告的事他也掺了一脚!是他建议我给绣坊添一起凶案,他说这样绣坊就能开不下去,我也好把梁小妹带走,都是林榷教唆的!” 百姓们:“还是一朵黑心莲霸王花!” 又有人在人群里发挥想象力了:“一定是林御史遭皇上抛弃之后心生怨怼,于是想着要害各位皇子,这就是得不到就毁掉……” 大伙儿发出了赞叹声:对对对,逻辑非常通顺。还是你会吃啊! 嬴政:………… 别吃了!怎么什么香的臭的都吃! 大夏百姓也真是饿了!!! 眼看秩序已经完全没有办法维护下去,嬴政只能宣布暂时休庭,等把周祁的口供再行整理一遍,再择期宣判。 周祁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拖回去。 嬴政抿着嘴,看向还懵懵站在堂前、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的金花。 “梁大郎已死,你和梁家再无关系了。你是想留在京城,还是想回家?” 通译把这番话转述给金花之后,金花猛地抬起头,双眼晶亮地看向嬴政。 金花要回家。 嬴政听完,点点头,说:“既然如此,你就回家吧。我以私人名义再赠你十两做路费,你可以随鸿胪寺前往大理的使团一起回去,公文由顺天府帮你来办,就当这些日子关押的补偿。” 听通译说完之后,金花恭恭敬敬地跪到地上,向嬴政行了一个大礼。 她说了很长的一段话,通译听完之后,先是笑了一下,然后转告嬴政: “她说,您明辨是非,善良仁慈,一定是天上的菩萨在人间的化身。等她回到大理,一定会为您设庙塑像,日夜祈祷供奉。” 嬴政下意识地一笑,本觉得这个蛮族的见识实在是短得可怜,他只是遵循律法判决,还了她一个清白而已,竟然活生生扯到菩萨的功德上了。 ……等一下。 金花认认真真叩了几个响头之后,重新站起来之时,脸上全是喜悦的泪水。 嬴政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起身重新回到了后堂。 有些事,他需要好好再想想。 ………… 顺天府今天的八卦得到了爆炸性的传播! 朱棣在宫里没法去亲自围观,急得快头冒烟了。 等周宛宁带着两个哥哥回去,朱棣已经坐着婴儿车在坤宁宫门口伸长脖子等了半天,简直是翘首以盼。 一看到那个小婴儿车,李世民就笑起来: “啊哟,明太宗在等我们呢。” 自从开始使用了“鹏举传书”,所有人的隐私都被扒掉了。什么汉武帝唐太宗宋太祖……大家统统暴露了真名,朱棣当然也不例外。 但朱棣也收获了许多的赞美! 张居正作为大明的臣子,帮忙介绍朱棣的时候也多是溢美之词。他还从善如流地改了口,对外都说朱棣是明太宗。 没错!明太宗!以后就这么宣传! 李世民和赵匡胤自然是恍然大悟,终于解了他们心头疑惑,知道了天才婴儿的真身。 怪不得之前推理不出来呢,这明朝的时间点距离他们都有好几百年了。 哥俩很热情地询问了朱棣的详细发家史,并对他四年从燕京打到应天的经历啧啧称奇,为他侄子的失踪也表示了深切同情。 斩草没除根啊,唉! 朱棣表示,唐太宗的确是后世的榜样,做事儿干脆利落!爽快! 李世民长吁短叹,说一下子没了哥哥弟弟他也是非常痛心的。 当时群聊中的其他人保持了很诡异的沉默。 但“鹏举传书”并非完全透明,始终有两桩悬案,大家不得其解。 一是:武曌的真实身份为何人? 二是:怎么皇子当中只有周宛宁不是重生者? 第二个问题恐怕没有人能解答了。 但第一个问题很快就会有人亲自为李世民解惑。 第100章 第100章 秦桧终于落网了。 他被抓的那天,有人匿名给诏狱送了一卷横幅,上面用漂亮的飞白体写了四个大字: 东窗事发! 两个衙役尽职尽责地把横幅拉开,务必让秦桧好好看个清楚。 秦桧戴着刑枷,仰头看向那卷横幅,一瞬间就什么都明白了。 从那些莫名其妙的沟子故事开始,就是有人在背后故意搞他。 秦桧听到沟子故事的时间比大多数人都要晚。 他是在整个谣言迭代到三角恋的时候,才从气得脸红脖子粗的杨修文那里得知的。 杨修文和秦桧一样,都是从七品的监察御史,是御史台最低级别的官员。 对于秦桧来说,杨修文是一个现成的工具人。为人耿介不知变通,脾气暴躁,眼里容不得沙子。这样的人非常适合做御史,但适不适合做官就见仁见智了。 在此之前,秦桧把杨修文几乎是玩弄于股掌之间,让他冲在前面去试探五皇子,弹劾皇长子和二皇子,无往而不利。 可秦桧终究不能完全掌控这样一把利剑,杨修文并不觉得自己是秦桧的人。 所以,在杨修文听到林御史与孙太尉旷世绝恋的故事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气炸了。 是谁在传播这种有辱斯文的传闻?! 什么,是刑部正经审出来的,说林榷竟然摸安陆王的手,还向他索要白袜? 秦桧原本在御史台悠闲地摸鱼,一杯茶,一包烟,一卷文书看一天,结果杨修文“咚”地闯了进来,一开口就是: “林榷,我伤你嗯啊的头!” 秦桧:? 御史台的其他所有同事全都把耳朵竖起来了! 杨修文手指秦桧,唾沫横飞、中气十足地开骂: “你这不知羞耻的东西,你竟敢去周尧斋那种逆贼府上公然索要面容姣好的道童!你枉读圣贤书!你简直是狼心狗肺,披着禽兽之皮,行苟且之事!” “你不是喜欢白袜子吗?我这就给你拿来了白袜子!我给它们统统塞进你这张脏嘴!” 说完,杨修文就开始脱鞋。 秦桧一开始都被骂蒙了,看到杨修文拿着靴子瞄准自己,他的身体先于本能做出了反应。 秦桧向旁边一躲,结果杨修文的靴子直接砸中了后面偷听的另一名御史。 无辜中靴御史:“哎哟!!!” 乖乖,这就是秦长脚的走位! 这一次躲闪反而更加激怒了杨修文。 “你还敢躲!好啊,我今天就非得让你尝尝白袜子不可!” 杨修文脱下另一只靴子,气势汹汹地扑向秦桧。 上辈子丰富的人生经历告诉秦桧,面对失去理智的人,最好的选择就是避免冲突。 缩减成一句话就是:金人来了,快跑! 秦桧没有任何和对面讲理的念头,他一声不吭地掉头就跑,像一阵旋风,“嗖”地就冲进了御史台深处。 杨修文举着靴子撵在后面追! “别跑!别跑!你敢做不敢当吗?还是说你觉得从七品的白袜子不能入口,嗯?” 秦桧边跑边茫然地想: 啥意思?什么白袜子? 杨修文疯了? 他们从御史中丞身边呼啸而过,御史中丞已经一大把年纪,眼睛一花,就觉得有什么从自己余光里闪了一下,定睛一看,就看到杨修文光着脚,一手举着靴子,一手举着袜子,凶神恶煞地对他扑过来。 御史中丞吓得胡子都蓬松了,抖着喊:“你,你,你——” 眼看前面是死路,秦桧果断选择寻找掩体。 他一个鹞子翻身,准备将御史中丞作为自己的盾牌,想躲到御史中丞身后去,借由顶头上司的官威来治治杨修文。 谁料御史中丞几十年的官场经验直接浓缩为这一刻的应急反应—— 老头蹲下了。 是的,尽管他浑身的骨头都酥脆无比,关节会在阴雨天隐隐作痛,稍微走快一些就呼哧带喘,但! 老头在这一刻选择蹲下! 杨修文右手靴子左手袜,先是一雷霆靴给秦桧的半边脸印上了他的鞋底印,接着就把袜子准确塞到了他的嘴里。 秦桧倒下的那一刻,他的心依旧是茫然的。 为什么? 这究竟是……为什么……呕!!! 御史台再度传出爆炸性八卦! 监察御史杨修文当众怒斥林榷下流,并当着御史中丞的面暴打林榷,还给他塞了一嘴袜子! 由此,三角恋变成了四角恋。 这杨御史如此激动,怕不是又一个被林御史勾引后抛弃的伤心人啊? 不然他为什么知道林御史喜欢白袜? 杨修文之后如何给自己辟谣澄清就是另一个故事了,至少他在塞袜子的时候,我们可以假定他是愉快的。 朝廷官员竟然公然在御史台殴斗,这种事实在是骇人听闻,必须严惩以正视听! 但比处罚通知来得更快的是刑部的官差。 “林榷,你涉嫌教唆谋杀,与逆案要犯勾结谋逆,你被捕了!” 秦桧嘴巴里那股臭味儿还没散,他这回没法跑了,只能竭力伸冤: “谋逆?什么谋逆!我没有!” 官差毫不留情地扣住他的胳膊,给他戴上枷具镣铐,说: “都搜出来你的谋逆书信了,还说没有?要是不老实,等进诏狱之后你就什么都招了,快走!” 从御史台出来,行经六部,秦桧只见这些衙门官署门口探出来一张张好奇的脸。 “这不是林榷吗?” “啊,他就是林榷?那个卖沟子的?” “啧啧,他瞧着也没什么姿色呀,怎么把孙康顺迷得要死要活的……” “他脸上怎么有个鞋印子?”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有些人啊,就有那个特殊癖好。说不定他的癖好就是被踩……” “你怎么知道的?” “……书上看的不行啊!” 秦桧满心的困惑和绝望。 怎么回事啊? 什么谋逆,什么书信,他压根儿和周尧斋就没说过话! 诏狱门口,在“东窗事发”的横幅下站着一名看着就品阶不低的太监。 诏狱的差役见了他,恭敬地低头招呼:“魏公公。” 魏忠贤掀起眼皮,上下打量了一圈秦桧,不阴不阳地说:“哦,来了?把他送去准备好的那间房吧。” 擦肩而过时,魏忠贤笑了一声,低低说了一句:“天日昭昭啊,秦狗。” 秦桧只觉得浑身像是整个过了一遍电流,一瞬间,他的两条腿都软了。 “什么?” 他挣扎起来,想扭头去看魏忠贤:“你说什么!你是谁?你——啊!!!” 一个差役“啪”地拍了他的嘴巴一下,没好气道:“闭嘴!再动我们就把你的膝盖打碎!” 秦桧对诏狱外世界的最后一瞥,是看到魏忠贤那半张阴阴笑着的脸。 秦桧入狱了,没有太多人关心他的下场。 大家都有自己的事要忙,岳飞要写兵书,周宛宁要编《战地救护指南》,李世民在兵部,赵匡胤在禁军,刘彻和武则天准备扩大他们的启蒙识字教育规模,朱棣在认真吃饭长大,萧何在备考。 至于赵佶,赵佶在流口水。 中风之后,他的生活质量一落千丈,连话都很难讲明白了。 吕雉顺理成章地接过了批阅奏折的权力,开始光明正大地书写朱批。 朝中当然有不少质疑之声,但这些声音分成了两派: 一派认为皇后代掌政务实在是太过荒唐,应该早立国本,让太子监国! 另一派也认为皇后涉足政事是名不正言不顺,所以皇帝应该马上退位,做太上皇颐养天年,皇后变成太后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垂帘听政了! 这两派里头愣是没一个人觉得皇帝还能再抢救一下。 咋抢救,把中风治好了,让他站起来继续踢蹴鞠去? 哈哈,那还是让他继续瘫着吧。 周宛宁听说赵佶中风之后,去紫宸殿看过他一回。 因为半身不遂,赵佶变得极端暴躁,非常喜欢发怒和摔东西,平时还拒绝开口沟通。 为了避免麻烦,吕雉特意嘱咐太医院给赵佶多开点镇静类的药物。 于是赵佶一天能有将近十几个小时都在睡觉。 周宛宁探头去看赵佶的脸,他还试图从被子里扯出赵佶的手,想试一试他的肌力。 童太监在旁边忙不迭地开始拍马屁:“殿下真是纯孝,即使皇上睡了,还想拉拉他的手。如此真情,若是皇上知道了也会欣慰的吧!” 周宛宁:……倒也没必要,神经外科的医生对科里的中风患者都是这么拉手的。 赵佶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肌力也测不了。周宛宁只好跑去找吕雉。 吕雉现在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紫宸殿办公。 前些天的朱棣抓周宴,她对到场的内外命妇们都放出风,说宫里需要一批识文断字的女官帮忙处理公务。因此陆续有人家把自己家里聪明的闺女送进来,交由新设的秘书局进行培训。 吕雉现在做的事实际上和皇帝并没有什么差别,处理公务,安排人事,进行决断,同时还兼着管理后宫。 现在吕雉都不计前嫌地把惠妃抓来帮忙处理后宫的事了,因为武则天被调去了秘书局,正加足马力给她提供新的储备干部。 吕雉正在桌前翻看奏折,周宛宁凑过去,把脑袋搁在吕雉的肩膀上。 吕雉觉得有个毛绒绒又暖呼呼的玩意儿贴了过来,她没躲也没动,只是把奏折往周宛宁的方向凑近了一点,问: “能看懂吗?” 周宛宁默默看了一遍奏折,磕绊地理解:“这个大臣要回京述职了?” 吕雉心情很好地说:“是。这是个能臣,在地方做得非常好,回来之后就能直接宣麻拜相当相公了。小宁,以后你可以倚重他。” 周宛宁回过神,说:“哦!好哎,他叫什么?” 吕雉伸手去捏他的鼻子:“你刚才读了个什么!怎么连名字都没看到?” 周宛宁被捏住鼻子,赶紧囔囔地说:“看到了看到了,叫……叫……纪景!” 吕雉才松开手,严肃地把周宛宁拉到侧面来,用沾着朱砂的笔虚空点点龙榻的方向,说: “他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不出一年,你就要准备扛起天下的重任。小宁,你年纪的确是小,但要是当了皇帝,就没有人再会把你当做小孩,你需要尽快让自己变得更好更强,知道了吗?” 周宛宁赶紧立正:“明白!” 吕雉不是很满意地撇了一下嘴。她帮周宛宁把衣服扯平,又理理领口,说: “臭小子,别以为我不知道周尧斋那个口供是谁干的……” 周宛宁装傻:“什么口供?” 吕雉没好气道:“当着你亲娘的面就说句实话吧,你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你眼珠子一转我就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当我不知道?每次他们聊秦桧的事,你都兴奋得跟猴子似的!” 周宛宁哼哼哧哧地左右乱瞟了半天,勉强承认了一点:“我就是给小魏提供了一个思路……” 吕雉抬手轻轻在他额头上拍了一下:“一个思路,发展到现在这个群魔乱舞的样子?” 周宛宁悄悄挺起腰杆:“那是因为人民群众智慧无穷——哎哟!” 吕雉又在他额头上拍了一下,说:“别狡辩了!玩儿去吧!” 周宛宁“哦”了一声,转身刚走几步,又黏答答地凑回来:“娘,你打算怎么处置秦桧啊?” 吕雉开始批复纪景的奏折,漫不经心道:“你是怎么想的?” 周宛宁提议:“干脆给他扣个谋逆的帽子,把诏狱大套餐给他上一遍,然后让群里大家投票给他选个死法。” 多民主啊,他就是古代开民主先声第一人! 吕雉连白眼都不想翻了,说:“投什么票!你干脆让他们投票给……选个死法得了。这事儿你别管,反正不会委屈鹏举的。行了,该找谁玩儿去找谁玩儿吧!” 周宛宁:“娘,我作为一个未来要承担大任的小孩,你不应该叫我回去学习吗?” 吕雉直接伸手按在周宛宁肩膀上,把他原地转了一圈:“你当我不知道你每天偷摸在学习?学学学,没见过像你这样的……赶紧去玩!骑马射箭什么的全都能玩,玩去吧!” 周宛宁只好奉旨去玩了。 他溜溜达达地在宫里先玩了一遍,去秘书局看了看武则天给女官们上课,课间被武则天揉脸,然后去武德司看赵匡胤和其他禁军摔跤,又被赵匡胤揉脸。 出门去六部听八卦,御史台作为塞袜子古战场已经不让闲杂人等进来看热闹了,周宛宁遗憾退场,但是在门口听到那个袜子战神杨修文在大声斥责另一个同事不该在上班的时候摸鱼。 秦桧想利用这种人也算是吃到回旋镖了啊。 活该! 周宛宁就牵着小马栗子出了宫,揣着《战地救护指南》的初稿,叫侍卫扛上翻墙用的梯子,打算再去见见杜怀秋。 这回周宛宁刚路过泰宁郡王门口,郡王府的门就开了,里头的管家恭恭敬敬地把周宛宁请了进去。 周宛宁回头看看扛梯子的侍卫。 侍卫看看周宛宁。 周宛宁原地沉默地想了一会儿,然后试图和郡王府的管家商量:“这梯子带都带来了……” 管家只觉得后背冒汗:“殿下,您要是想翻墙玩儿,您进来之后在院子里想怎么翻就怎么翻,保管这梯子不会白白带过来!” 周宛宁叹了口气:“也行吧!” 很快,郡王夫人就梳妆整齐出来迎接,杜怀秋跟在后面,在他娘身后很快乐地盯着周宛宁笑。 周宛宁被请去正厅坐下,他坐到高背椅上,两条腿还是够不到地,捧着送来的茶礼貌地喝了两口。 郡王夫人礼数很周全地奉上茶点,然后姿态谦恭地告诉他:“还请殿下见谅,杜宏去兵部了,今日无法出迎……” 听郡王夫人这么说,周宛宁倒有点惊讶了:“郡王去兵部了?哎呀,我刚从六部那里回来,倒没想起来去兵部看一眼。郡王最近是有什么差事了吗?” 郡王夫人微微垂下头:“是。蒙圣上拔擢,近来应当是要让他前去大名府总领北方军事。” 周宛宁眼睛一亮:“郡王要升官了?总领北方军事,那就是对抗金人的最前线,郡王这次要做大名府知府兼河北安抚使?” 杜怀秋隔着他娘对着周宛宁用力点头。 周宛宁也明白为什么郡王府不敢让他翻墙进来了。 现在朝中都知道皇帝中风瘫痪,政事由皇后暂领,皇长子占着顺天府尹的位置却安安分分地管他的京城治安,京中维持着很古怪的和平。 若是在别的时代,皇帝瘫痪之后失去理政之权,国中还没有明确的储君,那距离宫变大概就只有一层窗户纸的距离,一粒火星子就能炸。 作为极有竞争力的下任皇帝人选,同时作为提拔泰宁郡王的恩主皇后娘娘的亲生儿子,郡王府在这个节骨眼上绝对不能得罪周宛宁。 周宛宁也不想为难郡王夫人,毕竟谁也不想在去找小伙伴玩的时候一直看到朋友的家长。他放下茶杯,大大方方地说:“恭喜郡王!朝中之事我暂时不太懂,但郡王一直想着尽忠报国,能去北方实实在在做些事也算是能了却他的心愿吧。” “好了!我要和怀秋去玩了!谢谢郡王夫人的茶,我们走啦!” 周宛宁从椅子上跳下来,然后熟门熟路地向杜怀秋的小院走去。 杜怀秋对郡王夫人行了一礼,然后长腿一迈就重新赶到周宛宁身边。 来到小院门口,桃花小狗高高兴兴地甩着尾巴冲了出来,扑到周宛宁脚边转圈。 周宛宁抱起桃花,“叭叭”对着小狗额头就是一顿亲:“我想死你了!桃花桃花~呜啊,让我吸一口,是小狗味儿!” 杜怀秋笑着说:“我说动我爹我娘了!下个月我就跟着他们一起去大名府,说不定还有机会亲自上战场杀几个金狗呢。” 周宛宁抱着桃花,脑子还没转过来:“……下个月就走吗?去大名府?” 杜怀秋眼睛亮亮地重重点头:“是!” 周宛宁“啊”了一声,然后仰起脸对杜怀秋也露出笑容:“恭喜你呀!” 杜怀秋伸手捏了一下桃花的小耳朵,说:“不过,我不打算把桃花带去了。路途遥远,桃花个子不大,总坐马车的话太闷,但又不能放它在外面跑,所以……” 周宛宁猜到他要说什么:“你想让我继续养桃花?” 杜怀秋微微垂下眼睑,轻轻问:“可以么?” 周宛宁抱紧小狗,说:“当然可以,我……” 他不想把分别的难过情绪在此时表现出来,也不敢把内心那些担忧都摊开暴露在杜怀秋面前。 这是杜怀秋的梦想啊,要是说一些丧气话那就太扫兴了。 “小宁。” 杜怀秋微微弯下腰来,他那张脸在周宛宁面前放大了一些,然后周宛宁就觉得肩膀上轻轻落下一只手,很柔和地捏了一下。 “在走之前,我想办一场诗会。我就想请一些真正的好朋友,就当给我送行了。你愿意来吗?” 周宛宁当然是点头:“我一定会来啊。” 杜怀秋弯起眼睛,他说:“那太好了。走之前可以见到你,还有小纪,去大名府之前我也没有什么遗憾啦。” 周宛宁敏锐地捕捉到那个陌生的名字:“小纪?谁?” 杜怀秋露出有点惊讶的表情:“你不知道他吗?” 周宛宁:“我应该知道吗?” 杜怀秋就解释:“小纪是上一任大名府知府兼河东河北安抚使纪景的儿子,小纪的全名叫纪永徽,你也可以叫他为善。” 周宛宁串起来了:“哦!对了,今天刚看到……纪景要回朝宣麻拜相,你爹就去接任……原来如此啊。” 杜怀秋笑着说:“是啊,纪大人是个好官,小纪也是个很聪明的人。他比我大一点,我小时候和他在京城是齐名的神童,每次一有什么诗会文会,不是我就是他夺魁。更重要的是,小纪从小就稳重,为人友善又懂礼,我很尊敬他,一直把他当做好友。” 周宛宁:………… 周宛宁板起脸:“嗯。” 杜怀秋又捏捏周宛宁的肩膀:“到时候我把小纪介绍给你认识!你一定会喜欢他的,大家都很喜欢小纪。” 周宛宁的心情更坏了:“……你也喜欢他?” 杜怀秋有点莫名:“小纪确实人很好,值得喜欢。” 周宛宁抱着桃花脚步很重地大踏步进了杜怀秋的小院,大声指使:“我要听琵琶!!!” 杜怀秋歪着脑袋盯着周宛宁看了一会儿,然后恍然。 周宛宁背对着他坐在屋檐下面,抱着桃花,低着头生闷气。 这种心情其实很微妙,周宛宁总觉得自己的好朋友被一个突然跳出来的人抢走了,就算他心里知道那个小纪应该如杜怀秋所说是个好人,但他还是想证明自己在杜怀秋心里是最重要的。 明明他向鹏举介绍杜怀秋的时候都说他是自己的知己来着! 周宛宁的背影看起来就是缩成了小小一团,杜怀秋抱着琵琶走出来,紧挨着坐到周宛宁旁边。 他拨了两下弦,然后笑吟吟地问:“小宁想听什么?” 周宛宁闷闷地说:“随便。” 杜怀秋弹了一串旋律,笑道:“那就来一曲《高山流水》吧。这首曲子还是孔明教的呢。除了小宁以外,我可不会再给别人弹这首曲子了。” 说完,他偏过头去看周宛宁的神色,补了一句:“纪永徽反正是听不到。” 周宛宁把脸整个埋进桃花背后的毛毛里,露出来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真讨厌! 杜怀秋最讨厌! 第101章 第101章 时间真的是一种非常奇妙的维度,它在某些时候过得很慢,就像过去的一年一样。 周宛宁发现自己从得到鉴定术开始到现在竟然只过去了一年,可过去这一年发生的事简直又多又密,几乎每个月都有点大事发生。 但时间在最近又过得飞快。明明杜怀秋说他要到下个月才走,周宛宁以为他们还有很多时间告别,可一晃眼,下周就是告别宴了。 周宛宁以为自己把失落掩藏得很好。 “我有很丰富的压力与负面情绪下工作的经验。” 他这么告诉诸葛亮,并且强调:“我也很习惯和朋友分别了。义父离开我去了山里,我没有很难过。上辈子我离开家去上大学,每次毕业都会和以前的朋友分开,我也没有觉得有什么。” 诸葛亮的小院子里,周宛宁肚皮朝天地躺在摇椅上。桂花已经谢了,满城的黄叶,他们都裹上了厚衣服,诸葛亮架起了一个小炭炉,温了一壶热乎乎的黄酒,周宛宁的是一壶热奶茶。 叙述完自己的心路历程之后,周宛宁确定地又强调了一遍:“所以我没事,一点事都没有!” 诸葛亮只是用一种很温柔的表情盯着他。 岳飞小声反驳:[但你最近总是会莫名叹气。] 周宛宁摇摇椅的频率一顿,他直起腰,嘴硬道:“我没有!鹏举你这么说可要举实际的数据作为例子哦。” 岳飞又说:[你最近还突然开始作诗,跑去和萧相国一起学平仄韵脚,因为你打算在送别宴上给杜世子写一首很好听的送别诗。] 周宛宁双手交叉在胸前:“……那咋了!我对自己也是有要求的嘛,至少我想赢过那个什么小纪神童!” 诸葛亮轻轻捋了捋胡子,突然问:“鹏举,你觉得小杜世子会亲上前线吗?” 岳飞:[会吧?] 诸葛亮又问:“他这样的年纪和身手,有可能全须全尾地回来吗?” 岳飞回忆了一下自己家的岳云在十几岁时候的能力,严谨地回答:[只要上战场就一定会受伤,只是受伤程度有些分别。若是他能穿非常好的甲,里面再套一层丝绸的内衬防箭矢,身边一直有亲卫跟随,不过分冒进……] 诸葛亮悠悠地敲边鼓:“可是以小杜世子那样的性格,他怎么可能甘愿一直在后面待着呢?” 周宛宁越听越坐立不安起来。 岳飞说:[确实,所以或多或少会受一些伤吧。] 周宛宁默默站起来,想了想,又很颓然地坐回去。 他垂着脑袋,完全放弃了嘴硬,整个人缩成一团:“……好吧,我确实很舍不得小杜,也很担心他。” 诸葛亮单手支着头,问:“既然舍不得,为什么要掩饰呢?” 周宛宁揪着手指,很艰难地承认:“因为,我以为只要我表现得不那么难过,心里就真的会不难过了。” 诸葛亮伸出手来,轻轻碰碰他的脸:“但这样也会让小杜世子误以为你不在乎他吧。” “此世和小宁你所来的那个世界不同。这一去,至少就是几年的杳无音讯。并非是我要诅咒小杜世子,但也有这一种可能,那就是你很难再见到他了。” 稍沉默一阵后,诸葛亮怅然道:“……就如同,先帝一般。” 周宛宁是个真的很不擅长面对离别的人。 上辈子因为通讯手段发达,大家在毕业的时候都会交换通讯方式,过去的同学更是在手机里频繁咨询他关于医疗的问题,在社交平台中活得丰富多彩。 这辈子周宛宁从出生开始就活在一个固定的社交圈中,妈妈哥哥们一个个的都是高精力人,看起来至少能活出他两倍的生命长度。 即使是和刘邦告别,在历史上以洒脱闻名的高皇帝也根本没有给周宛宁伤感的时间和机会。 周宛宁以为自己只要学着刘邦的样子表现得十分潇洒,就真的可以不用被离别困扰。 事实证明,他和刘邦完全不一样。 周宛宁问诸葛亮:“我该怎么办呢?” 诸葛亮也从属于他自己的淡淡忧郁中抽离出来,笑着答:“你其实也知道该怎么做,尽可能在小杜世子离开前和他多相处,多说说话,告诉他你对他的心意。挚友之间就该如此,不是吗?” 周宛宁板着脸点头:“军师所言极是!” 诸葛亮一抬手:“那就去吧!” 周宛宁跳起来,刚准备走,又腆着脸转了回来:“嘿嘿,孔明,我想带点奶茶去给小杜喝……” 诸葛亮就憋着笑,从袖子里开始掏:“想喝什么?奶茶?咖啡?果茶?” 没错,我们孔明现在也是能分辨出奶茶品牌和种类的人了! 周宛宁走的时候,手里提着一袋子生椰拿铁。 在他离开后,诸葛亮回到屋里,他拈了一支香,对岳飞的塑像道谢:“若不是鹏举,亮也察觉不到小宁最近神思不属。多谢鹏举及时告知我,也多亏你照看小宁。” 岳飞说:[这是我应当做的。既然选择看护小宁,那就应该看护到底,除了托举他建功立业,成为圣明君主,也应当尽可能让他开心快乐,不留遗憾。] 诸葛亮将点燃的线香插入香炉,看着袅袅的烟雾,他若有所思道:“纪景回来了,不知他的立场如何……但我猜,吕后很快就要动手。” 岳飞不解:[这之间有何关联?] 诸葛亮笑说:“因为平衡。现如今相公的位置没有空缺,但纪景的能力和资历都该拜相,那么吕后就要从相公里挑个人叫他离开。谁甘心离开呢?接下来无非就是看谁先下手为强罢了。” 岳飞虽然做过枢密副使,但他对于官场斗争还是保持一种尽可能不纠缠过深的态度。 更何况,目前同一阵营还有诸葛亮这样的千古一相在,所有人都抱有一种诡异的安心感。 岳飞非常自然地全盘接受了诸葛亮的解释,又问:[吕后要如何动手?] 诸葛亮看着烟雾中略有些模糊的塑像,平静道:“改朝换代。” “如果平衡被打破,那就干脆把一切推倒重来。赵佶也该死了。好一些,是平稳交接,幼主继位。若是不够平稳,局势最坏的情况……” 诸葛亮垂下双手,表情转冷:“那就是宫变。” 虽然很不愿意看到这种情况,但一个成熟的政治家应该为所有可能都做好打算。 到那时,掌握了京城治安的嬴政,还有身处禁军中的赵匡胤,他们就该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了。 角力的结果会如何? 诸葛亮也做不到算无遗策,但他会尽力把结局向对他们最有利的方向推动。 周宛宁目前还没有发现潜藏在生活背后的汹涌浪潮。 他先去了一趟文终堂医馆。 从高阳县带回来不少愿意学习新医术的大夫之后,周宛宁把他编出框架的现代医学教材都给了他们,并不定时地会给他们上上课。 虽然没有现代医学的药物作为辅助,但新的理论体系帮这些大夫更深地理解了一些疾病的产生机理,至少诊断的准确率提高了不少,连带着也提升了治愈率。 慢慢的,文终堂开始在京城里小有名气。 许多人知道文终堂背后有皇子注资,而且在治疗外伤上很有经验和手段。 周宛宁去文终堂是去挑大夫的。他打算选几个特别擅长外伤治疗的大夫跟着泰宁郡王一起去大名府,然后在军中培养一批军医。 当然,周宛宁早有预料,大多数人是不可能放弃京城舒适优渥的生活跑到前线去拼命的,所以他把报酬提得特别高。 一人一千两银子!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有时候没人干不是因为没能力,而是因为钱没到位。只要钱到位了,就算去月亮上种菜都有人抢着去。周宛宁很快就选出了五个擅长跌打损伤的大夫,他们都掌握了基础的外科技能,并开始学习周宛宁新编的《战地救护指南》。 周宛宁真的是铆足了劲在教他们,他甚至恨不得让这些大夫跟自己回到上辈子也经历一遍规培。 他只希望这些人能培训出一批合格的军医,种下的种子开花结果之后,可以帮助前线的大夏军民减少一些伤亡。 周宛宁也有私心。他祈祷杜怀秋不要受伤,如果真的刀剑无眼出现了意外,至少还有这些大夫可以对他进行救治。 拿到了最终筛选报名后的大夫名单之后,周宛宁就有些心事重重地去往郡王府。 不知道是太巧还是不巧,今天郡王府上有一个新客人。 看起来约莫高中生年纪的少年跟在杜怀秋身边。他一袭淡青色的锦衣,面孔白净端正,一双眼睛好像一直微微含着笑,又乌乌黑的,瞧着十分清澈,让人看着就觉得亲近。 杜怀秋很愉快地为他们互相介绍:“小宁,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小纪,纪永徽。前天他和他父亲纪大人回到京城了。” 这位瞧着就很干净清俊的小郎君对周宛宁露出很温柔的笑,同时谨守礼节地叉手躬身: “永徽见过五殿下。若是殿下不弃,叫我为善就好。” 周宛宁心里一突。 什么,友谊的竞争者竟然直接杀到他面前来了吗? 于是周宛宁就板起脸来,摆出了一点皇子的架子,说:“好的,你叫纪永徽,对吧?我叫周宛宁,不过我现在还没有取字,所以也没有什么别称。” 纪永徽眨眨眼,从善如流:“好的,殿下。” 说完之后,他还是对周宛宁很和煦地笑。 杜怀秋还安慰他:“不用那么紧绷,小宁是个很随和的人,不是那种脾气不好的皇室子弟。” 纪永徽就弯弯眼睛,瞧着又乖又无辜:“好,我明白。殿下瞧着确实很随和呢。” 周宛宁:………… 不好,是绿茶! 还是非常高段位的绿茶!!! 周宛宁心里“呜哇呜哇”拉响警笛,当即去看纪永徽头顶。 鉴定术,紧急启动! 【纪永徽】 【身份:前任大名府知府兼河北河东安抚使之子】 【隐藏资料:需达到一定好感度开启】 咦? 怎么这个人也有隐藏资料? 周宛宁还没进入战斗状态就陷入了茫然,不过他迅速又调整心态,重新把救护车的警笛大灯顶到头顶,进入戒备状态。 哼,就算是重生的大佬,也休想从他手里把好朋友抢走! 杜怀秋把两个朋友都带到自己的小院子里去,桃花就围着他们跑来跑去。 周宛宁把桃花薅过来,抱在怀里,组成了一个牢不可破的同盟。 纪永徽毫不介意地与他们两个一起坐在廊下,他姿态很漂亮地撩起袖子去冲茶,笑着与杜怀秋闲谈: “明年春闱我就在京城参加了。原本我阿耶还考虑过让我留在大名府把春闱考完再回京城,因为在大名府考的话相对会容易一些。但我觉得没有这个必要,我对自己至少还是有些自信的。” 周宛宁从杜怀秋背后探出头,有点警觉地问:“你明年也考春闱?” 纪永徽笑眯眯地回答:“是呀。殿下何出此问?” 周宛宁就慢慢把脑袋缩回去:“……我就问问!” 似乎是觉得这样回答太生硬,周宛宁重新探出半张脸:“反正我不考!” 纪永徽恍然:“原来殿下不考呀。那就应该是殿下认识的人要在明年春闱,对不对?” 周宛宁:可恶!被看穿了! 杜怀秋解释:“我和小宁共同的一个好朋友明年也要参加春闱,他是小宁的师弟。” 周宛宁瞪圆眼睛:等等,少侠你怎么就这么轻易把情报泄露出去了? 这可是兵家大忌啊! 纪永徽就很礼貌地顺嘴一夸:“既然是殿下的师弟,那想必是青年豪杰。若是有机会,我也想结交一二呢。” 周宛宁把脸藏在杜怀秋背后,脸皱巴巴成一团:哼!不会介绍给你的。因为萧何也是大汉至宝,他要代表大汉保护萧何这根科举独苗苗! 哎呀,这个纪永徽的真实身份究竟是谁?周宛宁现在抓心挠肝地就想知道! 他们又不咸不淡地聊了聊京城的情况,接着就开始聊大名府的风土人情,周宛宁在旁边根本插不上话。 周宛宁抱着桃花,有点委屈地旁听,听着听着又开始走神。 等杜怀秋去了大名府,他是不是也会交到新的好朋友? 唉,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周宛宁自己的朋友太少了。 不过,要是李世民和赵匡胤、朱棣他们有一天也要去远征,周宛宁觉得自己会像今天一样难过。 “……好在小宁给我准备了很多,有药品,有兵书,还有军医。是不是啊,小宁?” 杜怀秋偏头去看他,笑意盎然地把周宛宁又扯回谈话:“小纪你不知道,小宁的才能也十分夺目。如果他不是皇子,那京城里的才子之名一定是他的。这些年来,能和我投契的人也只有小宁一个了。” 周宛宁一愣,对上面前两人的目光,他后知后觉地耳朵发烫:“我吗?” 杜怀秋认真点头:“是呀!前几个月,小宁领我们一行人一起去了高阳县,当时因为淮泗水患,大批流民聚集到高阳县城下,小宁带着我们一起安置上千流民,不让他们饥饿冻馁,也防止了疫病传播。小宁是个干实事的人,也是个心有丘壑、仁义贤明的君子。” 周宛宁被夸得都手足无措了:“我吗!” 他很不好意思地悄悄抬眼去看杜怀秋,杜怀秋目光清正地同他对视。 一时间,两个人忽然又对着彼此笑了起来。 纪永徽在旁边来回观察这两个人的表情,然后很愉快地慢慢托起自己的下巴。 啊呀~真是一对挚友知己呢~ 周宛宁重新获得勇气,他挺直腰杆,加入社交:“咳嗯。对,我是这样的!” 纪永徽略感兴趣地问:“听怀秋这么说,殿下定然是人中龙凤了,只是不知殿下擅长哪些事务?” 周宛宁就很严肃地开始背自己的简历:“我擅长医学理论,外科学实操,基础实验设计,实验动物养殖,狐狸的饲养,高精力人群的情绪按摩,人才鉴定,舆论引导,化解冲突……” 纪永徽:………… 纪永徽真心实意地说:“哇,好厉害。” 周宛宁忍住不让自己翘尾巴:“一般一般啦。我的哥哥弟弟都比我厉害。” 纪永徽问:“听说几位皇子中多数都有了差使,我已经许久没有回京城了,怕言行上失当,不知殿下可否拨冗为我稍加提点?” 纪永徽说话真的让人听着很舒服,周宛宁心里又敲了一小下警钟,在这个人的真实身份上又打了一个大问号。 段位很高哦! 周宛宁想了想,打算捡一些所有人都知道的说。 “我大哥叫周承璋,他现在是从一品的顺天府尹,负责京城治安和刑狱断案。大哥是个很认真负责的人,前段时间刚解决一桩涉及二哥的诬告案,还自己出钱送被卷到案子里的无辜者返乡,那人还说回去之后要给大哥立生祠呢。” 纪永徽就若有所思地边听边夸:“有此贤臣,是我大夏之幸啊。” 周宛宁又说:“我二哥叫周济安,他目前在兵部。只是暂时还没有具体官职。我二哥长得好看,为人也大方热情,和他相处起来会很舒服。他很擅长骑射,小时候他还教过我射箭,他可以抬手就把天上的鸟打下来!” 纪永徽的身体忽然向前倾斜,他刚才半阖的眼睛完全睁开,炯炯地盯住周宛宁: “周济安……真是个好名字啊。” 周宛宁察觉到纪永徽态度上的微妙变化,他也试探性地补充了一句:“对,济世安民,这也是二哥的愿望。” 纪永徽的手在袖子下面揪住自己衣裳的下摆,他别开目光,喃喃:“几年前在京城的时候我竟没有去好好了解一下诸位皇子,就这么错过了……如此令人心折的殿下,实在惋惜。” 中间纪永徽吞了一个音节,周宛宁没听出来他想说错过了什么。 啊呀,他不会上辈子认识李世民吧? 周宛宁悄悄兴奋起来,开始在脑子里和岳飞嘀嘀咕咕:“你说他会不会是凌烟阁里头的谁?” 岳飞也在回忆:[永徽……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唔……啊呀,可惜我年少的时候读史不够用心,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习武和兵书上了!] 周宛宁安慰他:“又没关系!那么多人读史书也没读出什么名堂。” 看热闹不嫌事大,周宛宁就说:“你想认识二哥?要我帮你引荐一下吗?或者我可以把二哥也请到少侠的告别宴上来,反正二哥很喜欢交新朋友,你们要是成为朋友了也很好呀。” 杜怀秋察觉到周宛宁已经不那么介意自己天降好友的事了,他心里松了口气,也赶紧赞成:“二殿下是个性格大气疏朗的人,文武双全,你一定会喜欢他。” 这时候,纪永徽就眼睛亮晶晶地盯住周宛宁,语气又软又甜:“真的吗?小殿下愿意为我引荐?永徽真不知道要怎么感谢殿下才好……” 周宛宁只觉得浑身一麻。 天,原来世上的魅魔还有这样的类型! 岳飞沉默地旁观了全程,突然意识到,其实周宛宁有时候也会用这种以退为进的招式,利用小孩的先天优势去获取他人的好感。 目前看来,还是这位纪永徽段位更高更熟练啊。 没关系,他的小殿下会继续成长的!他也能变成这种……呃……要怎么说来着……魅、魅魔! 周宛宁现在就有点晕乎了,开始继续吐露情报:“也,也不用怎么谢啦……哦对了,我二哥在京郊有个绣坊,他偶尔也会到绣坊去,你要是着急,可以去绣坊打听打听。” 纪永徽的语气更加热切:“小殿下,你如此心善,怀秋有你这样的朋友实在太幸运了。怪不得怀秋在刚才一直夸你,你当得起‘仁而爱人’的评价。往后在京城,我也想和你多多亲近呢。” 周宛宁傻笑:“好啊好啊!” 纪永徽悄悄凑近,对他眨眨眼:“小殿下能告诉我绣坊的地址吗?” 周宛宁把桃花往旁边地上一放,拍胸脯说:“拿纸笔来!我把地图画给你!” 一旁的杜怀秋:………… 不好! 他怎么觉得这下他的知己要被勾走了呢?! 第102章 第102章 周宛宁见过纪永徽之后就心里一直惦记着,抓心挠肝地想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一从杜怀秋这儿回去,他就悄悄用“鹏举传书”联系了诸葛亮。 周宛宁:[孔明!孔明!孔明!] 周宛宁:[有大事发生!] 诸葛亮刚收到消息的时候心里一突突,还以为周宛宁今天不幸和杜怀秋情感破裂了。 于是他赶紧做好了把狐狸尾巴变出来安慰孩子的准备。 没想到周宛宁很兴奋地把今天的见闻讲出来: 周宛宁:[我在少侠那里遇到了小纪,他也是重生的!我用鉴定术扫过他了,他头顶也有隐藏资料。] 周宛宁:[而且他对二哥很感兴趣!之后还想去绣坊看他呢。] 周宛宁:[你说他会不会是凌烟阁的呀?] 诸葛亮:[你和小杜世子之间没怎么样吗?] 周宛宁:[少侠?我和少侠挺好的呀,他在小纪面前一直夸我,小纪现在也对我是赞不绝口~] 周宛宁:[哦对!少侠说生椰拿铁很好喝!] 岳飞:[呃……我冒昧补充一句,这位纪公子看起来心思比较深,所以他的赞不绝口大概率只是表面夸奖。殿下不能因此就对他放松戒备。] 周宛宁:[这个鹏举很强但是过分谨慎。] 周宛宁:[我明白的!他刚说两句话我就能闻出他身上浓浓的茶香味。] 诸葛亮:[茶香?] 周宛宁:[就是绿茶的意思,绿茶是指一类表面看起来清纯柔弱,实际上心机深沉的人,他们很擅长利用自己的表面伪装达成目的。] 周宛宁:[其实有时候我也是一个小绿茶~] 诸葛亮:[……原来如此。] 岳飞:[但殿下你不是心机深沉的人啊?] 周宛宁:[我不是吗?!] 诸葛亮:[鹏举是乱说的。好了,我们来分析一下那个小纪,你发现他身上都有什么特点?] 周宛宁就一一列举:[他叫纪永徽,鹏举说他觉得‘永徽’这个名字耳熟,但我俩都想不出在哪里见过。他又说可以管他叫为善。少侠说了,小纪从小就聪明,是京城里的神童,不过那时候我应该都没出生呢。而且他想见我二哥……] 诸葛亮把这些都记了下来,又问岳飞:[鹏举,小宁提及李世民的时候,那位纪公子的神态如何?可有恨意或是杀意?] 岳飞很肯定道:[没有。我只觉得他很欣喜。] 诸葛亮放下心来,说:[我会去问问太岳,若有眉目,我会转告。] 周宛宁得到了承诺,十分安心地回宫去了。 吕雉给他布置了任务,让他每天都去紫宸殿尽孝半个时辰,把有孝心的名声至少先刷出来。 于是周宛宁就开始用赵佶做自己的人体模特,现成地找当值的太医学习人体穴位。 不学白不学嘛! 放在现代,这些太医都是院士级别的大佬,只有在顶尖的学术会议上他才能远远看一眼,周宛宁作为一个渺小的博士生,连给他们拎包的资格都没有。 眼下他有这个机会跟着这些太医学中医,还不用挤破头考他们的研究生,简直是太爽啦! 于是赵佶就像是医学生在生理学实验课上用来测试神经肌肉接头的模型一样,在睡梦中被周宛宁试探性地扎针,然后观察他对应的抽搐反应。 有时候刺激重了,赵佶被痛醒,周宛宁就顺势眼泪汪汪地扑到他面前,说:“父皇你醒了!太好了!” 顺便偷偷把针拔掉。 赵佶:哦,每次醒来的时候小宁都在,他好爱朕…… 有时候也会碰到赵佶清醒,就比如今天。 周宛宁到紫宸殿完成每日任务的时候,赵佶正在听奏折。 赵佶有半边身子不能动,吕雉就把奏折内容念给他听。 “小宁,来。” 赵佶现在说话含混不清,但周宛宁凭借上辈子在医院锻炼出来的心态可以做到面不改色,不露出任何嫌弃或震惊的表情,并且能准确判断赵佶想表达的意思。 周宛宁这样从容的态度对赵佶来说是一大安慰。 周宛宁坐到床边去,习惯性地拉住赵佶的手测试了一下肌力,得到非常软弱无力的反馈之后,他在心里更新了一下今天的查房病程。 周宛宁主治医师查房,今日查房,患者神志清醒,精神尚可,言语欠清晰,双侧瞳孔……哎呀现在好像观察不了双侧瞳孔是不是等大同圆! 赵佶不知道自己床边坐着一个在脑子里写病程记录的小大夫,他伸出还能自如活动的那只手,指了指奏折,问:“能听懂,吗?” 周宛宁就窸窸窣窣地贴到吕雉旁边,很自然地凑近了去看奏折,然后点头:“能的。” 赵佶露出一个只有半边的难看笑容,说:“朕,欲让纪景,做,枢密使。这是他的,折子。” 周宛宁心里悄悄一惊。 纪永徽的爹要做枢密使了? 枢密使是掌管天下军事的相公,当初岳飞战功赫赫满身功勋,到头了也只是一个枢密副使。 纪景刚从大名府知府转任回京,他在北方保了大夏多年安宁,是个能臣,年龄资历都合适,让他做枢密使其实并没有什么问题。 只是周宛宁不知道赵佶为什么特意要跟他说这个。 赵佶有点艰难地用那只好手去抓周宛宁的胳膊,周宛宁顺从地接住他的手掌,只听他说: “以后要,听你娘,的话。” “絮……絮絮,折子,多给小宁,看。多教,他。” “等纪景来,让他,见,小宁。” 周宛宁心里一凛。 吕雉柔声说:“小宁是个好孩子,一向听话。陛下很快就会好起来的,何必让小宁这么早就涉足政事呢?” 赵佶偏过头,浑浊的眼睛看向吕雉,悲哀道: “朕最近,一直做梦……梦里,有一金色的神人,说……说朕的寿命,没有几天了……” 周宛宁面上配合地做出悲伤的表情,但心里已经开始狂戳岳飞: “鹏举!是不是你干的?” 岳飞:[嗯……殿下你听我解释,我并非要谋害太上皇,是孔明和吕后要求我这么做。我心里其实也很不安……] 周宛宁:“干得好啊!” 岳飞:[……他们也是这么对我说的。] 吕雉悲伤地用袖子盖住脸,掩饰她没有眼泪的事实:“陛下……呜呜呜,陛下……” 赵佶虚弱地说完:“你要,辅佐好小宁。朕,不日退位……安心养病……” 周宛宁愣住了。 他在说啥? 他要退位?! 等等,那周宛宁拿的什么剧本,宋钦宗赵桓吗?! 周宛宁浑身僵直,拽着赵佶的手赶紧说:“不!不!不!父皇你是能治好的!” 侧后方当值的太医都悄悄用眼睛去斜周宛宁:扯淡呢?中风怎么治,你治一个看看? 赵佶感动万分:“小宁,你真是,好孩子!” 周宛宁眼泪汪汪:“父皇,你千万不要这么快放弃!” 权力交接最忌讳交一半留一半,太上皇这种生物就不该存在于政坛,一个好的先帝应该是干脆利落死掉的先帝。 退位算怎么回事啊? 哦,人是继续锦衣玉食养着的,但是班是不上的,奏折是不看的,工作是甩给老婆孩子的,甚至还有概率遥控朝局? 周宛宁不想当这个冤种! 吕雉对周宛宁此刻真情流露的表演非常满意,她以为儿子的演技有了长足进步,在一旁心满意足地看着周宛宁和赵佶两个人抱头痛哭。 等她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她就假惺惺地摸着眼泪把两个人分开,说:“好了,小宁,别让你父皇太动气,他现在需要静养。你快回去学习吧。” 周宛宁就抽搭着从床边站起来:“儿臣告退!” 走的时候,他还能听到赵佶在身后模模糊糊地感叹:“……多好的,孩子!” 周宛宁在心里咬牙切齿地想:他现在一点也不好! 回坤宁宫的路上,周宛宁问岳飞:“你都给他托了什么梦啊,鹏举?我感觉他放弃得好快。” 岳飞吞吞吐吐的。 周宛宁使劲儿缠他:“你总要给我一些心理准备吧~再说了,难道你还怕我指摘你吗?无论你对他做什么,我都只会拍手说你做得好。因为我是鹏举全肯定!” 岳飞很不好意思地说:[没有必要这样,世界上没有人会不犯错,殿下不要对我所做的一切全肯定。] 周宛宁:“我不管!我是孔明全肯定!鹏举全肯定!我娘全肯定!” 岳飞问:[那要是我们三人的想法有冲突呢?殿下会肯定哪一方?] 周宛宁眨眨眼:“你们有冲突的时候也轮不到我来做决断啊。” 岳飞很严肃地反驳了他这样天真的想法:[不,殿下万万不可如此。殿下,你需要常常决断,遇到任何事都要思考: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有没有更好的方法?以及做出一个好的决策都需要哪些信息辅助。] 周宛宁抿起嘴巴,有点沉默地往前走出一段。 过了一会儿,他才问:“你们已经私底下在考虑赵佶死掉之后的事了吗?” 岳飞轻轻叹了口气,说:[这其实已经是半公开的事了。不只是殿下身边的人,现在京里的大小官员都在考虑未来要如何。] 周宛宁的脚步放慢了。 他自己静静想了一会儿,岳飞读不到他的心声,心里有点打鼓,禁不住劝: [殿下。我说这些实在是有点僭越,我也没有孔明那样的智计与口才,但……我希望殿下能登基。] [上辈子,我也经历了诸多尔虞我诈,明争暗斗,有些浅显的识人之才。殿下能让这些性情不一又桀骜难训的人杰甘心和你一起做事,还心有丘壑,仁善爱人,我觉得殿下当然可以坐上那个位置。] 周宛宁幅度很小地笑了一下,问:“你这算是劝进吗,鹏举?” 岳飞哽了几秒,令周宛宁意外的是,他竟然承认了。 [是,这是劝进。] 周宛宁问:“为什么?我以为鹏举你是最不可能劝进的那个人。” 岳飞有些无奈:[不知我在殿下心里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我的确认为为臣者应当忠义为先,但我又不是那种愚忠之人。是对是错,我心里有自己的计较。] 周宛宁笑着问:“你觉得我是能让你甘心托付信任的人吗?” 岳飞说:[是。] [从太上皇中风那日开始,吕后就吩咐我给太上皇托梦,让我暗示他命不久矣。我心有不安,向孔明问询,当时孔明问了我一个问题。] [他问我,还记不记得金狗南下时裹挟百姓的情形。] [我记得,我这辈子都不会忘,死了也忘不了。] [孔明说,那就把我上辈子在靖康之后的所见所闻都给太上皇看看吧。] 周宛宁嘴角的弧度微微扭曲成嘲讽:“确实该让他看看。” 岳飞说:[我让太上皇置身于大宋的城池与村落,以百姓的身份一遍一遍经历金狗破城。但我只看到太上皇一次又一次地逃窜,我一次都没有看到他拿起武器,一次都没有。] [殿下,若你置身于那样的场景,你会怎么做?] 周宛宁淡淡道:“让我在博士答辩前死掉我会很不甘心,但我要是能为了保家卫国而死,我不会有任何遗憾。” 岳飞终于笑了。 他说:[我此生的心愿还是尽忠报国,如是而已。殿下,你我共勉。] 周宛宁抬头看了一眼深秋的太阳,说:“嗯,共勉。” 诸葛亮的速度很快,第二天他就从张居正那里问出纪永徽的真实身份了。 不巧的是,他联系周宛宁的时候,周宛宁正在赵佶的主持下和纪景会面。 纪景的年纪看着不算很老,约四十多岁,面相很正,头顶也没有隐藏资料。 赵佶很艰难地坐起来,叫人给纪景设了个座,周宛宁就很安静地坐在床沿,听他们两个君臣奏对。 纪景一开始说的也都是一些片汤话,先是关心赵佶身体,希望他尽快康复,接着就是述职,简略讲了讲他经略河东河北期间的北方政事与军事情况。 周宛宁很用心地在听,并且和这些年的见闻相对应,脑中大致有了一些对于大名府的具体概念。 从述职的内容听起来,纪景是个很有能力的人。涉及到具体事务,纪景能很清晰地说出这件事的经办人和实际数据,还会给出对应的措施,并追踪到举措后的对应的成效。 周宛宁心里也很快对纪景下了一个判断:大夏自己培养出来的栋梁之材。 有这样一个父亲,纪永徽在京城被称为神童其实也不是什么很意外的事。 讲完之后,赵佶颤颤地点头,然后他伸出手,很无力地握住周宛宁的肩膀,让他正对向纪景。 “这是,朕之第五子。也是,朕最爱的儿子。朕,百年之后,还望爱卿,多多照拂……” 纪景微微抬起头,他像鹰隼一样的眼睛从周宛宁脸上快速扫了过去,然后又说了一句打圆场的话: “陛下自有天佑,待陛下痊愈,又可以庇佑小殿下了。” 赵佶有点着急地摇头:“你,你,你,现在,对小宁行礼……” 周宛宁轻轻叹了口气,他伸手去拉住赵佶,劝道:“父皇,你的病不宜情绪激动。深呼吸,慢慢说。纪大人就在这里,我们还有很多时间,有什么话都慢慢说。” 他用医生的素养安抚下赵佶的情绪之后,又转头去看纪景。 周宛宁正撞上纪景探究的眼神。 周宛宁不闪不避,他对纪景很坦然地笑了一下,然后说:“纪大人今日进殿的时候已经行过礼了。纪大人身为国之重臣,我一向敬重,往后若有疑难之事,我也希望能有机会向纪大人请教。” “张先生教过我,身为后辈,我应尊敬师长。纪大人年岁长于我,学识上胜于我,庶务上更是强于我。我身为皇子,若是仅仅凭借身份就自以为了不得,那实在是大错特错。因此应该是我向纪大人行礼才对。” 说完,他站起来,绷着脸,很严肃地对纪景一揖到底。 纪景在周宛宁弓腰之后才上前搀扶:“殿下折煞下臣!” 赵佶倚靠在软枕上,有些怔愣地听着周宛宁口齿清晰地说出刚才那么一长串的话,又看着周宛宁被纪景扶起之后顺势拉住了纪景的手。 周宛宁捉住纪景的手指,仰着脸甜甜地对他笑: “纪大人!我的好朋友小杜很快也要去大名府啦,我也很想听听你在大名府的故事。以后我可以上你家听故事吗?” 纪景:………… 纪景又不能当着皇帝的面把自己的手从皇子手里抽走,只能硬着头皮答应:“嗯……嗯,当然可以。小殿下的好友是指……泰宁郡王世子?” 周宛宁很高兴地点头:“对呀!我还答应他,等他去了大名府,我要帮他养着他的小狗桃花。” 纪景的态度稍稍软化一些:“这样啊。犬子和世子也是好友,殿下若是要来,犬子或许也能和殿下说得上话。” 周宛宁笑眯眯道:“我已经见过为善啦!昨天我去小杜家的时候正好碰到他,他也讲了不少大名府的事呢。” 纪景下意识地对着周宛宁也笑:“是吗?哈哈,永徽这个孩子瞧着性子软,但其实也有点独,世子和殿下愿意和他交好也是下臣之幸……” …………等下,不对! 他本来不是不打算掺和到夺嫡站队的事里头去的吗,怎么突然就开始和这个小殿下手拉着手聊儿子了? 纪景有点呆滞地把目光投向后面歪在床上的半瘫赵佶,结果发现赵佶脸上也是有点茫然的表情。 赵佶也在想:小宁什么时候有这样和人打交道的能力了? 难道这孩子也是天生神童? 但皇后和张白圭不是都说小宁从小读写都比其他孩子困难一些吗? 周宛宁才不管他们两个的想法,他拉着纪景亲亲热热地聊了很久,最后还依依不舍地直接把纪景一路送到了宫门口。 纪景在宫门口上马的时候都已经快流汗了,他其实一点也不想和周宛宁表现得这么亲昵,没想到这个小殿下就像是饴糖一样,看着甜,吃着粘,而且粘上就甩不掉了! 周宛宁个头矮,只有马腿那么高,但他还是坚持看着纪景上马,然后用力挥手:“纪大人再会!下次有机会我去府上拜访~对了,你喜不喜欢吃花生?我去我哥的庄子上薅一筐来送你呀!” 纪景:“……多谢殿下好意!” 真不用!!! 纪景的背影几乎是落荒而逃,周宛宁满意地叉起腰,然后对岳飞感慨:“啊呀,小孩的身份就是好用。” 谁忍心拒绝一个小朋友呢? 岳飞:[……殿下,你似乎对于扮演稚童乐在其中。] 周宛宁理所应当地点头:“那当然了。谁在做了牛马之后不想重新做一遍小孩呢?” 他小时候是个很乖又很能忍的小朋友,很擅长察言观色,一直避免做让大人不高兴的事。 直到长大了,周宛宁才发现原来小孩其实不用那么小心翼翼,也不用那么瞻前顾后。 这辈子他要重新养大自己一回! 岳飞没对周宛宁的选择做出什么评价,他说:[孔明有重要的事情转告你。他查到纪永徽的身份了。] 周宛宁转回身,慢悠悠地向紫宸殿走去:“他是谁?” 岳飞:[唐高宗,李治。永徽是他的年号之一,而且他的字就是为善。] 周宛宁:………… 周宛宁呆在原地。 啊? 所以说,他刚才见到的是李治这辈子的亲爹? 等,等一下,等等! 今天李世民和武则天都在哪儿?他们谁在绣坊? 周宛宁原地起跳,开始疯狂倒腾小腿:“去秘书局!去秘书局!” 同时,他在“鹏举传书”里询问李世民: [哥!你今天在兵部吗?] 李世民暂时没有回复。 周宛宁又去狂戳武则天: [武姐姐!你今天在秘书局吗?] 武曌:[自动回复:你好,我现在正在忙,有事请留言。] 周宛宁:呃啊啊啊啊啊啊! 不好!不好!可能要出事! 周宛宁对着坤宁宫开始冲刺,然后对自己的随侍大叫:“备马!快给栗子套上鞍!我要出宫!” 跟在周宛宁身后也开始爆冲的随侍脑袋上冒出一个大问号。 小殿下你究竟要去哪儿? 而且皇上正在紫宸殿里等你回去呢! 周宛宁哪管得了那么多,他现在只想阻止大唐三人组火并! 绣坊。 李治的心跳得飞快,但他还是强压住兴奋,在门房处礼貌地问询:“不知二殿下今日可在此?这是我的名帖,我乃前大名府知府纪景之子,我叫纪永徽。” 门房在梁家杀人案之后已经被培训得特别警觉了,他接过名帖,没有轻易让人进去,而是客客气气地把人扣在了门口:“东家今日不在,我们会差人转告的。” 李治露出“你骗我不太好吧”的受伤表情,伸手指指门口:“可我看到门口有皇子规格的马车,二殿下不是在吗?” 门房:“……我们绣坊经常会有皇子出入,所以会多备一些车子。门口停着车也不代表他们在啊!” 李治叹了口气:“没想到,即便身为下任枢密使的儿子,也无缘见二殿下一面么……” 门房:……不是,什么? 枢密使?! 李治余光瞥见几个下人迅速跑进后院,心里一笑,知道他们一定是去找能管事的报信了。 门房客客气气地请李治坐下,又给他奉茶,还用让李治听得清的声音嘱咐下人:“叫人来陪公子说说话!” “什么人啊,还要有人来陪着说话?” 这时,一个脸上稚气未脱的锦衣小少年迈步走了进来。 李治下意识地站起,但定睛一看,却觉得眼前的人很陌生。 ……你谁? 来人皱了一下眉头,仰头打量了一圈李治,问:“你说你是谁?” 李治拱手道:“在下纪永徽,字为善,是前任大名府知府纪景的儿子。我的小名叫稚奴。” 来人说:“我要知道你小名做什么?” 李治:………… 门房陪着笑脸凑上去:“四殿下……” 李治的心凉了半截:来的不是周济安,却是他的弟弟四皇子? 刘彻不在意地摆摆手,问:“你来做什么?” 李治谨慎地说:“想见见绣坊东家,二殿下。” 刘彻摇头:“二哥今天不在。我今天也只是来送教材的,一会儿就走了。你要是想见二哥,改日吧。” 李治失望地垂下肩膀:“这样啊……” 刘彻没再理他,他回头走到后院门口,张望一圈,招呼:“小武,走了!你还有什么没做的?” 那头传来一个女子模模糊糊的应答。 李治抿着嘴想了想,勉强地对刘彻抬手行礼:“今日不巧,我就不多叨扰。还是改日……” 说着,一个明艳的女子如春风一般大跨步地闯入门房。 她手中拿着李治刚才递进去的拜帖,因为跑动,她的脸红红的,有几绺刘海黏在了脸颊上,呼吸急促,双眼又晶又亮。 她的目光迅速扫过整个房间,然后就像是磁石,瞬间定在了李治身上。 李治抬起头,有那么一瞬间,他忘了自己身处深秋。 下一秒,他的身子就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 李治冲了出去,就像是上辈子每一次他见到她一样,因为他的眼睛和心里都只能装下那一抹笑容了。 “媚娘!” 刘彻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这两个人疯狂地对撞在一起。 这是在做什么?! 第103章 第103章 李治的眼泪像大坝开闸放水泄洪一样,“轰”地炸了出来! “媚娘!!!” 他把脸贴到武则天的胸前,哭得都抽抽了:“终,终于又见到你了!我一直在找你……” “为什么我们两个这辈子没有生在一处呢?是不是显儿那个臭小子没有把我们两个埋在一起?你没有跟他说吗?乾陵明明就很大的!” 武则天就拍着他的头哄:“说啦说啦,我跟他们都说啦,咱们埋在一块儿了。可埋在一起也不一定在投胎的时候也在一起呀?万一成了兄妹怎么办?现在就挺好,我们不是又见面了吗?” 李治就泪汪汪地抬脸看她:“我好想你!” 武则天也觉得鼻子发酸,但她脸上却是很明媚的笑:“那你有多想我?” 李治说:“每一天都在想!” 旁边突然发出了一个有点怒气冲冲的声音: “先别想了!你俩也别抱了!赶紧跟我解释一下这究竟怎么回事吧!” 眼看着后宫的嫔妃和下任枢相的儿子死死抱在一起,刘彻脑袋里只浮现出一个猜测: 赵佶死了? 不是,皇帝死了怎么没人通知他啊? 皇城里头也不敲钟,京城也没人封锁,这个时代的人干活这么粗糙吗? 不然昭仪怎么会和外男热情似火地聊什么“你今天有没有想我”之类的话? 天啊,这种话也只有刘彻还只是个小不点的时候才听他父皇母后问过! 眼看着这两个人马上要旁若无人地继续下一步,刘彻觉得自己不能再沉默下去了: “小武!还有那个,纪永徽!你们两个马上给我分开!你们两个想干什么,当我瞎了吗?” 武则天和李治两个人动作很同步地扭头去看他,但是身体还紧紧贴在一起。 武则天一点儿也不客气地说:“我们都没介意你在旁边看,你生什么气?” 刘彻:? 李治悄悄问:“你认识他?他是谁呀?” 武则天说:“当然认识了,我们现在算同事呢。” 李治握住武则天的手,低声说:“他这么小就能当你的同事了吗?可他看起来脾气好大,你没被他欺负吧?” 刘彻:??? 不是,究竟是谁欺负谁?! 武则天很骄傲地斜了李治一眼,抬抬下巴:“谁能欺负得了我呀~” 李治就露出有点委屈的神情:“媚娘最厉害了!哎呀,可是媚娘现在这么厉害,是不是都不需要我了……” 武则天继续哄:“怎么会不要你呢?你可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九郎~” 刘彻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啧!!!” 武则天和李治同时不满地扭头瞪他。 李治问:“他怎么了?怎么总想引起你的注意?” 武则天说:“别管,他总这样,他皇后都不愿意要他。” 刘彻:??? 刘彻气得头顶冒烟。 唐朝人就这么欺负大汉前辈是吧? 等着!他非得找个能治这两公婆的人来! 刘彻回到停在绣坊门口的马车上,迅速拿出便携牌位,开始用“鹏举传书”联系他最坚强的后盾。 [今日你匡扶汉室了吗(5)] 刘彻:[欺人太甚!!!] 刘彻:[今日我被武曌与她的皇后羞辱!我要向她的武周宣战!诸位大汉同胞,请速速思考对策!@所有人] 吕雉:[?] 吕雉:[你很闲?闲就来紫宸殿帮我批奏折。] 诸葛亮:[武帝陛下又和武皇陛下吵架了?] 萧何:[皇后?什么皇后?] 刘彻:[武曌的皇后!一个说话阴阳怪气的小白脸,他今天追到绣坊来了,当着我的面抱着武曌哭个不停,说什么终于见到你了,想你想得不得了,你是不是不要我了,我死了之后你究竟有没有把我们埋在一起……什么的。] 刘彻:[真的很恶心啊,他们也不嫌羞,竟然还当着我的面说那些话!] 诸葛亮:[那个……武帝陛下,你确定他是武皇陛下的皇后吗?] 刘彻:[那还有假,武曌是皇帝,那个小白脸和她合葬了,那不就是皇后?] 吕雉:[你管他们两口子的事儿干什么呢?] 萧何:[是啊,武帝陛下,不要掺和夫妻事务。] 周宛宁:[武姐姐在绣坊?] 吕雉:[@周宛宁,你去哪儿了?紫宸殿的人说你把纪景送走之后就没回来,你不会跟着纪景上他家去了吧?] 周宛宁:[没有没有……] 刘彻:[武曌的皇后就是纪景的儿子!] 吕雉:[是吗?那倒有点麻烦了,我去问问小武。刘彻你别继续闹了,你是不是羡慕人家有皇后?] 刘彻:[?] 刘彻:[我也有皇后!] 之后群聊又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啊对对对,你也有皇后,你的皇后多,而且你的皇后都想和你离婚。 刘彻见自己的身后除了自己的屁股之外空无一人,就决定自己寻找方法去对付武则天和她的皇后。 刘彻私聊了朱棣。 刘彻:[小燕,你知不知道武曌她的皇后是谁?] 朱棣:[?] 朱棣:[皇后?她有皇后吗?她男宠不少,但是没有皇后吧?] 刘彻:[找男宠吗?倒也不亏待自己……那她和谁最后合葬在一起了呢?] 朱棣:[哦,那你说的是李治。李治是咱们二哥李世民的儿子。原先武姐是李世民的才人,李世民死后她出家了,李治把她从感业寺接了回来,先封她做昭仪,后封宸妃,封后。武姐死后和李治合葬了。] 刘彻:[…………啊?] 刘彻:[狂野,震撼大汉!] 朱棣:[确实挺狂野的。不过哥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刘彻:[没什么,嘻嘻。] 刘彻:[哦对,李世民是不是什么都不知道?] 朱棣:[知道什么?知道武姐称帝的事,还是知道他儿子封她做皇后的事?还是武姐把除了李治后代以外的李唐宗室几乎杀光的事?又或者是李治说武姐是二哥赐给他的这件事?] 刘彻:[哇,有这么多?二哥什么都不知道也不好吧。] 两秒后,李世民接到了刘彻的私聊。 刘彻:[绣坊出事了,速来。] 李世民:!!! 但无论李世民怎么追问,刘彻都没再回复。 哼,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就算是大唐也不行! 李世民匆匆在兵部请了假,出门就上马向着绣坊狂飙。 比他先一步到达绣坊的是紧张的周宛宁。 周宛宁连滚带爬地从栗子上掉下来,然后一个头槌就冲进了绣坊大门。 门房几乎要被吓死,周宛宁上气不接下气地问他:“纪、纪、纪公子和,武姐姐,在哪里?” 门房鼓起勇气问:“您又是……?” 周宛宁提高音量:“我是你们东家的弟弟!我叫周宛宁!” 门房麻利地躬身指路:“他们在绣坊后院里叙话呢,殿下这边请。” 武则天和李治正在一株红枫下面喁喁私语。 “……显儿这么做确实太过分了。所以你是怎么做的?废了他?” “唉,不然还能怎么办呢,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真把大唐江山给他老丈人吧?之后我就立了旦儿。” 李治忧心忡忡地问:“旦儿?旦儿怎么样?” 武则天摇头:“也不行。” 李治牵着她的手摇啊摇:“唉呀,那你一定很辛苦吧……” “武姐姐!小纪!” 周宛宁喘着粗气向他们跑来,路上还差点绊倒。 武则天赶紧去扶他:“小宁?你怎么来了?怎么这么着急?” 李治心情相当好地问:“媚娘和小宁也认识啊?” 武则天嗔他一眼:“刚才不是和你说了吗?小宁是雉姐姐的孩子,现在我和雉姐姐在一起做大事呢。” 说完,武则天就拉过周宛宁,很明媚地介绍道:“小宁,你认识他吗?这是你姐夫,我的夫君,他叫李治。” 周宛宁有点呆滞地看向李治,磕磕绊绊地叫:“姐……姐夫!” 李治稍稍挺胸:“哎。小宁也知道我们事吗?” 武则天说:“当然,秦皇汉武都在这儿呢,还有你阿耶,回头我一个一个把他们都介绍给你。” 周宛宁想起来他跑这一趟的目的,赶紧说:“武姐姐!四哥好像生气了,说要跟你宣战什么的……” 武则天变了脸色,她翻了个白眼,嘀咕:“这个刘彻的心眼真是不大,活该他的皇后都不要他。唉呀,之后还得跟他一起搭伙儿办学,把关系弄僵了确实不行……我去找他解释一下吧。” 她松开李治的手,李治看起来还很依依不舍:“咱们以后要怎么见面呢,媚娘?” 武则天对他眨眨眼:“今晚我会给你府上送一个小包裹,你收到就知道了。” 李治很期待:“里面会有你的亲笔书信吗?我好久好久没读到你给我写的诗了。” 武则天笑了一下:“你怎么什么都想要呀?以后的日子长着呢,你慢慢等着吧!” 她转过身去,步履轻快地离开了。 李治相当幸福地叹了口气,然后又低头看向周宛宁,问:“皇帝是不是快死了?” 周宛宁:? 周宛宁没想到李治把话题转向这么一个可怕的地方,有点结巴地说:“哦,对……对的吧?” 李治蹲下去,让自己和周宛宁视线齐平,很真挚地问:“我听说,现在宫里最有希望继位的人就是你和皇长子了。小宁,以后要是你继位了,你会给我和媚娘赐婚吗?” 周宛宁:??? 周宛宁满头是汗:“我不知道这要怎么操作……” 李治那双看起来很无辜的眼睛就水润润地盯住他:“操作的事你别管,你就说愿不愿意吧!” 周宛宁:“我……” 李治迅速又凑近了一些,鼻子差点贴到周宛宁的鼻子上:“小宁,你可是我在京城里最好的朋友了……” 周宛宁:“你在京城最好的朋友不是怀秋吗?” 李治很委屈地说:“但他马上就要走了,以后我在京城的依靠就是你了。没有你帮忙,我怎么能和媚娘长长久久地在一起呢?小宁,你是个善良的好人,你一定会帮我的吧?” 真可怕,周宛宁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快被李治吸走了。 他有些艰难地在李治的攻击下保持理智,表明自己的立场: “我当然是支持你和武姐姐的!” 李治喜笑颜开:“太好了!我会全力支持你的,小宁!” 周宛宁:“……支、支持我什么?” 李治拍拍他的肩膀,说:“走!咱们去找我阿耶……啊,不对。我现在有两个阿耶了,我得区分一下称呼。那么这辈子的叫爹,另一个还是叫阿耶吧!” 两个爸爸各论各的! 周宛宁跟着李治往外走,李治还在试图从他这里套取情报:“小宁,你是不是知道我们之前的事?你都知道多少呀?” 周宛宁木着脸说:“嗯……他们愿意讲的给我听的,我基本都知道。” 李治的手已经悄悄放到周宛宁肩膀上了:“小宁,我的好朋友……你愿不愿意告诉我……” 周宛宁对大唐魅魔之子马上缴械投降:“愿意愿意。你想听什么?” 李治马上问:“我阿耶他怎么样?我听媚娘说,他现在是你二哥?” 周宛宁说:“哦……是的。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不仅是我二哥,也是我大哥。” 李治马上陷入了惯性思维:“怎么呢,你们的大哥死了?又是我阿耶干的?” 周宛宁:? 周宛宁差点被雷霆大唐吓晕:“当然不是!我大哥好着呢!我是说,我和二哥三哥单独结义了,所以二哥也是我的结义大哥!” 李治恍然:“哦哦哦!嗨,你说这事儿闹的。对了小宁,你们兄弟几个里面有没有那种很招人讨厌的、想和你抢太子之位的人啊?” 周宛宁的汗又要流出来了:“……你,你想做什么?” 李治很单纯地笑:“没想做什么呀,你是我的好朋友嘛,我看你年纪小,涉世未深,就想给你传授一点经验。” 李治又暗戳戳地说:“反正我觉得你那个四哥人就挺讨厌的。” 周宛宁越听越觉得毛骨悚然,他赶紧打断李治,开门见山地问:“既然你阿耶也是皇子,那你为什么不支持你阿耶?” 李治脸上的笑容稍淡了淡,很快,他又露出很新奇的表情:“你确实聪明呢,小宁。不过真正聪明的人不会直接把问题这样问出来,你要迂回一些,好吗?” 周宛宁:“……但你比我更会迂回。要是我对你委婉,很容易就会被你糊弄过去的。” 李治抿起嘴,心情很好地揉揉周宛宁的脑袋:“好聪明好聪明。这都是谁教你的呀?” 周宛宁说:“我娘。” 李治感慨:“原来是吕后!看来她这辈子是要一雪前耻,好好证明自己的教育没有问题。” 周宛宁小声辩护:“我娘的教育本来就没有问题。” 李治就露出有一点小阴险的表情,问:“小宁啊~你知不知道,其实你娘之前还给你生了一个哥哥呀?” 周宛宁现在感觉李治实在是一个有点坏坏的姐夫。 他竟然想要用刘盈的故事来转移周宛宁对上一个问题的注意力! 周宛宁才不会这么轻易就被李治拐跑,他坚持把话题拐了回去:“我知道!不过那都已经是我娘上辈子的事了,我会好好努力的……你还没回答我上一个问题呢,要是我二哥也想当皇帝,你会不会支持他?” 李治把双手背在身后,稍稍加快了脚步:“这个问题嘛……我要想一想才能告诉你~” 周宛宁已经猜到结局了:李治肯定不会告诉他。 人就是经不起念叨,他们刚走出绣坊,遥遥就看见大路上有人纵马狂奔而来。 周宛宁定睛一看,还没认出来人,就听旁边李治已经发出惊喜的大喊: “阿耶!!!” 远处的骑手像奔雷一样在马后腾起了烟尘。李世民背着弓箭,腰间挎着刀,原本一直咬着牙,只担心又有人盯上他的绣坊。 远远地,他看见绣坊门口出来了一高一矮两个人。矮的那个仿佛是周宛宁,高的那个…… 李世民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不是…… “阿耶!!!” 他听见那个少年清脆地这么呼唤。从小到大,从刚学会走路,跌跌撞撞扑进他怀里,到第一次学会骑马,抓着缰绳僵硬地小声呼救,再到他已经在病榻上起不了身,听到太子尽力忍耐的哽咽,李世民对这声“阿耶”已经太熟悉太熟悉了。 直到能看清他人脸的距离,李世民终于确认了那向他跑来的少年的确就是他捧在手心的珍宝: “雉奴!!!” 李治拔腿就向着李世民的方向狂奔。 在即将与他擦肩而过时,李世民忽然松开缰绳,踢开马镫,一个飞身从马上坠下。 他像一片黄叶,轻巧地落进了李治的怀里。 李治毫不犹豫地展开双臂死死抱住李世民。 这对父子顾及不了太多了,他们喜悦到难以自持,也不管这就是在绣坊门口的大路上,简直就跟磁石一般牢牢吸在一起。 李世民的眼泪一点也没有阻碍地“哗啦啦”就淌了下来,他还没开口说话,就已经哭得差点流鼻涕了:“小九,是小九吗?雉奴,你怎么才来看你阿耶?” 李治“哇”地也开始嚎:“阿耶!我好想你!我也好想娘!” 李世民哭得声音嘹亮:“耶耶怎么会不要雉奴呢!耶耶到这里之后也每天都想你们!哇啊!!!” 父子两个简直是抱头痛哭,甚至李治双手一个用力,竟然把李世民抱得双腿都离了地! 哦不,现在李世民比李治矮一个头呢! 周宛宁站在路边,相当震撼地看着大唐父子在雄壮有力的哭声中互诉衷肠。 周宛宁甚至记得叫侍卫把周围的人赶走:“别叫太多人听见!快快快,清一下路!” 李世民抽泣着问:“雉奴,你在这里过得好吗?你生在一个什么样的人家?家里有钱吗?他们让不让你出仕?别担心,耶耶现在也很有权势,过几年耶耶就能节制天下兵马了!到时候我把你认回来,继续让你做耶耶的儿子!” 李治:“阿耶!” 李世民:“雉奴!” 李治终于把李世民重新放回到地上,他用袖子用力擦了擦眼泪,说:“阿耶别担心,我过得很好。我现在的爹也是大官,我锦衣玉食的,明年还要考春闱呢。” 李世民却更担心了:“什么,春闱?!你还要去考那种东西吗?天啊,我们雉奴可是生下来就能做亲王太子的,怎么还要考春闱?你受委屈了!” 周宛宁:……不是,哥,你听听你说的都是什么话! 李治安慰他:“没事的,阿耶。今时不同往日嘛!我这辈子也不是很在意这个。我现在身体非常好,很健康,再也没犯过头风病了,以后我可以和阿耶一起去游猎啦!” 李世民又开始淌眼泪:“是吗?那太好了!呜呜呜,雉奴,耶耶最担心的就是你的身体,我听说你上辈子身体不好,年纪大了之后连眼睛都看不见了,耶耶心里好痛好痛,痛得就快要死掉了!” 李治拼命摇头:“不要死,阿耶不要死!我这辈子要和阿耶一起健健康康的!” 李世民:“雉奴!” 李治:“阿耶!” 周宛宁问岳飞:“鹏举,你能把这些录下来吗?” 岳飞:[……我试试吧。] 李治擦干眼泪,有点羞怯地对李世民说:“其实……阿耶,春闱怎么样我不在意的。只是,我遇到一个女孩子,我很喜欢她……不,我爱她!” 李世民眼睛一亮,吸着鼻子问:“真的吗?耶耶支持你!要不要耶耶帮你去搞一道赐婚圣旨?趁皇帝还没死,你俩赶紧把婚事办了!” 李治露出有点忧郁的神情:“可是,她的身份有点特殊,我怕……” 李世民吓了一跳:“身份特殊?怎么个特殊法,应该不是你的姐妹吧?” 李治:“不是不是。和我没有血缘关系的。” 李世民猜:“难道她是有夫之妇?” 李治很难过地垂下眼睛:“她是被迫嫁的人,她也不想的……她和现在这个丈夫在一起,每一天都不快乐……” 李世民“咚咚”拍胸脯保证:“这有什么!耶耶帮你!我们雉奴无论想要什么,耶耶都帮雉奴办到!” 李治眼睛亮亮地又抬起:“真的吗?阿耶~你最好了阿耶,我就知道,找到阿耶之后我什么都不用担心了,什么也都不用怕了!” 李世民叉腰:“那当然!我要让我们雉奴成为全天下最幸福的人!” 李治:“阿耶!” 李世民:“雉奴!” 周宛宁问岳飞:“都录下来了吗?” 岳飞:[都记在我心中了。] 周宛宁安详道:“好,未来应该会有很多人想看这一段现场记录的。” 他俩哭完这一通,才有精力理会在旁边已经站了大半天的周宛宁。 李世民兴冲冲地把李治拉过来,指着个头比他高许多的李治说:“小宁!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儿雉奴!” 周宛宁缓缓说:“你好。” 李治也微微笑:“我和小宁先前已经认识过啦。” 李世民惊喜道:“是吗?那太好了!小宁像你一样是个好孩子,你们两个能成为朋友就是再好不过的了!” 周宛宁问:“那我该叫他什么呢?” 李世民还沉浸在喜悦之中:“什么?” 周宛宁说:“我要管二哥的儿子叫什么?” 李治动作迅速地揽住周宛宁的肩膀,宣布:“我和小宁是最好的朋友!朋友之间不用计较称呼问题!” 周宛宁把已经到嘴边的“侄子”咽了回去。 李世民相当欣慰地看着这一幕,用手背胡乱擦眼泪:“哎呀,真好。真好。耶耶要把你介绍给耶耶在这儿的兄弟和朋友们……对了,雉奴,你现在的这个父亲是谁?唉呀他是谁也无所谓,你以后就和耶耶一起住!” 周宛宁:“……哥,你想把雉奴从他现在的家里带走?” 李世民:“有何不可呢?!雉奴可是我一把屎一把尿亲手养大的孩子啊!” 李世民挺起胸膛:“雉奴,等着耶耶!一会儿耶耶还要去和新任的枢相纪景见一面,这是公务,不得不做的。等处理完这件事,晚上耶耶和你一起吃饭!再一起睡觉!耶耶好久没和雉奴一起睡了!” 李治说:“啊,那我们一起去吧,阿耶。” 李世民慈爱地踮脚去摸李治的头:“怎么雉奴还这么粘耶耶?耶耶不会丢的。只是耶耶现在在兵部,和新任的枢相一定要打好关系,不然会影响以后接管军事事务。耶耶谈完了就尽快来找雉奴,好不好?” 李治说:“主要是,新任枢相就是我现在的爹。” 第104章 第104章 纪景感觉自己的头很痛,非常非常痛。 从皇宫见过皇帝父子,他回到自己在京中的宅邸没多久,就听到通传,说他儿子带着两个皇子上门来了! 纪景还在没在书房坐稳当,一听二皇子和五皇子齐齐上门,吓得原地弹起,好像椅子上有大跳蚤在咬他。 什么情况?! 二皇子和皇长子一母同胞,目前夺嫡最大的两个热门竞争对手就是皇长子和五皇子,按理来说这两个人不该同时出现啊? 纪景赶紧脚打后脑勺地去换衣服,吩咐下人打扫正厅准备迎客,然后自己来到门前,有些惴惴不安地打开两扇大门。 他就看见门前的马车上先跳下来一个凤眸潇洒的俊秀小少年。 小少年仪表不凡,行走间有股贵气。从年龄来判断,应当就是二皇子周济安。 纪景正要上前,却见二皇子掀开车帘,对车厢伸出手,脸上堆起相当慈爱的笑: “雉奴,来,我扶着你。” 纪景就眼睁睁看着他的好儿子从车厢里探出一个头,看似抱怨实则撒娇道:“我已经是个大人啦,我自己会下车的。” 纪景茫然地看着纪永徽从车里跳下来,站直之后还比二皇子高一个头。 这对吗? 他们并没有立刻离开,车里似乎还有人没出来。只见二皇子又张开双臂,问: “小宁,那你要不要哥帮忙扶着?” 纪景就看着车厢里探出来一个今天已经在紫宸殿见过的小脑袋,五皇子谨慎地伸腿探了探自己和地面的距离,然后把手伸给二皇子和纪永徽:“……要。” 李世民和李治就一边一个把周宛宁给提起来,轻松地拉到地上。 周宛宁拍拍衣服,抬眼看向纪府大门,正对上纪景有些茫然的眼神。 身边的李氏父子明显也已经发现纪景了,可他们谁也没开口说话。 李世民是因为别扭,李治是因为顾忌李世民的心情。 周宛宁只好主动上前,拉着纪景的手表示感谢:“纪相公,又见面了!我和二哥上门拜访,不打扰吧?” 纪景还能怎么说? 他只能勉强地应答:“不打扰,不打扰……” 李世民背着手走到纪景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圈,眼神十分挑剔。 纪景被看得莫名其妙。 李治很熟练地挽起李世民的胳膊,说:“进去聊吧,进去聊。你想看看我住的地方吗?” 李世民积极应答:“想!” 周宛宁熟练地帮忙打圆场:“我和二哥碰巧遇到了为善,二哥和他一见如故!要和他做……呃……兄、兄弟。正好二哥想亲自拜访纪相公,我们就厚着脸皮上门来了。” 纪景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亲亲蜜蜜贴在一起的李世民和李治,忍不住怀疑:他们想做兄弟? 这年头的皇子竟然有这种爱好,逮着臣子家的孩子认兄弟? 周宛宁也知道这很扯淡,但周宛宁也找不出别的借口了。 不然他要怎么说! 我哥是你儿子上辈子的爹,他这辈子还想做爹,你赶紧把儿子让出来? 再说了,这又不是李世民单方面做的决定,李治不也是乐在其中吗。 来到正厅坐下,下人奉上茶点,李世民进入状态,开始笑盈盈地和纪景交流起来。 周宛宁也正好现场观摩大唐第一魅魔是怎么以皇子的身份与大臣谈话的。 来之前,李世民就已经做够了功课。他详细了解了纪景的出身情况,履历背景,还有最重要的为政举措和施政风格。 因此,虽然纪景一开始就对李世民心存抵触,但在对面不着痕迹的引导和迎合下,纪景慢慢还是和李世民越说越多。 他们先从京城近况聊起,再一点点拐到大名府的治理情况,前线金人的动向,以及兵员规模…… 纪景并没有提及具体的数字,但李世民在兵部就能看到相关的文件,他需要了解的是一些只有亲至前线才能知道的事情。 岳飞也在周宛宁的脑子里认真听,偶尔他会开口,拜托周宛宁代为提问。 岳飞的问题自然是切入要害的,因此,周宛宁一抛出问题,纪景和李世民都有些惊奇地回头来看他。 纪景是惊异于这么小一个孩子竟然对军事有如此了解,李世民是欣慰于自己的言传身教真的有效果。 哈哈!这肯定是他的教育起作用了。不然小宁身边哪有别人教他军事相关的知识呢?反正不会是吕雉,看看刘盈是什么样的就知道她的教育成果啦。 纪景今天连番遭受冲击,已经都有点麻木了。 不过麻木之中,他的心里也升起一丝诡异的喜悦: 虽然现在这个已经中风的皇帝不怎么样,但是他的儿子看起来都很不错呀。 这是不是就叫物极必反? 纪景很快就知道什么叫做高兴得太早。 李世民跟纪景打过招呼,讲明自己在兵部行走,以后会经常打交道之后,就提出想去李治的院子瞧一瞧,和李治聊聊天,说说话。 纪景忍不住看向自己从刚才开始就安静喝茶的儿子,心里犯起了嘀咕。 在纪景看来,李治从小就是个早慧的孩子。早熟的代价就是孤独,李治的朋友并不多,因为能让他看得上眼,又耐得下性子相处的同龄人实在没有几个。 硬要说,也只有泰宁郡王府上那个同样聪明,但心思相对澄澈的小世子能和他来往一二。 可纪景看得出来,李治也并不是真心地把杜怀秋引为好友,他只是觉得杜怀秋有趣,能和他说得上话罢了。 调任大名府之后,李治也还是独来独往,甚至开始礼佛,和纪景频繁论及“轮回往生”之事。 纪景一度害怕自己这个儿子哪天想不开把头发剪了,一头扎进哪个寺庙就开始做大师。 可一回到京城,李治就突然多了两个皇子朋友。 纪景自诩眼光独到,他当然能看出这两个皇子不是那种虚情假意之辈,并不是通过接近李治来拉拢他这位新任枢相。 可能周宛宁对李治的感情尚属一般,但那个二皇子就差把眼珠子摘下来黏在李治身上了。 ……可这是为什么呀? 纪景想起自己刚到京城时京里尚未平息的“袜子战神”风波,想到皇帝被气中风的隐秘缘由,忽然心生警惕: 不好,这玩意儿会不会遗传? 李世民才不在乎李治这辈子亲爹的想法,他特别熟练地又挽起李治的胳膊,亲亲热热地跟着他往小院子里钻:“雉奴雉奴,你现在就住在这里吗?” 李治也乐得和李世民亲近,他很有主人公意识地给李世民介绍:“这是我的院子,里头的陈设布置都是我自己设计的。这棵树是我在大名府寻访古寺的时候看到,觉得造型奇特,就特意叫人移栽过来……” 李世民看着不住点头,非常溺爱地夸:“雉奴的眼光非常好!” 李治眼睛亮闪闪地低头去看他小小的阿耶:“你现在住在哪里,还住在宫里吗?” 李世民说:“对呀。” 李治就晃晃他的胳膊:“那我想见你还得入宫……不对,我现在也入不了宫,哎呀。” 李世民马上保证:“我搬出来!我想办法去弄一个爵位,之后就把王府设在你隔壁!” 李治喜笑颜开:“那太好了!我也会在家里给你留个房间的!” 李世民:“我在王府里给你留个大院子!” 这对父子就又开始深情地两相对望。 周宛宁插不上话,就跟在他们两个身后,一边认真学习两位大唐魅魔的撒娇技巧,一边无所事事地去踢地上的鹅卵石玩儿。 纪景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后头,越听他们的对话越觉得不对劲。 老天啊,他什么时候听过自己儿子用这种甜得淌蜜的语气和同龄人说话? 皇帝的喜好不会真的遗传吧?! 见周宛宁落单,他想了想,就蹑手蹑脚上前,用手势示意周宛宁和他单独聊聊。 周宛宁不明所以,和李治和李世民打了个招呼说要去更衣,他们就胡乱摆摆手让周宛宁赶紧去。 纪景把周宛宁迎到自己的书房。周宛宁爬到椅子上坐下,很礼貌地谢过纪景额外给他准备的点心,然后就开始吃吃吃。 今天下午一路狂奔去绣坊,又跟着李家父子回城,周宛宁确实是饿了。 纪景纠结半晌,问:“这个……小殿下,恕臣无礼,臣实在是有一事不解,想请小殿下解惑。” 他的姿态算是放得很低了,周宛宁也不托大,赶紧说:“有什么我能帮忙的,纪相公尽管问就是!” 纪景就小心翼翼地问:“我家永徽才回京城没几天,也就只是前些日子登门拜访了一回泰宁郡王世子,从未听说他和二殿下交情深厚。小殿下可知道我家永徽是怎么和二殿下相识的?” 周宛宁:……上辈子在娘胎里就认识了,这是可以说的吗? 周宛宁只好尽力想了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他们是……今天下午我和二哥去绣坊,正好偶遇小纪,小纪和我二哥一见如故,他俩简直就是,就是,天雷勾动地火的那种……” 侍卫们都看到他俩在路边抱在一起哭! 纪景觉得相当不可思议:“一见如故?” 他自己养的儿子,他知道是什么德行。这孩子看起来又乖又礼貌,实际上非常有主意,经常一声不响地就把自己想做的事做完了,别人根本无法替他做决定。这种心思缜密、城府深厚的孩子,怎么会和人一见如故呢? 周宛宁只能努力点头:“对啊,就是一见如故。他们两个当场就要结为……呃,结为亲人呢!” 纪景感觉脑袋痛起来了:“他们不会要结义吧?” 周宛宁眼神飘忽:“有这个可能。” 纪景非常诚恳地对周宛宁说:“小殿下,并不是臣觉得二殿下不好,只是天底下哪有皇子和无品无级的臣下之子结义的呢?臣蒙陛下拔擢,任了枢相已是深受皇恩,如果再让儿子和皇子称兄道弟,实在是太过僭越了!全天底下也没有这样的恩遇啊!” 不不,还是有的。比如诸葛亮,皇帝管他叫相父,还把公主嫁给他儿子。 不过天底下只有一个诸葛亮,纪景和皇家又没有深厚羁绊,李世民和李治突然来这一下,确实要把他吓死。 周宛宁只好安慰他:“纪相公放心,我二哥是个至情至性的人,我们家的兄弟都知道他是什么性格,所以不会往坏的方面想的。” 为了佐证,周宛宁举例子:“其实我和我二哥三哥也结义了!我们三个是皇宫里的义社三兄弟!” 纪景:………… 什么情况,他刚觉得皇帝生的下一代还有救,怎么突然就给了他这么重重一击? 纪景心里还是没有排除那个很可怕的猜测,他尝试旁敲侧击地问:“二殿下平日里有没有和别的男子有如此亲密举止?” 周宛宁回忆了一下,说:“他跟我三哥也这样吧,我二哥情感很丰沛,对自己看重的人恨不得是把什么都掏出来。所以牵牵手啦搂搂肩膀啦抱一抱啦都很正常。” 纪景:这正常吗??? 他隐约也察觉到纪景想问什么,又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我二哥在情爱方面没有任何想法,他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建功立业!” 纪景干笑一声:“也是,毕竟二殿下年纪还小呢,有雄心壮志是件好事啊,哈哈……” 远远地,他们就听见李世民中气十足的呼唤: “小宁?小宁?你是不是走丢了?你到哪儿去了?小宁?” 周宛宁把点心揣到怀里,从椅子上跳下去,蹿出书房:“哥——我在这儿——” 纪景慢慢走出书房,看着周宛宁蹦蹦跳跳地跑回李世民身边,还把他从书房里拿走的点心分给他们。 皇家兄弟的感情似乎并没有外界猜测得那么冰冷,至少这位五皇子和他的哥哥们感情相当深厚。在皇帝随时可能驾崩的紧要当口,这种深厚是一层保险,将可能会有的宫变控制到了一个令人可以接受的地步。 ……虽然深厚到义结金兰这地步实在是太诡异了。 纪景晃晃脑袋,然后就看到李世民托着点心,背着手向他走过来,语带满意地说: “你对雉奴很好哇!我看过雉奴房内的陈设,你给他的吃穿用度都很好,也没短了他的银钱。就是院子不算大,没法让雉奴跑马射猎。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回头我挑个京郊的庄子,找时间把地契给雉奴送来,你有空也可以去参观参观。” 纪景:……这个人在说什么?! 纪景以为自己在做梦,他飘忽忽地问:“……雉奴是?” 李世民用理所应当的语气说:“雉奴就是雉奴!” 李治在后面很乖地认领:“爹,雉奴是我。” 纪景:“你什么时候叫雉奴了?” 李世民老气横秋道:“问这么多做什么?一个称呼罢了!你也可以用你喜欢的方式叫雉奴啊?我反正也管不着。” 纪景懵了。 不是,纪永徽是他儿子,大名都是他取的,啥时候轮得到二皇子来评价老子怎么称呼儿子? 李世民又牵住李治的手,依依不舍道:“雉奴,明年你就要考春闱了,是吗?你现在可有授业的教师?我认识一位名师,可以把你引荐过去,你需要吗?” 李治说:“好呀好呀,你的眼光肯定是最好的!” 李世民就猛猛拍胸脯:“好!我去给你联系!” 纪景:“不是,你们这就定下来了……?” 李世民转头又来看纪景,他伸手拍拍纪景的后背,说:“你要给雉奴创造一个良好的备考环境啊!知道吗?要是你家有什么内宅纠纷影响了雉奴,我可是要来给雉奴出头的,老哥!” 纪景:? 纪景更迷惑了:“老哥?” 李世民点头:“回头我再来看雉奴!走了啊,老哥!” 周宛宁脚步飞快地跟上,同时对纪景和李治挥手:“再见再见。” 李治笑眯眯地对他们挥手:“有空来啊。” 把这对皇家兄弟送出门后,纪景立刻把李治提溜回了屋,严加审讯。 纪景的第一句话就是:“那个二皇子是不是脑袋有问题?” 李治缩进椅子,无辜地说:“没有啊,他很聪明的。” 纪景问:“那他为什么说话怪里怪气,还管我叫老哥?” 李治:“因为他想做我义父。” 纪景:“哦……” 纪景:“……啊?!” 纪景一拳砸在桌子上:“他都没你大!他凭什么做你义父?!” 李治就换上了他之前钻研佛法时那种虚无缥缈的语气,说:“或许是前世我和他有缘……” 纪景一听李治讨论佛法就头痛,他赶紧叫停:“别讲你那个什么轮回转世了,我就问你,这个二皇子瞧着就怪,你有没有把握不闹出事?” 皇帝眼看着就要不行,这个节骨眼上可别把他们全家都害了! 李治露出很干净的笑:“放心吧,爹。他很厉害的,就算真的宫变,他也能杀出一条血路来,到时候咱们家就真的发达了,我也能给你搞个王爷做做。” 纪景被儿子的胆大包天气得肝疼:“你!你真的!你简直……你爹我都不敢站队,你怎么敢掺和夺嫡的事儿?” 上辈子就是夺嫡选手的李治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爹,你可是枢相,你真以为自己可以独善其身吗?” 纪景梗着脖子说:“那也得等我把几个皇子都考察清楚了再选啊!” 李治很淡定地拿走纪景面前的茶杯,揭开盖子喝了一口,道:“没事,那我替你选。就今天上咱们家来的这两位,随便哪个都行。” 纪景感觉自己脖子上的血管“突突”地快要跳爆了。 纪景像河豚一样缓慢充气,他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努力想拿出做爹的气势,好好教育教育自己这个不声不响就做出大事的儿子。 这事,外面有人来报,说宫里有人送了个包裹来,点名是给纪永徽的。 李治欣喜地起身,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接过包裹,扭头就对纪景亮出个甜蜜蜜的笑:“爹,我回去啦。” 纪景充气充到一半,见状直接充到满格,横着走过去挡在门口:“先别走!这是谁送给你的?” 不会又是什么皇子吧?! 他怎么之前从来没瞧出来自己儿子这么有皇子缘分呢? 李治拆开包裹往里头瞧了瞧,他摸出一封信,一看到信封上的字,就露出很不值钱的笑:“……是我心上人送的。” 纪景:??? 纪景今天受到的冲击实在太多,他扶住门框,好歹稳住了身体:“你的心上人?你什么时候有的心上人?” 李治无辜地说:“今天。” 纪景吓得脸色发白:“不是二皇子吧?!” 李治皱眉:“你说什么呢,爹。我把他当阿耶一样尊敬,你不要这么说他。” 纪景听了李治的回答,也不知道该放心还是该找人去给自家儿子也看看脑袋。 纪景小心地问:“那你心上人……” 李治用一只手捧住脸,羞答答地说:“她在秘书局工作,平日里有空也会在绣坊教那些贫家女孩子识字读书。她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姑娘,我这辈子非她不娶。” 纪景的心终于放下了。 皇后设立秘书局的事他也有所耳闻,据说是因为皇帝身体不好,需要人分担工作,所以就挑了一批京中识文断字的贵女入宫做文书。现在京里不少好人家都以自家女儿在秘书局为傲,毕竟谁都想离权力更近一分。 既然是在秘书局,那这个女孩的家世和才学都有了保证。 纪景琢磨着之后再找机会和皇后打听打听这个姑娘的身份,说:“好吧,爹也不多干涉你。只是男未婚女未嫁,你们两个眼下交往不要太过亲密,你不要唐突了人家女孩子。对了,她家在京城里吗?有没有八字,我可以找人给你们合一下。” 李治:“哦,这不用。我们已经找人合过了,我们是子孙满堂幸福一生富贵荣华的命。” 纪景:??? 纪景今天扣的问号几乎比他一辈子的都多。 他问:“你不是今天才和她一见钟情吗?!” 李治敷衍道:“我自己合的。” 纪景忍住把儿子一脚踢出去的冲动,说:“你自己合能合出什么来!这要正经找人去合!算了你别管了,你告诉我她家在哪儿,我去给她家投个帖子问名。” 李治:“她住宫里。” 纪景终于受不了了,一指头轻轻戳在李治脑门儿上:“我问的是她爹娘住在哪儿!” 李治:“这我不知道,反正她住宫里。” 纪景深深叹了口气,又翻了个白眼:“……行。那她叫什么?我去找皇后娘娘打听。” 李治:“我不知道她现在大名叫什么,我管她叫媚娘。” 纪景:……… 纪景快疯了:“你这是哪门子的心上人啊?你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你究竟知道她的什么?” 李治:“但我知道她在秘书局的职级!” 纪景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你说,你说。” 李治灿烂一笑:“她是昭仪!” 纪景:“啊,昭仪。昭仪……昭仪?!” 昭仪不是嫔妃吗?! 现在宫里的秘书局不就是皇帝的杨昭仪在管吗??? 纪景惊恐地看向儿子,只见李治殷切地注视着他:“爹,她是不是很厉害?她还这么年轻就是昭仪了!她一直这么有上进心~” 纪景仰头看天,只想天上赶紧一道雷给他劈死。 完了,完了。 他儿子要认二皇子做义父,掺和进了夺嫡,还肖想起了后宫嫔妃。 纪景决定过几天先去诏狱给自己挑个采光良好通风舒适的单间,免得到时候全家被逮捕的时候没提前做好准备。 李治只是通知一下纪景,他美滋滋地转身回自己的小院,手上已经开始拆了武则天送来的小包。 咦,这个牌位和塑像是什么? 第105章 (作话有观影体) 第105章 (作话有观影体) 大明寨。 朱元璋静悄悄地躲在院落的一角,夜色将他的身形隐藏得很好。 “沙沙……沙沙……” 他看着刘邦蹑手蹑脚地走进小院,进屋前还四下张望了一圈。直到确认没人,才一个闪身进了屋。 朱元璋咬牙:他就知道这个刘三有问题! 大半夜的,偷偷摸摸来干什么? 朱元璋无声地摸到窗边,他舔舔手指头,悄悄把窗户纸戳破一角,从缝隙里往里头看。 黑暗的小屋中,忽然“呼”地腾起一簇火焰。亮光中,刘邦神情严肃地点燃一根线香,端端正正地捏在手中,然后向着供台上的塑像鞠躬。 朱元璋皱起眉头。 搞什么,这个刘三为什么也来拜岳王爷? 如果这个刘三真的是历史上那位汉高祖,他应该什么神都不会信的吧? 只听刘邦低声喃喃:“岳王爷……岳王爷……我儿和老萧在哪里……” “我儿睡了?那就老萧……老萧在不在……萧何!” 朱元璋身躯一震! 萧何?! 果然,这个刘三就是刘邦! 可他为什么要半夜偷偷来对着神像祈祷呢?莫非他想通过神像联系到已经作古的故人? 刘邦并没有在神像前耽搁太久。过了片刻,他就把线香插入香炉,等到线香燃尽,他果断回身离开了小屋。 朱元璋立刻缩回角落,等确定刘邦走远了,他才兴奋地窜进小屋。 对着岳飞的塑像,朱元璋急不可耐地也点燃了一支线香。 攥着线香,朱元璋喃喃:“岳王爷,你老人家若是在天有灵,就让咱的好兄弟徐达常遇春都过来吧……” [……谁?] 朱元璋虔诚地念叨:“如果可以,让标儿也过来吧,还有其他几个臭小子……嗯,还有雄英,允炆……” [你是谁?] 朱元璋一愣。 他确定刚才有人在心里对他说话,但这不是他自己的念头。 朱元璋抬头看向昏暗中模糊的塑像,只觉得头皮发麻。 “岳,岳王爷?” [……咳,没错。吾乃岳鹏举。这位善信,敢问你尊姓大名?] 朱元璋在短暂愣怔后,感觉到的就是狂喜。 岳王爷真的成神了!这个塑像很灵验! 天啊,怪不得汉高祖要偷偷溜过来烧香呢,刘邦多精啊,他肯定不会无缘无故做没有收益的事情。 朱元璋赶忙说:“朕是宋之后下一个汉家皇帝,洪武帝朱元璋。岳王爷,朕驱除了元狗鞑虏,恢复了中华汉家衣冠,还收复了燕云十六州!” 沉默片刻后,岳飞衷心道:[洪武陛下创下宏图伟业,我实在敬佩。] 朱元璋笑笑:“这也都是前生的事啦。咱现在又成了个贫民,和妹子一起在山上结寨。现在寨子算是蒸蒸日上,刚才来找你烧香的那人是汉高祖刘邦,他也在咱的寨子里,给咱带了不少新奇玩意儿。” 说到这里,朱元璋忍不住打探:“哎,岳王爷,刚才刘邦来找你说了什么?他说什么要见他儿子和萧何什么的……你莫非真的能把萧何还有汉文帝刘恒的在天之灵拉来?” 岳飞说:[我不便回答。] 朱元璋倒也没有失望:“是这样,是这样,这是刘邦的秘密。那你能帮忙联系上咱的几个老兄弟吗?” 岳飞:[呃……也不行。我找不到他们。] 朱元璋沉重地叹了口气:“这样啊……那,咱的儿子呢?” 岳飞:[哦,这倒是有。] 岳飞:[要我帮你们拉个群吗?] 朱元璋听蒙了:“拉什么?裙?不是,咱要的是儿子……当然,女儿倒也不是不行,可是咱可不能拉人家的裙子啊!” 岳飞很耐心地解释:[此‘群’非彼‘裙’。这样吧,我把申请给殿下发一下,他现在应该睡了,等他醒了之后就可以处理。] 朱元璋下意识欣喜:“好好好!哎呀,是哪个殿下?” 岳飞说:[是燕——呃,朱棣。] 朱元璋很满意:“是咱家小四!好!也不知道咱死了之后这臭小子过得怎么样。岳王爷,咱家小四也是个名将种子,咱特意把他封为燕王,就是为了让他替大明戍卫北疆!” 岳飞:[哈哈,确实是名将……] 朱元璋一喜:“岳王爷,你在天之灵看到他的功绩了?” 岳飞决定让朱元璋自己去探索,他对朱元璋说: [洪武陛下,若想和我传讯,就来到塑像前点燃线香。或又可雕刻一块我的牌位带在身上,这样就能给我送信了,但回复时间不定。] [再会!] 朱元璋猛地甩掉落在他手上的香灰,线香燃尽,小屋中只留下了袅袅的烟雾。 这时,他才发现原本同样供在塑像前的牌位已经不见了。 岳飞急匆匆地又开始处理刚才刘邦的信息。 [大汉秘密结社(4)] [刘邦加入了群聊] [刘邦与群内其他人都不是朋友关系,请注意隐私安全] 刘邦:[乃公来也!!!] 诸葛亮:[欢迎高祖陛下!] 萧何:[抓周纲都已经送过去那么久了,你怎么这么晚才来?] 刘邦:[这几天下山去种牛痘了,耽搁了时日。过几天我就把小宁说的那个实验记录给你们传上来。] 刘邦:[我的乖乖好儿小宁呢?] 萧何:[你也不看看这都什么时辰了,现在是子时,小孩是要睡觉的。] 刘邦:[哦,哦。那不管他了。最近京城里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发生?] 周宛宁:[那当然是大唐伦理剧了!!!] 刘邦:[我儿!] 周宛宁:[死爹!] 萧何:[……你没睡啊?] 诸葛亮:[小宁,不可以熬夜。] 周宛宁:[好的孔明,和我义父聊完我就睡。义父,李治也来了!他现在是新任枢密使的儿子,还和武姐姐二哥他们分别相认,可是二哥还不知道武姐姐和李治的事!] 刘邦:[什么?这么大的热闹乃公竟然看不到,唉!] 周宛宁:[但是我有二哥和李治相认现场的视频,鹏举录下来了。] 刘邦:[我要!我要!给我!我要看!] 周宛宁:[我私聊发你!一会儿我就要睡了,明天是少侠的送别宴,我要早点起来换衣服。晚安晚安,孔明晚安,萧相国晚安,义父晚安。] 刘邦:[一定要记得发给我啊!] 周宛宁把被子往上一拉,将牌位到枕头边去,闭上眼睛。 杜怀秋的送别宴就在泰宁郡王府上,泰宁郡王特意为儿子请来了锦华楼的大厨来做席面。 但他们万万没料到,除了还要在顺天府当值的嬴政,几乎所有皇子都来参加这一场送行宴了。 就连六皇子都坐着婴儿车被推进来,然后伸长脖子好像在寻找什么人。 无他,这都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李世民和李治都会出现在这场送别宴上。 小小的阿耶和高高的儿子,谁能放弃看这种热闹呢? 杜怀秋作为这场宴席的主人公,目前对于大家的来意还一无所知。 周宛宁很早就推着朱棣一起来了泰宁郡王府,他就像半个小主人一样,和杜怀秋一起查看布置,帮忙迎客,还负责看住因为人多而兴奋跑来跑去的桃花。 刘彻今天也到得很早。他步履轻缓地来到杜怀秋身边,冠冕堂皇地讲了几句寒暄的话,然后就迫不及待地切入正题: “你有没有请杨昭仪?” 杜怀秋:? 杜怀秋茫然地问:“杨昭仪?” 周宛宁谴责地看向刘彻,刘彻不以为意,说:“那天小宁过生日,你应该见过她。她长得不矮,长得很漂亮,笑起来声音很大。” 杜怀秋艰难地回忆了一下,周宛宁在旁边赶紧帮忙说:“她不来!” 刘彻有点失望:“怎么这样……” 周宛宁迅速把他推进屋:“你是不是想看二哥打武姐夫?快进去坐吧!” 刘彻嘴里还在叨叨:“怎么就武姐夫了?那是咱们的侄子!” 走进正厅,刘彻准确地找到了朱棣的婴儿车。他挨着朱棣坐下,歪着脑袋观察了一番朱棣看起来有点不自然的神色。 “怎么了,小燕?昨晚没睡好?” 朱棣打了个哈哈:“还行,还行。” 刘彻随手掐了一把他肉乎乎的脸,说:“你想睡就睡,你现在是个小孩,没人挑你的理。” 朱棣沉默地低头扣了一会儿手,然后鬼鬼祟祟地凑近过去,问:“哥,问你个事儿呗。” 刘彻斜他一眼:“说吧。” 朱棣嘀咕:“鹏举突然给我传了一封信,说是……说是我爹活了。你说这有可能吗?” 刘彻的表情扭曲了一瞬:“你爹活了?你确定不是骗子吗?” 朱棣:“对啊!但这是鹏举说的……他说我爹对着他的塑像焚香许愿,想要和儿子说说话,鹏举就问我愿不愿意跟我爹聊聊天。” 朱棣又补充一句:“对了,我娘也在!” 刘彻想了想,有点谨慎地问:“小燕啊,你造反的事……你爹肯定不知道吧?” 朱棣紧张地去揪他衣服前襟上的绣花:“就,就是不太清楚我爹知不知道哇!目前知道靖难的人应该只有张先生和严阁老了,朱厚熜在诏狱里头,他们应该谁也联系不上我爹吧……” 刘彻提议:“那你最好还是先和你爹联系一下看看。当爹的,怎么会不爱孩子呢?再说你也是有苦衷的!就算你爹生气,不是还有你娘在?” 朱棣攥起小拳头,鼓起勇气:“好!那我就和我爹娘说说话!” 讲到这儿,朱棣仰起脸,对着刘彻一笑,露出小小的一排牙:“我已经很久没有和我爹我娘说话了……” 刘彻伸手揉揉他脑袋顶上不多的头发:“好好好,唐太宗找到了儿子,明太宗找到了爹,你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朱棣努力想把刘彻的手搬走:“别这么大声……有人来了!” 来的是赵匡胤,他怀里还抱着一只狗。 桃花窝在这只大号人类的怀里,好奇地去闻他的气味。赵匡胤坐到朱棣旁边,抬手拖过桌上的干果点心盘,拿起一枚核桃就“咔嚓”捏开了。 刘彻问:“你没和二哥一起来?” 赵匡胤说:“没有,我俩又不住一块儿。二哥今天兴奋着呢,肯定早早就往这儿赶,准备见他的宝贝稚奴。” 朱棣好奇地问刘彻:“哥,你不是说你见过一次李治吗?他长什么样?” 赵匡胤也竖起耳朵,还帮忙把桃花的耳朵也提溜起来了。 桃花听不懂,但桃花装作在听。 刘彻就开始对李治进行大肆批判:“曲意媚上!佞幸之辈!” 赵匡胤有一点无语:“……他是皇帝。皇帝哪用媚上?” 刘彻撇嘴说:“反正你们一会儿看到他那个样子就知道了。” 很快,他们就看到了心心念念的唐高宗。 李治是被周宛宁领着走进来的,他们两个都脸上带笑,当李治的目光投到已经落座三人身上之后,他的笑意更深了。 周宛宁主动承担了社交小助理的工作,上前一步道: “哥,小燕,这是新任枢密使纪相公的儿子纪永徽,你们也可以叫他为善。” 李治叉手行礼:“永徽见过诸位殿下。” 刘彻就微微抬起下巴,说:“啊,原来是雉奴来了。” 周宛宁:………… 周宛宁苦心经营的美好氛围被瞬间打破! 李治也不气恼,很温和地对刘彻笑笑:“这位想必就是汉武陛下吧?汉皇开边的伟业,我身为后辈十分憧憬。” 伸手不打笑脸人,刘彻也没法继续对着李治挑毛病了,他撇了一下嘴,用眼神示意赵匡胤和朱棣继续。 赵匡胤才没有为难李治的想法,他伸手去握住李治的手,热情地摇了摇:“我在这儿行三,叫周元朗。不过上辈子我是你的后辈,免贵姓赵,名匡胤。我和你爹是顶好顶好的兄弟,若是在京城里有什么事用得上,尽管来找我!我平日里在武德司和禁军一块儿操练!” 李治也对着他笑:“好,多谢赵叔。” 赵匡胤看着个头比他高的李治,心里头微妙地有点尴尬:“这个……叫俺元朗就行,什么叔不叔的,犯不上。” 李治说:“小宁都跟我说了,你和我阿耶是结义兄弟,该叫的。” 刘彻在旁边又开始发出怪笑。 周宛宁马上探头出来:“那我能不能也得到一声……” 李治把手放到周宛宁的脑袋上搓搓:“我是你姐夫。” 周宛宁的脸垮了下去! 赵匡胤哈哈大笑,把他刚才捏碎的核桃仁分给周宛宁吃,安慰道:“你才这么点儿大,当不了叔叔。等你再大点儿,宗室里说不定就有辈分小的小孩儿能管你叫叔叔了。” 周宛宁蔫巴巴地看向刘彻:“其实从辈分上来说……” 刘彻立刻把朱棣的婴儿车推到身前:“还有个人没打招呼!小燕,这是你武姐夫!” 朱棣对李治举起小手:“高宗!” 李治已经提前和武则天联系过,了解了这一圈人的身份,于是他准确叫出了朱棣的名字:“你是明太宗,永乐帝,对吗?” 朱棣一听到别人叫他“太宗”就快乐,他用手抓着婴儿车的护栏,愉快地点头:“是呀,你好!” 和李世民一样,李治拥有一种可以轻易获取别人好感的能力,前提是如果他愿意。 很快,李治就和周围这几个皇子打成了一片,言笑晏晏地交流了起来。 终于,这场大戏的另一个主人公到了。 “世子,此去一定要保重啊!” 大家在屋里就听见了李世民的大嗓门,李治马上就挺起背,脸上的笑也更真情实意起来。 只见李世民匆匆跨步而来,一进屋,就春风满面地喊:“雉奴!你来得好早,耶耶本来还想去纪府接你呢!” 李治立刻站起来,很习惯地迎上去:“毕竟我也想早点来和阿耶碰面嘛。阿耶,我刚才已经和各位叔叔认识过啦。” 李世民牢牢攥住李治的手,牵着他走到一串抬着头的兄弟们面前,很骄傲地介绍:“这是我家雉奴!我们大唐的高宗!哈哈,怎么样,我家雉奴是不是一表人才?他明年还要考春闱呢!我这个做耶耶的还得去送考,这也是一种新奇体验啊。你们送过吗?” 所有人:………… 刘彻的年代没有科举,朱棣家的孩子生下来就是天潢贵胄,所以只有赵匡胤很微弱地附和了一句:“我也送俺家阿义去上过学……” 周宛宁从干果盘里拿起花生,给他们一人发了一把,赶紧把这个尴尬的环节混过去。 刘彻有些按捺不住,他鬼鬼祟祟地凑到李世民旁边,嘀咕说:“其实那天我在绣坊看到……” 李治忽然开口:“阿耶,关于我心上人的事,我想跟你聊聊。” 听李治这么说,在座所有人都跟大兔子似的把脑袋侧过去,拼命竖起耳朵仔细听。 李世民刚坐下,正心情很好地剥花生,剥出来的花生仁都被他堆去李治面前。他“咔咔”地把花生捏开,随口问:“哦,就是你说的那个……那个……已经结婚的女子?” 大家都对李治投去“天啊,你连这个都敢说!”的敬佩眼神。 李治“嗯”了一声,他半垂下头,一副很难过的样子,很忧郁地说:“阿耶,这些天我每天都梦到她,可越是思念,我就越知道我们不可能在一起。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错了,阿耶,你说,爱上有夫之妇是不是很恶劣?” 其余几人:……你自己不是很清楚吗?! 李世民皱着眉头叹了口气,他转向李治,拉起儿子的手,推心置腹道:“雉奴啊,伦理这种事情呢……我们作为天下的表率,还是要遵守一下的。” 李治红了眼眶,强忍着泪意说:“嗯!阿耶,我会努力忘了她,虽然,虽然好像是要把我的心硬生生挖掉一块一样。我以为我能像耶耶和娘一样找到一个和我共度一生的人,没想到,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大家听得目瞪口呆,周宛宁抓紧时间学习李治的话术。 李世民马上改口:“但话又说回来!伦理是束缚不了我们这样的人的!耶耶不是说了吗,趁皇帝还没死,耶耶赶紧给你去求一道赐婚圣旨,你俩在皇帝死之前把婚事办了,省得等皇帝死了之后因为国丧不能嫁娶。” 李治隐忍道:“我不会给阿耶你添麻烦吗?她已经嫁了人,虽然她那个丈夫身体不好,眼看着就要死了,但他家里人很不好惹,我怕……” 李世民抬起头,双眼迸出凶光:“谁家敢在皇家面前惹事?雉奴喜欢的女子,耶耶怎么也要帮你娶到!等她丈夫死了,她成了寡妇,你们两个不是正好结婚?” 李治破涕为笑:“真的吗,阿耶?我还以为你会凶我呢……” 李世民心疼地把李治抱到怀里:“耶耶怎么会凶雉奴?耶耶疼雉奴还来不及呢。” 李治就小鸟依人地贴到小小的阿耶胸口:“那太好了!阿耶,其实她是宫里的嫔妃。” 李世民:………… 李世民脸上的表情几度变幻,大家就默默盯着他,并且在心里猜测他的下一步反应是什么。 李世民伸手把李治轻轻推开一些,郑重地问:“雉奴,你是怎么认识她的?” 李治垂下双眼:“其实,我们前世就相识了。她是我在前世的妻子,是我太晚找到她,来得太晚,这辈子才错过了。” 李世民试探性地问:“她是你的皇后?” 李治:“对呀。” 李世民慢慢把头转向赵匡胤:“老三,雉奴的皇后是不是你说的那个……” 李治也面无表情地盯住赵匡胤。 赵匡胤突然感觉整个初唐的狗血伦理都沉重地压到了他的身上! 怎么回事,明明他是全场最无辜的那个! 李治轻柔地问:“三叔,你知道我的皇后的事?” 赵匡胤张口结舌,错乱地结巴道:“这个,俺,啊,那个……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后世有个人娶了一对姐妹做皇后?姐姐死了之后就续弦娶了妹妹,叫大小周后呢!” 李世民奇怪地问:“你提这个干什么?” 赵匡胤:“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可以让你们知道一下,哈哈!” 前院又传来一阵笑声,这回进来的人大家都认识,是诸葛亮和萧何。 诸葛亮笑盈盈地对各位抬手行礼:“抱歉,来得稍有些晚。我去接了萧相国一起来的。” 萧何默不作声地拱手。 李治立刻上前去,一手一个拉住诸葛亮和萧何,连番摇晃:“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武侯和酇侯两位明相!” 诸葛亮笑问:“可是唐高宗当面?” 李治:“是的是的,听闻孔明已经成了仙人,我实在是好奇啊!” 李治上去和所有人的梦中情相们社交,李世民这头拉住赵匡胤,悄悄问:“老三,雉奴的皇后就是那个女皇帝吧?我记得你之前跟我说过!这回他们又遇上了,你觉得我该不该……” 赵匡胤一点也不想掺和,木着脸说:“人家孩子之间你情我愿的事,做长辈的还是别多管了。” 李世民琢磨起来:“我是不是该去问问媚娘?媚娘她好像活的时间也挺长,一直活到雉奴驾崩之后呢。可惜啊,之前为了避嫌,我倒很少和媚娘说过话。” 赵匡胤很谨慎地把身体往旁边又挪了挪。 李世民把目光投向诸葛亮,忽然有了主意:“对了!孔明肯定知道!我可以去找孔明打听打听啊?” 赵匡胤心里一紧。 刘彻马上推着朱棣的婴儿车冲到诸葛亮旁边,抢占了最佳的观赏位置。 周宛宁慢了一步,只能扼腕叹息。 李世民绕到诸葛亮另一边去,正听见李治叹息说:“……我之一朝似乎并没有什么可以名传后世的明相啊。” 诸葛亮有些惊讶道:“没有吗?狄仁杰狄怀英可是明相啊,后世都有他的戏剧流传呢。” 李治疑惑:“狄仁杰?” 诸葛亮回忆了一下,然后有些抱歉地说:“是我记错了,狄仁杰不是高宗时的人物。” 李治说:“不不,他的确是我任用的官员,而且能力出众。想来,他应该是旦儿或者显儿任用的明相吧?” 诸葛亮:“那倒不是,他应该是在武周时期被任命为宰相的。” 李世民:? 李治:? 李治懵了:“武周?那是什么?” 李世民问:“难道这就是雉奴皇后称帝之后的国号?” 李治更懵了:“阿耶,什么叫我的皇后称帝了?!” 诸葛亮已经很习惯这种场面了,他轻描淡写道:“高宗的皇后武曌废黜了她的两个儿子之后自立为帝,国号为周,史称武周。” 李世民发出了尖叫:“武曌?群里那个武曌?!那个武曌不是媚娘吗?雉奴,媚娘什么时候成了你的皇后???”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汉初观影体! 【汉初观影(1)】 刘邦重新躺回到榻上,昏昏沉沉,只觉得身上哪里都痛。 吕雉已经送走了请来的大夫,还照他的意思给大夫赠了金。皇帝病重,她将名医请来汉宫,却又被刘邦赶走。饶是如此,吕雉也没有口出怨怼之言。 听到皇后去而复返的脚步声后,刘邦有点嘲讽地提了一下嘴角,喃喃:“我应该是不行了。” 吕雉垂眸看着形容枯槁的老头,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邦缓慢地抬起瘦巴巴的手,指向吕雉身后:“这应该就是人死前能看见的幻象吧……娥姁,我好像看到了你年轻的样子……” 吕雉的心微微缩了一下,但她更多是感觉到荒谬:“你竟然会看到我年轻的时候?” 刘邦:“对啊,你穿着很漂亮的衣服,抱着一个和你长得很像的小孩……” 刘邦的眼睛睁大了一点:“这孩子是谁啊?看着也不是我们的盈儿,这是你和谁生的?” 吕雉:? 吕雉恨不得踢死他:“你胡说八道什么!要是想废后,你就把你那些老伙计叫过来宣诏,哪来的脸皮造我的谣?!” 刘邦双手撑着身子坐起来,叫:“不是造谣!我真的看到了!你看你后面!” 吕雉也猛地转头,她的脸色一下子变了,目瞪口呆地看到大殿正中出现了一个奇异的光幕。 上面赫然是一名和她长得极为相似的年轻女子。 年轻的吕雉衣着华贵,她看起来似乎正在梳妆,有宫女为她编发。另一边,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孩童正抱着吕雉的胳膊,仰着脸和吕雉说话。 这怎么可能呢?吕雉在这个年纪的时候可没过上这么好的日子! 刘邦已经坐了起来,一脸精神奕奕地伸长脖子去看。 天幕开始传来隐约的声音。 【据史料载,夏文帝周宛宁自幼纯孝,和生母吕后关系极好。他在登基后还常常回忆幼年时对母亲撒娇的情形,可以说是古代帝王家族中为数不多的温馨家庭。】 “娘,我想去找二哥三哥他们玩!他们最近在御花园摔跤,三哥说还能顺便教教我拳法呢。” 天幕中年轻的吕雉侧过头去,她搂住稚童,极爱怜地用手背抚过他的脸颊,柔声说:“去吧,不过别玩得太疯了。这天气若是出了汗容易着凉。” 稚童高高兴兴地应了一声,又踮起脚尖,对着年轻吕雉的脸上“叭”亲了一口。 “我娘最好看!” 年轻吕雉明明想笑,却又绷住脸,作势在稚童屁股上打了一下:“油嘴滑舌,小小年纪就会哄人开心。” 稚童连忙道:“是真的是真的,不过我确实想要哄娘开心……” 年轻吕雉终于绷不住笑了,她给自己戴上金钗,说:“娘看到小宁就开心。” 名叫小宁的孩子就和年轻的吕雉相对而笑。 这孩子长了一双和吕雉很像的眼睛,但五官却一点不像刘邦。 刘邦扭过头去,问吕雉:“这是你什么时候生的?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你就这么把这孩子扔了?” 吕雉气得肝火升腾:“你又胡说八道什么?!你算算光幕里那个女人的年龄!她生孩子的时候我还在沛县给你全家做饭呢!你没听那个声音说吗,这是夏文帝!” 刘邦琢磨起来:“夏文帝?嘶……不对啊,时间对不上啊……” 【未完待续】 第106章 (作话有观影体) 第106章 (作话有观影体)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大唐伦理剧第二阶段——真相揭开之后,究竟谁会最先崩溃? 是发现儿子娶了小妈的李世民? 还是发现老婆竟然自立为帝的李治? 或者,这个问题竟然还有一个全新的选项: 是被李世民逼问的赵匡胤! “老三,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媚娘就是稚奴的皇后?!” 赵匡胤人傻了:“俺?!” 李世民果断选择了路径依赖——那就是向兄弟开炮! “是啊!之前我问你稚奴的皇后是谁,你吞吞吐吐不肯说!问你那个女皇帝是谁,你也吞吞吐吐不肯说!” 赵匡胤比亲眼目睹诸葛亮从袖子里掏出速效救心丸那天还震撼:“不是,哥,这难道赖我吗?这种事你让我怎么说?而且我就算说了,难道你就会信吗?” 李治则是惶惶然地揪住了诸葛亮的袖子,问:“孔明,媚娘她怎么会称帝呢?她不是已经做了太后了吗?” 诸葛亮问他:“你愿意做太上皇吗?” 李治哑然。 当初是李治亲手把权力交到武则天的手上,尝过权力滋味的人又怎么甘心退居幕后,看着不如自己的小辈夺走自己的权柄呢? 不过李治也没有更多时间思考武则天称帝的事了,因为赵匡胤强行抓住李世民的肩膀,把他直接转向了李治。 你们大唐李家的伦理剧不要牵扯老赵家! 李治对上了李世民的眼神,他抿起嘴巴,双眼马上就蓄起了一层晶莹的水雾。 “阿耶……” 李治哽咽地叫了一声,然后作势就要跪下:“阿耶怎么罚我骂我,我都认了,但阿耶别不要我,我好不容易才重新找到阿耶……” 李世民哪受得了这个,他立刻冲上去把李治扶住,恨铁不成钢道:“雉奴啊,唉!你让耶耶说你什么好?我在乎的是媚娘这个人吗?我在乎的是你的名声啊!” 李治顺势半蹲下来,好让自己的身高稍稍矮于李世民,这样李世民看到的就是他仰起来的脸,显得更无辜一些。 周宛宁在后面近乎疯狂地做笔记,把李治的每个表情和语气都牢牢记在心里,准备以后反复琢磨。 这都是学霸真题啊,上下五千年历史上都相当少见的那种!这时候不学什么时候学? 学!都学!学会了都是自个儿的! 杜怀秋听到屋里传出的异常喊叫,赶紧撩起袍子进来看了一眼。 只见他的好朋友在众人簇拥下单膝跪地,李治拉着二皇子的手,两个人都眼含热泪,抽抽搭搭地说着让人压根儿听不懂的话。 李治的泪珠子一滴一滴往下落,像小珍珠一样,他仰着脸,轻声说:“阿耶,对我们来说,名声难道是循规蹈矩就能变好的吗?史上有那么多没做错事的君主,但他们的下场是什么样的?那些权臣豪强会因为他们名声好就放过他们吗?” “阿耶,我一直想成为像你这样的人,我或许无法亲上沙场建立功业,但我想要成为一个强大的君主,守住阿耶你所创下的大唐基业,让天下强盛富饶。” “对我来说,媚娘就是我在治理天下时最得力的帮手。在我头痛欲裂的那些年,是媚娘在悉心照顾我的身体,也是她分担了我的工作,让我没有后顾之忧地做个安全又有权的皇帝。” 说到这里,李治闭上眼睛,眼角的泪珠将落未落: “若是阿耶觉得我是个不孝的孩子,我愿意用这辈子侍奉阿耶,以尽孝道。但我不觉得我娶媚娘是做错了。媚娘是我认定的妻子,无论上辈子还是这辈子,我只想要媚娘。” 李世民的眼泪也“哗”地涌了出来。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李治的头,很难过地问:“雉奴,头风发作的时候是不是非常痛?听媚娘说,你后来连眼睛都看不见了……” 李治小幅度点头:“痛的,阿耶,好痛啊。” 李世民立刻把李治抱到怀里,说:“耶耶不在乎别人怎么说,耶耶只想要雉奴好好的!” 李治:“阿耶!” 李世民:“雉奴!” 围观群众:……你们又开始了是吗? 杜怀秋还处于状况外,他问周宛宁:“他俩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周宛宁淡淡地说:“演戏呢。” 杜怀秋很惊奇:“这是演什么?” 周宛宁:“父子情深,很容易就能看出来吧。” 杜怀秋脸上是难以理解的茫然:“……可他们为什么要演这一出呢?” 周宛宁安详道:“因为他们两个也想义结金兰,但我二哥已经和我结义过了,所以小纪只能和他约为父子。” 杜怀秋陷入了非常困难的逻辑思考中。 见大唐父子终于和解,赵匡胤是最高兴的一个。有诸葛亮负责把所有人的秘密一视同仁地揭开,赵匡胤终于不用背负沉重的保密压力了! 于是他大着胆子走过去,先是伸手把李治从地上拎起来,然后用力拍拍这对父子的后背,欣慰道:“说开了就好啊!你俩可是血脉相连的亲人,有什么不能好好聊聊的呢?” 李治就眼泪汪汪地也扯住赵匡胤的袖子:“三叔,你真好!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没有三叔……” 李世民就马上也拽住赵匡胤的胳膊,说:“你三叔武功高强,以后有机会可以去找你三叔锻炼身体!老三啊,以后雉奴也需要你多费心了,我现在就雉奴这一个孩子……” 赵匡胤被李氏父子同时抓着手,只能尴尬地连连点头:“好好好,应该的应该的。” 这也太怪了,要是唐高宗管他叫叔,那武则天应该叫他什么? 刘彻毫不见外地从他们几个当中探出脑袋,笑眯眯地说:“这儿还有个四叔呢。” 李世民的脸很快就垮了下来:“……你确定要做雉奴的四叔?” 赵匡胤更是提醒:“做老二的四弟可不是什么吉利的事啊!” 刘彻就缓慢地把头缩了回去:“啧,没意思。” 杜怀秋又问周宛宁:“为什么不吉利?” 周宛宁:“因为他们演的这出戏的剧本就是这么规定的,二哥饰演的那个角色的大哥和四弟都死了。” 杜怀秋恍然:“原来如此,他们是在选角色啊。” 周宛宁:嗯嗯,你这么认为就可以了。 诸葛亮抬起手,作为在场的身体年龄最大的人开始维持秩序:“好了好了,各位快入座吧。主人家都已经回来了,世子,请上座。” 杜怀秋来到主座坐下,同时吩咐下人开始传菜。 作为送别宴,大家刚才看热闹归看热闹,但也都纷纷向杜怀秋送出了真挚的祝福。 原本杜怀秋和皇子们是没有什么交往的,从小到大,杜怀秋的朋友也很少。但在认识了周宛宁之后,杜怀秋发现自己身边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他认识了性格迥异的皇子们,认识了萧掌柜,认识了刘三,甚至还认识了仙人孔明。 一年前,杜怀秋恐怕都想不到自己可以真正前往北疆见识沙场残阳,也想不到他会在朋友们的簇拥下快乐又不舍地举起酒杯。 “诸位,其实从很小的时候,我就很想像我爹一样能驰骋疆场,为大夏开疆拓土。今日,我终于可以真正做些事了,无论前路如何艰险,我都愿意走下去!” “各位今后留在京中,所要面对的是另一番形式的刀光剑影。我在此也祝福各位逢凶化吉,武运昌隆!” 杜怀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被呛得直咳嗽。 周围响起一阵善意的哄笑,不过也有人叫好。赵匡胤就很欣赏:“好孩子,有志气!我也干了!” 诸葛亮忽然咳嗽一声,然后笑眯眯地看向周宛宁:“小宁,听说你特意为世子写了一首送别诗?” 在座众人“唰”地将目光集中到周宛宁身上,周宛宁的脸登时烧了起来。 李世民小酸了一下:“哎哟,小宁之前还不怎么会作诗呢,现在都可以给世子写啦?” 周宛宁结结巴巴地说:“我,我还是不怎么会……孔明记错了,我后来没写诗,我换了一个形式……” 杜怀秋没有起哄也没有催促,他只是用一种很柔和的眼神望向周宛宁。虽然嘴巴紧紧抿着,却还是能看出难以掩藏的笑意。 周宛宁的耳朵全红了,他凑到杜怀秋身边,悄悄说:“等大家都走了,我留下来单独给你看。” 杜怀秋轻轻道:“好。” 赵匡胤耳朵尖,问:“有什么是我们大家都不能看的呀?” 周宛宁急了:“哥!” 诸葛亮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吃饭吃饭。” 李世民也教育他:“人家小孩儿有自己的秘密,你别老是掺和。这样你会被弟弟讨厌!” 赵匡胤就悄悄缩回去了:“哦……” 周宛宁拿起筷子,他吃得有点心不在蔫。锦华楼的厨子手艺确实很不错,但想到以后恐怕很多年都再见不到杜怀秋,周宛宁就觉得尝不出什么味道来。 待到众人尽兴,纷纷辞别,周宛宁也如他承诺的那样留到了最后。 他们一起回到了杜怀秋的小院,小院里已经有不少收拾好的箱笼行李,其中有一箱被贴上了特别的封条,上面还弯扭地画了一只狗爪印。 “那是桃花平日里用的东西,有它最喜欢球球和小包,还有它的垫子,今天你就把桃花带回去吧。” 杜怀秋从屋里取来了他的琵琶,对周宛宁说:“我也有东西要给你看。” 周宛宁坐到廊檐下,桃花凑到他旁边,似乎是感觉到这位好朋友心情不好,桃花把脑袋搁到周宛宁的手掌心里头,肚皮朝天地翻过来,绒绒地去蹭他。 杜怀秋调了调弦,试了几个音,忽然一拨弦——当啷! 当啷!当啷!当啷!!! 琵琶奏响,如千军万马之声急急扑面而来。周宛宁却是愣怔,不可思议地抬眼看向杜怀秋: 这是《十面埋伏》。 但在那段经典的开头之后,旋律就变了。虽然也有兵马肃杀,但和周宛宁所知道的《十面埋伏》渐渐有了区别。 周宛宁没有言语,他坐着静静听完,直到杜怀秋拨完最后一个音符,他才问: “这是你为我编的曲吗?” 杜怀秋将琵琶横放到腿上,说:“是。先前听你讲过汉王霸王的故事,我这几个月就尝试作了一下曲。原本我还担心在走前编不完,好在还是让你听到了。” 周宛宁低头捏了捏桃花的爪子:“……没想到你还记得。” 杜怀秋很坦然地说:“你讲的话我都记得。” 周宛宁又不吱声了。 他埋头把桃花的四只爪子都捏了一遍,又摸了尾巴和肚皮,终于做足了心理建设,说: “我给你带了一个包裹,里面有些东西,你要记得拿出来看。有两本书,一本是兵书,一本是医书,都是有用的……” 杜怀秋点头:“好。” 周宛宁又说:“里头还有一个塑像和一块牌位,你不要丢了。那是孔明的仙人同事,非常灵验,遇到什么难题你就拜一拜,仙人会保佑你的。” 杜怀秋问:“还有吗?” 周宛宁深深吸了口气,然后从荷包里掏出了一只银色的口琴。 这是他问诸葛亮讨来的,诸葛亮从供品里头挑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一样周宛宁会的乐器。 周宛宁用袖子擦擦口琴,有些紧张地凑到嘴边,吹出了一串旋律。 桃花趴在周宛宁的腿上,摇着尾巴一起听。 杜怀秋的目光一直停在周宛宁脸上,吹到中途,周宛宁紧张地瞟了他一眼,对上目光之后,曲子忽然就错了一拍,于是周宛宁赶紧又把目光挪开,耳朵因为气恼又红了一片。 磕磕绊绊吹完之后,周宛宁总觉得自己发挥得不够好。带着点对自己的不满意,他小声找补:“我练得不够多。等你回来了……” 杜怀秋问:“这是什么歌?我之前从来没听过。” 周宛宁飞快地看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装作对桃花背上的毛毛很感兴趣:“……《友谊地久天长》。” 杜怀秋笑起来:“是你作的曲么?” 周宛宁说:“我哪有这个本事,也是学来的。” 曾经周宛宁在和杜怀秋一样大的时候,他短暂学过口琴,学的就是这支曲子,并且在毕业的时候为同学们演奏过。 那时候吹着口琴的中学生小周并不知道,那一张张聆听的稚嫩面孔在他往后的人生中不会再出现。这就是分别,这也正是绝大多数人的人生,成长的代价就是一次又一次抛下熟知的一切,前往更广阔却更孤寂的天地之中。 眼下,京城上空就盘聚着一层阴云,这层阴云名为宫变。 世人都知道,现在皇帝已经没有力量掌握皇权,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对于周宛宁来说,是一朝腾云而起,还是跌落泥中,命运不可捉摸,他也无法预知。 不过现在至少有一样东西周宛宁是可以确定的,也触手可及。 杜怀秋忽然被握住手。 那只手比他的手要小一圈,软软的,热乎乎的,像一团小鼠一样往他掌心里头钻。 周宛宁拉住他,坚定道:“少侠,我们以后也还会是朋友的,无论我的身份变成什么样,至少我会一直把你当做好朋友。” 杜怀秋凝视着周宛宁的眼睛,他慢慢也弯起双眼,轻轻点头。 “但你要答应我。” 周宛宁凑近了一些,轻声说:“要是你在大名府听到什么和我有关的消息,不要随意相信。可能会有人说我登基了,或者有人说我死了,又或者有人会说我成了傀儡……无论未来如何,你和泰宁郡王只要忠于天下,忠于黎庶就好,不要轻举妄动,也不必卷入夺嫡的纷争之中。” 杜怀秋默不作声地别过脸去,没有回答。 周宛宁加重语气:“少侠。你觉得是一个皇子重要,还是河东河北的疆土百姓重要?” 杜怀秋很勉强地草草点了一下头。 周宛宁觉得气氛被自己搞得沉重起来,他不太习惯,于是试图聊一些轻松的话题: “等你回来了,咱们两个的变化应该都会很大吧?” 杜怀秋低低地“嗯”了一声:“你会长高。” 周宛宁也说:“你可能会变成一个很黑很壮的武将,我看那些古画上的大将军都是壮壮胖胖的,据说那样才能舞大刀呢。” 杜怀秋想象了一下,然后皱起脸:“……那样不好看。” 周宛宁笑着晃晃他的胳膊:“你本来就长得好看,计较这些做什么?” 杜怀秋扁了一下嘴,不甘示弱地也开始描绘周宛宁长大的样子:“那你就和你大哥一样,又高又白。而且为了表现得威严就成天板着脸,看起来很凶。” 周宛宁下意识反驳:“才不会呢!虽然我长大之后确实很白……我看起来不是凶巴巴的!” 他上辈子可是全师门公认看起来最面善的师兄! 杜怀秋说:“可是成天笑眯眯的殿下和陛下应该没什么威慑力吧?下面的人会听话吗?” 周宛宁:“当然有!我义——孔明说,天上有个赤帝子,他就是经常大呼小叫,嬉笑怒骂,但同样很有威慑力呀?” 杜怀秋指出:“因为他除了嬉笑之外,他还怒骂。你不怎么怒骂。” 周宛宁飞快地瞟他一眼,小声嘀咕:“我也会……我有手段对付那些我讨厌的人的。我只是不会在你们面前表现出来而已。” 杜怀秋笑起来:“嗯,那样也很好。剑虽然是君子之器,但也能出鞘饮血。小宁你是君子,我也希望你像剑一样,能够护人护己,也为天下不平之事出鞘。” 正如他们第一次相见时,杜怀秋诵的那句古书中的诗: 龙泉剑,龙泉剑。我用似波流,升平无事匣中收。 他们一齐仰头,看向深秋靛蓝的天色。 不知道下一次他们再相见的时候,会不会也是这样一个晴爽的好天气。 周宛宁轻轻挣开手,他又拿起口琴,清清嗓子,短促地吹了一小节曲子。 这支曲子古意更浓,但他吹得更生涩一些。一曲终了,周宛宁抱起桃花,讷讷地说:“……那我走了。” 杜怀秋也站起来,说:“我会给你写信。” 周宛宁仰起脸,对他笑笑:“也记得多给我写诗!” 杜怀秋用力点头:“好!” 杜怀秋把周宛宁一路送到泰宁郡王府门口,直到把周宛宁送上马,杜怀秋还牵着栗子的缰绳。 “你……最后吹的那首曲子叫什么?” 周宛宁眨了一下眼睛,然后飞快地错开目光:“等你回来了我再告诉你。” 杜怀秋笑:“要是等那么多年过去,我可能都会忘了问。” 周宛宁撇嘴:“那说明你也没那么想知道。好啦,我走了!要是想知道桃花过得怎么样,那就多给我写信!” 杜怀秋终于松开手,看着皇子的仪仗离开他家门前。 泰宁郡王新任大名府知府,兼河东河北安抚使。 前任大名府知府纪景回京,拜为枢密使。 上任枢密使授太傅衔,兼任侍读,以备皇帝咨询。 全朝都在关注纪景这位新任枢相的立场,他的选择对于太子之位花落谁家至关重要。 纪景究竟会选择哪位皇子? 是皇长子?还是五皇子? 但处于风暴正中的纪景已经完全考虑不了这种问题了。 因为他儿子爱上了皇帝的妃嫔!!! 更恐怖的是,这件事还扩散了出去! “纪相公,西北的粮草调动暂时就这么定下来吧。冬日河水结冰,胡人随时会南下,兵部须得时时关注军情,有任何异动,一定及时入宫禀报。” 宫中,因为皇帝瘫痪无法早朝,于是暂时就定下来召宰辅和六部重臣入宫开会的临时规矩。 负责代表皇帝开会的就是吕雉。 虽然大部分臣子对此都有些微词,但在吕雉找人把反对之意最明显的那个人弹劾了之后,其他人都学会了夹紧尾巴。 皇后手上还握着一个谋逆案的关键证人呢,要是得罪了她,恐怕自己就得去诏狱里头和卖沟子的做邻居。 今日的小会结束,其他臣子纷纷告退,吕雉却叫纪景留了一下。 纪景以为皇后要对他进行拉拢,已经做好了打太极的准备。 谁料,吕雉请纪景坐下之后,思忖再三,开口却是: “听说你家永徽和杨昭仪两情相悦?” 纪景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 谁传出去的!!! 纪景哆嗦着指天画地赌咒发誓:“绝无此事!绝无此事!” 吕雉用有点古怪的眼神看着他:“哦,那你就是还不知道?” 纪景:? 纪景问:“……什,什么叫还不知道?” 吕雉安慰他:“杨昭仪家世出众,为人也极有才华。永徽和她是良配,本宫也挺看好他们的。本宫可以请一道圣旨,给他们赐婚,你意下如何?” 作者有话说: 龙泉剑,龙泉剑,我用似波流,升平无事匣中收——赵光义 赵大赵二这哥俩都有不少写得不错的诗 我的输入法还是没有记住“雉奴”,可恶啊!打快了就特别容易变成“稚奴” 【汉初观影体(2)】 光幕中,小宁领了两个仆从,“哒哒”地就往御花园中走。 画面忽然切换到了池塘边。 一个看起来比小宁大上一些的孩子正探着头张望,他的样貌极为出众,和刘邦却真的有些神似。 尤其是目前这幅鬼鬼祟祟的样子。 【更为罕见的是,夏文帝和他所有的兄弟都关系亲善,他给予了所有亲人最大程度的信任和爱。而他那些在历史上纷纷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兄弟们也用功绩进行了回馈,和夏文帝一同撑起了中兴盛世。】 【据传,周宛宁年幼时,他的哥哥周建元曾不慎落水。周宛宁当时年仅五岁,还不会游泳,但第一反应就是跳下去救哥哥。史书中有许多亲历者对此进行了旁证,但也有人提出,或许周建元的落水本就是蓄意为之。】 见小宁接近,这孩子立刻向池塘中走去,即使被水冰得龇牙咧嘴,他还是坚持把自己泡到了池塘里。 吕雉脸色一变:“他想做什么?他想引诱小宁往下跳?” 刘邦用眼睛去斜她:“已经叫上‘小宁’啦?” 果然,一看到在池塘里扑腾的周建元,周宛宁只在原地呆了一瞬,就铆足了劲儿向前冲,“噗通”跳了进去。 吕雉气得咬牙:“这肯定不是我的孩子!我教的孩子才不会这么傻!” 刘邦幽幽地说:“嗯,太子只会在池塘旁边干着急,然后叫别人去救。” 吕雉忍住了殴打老人的冲动。 【但令人费解的是,夏文帝在历史上还留下了一桩十分离奇的传闻。据野史载,夏文帝的生父恐怕并非夏灵帝。夏灵帝驾崩后,文帝不仅毫无悲痛之意,还多次在与旁人交谈中对灵帝的作为大加贬斥。这在看中孝道的古代是不可想象的。】 刘邦一愣:“灵帝?” 他又扭头去看吕雉:“嚯,你找了个灵帝?没了你爹帮忙,你眼光这么差啊?” 吕雉:“那不是我!” 刘邦很轻松地补了一句:“别着急嘛,不是都说了,孩子不一定是灵帝的吗?” 【能够佐证这一传闻的,是夏文帝与当时有名的农民起义领袖、名将刘邦之间的微妙关系。据传,诏安刘邦之后,夏文帝封刘邦为汉王,并大办宴席,席间称刘邦为‘义父’……】 画面切换到了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中。已经是青年人样貌的周宛宁拉着刘邦的手,亲亲热热地说:“义父啊,辛苦了辛苦了。这些日子你在京城里好好歇歇,想要什么都跟我说,我给你送!” 特写给到锦衣华服的刘邦身上,他看起来也就三十多岁,那张俊朗的脸上每条细纹都透着得意:“我儿,我也没什么想要的,就是想让你在你娘面前叫乃公一声爹……嘿嘿,我想看她这个表情很久了……” 吕雉瞪大眼睛:“啊?!” 刘邦把身上的被子一脚蹬掉:“啊呀!搞了半天,小宁还是咱俩的孩子呗!” 天幕里头,周宛宁看起来有点为难:“活爹,我娘手里是有兵的,你这么张扬,就不怕她气狠了报复你?” 汉王刘邦嘿嘿一笑,说:“放心,大不了我躲起来嘛!老萧家,好曾孙家,孔明家……俗话说狡兔三窟,乃公可是赤帝子,那还不得三百个窟?” 周宛宁:“我娘可能会先给你身上捅一万个透明窟窿……娘,你什么时候来的!” 汉王刘邦猛地一抖,他压根儿没回头,迅速抽出手,弓着腰像一尾鱼一样窜入宴饮的人群中。 周宛宁露出有点坏坏的笑,他身后吕雉根本就没来。 刘邦猛地拍大腿,哈哈大笑:“像我!哎哎,这就是咱俩的孩子!这不比太子都像我?” 吕雉抿着嘴,对光幕中的吕雉产生了些恨铁不成钢的情绪。 怎么又找了他呀? 刘邦看了这个光幕,忽然感觉身体也没那么痛了。他坐了起来,抬手说:“上酒!朕要边喝边看!” 吕雉终于没忍住,狠狠推了他一把:“死性不改啊你!病成这样了还喝酒,你铁了心要做先帝?” 天下未定,刘邦要是这么早就死了,刘盈肯定坐不稳皇位。吕雉绝对不想刘邦在这种内外交困的局面下暴毙。 想到这儿,吕雉又觉得有点羡慕那天幕里的吕后了—— 如果她真能有个小宁那样的孩子…… 第107章 第107章 大唐伦理剧纷纷扰扰,但这一切都和萧何无关。 他要考乡试了。 乡试是科举的第一场考试,也是萧何人生中的第一次科举考试。 整个“鹏举传书”的人都很关注这一场考试。几乎所有人都希望萧何能考个好名次,毕竟得到功名之后萧何就能名正言顺地开始作为官员干活了。 谁不喜欢萧何这样脾气好又能力强的牛马呢? 由于萧何眼下在这个世界并没有什么亲眷,于是和他相熟的各位就自觉地担负起了帮他备考的任务。 从高阳县回来之后,周宛宁就花了一笔零花钱在萧何的新家院子里盖了一个仿照顺天府贡院的考场。 考场是一排小小的单间,顶上有个棚,里头除了桌子什么都没有,严格复刻了贡院的恶劣环境,务必做到求真模拟。 萧何在考前一共进行了三场模拟考试,一月一模。由张居正出题,尽可能真实地完成了三场模拟考。 为了让萧何在真实考场上尽快适应,周宛宁还动用人脉去制造了考场中可能会发生的情况。 比如入考场前请魏忠贤来搜身,让诸葛亮去饰演巡场唱题的考官,晚上的时候让从禁军下值的赵匡胤在隔壁的小格子间假装打呼噜,甚至还抱着桃花去制造了一些狗叫来形成噪音干扰。 并不是他们故意要折腾萧何,而是这些情况都会在考试中出现。为此,周宛宁特意去采访过张居正和严嵩,他们都讲了不少当年他们科举中的故事。 为了让萧何不因为这些可能发生的意外影响状态,在模拟考试中尽可能就要把这些情况都演出来,好让萧何做好心理准备。 正因如此,萧何的第一次模拟考成绩并不如人意。 乡试时间整整要持续九天,和只需要考两到三天的高考不同,吃住都在贡院小格子间的科举考试是对一个人精神和身体的双重考验。 萧何上辈子都没怎么在这种狭小简陋的环境里住过,第一次模拟考的时候天气还没有转凉,他在模拟考场过夜的时候被蚊子咬得够呛。第二天考试的时候他就左手挠包右手写,写得心浮气躁。 当初和刘邦一起南征北战的时候,他好歹还有个自己的营帐呢! 模拟考试结束,萧何从小格子间里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像个游魂一样,走路简直像飘浮。 他终于回到自己的屋舍里面,痛痛快快洗了个澡,昏天黑地地睡了一天。 醒来之后,从刑部下值的张居正已经把他的卷子批完了,上面全是鲜红的批印。 据萧何说,当时他恍惚以为自己回到了上辈子被刘邦关进监狱的日子,满心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 我要退休!!! 九天!一次考试就要考九天! 考完乡试还有省试,省试考完是殿试。就算侥幸入朝为官了,那还得从最底层开始慢慢往上爬,继续在吕雉手底下干活! 上辈子他给大秦哼哧哼哧干了几十年,干着干着天下大乱,大秦没了。他糟心地帮着刘季造反,累死累活好不容易熬到天下平定,他又得开始哼哧哼哧给大汉干活。 好不容易干到干不动,眼睛一闭腿一蹬人死了,萧何本以为死亡是凉爽的夏夜可供人无忧地安眠,结果再一睁眼,这辈子还是得给吕雉和吕雉的儿子干活! 拼搏什么呀!有什么可拼的呀!他都这把年纪了,怎么还和小年轻一起考科举呢? 那天晚上他没有拿着模拟卷进行复盘,而是非常慎重地进行了“逃离京城”的前途生涯规划。 要不别考了,直接收拾些金银细软跑路吧。去找个气候宜人的地方继续开个医馆做点小生意,总比遭这个罪强! 曾经他也想过一了百了…… 好在诸葛亮及时发现了萧何的心理波动。 他住得离萧何很近,第二天上门拜访的时候,诸葛亮明显感觉萧何的神情语气都很不正常,他就赶紧把萧何拉出门去吃了一顿炙肉,还送信让周宛宁快过来看看。 周宛宁作为从六岁一路考试考到二十六岁的究极抗压王医学生,他对这种心态再了解不过了。 长期处于压力环境下,同时睡眠不足,还没有足够的正向反馈,是个人都会产生消极的抑郁和焦虑情绪的! 在顺天府的小酒家里头,诸葛亮叫了满满一桌的好菜,他和周宛宁一左一右坐在萧何两边,一边陪他吃饭,一边就漫无边际地把京城里最新发生的故事拿出来和他闲聊。 吃完炙肉,周宛宁他们又带着萧何去了御苑赏菊花。他们挑了一棵红枫,在树下铺好厚垫子,诸葛亮掏出几杯奶茶,他们就在树下边喝奶茶边赏景。 萧何看起来不太像是在赏景,九天模拟考试下来,他的脸颊都凹陷了进去,眼神呆滞,只是叼着吸管在出神。 周宛宁示意诸葛亮不要开口,他们两个轻手轻脚地给萧何让出一个清净的空间,叫他这么发会儿呆就好。 待到天际被染成一片橘红,御苑的游人纷纷归家,萧何看起来才恢复了七八成心气。 “我还是得考。” 他把空杯子还给诸葛亮,缓缓地说:“我至少要把功名拿到。” 诸葛亮把杯子变为光点,欣慰道:“你能想通便好。” 萧何的表情还是发木的:“不,我没想通。我只是发现自己逃跑之后大概率也过不上什么安稳日子,目前对我来说考取功名是最优解。” 诸葛亮:“……这么想倒也行!” 周宛宁同情地看着萧何,感觉就像看到了上辈子头悬梁锥刺股的自己。 “师弟,从今天开始,你每天得保证自己拥有至少四个时辰的睡眠。我再给你家送个厨子,负责你的一日三餐。你一定要好好吃,好好睡。功名是可以后补的,身体是自己的!” 萧何问:“什么叫功名可以后补……” 周宛宁认真给他指出了一条未曾设想的道路:“皇帝是可以给没有功名的人赐进士出身的。你要是真的下定决心不想考了,那就再等几年,让下任皇帝给你赐!” 诸葛亮倒是没研究过这方面,他好奇地问:“什么样的人能让皇帝赐功名?” 周宛宁就掰着手指头说:“第一种是恩荫,但这种门槛太高了,需要父辈祖辈是宰执或是殉国忠良。小纪能通过这种方法入仕,萧师弟你不行。” “但我们可以让刘三在诏安之后参军,只要他在前线拼杀时战至最后一刻自刎归天,你自称是刘三的儿子就能恩荫入仕了!” 萧何的脸黑了:“那倒不必!!!” 周宛宁毫不意外地继续列举:“或者还有一种方法,那就是写出一份惊天动地的大作出来。书也好,诗也好,赋也好,如果名动天下,再将作品献给皇帝,那也是可以被赐入仕的。” 萧何抿起嘴,脑袋里开始转一些主意。 过了一会儿,他说:“之前入咸阳的时候,我在秦宫抄录了一些失传的古籍……” 诸葛亮的眼睛“唰”地亮了起来。 周宛宁也感叹:“哇,那确实很有用哎!怪不得都说先到咸阳为王上~” 但萧何很快就自己打消了这个念头:“不,那些书册在大夏并没有什么实际用处。大夏的人看到那些百家的书只会觉得莫名其妙。” 周宛宁一摊手:“那就只剩最后一条路了,你这几年好好保养身材和面孔,把自己收拾得漂漂亮亮的,等我娘找个宗室给你联姻。” 萧何沉痛地说:“我今晚回去就继续学!” 除萧何以外,周宛宁认识的另一个考生是李治。 和李世民相认之后,李世民重新找回了做阿耶的感觉。他体内的慈父之火开始熊熊燃烧,恨不得给李治补偿这十几年李治缺失的父爱——虽然李治这辈子也不缺这玩意儿——但谁会嫌爱太多呢? 这可能就是《道德经》中所说的“人之道,损不足以奉有余”吧! 乡试前的最后一次模拟考试,李世民提着一兜子礼品上门,满脸灿烂笑容地问能不能借用场地让李治一起参加。 面对个子高高的侄子——不是,姐夫,周宛宁当然拒绝不了。 于是模拟考场的最后一次模考多了一位考生。 入场检查的时候,负责安检的魏忠贤都惊呆了。 李世民给李治准备了一个能有半人高的箱子,多层带抽屉,精致有雕花,拉开每层抽屉里头都是满满当当的东西: 笔墨砚台就不必说了,每样文具都是上好的品质,绝对不会发生磨不出墨或是考到一半笔断了毛呲了之类的意外。 除此之外,李世民给李治塞了一包照明用的鲸油蜡烛,有灯罩的油灯,火折子,各类药丸,水壶,小炭炉,保暖的貂皮毯子,枕头,还有加了足量油和汤的干粮…… 萧何默默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只装了必备物品的小考篮,然后扭头看向他亲爱的师弟。 被孤寡老萧盯住的周宛宁:………… 周宛宁感觉万分心虚,然后决定赶紧去找李世民参考一下考生家长的备品清单。 除了物质条件极大丰富之外,李治甚至还有另一样别的考生不具备的优势。 第一天模拟考试结束,收卷之后考生们就可以收拾铺盖睡觉了。 萧何铺好被褥,天气已经转凉,不再有蚊虫,于是他盖好被子就准备闭眼睡到天亮。谁料刚闭上眼睛,他就听见隔壁考棚传来一声诡异的笑。 “……嘻!” 萧何感觉有点毛骨悚然。 他翻了个身,悄悄把被子拉起来盖住耳朵,悄悄在心里开始背《大夏律》企图催眠。 “……嘻嘻!” 这回巡考的诸葛亮也听到了。他提着灯笼来到李治的考棚前,问:“这位考生,你在笑什么?” 李治说:“没什么,没什么。” 诸葛亮提醒了一句:“快睡吧,明日还有考试呢。” 但在诸葛亮刚刚离开之后,李治又发出了一声完全不该在考场发出的动静: “……哎呀,媚娘~” 萧何:………… 他举报!!!有考生在考场私自和对象聊天!!! 好在这个小插曲并没有影响萧何考试。最后一次模拟考试结束之后,蓬头垢面的萧何拽住了同样有点蓬头垢面的李治,他没有对答案,而是问: “你是怎么把鹏举的牌位带进考场的?” 李治对他微微一笑,然后把他的豪华大考箱翻转过来,露出全版雕花的背面。 原本萧何以为是佛像的装饰上竟然长了一张岳飞的脸! 萧何默了默,问:“你是在哪里定的?” 李治笑着说:“先前我叫阿耶多定了一只,其余的备品我也都可以给相国准备一套,明天就让人送到你府上来。” 萧何脸上挤出了很感激的表情:“多谢高宗。” 李治拍拍萧何的肩膀,说:“客气什么!以后相国和我是要同朝为官的,举手之劳送些东西罢了。还望以后相国能和我多多走动啊,哈哈~” 萧何还想说些什么,却听见院外传来拍门声。 还没等他应门,只听“咚”一声已经有人急不可耐把门踢开,然后一位明丽女子就如风一般晃了进来:“九郎!你考完了吧?我们一起下馆子去呀!” 李治“哎呀”了一声,连忙举起手用袖子挡住脸:“我这些天脏得很!媚娘别看!” 武则天可不管这些,直接伸手就去拽李治:“你什么样我没见过?走走走。哎,萧相国!我把九郎领走了啊,这个食盒是给你的,相国辛苦了!” 萧何看着大唐天皇天后就这样飞一样离开他家,他又低头看了看武则天送来的食盒,然后仰头望向天空。 这种时候,他竟然有点怀念和刘邦一起在文终堂生活的那段时光。 ……不知道刘邦现在怎么样了。 说邦邦,邦邦就到。乡试考前那天晚上,刘邦也通过“鹏举传书”向萧何发来了热情洋溢的祝福。 [大汉秘密结社(4)] 刘邦:[老萧!听说你明天就考试了,我祝你拿第一名!] 刘邦:[哎,你能不能安排几个人在考场外替你写卷子啊?] 刘邦:[听说你诗写得不咋地,我在大明寨的重八兄弟也会写诗,不行的话我让他替你写。] 萧何:[啊?] 周宛宁:[老朱的诗……哦,我想起来了。他确实会写哎。] 诸葛亮:[他不是乞儿出身吗?] 周宛宁:[那他也是自学成才的呀,没文化怎么做皇帝呢?而且他的诗别有意趣。比如:鸡叫一声撅一撅,鸡叫两声撅两撅!] 萧何:[……让我自己写,我能写,我可以。不用麻烦明太祖了。] 周宛宁:[反正我们都会祝福你的,师弟!] 诸葛亮:[祝萧相国旗开得胜!] 刘邦:[爱你老萧,皇榜上见!] 萧何这天晚上睡得不太安宁。 闭上眼睛之后他梦见刘邦带着樊哙周勃冲进考场,说要帮忙干掉其他考生,这样萧何就是第一名了。 结果其他考生家长李世民就气势汹汹地来和刘邦干架,萧何整场考试都在拉架,等到考官宣布收卷,他才发现自己压根儿没动笔。 这可实在是一个噩梦! 乡试这天,天还没亮萧何就起了身。 他什么也没吃,带上提前准备好的考箱,就出发前往顺天府的贡院了。 乡试当天,顺天府派了不少官差维持秩序。贡院门口乱哄哄一片,老远的街面就开始堵,停的全是京城里各路公卿贵族家的马车。 萧何一出自家的门就吓了一跳,因为他家门口围了一圈顺天府的官差,在明晃晃的火炬正中,他看到一名紫袍的高官坐在高头大马上,垂眸俯视着他。 “东西都带齐了?” 萧何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些许崩坏:“秦——府尹大人。” 深秋的寅时,更深露重,空气中透着凉意。嬴政为了保暖系了一层披风,萧何就看到嬴政身前的披风鼓出一个诡异的包,嬴政掀开披风一角,周宛宁从里头探出脑袋,兴高采烈地对他挥手: “师弟~我拜托大哥在巡街去考场的路上顺便带你一起走,这样就不会堵啦!” 嬴政将头向后面微微一摆:“后面那匹马是你的,上马吧。” 萧何踩着马镫上马,拉住缰绳的时候,他有点恍惚。 上辈子的他恐怕到死也想不到:有一天秦始皇会给他送考。 这时候可以说一句“大丈夫当如是”吗? 顺天府的差役们在前面开路,分开路上堵塞的马车。要是遇到不肯让道的,就把里头的人强行揪出来,让他们到嬴政面前去解释。 没人敢惹皇长子,听说五皇子也在,他们更是像见了鬼,赶紧把车开到到路边去避让。 周宛宁和嬴政共乘一骑,他裹在嬴政身前的披风里,叽叽喳喳地对嬴政说:“一会儿咱们肯定能看到二哥!他今天也要送他儿子去考试。只是不知道他和纪相公是怎么商量的,你觉得他们会不会一起送?” 嬴政就说:“可能吧。不过也不知道纪景会不会信他儿子新认了个义父这样的鬼话。” 周宛宁打了个呵欠,说:“感觉咱们家的关系好乱哦。明明二哥的儿子是我的侄子,雉奴却不让我叫他侄子,非得让我叫他姐夫。哼,明明他都管三哥叫叔叔了……哈欠。” 嬴政低头看了一眼周宛宁:“你困了?” 周宛宁点头,小声道:“今天起得太早了……” 嬴政就说:“你靠在我身上睡吧。我扶着你。” 周宛宁就没骨头一样软软向后倒,他用两只手把披风重新揪着把自己裹起来,蛄蛹蛄蛹地找了一个适合打盹的姿势。 嬴政感觉一团热乎乎的小东西紧紧贴住他,过了一会儿,从他的披风下面传来周宛宁闷闷的声音: “大哥,孔明说秦风除了《蒹葭》还有《无衣》,你能教我吹《无衣》吗?” 嬴政说:“《无衣》要用鼓乐来伴奏,并且让男丁齐声来唱。唿哨吹奏的效果不好。” 他胸前那团热乎乎又贴紧了一分:“哦……那我去问问教坊司,看看可不可以借几个擅长鼓乐的乐师,再借一套乐器……哈欠。” 嬴政抬手按了一下披风下头的鼓囊囊:“快睡。” 贡院门前,他们果然看到了枢密使纪府的马车。 嬴政轻松地把周宛宁抱下马,他用披风把孩子裹着,然后直接掀起了纪府的马车帘。 果不其然,马车里头的两个人懵懵地转头看向他,李世民和李治一人拿着一块热炊饼,配着热腾腾的甜奶茶在喝。 嬴政问:“纪相没来送?” 李世民说:“他得去宫里议事,黄河结冰了,北面有兵马集结。你抱着的这是什么?谁家孩子丢了?” 嬴政就把那个披风包裹往里头一递,李世民赶紧放下炊饼去接,抱住一看,是睡得迷迷糊糊的周宛宁。 “小宁特意来找我帮忙,让我带顺天府的人送一下萧何。小宁起得太早,困得睡了,你一会儿把小宁送回宫去吧。” 李世民把周宛宁的脑袋放到自己腿上,帮他调整了一下姿势,然后对嬴政挥挥手:“晓得了。你也快忙你的去吧,青天大老爷。哦对,雉奴,这就是始皇帝。” 李治对着嬴政礼貌地一叉手:“见过始皇陛下。” 嬴政上下打量了李治一圈,忽然说:“叫大伯。” 李治:? 李世民眨了眨眼睛,然后很快反应过来,转头对李治说:“对,叫大伯。” 李治:“……大,大伯?” 嬴政点了一下头,把帘子重新放下。 马车里,李治有点懵:“始皇帝原来是这样的人?他竟然会特意给萧何送考?” 李世民的手不自觉地又开始捏周宛宁的耳朵,他解释:“嬴政和萧何都是那个变法群的,他俩平时也有交情。而且嬴政对小宁的请求通常都不会拒绝。” 李治笑了一下:“这就有意思了。外人还以为嬴政和小宁会为了夺嫡彼此不共戴天呢。” 李世民重新拿起炊饼啃了一口:“和小宁作对干什么,他才多大?……哎,贡院的门开了!” 考生们带着考篮纷纷向前拥挤,顺天府的官差们出面维持秩序,同时,贡院的衙役开始对照着名册唱名,被叫到名号的考生需要上前接受搜检。 李治提起他的考箱,在他下车前,李世民用力握住了他的手。 “雉奴,无论考得怎么样,耶耶都会想办法让你这辈子过得很好的。” 李治回过头,对李世民灿然一笑:“我知道,阿耶。但我也想让你为我骄傲。” 他背起考箱,向着贡院大门走去。 周宛宁揉揉眼睛,他和李世民一起从马车里探出头,问:“雉奴和师弟都进去了吗?” 李世民又想哭了:“进去了,进去了。我的儿……” 周宛宁安慰地拍拍他:“雉奴一定能行的!” 大不了中途让“鹏举传书”场外连线一下嘛! 第108章 第108章 李治和萧何出考场那天,贡院门口早早地又堵了。 考生们的亲友都带着热汤热饭围在门口,只等贡院大门打开,第一时间把体力透支的考生接到。 这回,来接人的队伍更加壮大。因为考试结束的时间在酉时,官员们也都下值了,除了依旧帮忙开道的周宛宁等人,其余亲友团也尽数到场。 张居正和诸葛亮也都来接萧何。周宛宁从宫里带了辆马车,好让萧何一出来就能进车睡觉。 李治那边的亲友团状态就有点诡异了。 纪景一下值就亲自来了,他也带了一辆马车,叫下人备好了热饮热食热水,只要李治出考场,下人就能把他带到车上休息。 李世民当然也不会错过来接孩子。但他提前和纪景打过商量,既然纪景已经带了马车,那李世民也没必要多此一举,所以他准备挤纪府的马车一起回去。 纪景对于自己儿子多了一个“义父”已经趋近于麻木了。 他也不是没有旁敲侧击地问过吕雉,为什么二皇子如此执着于想要做他儿子的“义父”?这孩子的精神真的没问题吗? 吕雉的回答比较婉转,她说二皇子自小就没了娘,而且皇帝也不是很关心儿子,所以二皇子就执着于给自己寻找一个家人。 二皇子和兄弟们的感情很深厚,但只有兄弟是不够的。因为童年中父亲角色缺位,他弥补的方式就是自己去成为一个父亲。 ……嗯,这个理论是小宁某天讲给她听的。小宁总会说一些怪怪的话,吕雉已经习惯了。 她儿子身上有些神异,吕雉从生下他的时候就有所察觉,但吕雉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 纪景听了之后很是唏嘘。他感觉自己总算是找到了一个合理答案了—— 没错,就是因为二皇子缺爱! 而他们家永徽就是这样一个能把爱洒满人间的好孩子!二皇子和杨昭仪爱上永徽都是人之常情! 反正绝对不会是因为他儿子、二皇子和杨昭仪都有精神病! 至于吕雉关于让杨昭仪和他儿子结婚的提议,当时纪景听了之后就差点给吕雉跪下了,疯狂地让她把这个念头打消,并求她以后再也不要提。 吕雉还挺为难:“他们两个很相爱……” 纪景:“我会管好永徽!我绝不会让他再做出这种有违道德风俗的事!” 当时纪景并没有读懂吕雉露出的那有点微妙的表情,他以为吕雉是在为他家闹出这种事而不满。 但吕雉心里想的是:你要是能拦住他俩,那刘邦都能徒手打过项羽了。 无论是李治还是武则天,这两个人骨子里都是不达目的不罢休,而且并不在乎他人感受的上位者。 没人能改变他们的决定,凡是试图阻拦的都没什么好下场。上辈子的时候上官仪就血淋淋地给所有人做了一个示范。 果然,吕雉的判断不会出错。 一辆贵族女子乘坐的牛车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到了贡院门口。 周宛宁坐在马车的车辕上正在偷吃本来给萧何准备的茶饼,看到这辆牛车出现,他叼着茶饼伸长脖子,好奇地问:“呜呜呜呜,呜?” 张居正责备地看他一眼:“不要在嘴里有东西的时候说话,这并非君子所为。” 周宛宁就赶紧把茶饼咽下去,说:“好的!我就是想问那辆车是不是谁家贵妇来接丈夫或是儿子?” 张居正点头:“有这种可能。” 从牛车上走下一位戴着帷帽的窈窕倩影,有侍女为她提着食盒和手炉,甚至还有一名侍女专门捧着一个装有狐裘的托盘。 那块狐裘通体纯白,看不到一根杂毛。 诸葛亮笑道:“这莫非是当年孟尝君赠予秦昭襄王爱妃的那块白狐裘?” 传说战国时期齐国的孟尝君广招门徒,其中有鸡鸣狗盗之辈,还被他人嘲笑。出使秦国时,鸡鸣狗盗却为孟尝君立下功劳,狗盗偷走白狐裘送给秦昭襄王宠妃,让宠妃替孟尝君说好话,最终成功逃离秦国。 这块狐裘当然不可能是秦昭襄王的那块,但也足以看出其品质。 周围不少人明里暗里在偷偷打量这名贵妇人,并猜测究竟这是哪位考生的家眷。 周宛宁只看了几眼就不感兴趣地移开了目光,然后对诸葛亮说:“我宫里都没有狐皮的!” 诸葛亮眨眨眼:“为何?” 周宛宁挺起胸膛:“因为我喜欢狐狸。如果我经常穿狐裘,那么会有很多人为了讨好我去猎杀狐狸,这样反而是伤害了狐狸的性命。所以我要一直表现得不喜欢动物毛皮,这样就可以减少很多杀生。” 诸葛亮就笑吟吟地伸手去摸周宛宁的头:“的确是这样!做得好呀,小宁。” 周宛宁说:“而且孔明你是狐仙!保护狐狐要从你我做起!” 诸葛亮:“……呃。” 张居正笑了:“这倒也是。万物有灵,说不得哪天就因为一念之差救下了又一只狐仙呢?” 周宛宁:“那以后朝廷里不就都是小动物了吗?早朝的时候大家一起嘤嘤叫!” 张居正摊摊手:“这也没什么不好吧,动物仙有恩必偿,比某些恩将仇报的人要好多了。” 周宛宁问:“张先生你是在内涵谁呀?” 张居正笑眯眯:“没有特定在说谁,因为世间不义的人实在太多了。小宁可要擦亮眼睛好好分辨,不然会栽大跟头的哦。” 正说着,贡院大门开了。 周宛宁马上站起来,他踩在马车的车辕上去找萧何的人影,这样一来他就比周围的人高一截,可也摇摇晃晃的。诸葛亮和张居正就一边一个伸手扶着他,怕他们的心肝宝贝学生摔下来摔坏了。 很快,周宛宁就发现了头发发油、面色灰白的萧何。 周宛宁举起手,清脆地叫:“萧师弟——萧厝——萧何——” 呼唤考生的声音此起彼伏,其中李世民的声音极具穿透力: “雉奴!雉奴!耶耶在这儿!!!” 占据了高处地利之便,周宛宁把下头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萧何被人群推搡着随波逐流走出来,他如行尸走肉般终于挤到张居正面前,把考箱“咚”地往地上一放,然后虚脱般地问:“有水吗?” 张居正扫了一眼萧何凹下去的眼眶和干裂的嘴巴,一看就明白他这些天都没怎么饮水。为了少上厕所,考生们在考试时非必要都不会多喝水,脱水也就是必然的。 萧何被马上塞进马车,里头已经备好了热水和热饭,一会儿就马上送他回家沐浴休息。 周宛宁准备从车辕上下来,诸葛亮向他伸出手,问:“要不要抱?” 周宛宁:“……不用!扶我一把就行,让你们抱的话我感觉怪怪的。” 他拉住诸葛亮的手,正要踩着马车往下,就听见人群里又传来李世民的大嗓门: “雉奴,耶耶在这儿!你要到哪儿去,雉奴——” 周宛宁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就一眼,他就震惊地瞪圆了眼睛。 李治直接走向了那位带着白狐裘的贵妇人! 只见那贵妇人伸出芊芊素手撩开帷帽的轻纱,露出一张明艳鲜妍的脸来。 武则天对着李治露出微笑,她从侍女手中接过狐裘,然后迎风抖开,将一整块纯白的狐裘悉心地披到李治肩头,并为他系好带子。 刚考完试出来,李治的形容也比较狼狈。但人在年轻的时候再糟糕也糟不到哪里去的,青春就是漂亮,而爱会给这种漂亮增添更夺目的光彩。 武则天调整好狐裘披风的细带,再抬头,就对上了李治的目光。 她抿嘴一笑,问:“九郎考得如何?” 李治轻轻握住她的手,说:“我的文采恐怕不如你倚重的那位狄怀英啊。” 武则天嗔他一眼:“那又如何?九郎何必与臣下相比。” 李治就轻轻叹了口气:“可能也不如阿耶。” 武则天拉着他的手放到自己心口:“但我只想要九郎。” 李治脉脉含情地问:“真的吗,媚娘?你只想要我吗?” 李世民:“咳嗯!” 李治和武则天一起回过头,然后再向下看,就看到李世民有点不太高兴的脸。 李世民双手叉在腰上,满脸的恼火:“雉奴,你刚才没听见我叫你吗?” 李治赶紧说:“抱歉,阿耶,我……” 李世民阴阳怪气地问:“一看到媚娘就什么都忘了,什么都听不见了,对吧?” 李治:………… 李世民又看向武则天,更阴阳怪气地说:“我和雉奴之间你更喜欢雉奴是吧?” 武则天坦然地说:“对啊。” 李治越发感动:“媚娘!” 李世民微微翻了一下眼睛,没好气地说:“怪不得‘看朱成碧思纷纷,憔悴支离为忆君’呢。雉奴,考诗赋的时候你怎么不把这句写上去?” 真是可恶,前几天刘彻不知道从哪里学来了这首武则天送给李治的情诗《如意娘》,堵住李世民就抑扬顿挫地背,背完就坏笑着飞一样逃开,就跟那种在战场上放冷箭的王八蛋一样! 李治低下头:“阿耶,我错了。” 武则天也很识时务地没再刺激李世民。 李世民火气稍减,嘀咕:“至少态度不错。” 李治试探地问:“阿耶,你愿意成全我们吗?” 李世民没好气地说:“我能怎么拦着你俩?上辈子在我眼皮子底下你们都想方设法搭上线了,这辈子难道我还能划条银河把你们隔开?” 武则天细声细气道:“多谢陛下……” 李世民:“你别装,当我不知道你平时是怎么说话的吗?” 武则天瞬间恢复平时的语调:“我会对九郎好的!” 见他们态度良好,李世民“哼”了一声,往旁边跨了一步:“我是管不了你们两个,反正上辈子就没管住……但有人要管的,你们好自为之吧。” 李治茫然:“谁能管?” 媚娘不是已经做通皇后的工作了吗? 这时候,从李世民身后慢慢走来了一位穿着紫袍的男人。 纪景的脸色像是被鬼摸了一样,他看看披着白狐裘的李治,又看看帷帽下露着一张明丽脸蛋的武则天,再看看他们两个堂而皇之拉在一起的手。 纪景的声音都在抖:“这,这是,你们这是在……” 李治说:“爹,她就是媚娘。” 武则天对纪景露齿一笑:“纪相公。” 纪景看向武则天的眼神极为惊恐,仿佛看到了一只成了精的大妖怪,正用长长的尖爪子拽着他新嫩可口的儿子,随时可能张嘴“啊呜”把李治吃掉。 桃木剑呢?黑狗血呢? 他们全家的命就要完蛋了! 纪景原本接儿子回家的好心情顷刻被毁灭,他的胡子都在发抖,但他不能对武则天口出恶言,于是他只能凶李治: “把手松开,把狐裘还回去!马上跟我回家!” 李世民见状,不得不又咳嗽一声,并劝纪景:“老哥,我得说几句。孩子大了,雉奴也有自己的想法,你不能对孩子太严厉。不然可能会把孩子逼得铤而走险……” 纪景匪夷所思地看向李世民:“我对他太严厉?” 他都允许儿子都认二皇子这个孩子做义父了,他严厉?! 他听说儿子和宫中嫔妃勾勾搭搭,不仅没有为了全家人的性命把儿子腿打断之后送去外地,反而在皇后面前为儿子遮掩,他严厉?! 难道鼓励儿子和嫔妃展开一场轰轰烈烈名垂青史的恋爱才叫不严厉吗?! 李世民:对啊,那不然呢。 李世民叹了口气,他把手背到身后,沧桑道:“老哥啊,真的,有些事儿你在这个年纪还是不懂,你还是经历得太少。养孩子确实很难的,一碗水端平难,怎么表达期望也难。” 纪景:“啊?” 李世民摇摇头:“真的,有时候你以为这么做是对孩子好,可孩子其实早就不满了,到最后发现父子之间已经产生了弥补不了的裂痕,到那时无论如何也……唉!” 李治知道他阿耶是在惆怅李承乾的事,他松开武则天的手,安慰地摸摸李世民的后背:“阿耶……” 李世民顺势拉着李治,真挚地说:“所以耶耶对雉奴没别的要求,只要雉奴幸福快乐就好!” 李治:“阿耶,我很幸福!如果能让我和媚娘在一起,我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李世民扭头看向纪景:“听到了吗!雉奴说他只有和媚娘成亲才会幸福!” 纪景:………… 纪景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他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这辈子被这三个人追过来讨债?! 武则天倒没什么太深的感触,她不在乎纪景的想法,见李世民和李治已经统一战线了,她没继续纠缠,只是对李治打了声招呼:“既然有人来接你回府,那九郎就快些回去歇息吧。这件狐裘和这一盒点心是我送你的,秘书局还有事,我回宫去了。” 李治扯住狐裘,眼睛眨呀眨:“多谢媚娘。休沐日你得空吗?要不要出来赏红叶?” 纪景:“没空!!!” 李治谴责地看向他:“媚娘还没回答呢。” 纪景:“我说你没空!!!” 纪景强行拉过李治,把他向马车的方向推:“赶紧回去!走!” 武则天与李世民站在一起,看着李治被塞回马车,然后纪府的人就跟背后有熊追一样火速把车驾走了。 武则天撇了一下嘴,说:“看来九郎也有他的感业寺啊。” 李世民:“啥意思?” 武则天:“没什么。对了,我看到小宁他们在那头,太宗陛下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李世民自然应允。 周宛宁刚才已经站在车辕上把大唐伦理剧的最新一集看完了,看得是兴奋无比。见两位主演走过来,他赶紧调整表情,看天看地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李世民和武则天都很眼馋这一车的明相,诸葛亮、张居正和萧何,只要挖走一个都能让一个朝代中兴。于是他们相当热情地和诸葛亮还有张居正寒暄了一阵。 萧何已经在马车里睡着了,他们就没有打扰,只是约好放榜的时候一起聚餐。 当然,没有人觉得萧何和李治会落榜。 回去之后周宛宁是怎么绘声绘色地把大唐伦理剧的新剧情描述给朱棣刘彻先不提,李治这下是彻底被纪景关起来了。 从考完试到放榜,期间隔着一个月。整整一个月,没人见过李治。 大家只能看到他在“鹏举传书”里成日哀愁。 李治:[今日依旧被关在纪府。想念阿耶。想念媚娘。不知何人能将我救出。] 刘彻:[大侄,这事儿简单。你叫你三叔去,他扛个梯子就能冲进纪府把你救走。] 赵匡胤:[?] 赵匡胤:[我闯进相府去绑架纪相儿子?我疯了?] 刘彻:[疯不疯是另一码事,反正也没人能罚你嘛!] 嬴政:[我能。] 刘彻:[和你们秦人真说不通,真的。] 另一位当事人武则天倒是很淡然。 她好像完全不介意李治被关在相府这件事。这几个月她一直在为秘书局的事忙碌,而她的工作也初见成果:第一批秘书局的女官就要在年后开始正式工作了。 又是一年。 年前,乡试放榜。 贡院门口刚贴上了榜单,就有专门为了讨喜钱的人抄下榜上名单,然后向着考生家撒腿狂奔。 纪府和萧何家门口都响起了锣声: “捷报!捷报!贵府少爷高中顺天府乡试——” 萧何还没睡醒,但是周宛宁给他家雇的下人已经很懂规矩地开门去给报喜的人发赏钱了。之后,下人把大红对联和横幅都在门口挂起,然后直接开始点鞭炮。 萧何被一连串炮声惊醒,懵懵地穿上鞋去门口问:“怎么了?怎么了?” 项羽打过来了? 下人就喜笑颜开地把报喜人抄的帖子递给他:“老爷,恭喜恭喜啊!你中了!” 萧何拿起帖子看了一眼,报喜人的字比周宛宁的字还丑一些,大大小小地写着:“贵府萧厝高中顺天府乡试第七名” 萧何把帖子折起来,不轻不重地叹了口气。 下人问:“这是喜事啊,老爷怎么还叹气?” 萧何摆手:“你不懂。” 第七名对普通人来说算是好名次了,但对他身边这帮卷王和神童来说,第七名还远远不够。 这一个冬天他都要继续被张居正狠狠鞭策了! 但在继续发奋学习之前,所有人都要停下手中的工作,先好好过年。 腊月下了一场雪,皇宫的琉璃瓦上均匀地撒了一层白霜。 今年李世民和赵匡胤都有了自己的工作,没法再陪周宛宁玩。周宛宁只好和桃花一起在宫里堆雪人玩儿。 好在朱棣也长大不少,他整个被裹成一个毛绒大球,摇摇摆摆地走着鸭子步和周宛宁一起团雪。 经过商议,他们决定用雪堆一道长城。 坤宁宫的院子不够大,于是他们就跑去上朝的文德殿前广场。因为赵佶瘫痪,朝会已经停止好几个月,吕雉为了给宫人们减负也没让他们清理文德殿前广场上的雪,于是这里就留下了一片非常珍贵的大雪地。 周宛宁就带着弟弟和狗一起去建造白雪长城了。 朱棣负责用脚印子踩出地图上长城的走势,周宛宁负责砌砖。 砌着砌着,周宛宁说:“感觉我好像孟姜女啊。” 朱棣:? 朱棣:“不行!你不能把长城哭倒!” 周宛宁:“好吧。” 修好山海关之后,巡逻的禁军也把两个皇子在修长城的消息带到宫里各处了。 赵匡胤最近不当值,他在周宛宁和朱棣修到八达岭段的时候赶了过来,决定和他们一起修长城。 嗨咻,他们是光荣的土木人! 他们忙忙碌碌地修啊修啊,桃花还时不时帮一些倒忙,把一些修好的城段踩踏了。周宛宁就把桃花捉住,惩罚性地撒一点雪在它的小黑鼻头上。 李世民赶到的时候,他们已经修到了山西。 地上的地图是朱棣踩出来的,十分准确。于是李世民一看就认出来各个城段代表的地理方位,相当高兴地站到晋阳的位置,说:“这儿是我战斗过的地方!” 赵匡胤说:“到处都是你战斗过的地方。快来帮忙!正好让小宁歇会儿。” 周宛宁没带手套,修得双手都冰冰的。他悄悄绕到赵匡胤身后,然后突然把手塞到赵匡胤的后衣领里头去。 赵匡胤早就听到周宛宁“嘎吱嘎吱”的脚步声了,但他假装不知情。等周宛宁干完坏事想跑了,他就迅猛地回身,把周宛宁整个儿从地上举起来: “抓住了!好啊,竟然是个偷偷溜进关的小契丹人!” 周宛宁被他举在半空,笑着蹬腿:“我不是!我不是契丹人!” 赵匡胤就伸手去咯吱他:“你怎么证明自己不是契丹人的小奸细?” 周宛宁被挠得哈哈尖笑,大喊:“我,我身上没有狼头纹身!” 李世民迅速加入战局:“那也不能说明什么!换个证明方式,如果你不是小奸细,那你就唱一支歌,或者跳个舞。要是表演得好,我们就考虑放过你~” 周宛宁:你就这么喜欢抓人来跳舞是吗,天可汗? 周宛宁没有办法,只能歪歪扭扭地唱:“每条大街小巷,每个人的嘴里,见面第一句话,就是恭喜恭喜……” 赵匡胤把周宛宁顶到肩膀上,绕着长城开始转圈,还怂恿李世民:“你会不会跳胡旋舞?” 李世民:“哪能在这儿跳!” 赵匡胤只好绕着李世民公转:“那我给你演一个《破阵乐》。哦——哦——秦王破阵咯——” 朱棣抬头看了他们一眼,老气横秋地摇摇头,然后继续去把剩下的地图轮廓踩出来。 哼,幼稚。 第109章 (作话有观影体) 第109章 (作话有观影体) 雪长城的修筑是一个比较漫长的大工程。 起初,主要负责工程的承包人是周宛宁。但这位包工头兼泥瓦工因为没戴手套而中道崩殂,修了两米之后就双手冰凉,冻得只能把手塞到赵匡胤掌心去捂一捂。 接起修长城大任的就变成了李世民和赵匡胤。 不过这两位对于原本长城工程的规划有着自己的考量。 他们认为朱棣踩出来的地图实在太小。既然整个文德殿广场都没有人来扫雪,那就代表他们可以征用整个文德殿广场来修长城。 周宛宁听着听着就觉得工程量瞬间大了几十倍,他连忙提出自己的意见:“我们几个是干不完的!” 李世民笑道:“那就拉人来一起干呗。宫里来来往往这么多人,每个人给我们砌一块砖,怎么也都够用了。” 朱棣把手埋到桃花的毛毛里取暖,闻言马上提议:“叫大哥来!叫他来一起干!” 赵匡胤觉得这个主意非常不错:“就是就是,他怎么也得给我们砌点砖头。” 朱棣有点邪恶地笑起来:“然后我们就可以顺势扮演遇雨失期的徒役啦!嘻嘻嘻,戍卒叫,函谷举!” 李世民:“我演陈胜!” 赵匡胤:“我演吴广!” 周宛宁:“……我呢?” 朱棣:“你带着桃花学狐狸叫!” 好耶!秦末大版本活动复刻咯! 说干就干,当天大家先把大致的地图范围给圈定好,三位武将商量着在各个重要的城市堆起雪堆作为标记,又划出长城的修建线路,安排了烽火台的位置,方便之后的修建。 周宛宁的研究生老毛病又犯了,他在做雪砖的时候总觉得这样效率太低,于是他派人去尚宫局,麻烦尚宫局的匠人给他们做几套专门用来压雪砖的模具。 吕雉批完奏折准备回坤宁宫歇息的时候就听说了有人在文德殿广场修违章建筑。她赶到的时候,正好遇见兄弟几个在第一个修好的烽火台上进行第一场大型演出。 只见李世民和赵匡胤站在烽火台上,李世民搂着赵匡胤,问:“爱妃,你怎么不笑啊?” 赵匡胤用袖子捂住半张脸,扭扭捏捏说:“我不笑,是因为生性不爱笑,不为别的。” 周宛宁从他们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拿腔拿调地建议:“若是点燃烽火,让娘娘见一见各地点燃狼烟的盛况,说不定娘娘就会笑了。” 李世民:“好!点烽火!” 周宛宁就举起一支宫灯晃悠起来:“烽火来咯,烽火来咯……等一下我去那边点点,烽火来咯……” 朱棣驾着婴儿车,和桃花一起作为诸侯大军堂堂登场: “烽火点燃,周天子有难!一定是夷狄入侵了!速速清君侧——不是——勤王保驾!” 见状,赵匡胤就开始“哈哈”仰天大笑:“我乐了!我乐了!” 李世民转头深情地看向他:“爱妃,你终于笑了,你笑起来好……呃……好……好大气!” 围观了整场“烽火戏诸侯”粗糙演出的吕雉:………… 有时候真的很怀疑这些人上辈子究竟是怎么当的皇帝。 周宛宁已经完成了点烽火的任务,他快乐地伸出双手扑向吕雉:“娘——” 吕雉抱住孩子,习惯性摸摸他的小脸,又试了一下他的手凉不凉,顺手把自己的暖手炉给了他。 “听宫人说你们把这儿弄得乱七八糟的。你们又要干什么?怎么就要演周幽王和褒姒?” 周宛宁就伸手去指他们的毛坯建筑:“我们在修长城,修好第一个烽火台的时候,三哥就给我们讲了‘烽火戏诸侯’的故事,为了让我印象深刻,他们一起演了一遍。” 李世民和赵匡胤也推着朱棣快乐地赶了过来,向吕雉随意行了礼之后,李世民说:“我们打算教小宁抵御异族的知识,趁雪还没化,正好借这块地方造个长城的景。” 赵匡胤笑嘻嘻地说:“我们还打算演一演陈涉的故事。吕后有没有兴趣一起来?” 演什么,本色出演沛县里的留守单亲妈妈吗? 吕雉完全不想再经历一遍上辈子的经历了:“你们这些孩子自己玩吧。多穿点,别让鞋子里进雪,不然容易生病。” 她又额外叮嘱了朱棣:“你也别太疯!你看看自己现在才多大!宫里夭折的婴孩多的是,你别给自己玩出事了。” 朱棣诺诺答应:“好的好的。” 等吕雉走了,他们兄弟几个互相看了一眼。 赵匡胤突然举手:“我要演项羽!” 李世民:“那我要演韩信!” 朱棣急了:“那我演什么?” 赵匡胤敷衍地说:“你演刘盈,反正年纪对得上。” 朱棣:“我才不要!你不能因为我娘也是吕后就——” 周宛宁装作好奇地问:“刘盈是谁呀?” 其他三个兄弟就像是突然被掐住脖子的鸡,一下子不吭声了。 周宛宁:“什么叫‘我娘也是吕后’,我娘还有别的小孩吗?” 他们看看天,看看地,看看雪,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周宛宁继续好奇地问:“你们刚才说的都是谁呀?项羽韩信什么的,我好像听四哥讲过,好像和一个汉王有关系。但是他没提过刘盈。我娘也认识他们吗?” 李世民憋出一句话:“这个,这个,这是个很长的故事……” 赵匡胤赶紧打岔:“哎呦!我冷了!我饿了!我鞋里进雪了!走吧走吧,明天再堆,反正长城也修了一千多年呢,不差咱们这一天。” 他们两个一人夹着一个孩子,火速地离开了毛坯长城修建现场。 周宛宁和朱棣被送回坤宁宫换衣服。他用热水泡了脚,又吃了几块刚烤出来的栗子饼,就听岳飞问: [殿下刚才为什么要明知故问?] 栗子饼的馅儿是干干碎碎的,很容易掉渣。周宛宁用碟子接着吃,边啃边想: “因为我确实想知道大家对刘盈的评价是什么。” 岳飞说:[殿下来自极后的后世,应当也知道史家对惠帝看法。为何多此一举?] 周宛宁低头晃晃腿,有点怏怏:“……因为我的动机比较阴暗。我想做得比他好,我……我想让我娘最喜欢我。” 但他又不能直接把这样见不得光的念头摊开来对别人说,只能旁敲侧击地一点点问,企图找到一条能让自己更加优秀的路径。 岳飞温声道:[小殿下前世还没有孩子吧?] 周宛宁:“别提了,寡王一路硕博,我哪有那个精力。” 而且周宛宁隐约也对自己的取向有所察觉。恐怕这也是他这辈子和刘家人缘分颇深的原因。 岳飞说:[为人父母的,起初对孩子的期望都一样,就是希望孩子健康平安,能够长成一个全乎的人就已经很好了。] [小殿下,作为一个儿子,你已经做到了该做的。现在你该满足吕后的期望并不是做一个好儿子。她对你的期望是让你做个贤明的君主,一个能让天下归心的好皇帝。] 周宛宁捧着小碟子,有点怅然:“我知道。但五千年来多少人都有这样的理想,又有多少人真正做到了呢?” 岳飞笑着说:[至少你在为之努力,并没有自暴自弃,这份心性已经十分出类拔萃了。] 周宛宁感觉自己并没有被实际安慰到,他最想知道的那个问题恐怕这辈子都不会有个答案。因为他不会有勇气开口去问吕雉究竟更喜欢哪个孩子,他也担心这个问题会让吕雉伤心。 唉,这就是他和真小孩的区别了。 大人的烦恼比小孩更多,可大人总是不说出口。 他们只是忍耐,忍耐,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直到堆积起来的痛苦忧愁把自己击垮。 所以大人喜欢喝酒,酒精使他们短暂忘记那些说不出口的事,让他们以为自己还像是身体轻飘飘的孩子,可以为了路边的小花和天上漂亮的云就简单地快乐起来。 “……却道天凉好个秋啊。” 周宛宁捧着碟子来到窗边,他望了望外面的雪景,说:“我的这些兄弟们又何尝不是在用扮演孩子来试图让自己快乐起来呢?” 都是活过四五十岁的皇帝,他们假借陪周宛宁玩的由头,也在光明正大地重新体验一遍童年。 这么看来,好像只有嬴政和刘彻这两个人完全没有这样的需求! 刘彻就不用说了,他的快乐童年恐怕是别的孩子拍马也比不上的。作为汉宫掌上明珠,他毫不费力就能获得很多很多爱,他只需要很多很多权。 不过这辈子他早早就发现自己没法得到很多很多权,他也就退而求其次,开始追求很多很多名声了。 至于嬴政…… 上辈子十三岁就登基的始皇帝恐怕都没有一个“我需要童年”的概念。在他眼里,年纪小只是代表还没有足够的能力工作。 时代和原生家庭不同,造就的人也不同。 但是没关系!现在嬴政来到了大夏的和谐友爱大家庭!他们兄弟几个要强行让嬴政体验一下童年! “……你们把我叫进宫就是为了这个?” 第二天,长城工程再度启动,它也迎来了自己最有名的包工头,秦始皇。 嬴政站在土坯雪长城前面,袖子里还揣着准备递上去的折子。他扫了一眼搭得有些弯扭的烽火台,又看向满脸期待的弟弟们,沉重地叹了口气。 他教育道:“不要玩物丧志!你们两个都已经很大了,怎么还拉着小宁做这种没有意义的事?” 李世民听了,不忿地叉腰:“什么叫没有意义!你说没有意义,那你当年为什么要修它?” 嬴政白了他一眼:“不要混淆视听。我修的是真的,你们修的这个玩意儿根本没有用处。” 赵匡胤说:“有用啊,怎么没用了,我们可以以此为据点抵御御史的入侵。” 嬴政:? 赵匡胤就拉着李世民演示了一遍:“这样啊,假如我们发现有御史前来,我作为斥候就可以举烽火了。” 李世民:“是狼烟!警戒!警戒!弓箭手准备!” 周宛宁立刻捏出雪球:“弓箭手准备就绪!” 朱棣拿出弹弓:“神机营准备就绪!” 李世民:“放!” 他们就在烽火台后面“噼噼啪啪”投掷雪弹。 嬴政:………… 嬴政问出了他疑惑已久的一个问题:“你们上辈子真的能做好皇帝吗?” 李世民拍拍嬴政的胳膊,说:“哥,后世什么样的皇帝都有,这你就别操心了。你就说想不想来一起盖长城吧!” 嬴政毫不犹豫地回答:“不想。” 赵匡胤继续诱惑他:“我们可以特别给你雕一个雪碑!” 嬴政:“没那个必要。” 他完全可以给自己刻个真的石碑,要这种粗制滥造的雪碑做什么? 见嬴政油盐不进,义社三兄弟只能遗憾地把他放走。 嬴政带着折子来到紫宸殿中,吕雉已经在等他了。 自从赵佶瘫痪,朝会终止,朝廷就是以这样的一个一个零散的小会议继续维持运转的。 随着天气变冷,赵佶的病也越来越重。冬天本来就是心脑血管疾病多发的季节,周宛宁也不会多此一举提醒各位太医要怎么科学治疗,于是赵佶的半边身子就越来越木,到现在他甚至已经不太能清晰言语了。 嬴政先是走流程地去看了一眼赵佶。赵佶当然是在睡觉。嬴政也没多废话,说看一眼就只看一眼,随便做个样子就去找吕雉讨论顺天府百姓冬日取暖的问题。 吕雉从案头翻出一叠夹好的稿纸,一起递给嬴政,说: “小宁和孔明一起研究了一个方法,说是琢磨出了一种耐烧无毒的炭。这是他们写的方子,尚宫局的人做了些样品,你可以带一车到顺天府去烧烧试试。” 嬴政接过稿纸翻了翻,发现这种炭形似蜂窝,上面有许多圆洞。配套的还有专门用来烧这种炭的炉子设计图。 对于这种能改善民生的物品,嬴政现在采取了一种包容接受的态度。他收起稿纸,说:“我先发给顺天府的差役用一用试试。” 吕雉又按惯例问了一句:“最近京中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 嬴政平淡道:“没有。冬日出行的人少,那些平日惹是生非的人也懒得出来了。” 吕雉冷笑一声:“恐怕是因为发现头上没人再能对着他们睁只眼闭只眼了,所以不敢出来了吧?” 自从嬴政当了顺天府尹,他对犯法权贵是一视同仁地重拳出击。这也是吕雉和张居正合力把他推上去的缘由。 京城的治安逐渐转好,嬴政在百姓中的有了口碑,但在权贵圈子里的名声是一天天变坏。 不过嬴政也不在乎这些。跟秦始皇说名声,他都觉得有点好笑。 “但京里确实也有别的风闻。” 嬴政看了一眼赵佶的寝殿方向,又看向吕雉:“有人说,是你对他下了毒,所以他才卧病不起的。” 吕雉淡淡道:“历朝历代这样的风言风语都不少。眼下皇帝生病,还是不要用这样的流言让他烦心了,你把传谣的人抓了就是。” 嬴政说:“但流言不止这一条。朝中不少人对秘书局颇有微词,但这就不是顺天府能管的事了。” 吕雉合上手中书卷,问:“你对秘书局怎么看?” 嬴政突然有点古怪地笑了一下,他说:“秘书局的那些女官还没做出什么成效来,我暂时没什么看法。但你要是不管管杨昭仪,恐怕宰执中有一位会先跳出来旗帜鲜明地和你作对。” 吕雉露出有些头痛的表情:“你说的是……” 这时,紫宸殿外传来相当响亮的喊声: “老哥!我正想和你谈谈呢!老哥,你别走这么快……快过年了,你不能不让雉奴出门呐,我都好久没和雉奴见面了!” 吕雉和嬴政面面相觑。 嬴政说:“对了,你也得管管他。纪府的人来我这儿告过状,说周济安总在他家附近鬼鬼祟祟走动。” 吕雉:“他是你亲弟弟,你怎么不管?” 嬴政:“一般在弟弟谋逆之前我都是不管的。” 吕雉:“等他真谋逆就晚了!” 殿外有人通传:“纪景到——” 吕雉一挥手,说:“让他进来。” 纪景就像是火烧屁股一样一个跃步跨过门槛。 他匆匆来到吕雉和嬴政面前,看到嬴政,他露出了好像见到亲人一样的表情,行礼后便说:“殿下,此事我实在是不能不提了!” 嬴政默默移开视线:“……纪相请说。” 纪景手指殿外,痛心疾首道:“我儿永徽这些日子一直在府中苦读,准备来年春闱。但二殿下却说我故意把永徽关在家里,刚才还叫嚷着说要进我府中把永徽带走!这,这,这成何体统呢?” 吕雉只想问:你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嬴政干巴巴地说:“我会跟济安好好谈谈的,舍弟行事无状,让纪相见笑了。” 纪景又看向吕雉:“娘娘,关于杨昭仪,臣也有一言不得不提!宫中女眷怎可随意抛头露面出宫呢?” 出宫也就算了,戴个帷帽逛逛街赏赏景也没什么。 可她偏偏总是很巧合地和他儿子偶遇! 偶遇之后,见个面,说两句话,纪景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可他俩非得拉拉手!送送东西!还往没人的地方钻! 要是纪景不及时把儿子关到家里,他俩恐怕都能把婚礼请柬写出来了! 皇帝只是瘫了,不是死了!不要这么光明正大地给他头顶进行绿化工程好吗? 吕雉挤出和善的笑,对纪景说:“纪相有所不知啊,其实杨昭仪并不是陛下的嫔妃。” 纪景:? 纪景懵了:“娘娘,你在说什么?” 吕雉道:“其实她是宫中的女官,只是为了让她有个名头领俸禄,所以陛下才封她做昭仪的。从一开始,杨昭仪就是因才学入宫,而不是为了做嫔妃。” 纪景看看一脸真诚的吕雉,又看看面无表情的嬴政,最后他又看向皇帝的寝宫方向。 这,这对吗? 吕雉补充:“最近陛下清醒的时候也提及过此事,他觉得让女官和妃嫔混用封号实在不妥,所以让本宫拟一个章程出来,好让女官有一套自己的体系领俸禄。你看,陛下还拟了道条子解释此事呢。” 说着,她从桌上翻出一卷文书递给纪景。 纪景接过一看,上头是皇后的笔迹,文书用皇帝的口吻撇清了自己和杨昭仪的关系,说他们之间是纯洁的上下级,还愧疚于自己的权宜之计让杨昭仪在青春年华无法婚配,承诺未来会给杨昭仪和她的心上人赐婚,并加盖了皇印。 放下文书之后,纪景盯住吕雉。 让瘫痪的中风患者瞎签字是不合法的! 吕雉坦然地回视:那咋了,她是这个瘫子的监护人,她想让皇帝签什么就签什么。 纪景又无声地转头盯住嬴政:殿下,你说句话呀! 嬴政低头开始认真研究起了蜂窝煤的设计图。 唔唔,煤粉,黄土,生石灰,还能加点木炭粉,看起来还挺容易做的。 纪景见无人为他发声,只能挑明了问吕雉:“皇后娘娘是铁了心要牺牲我儿子吗?” 吕雉讶异道:“这么怎么能叫牺牲?” 纪景愤愤地说:“皇后娘娘要让秘书局进前朝,就想为杨昭仪寻一助力,竟然把主意打到我家永徽头上来!” “我家永徽自小潜心佛法,对情爱之事完全不知!于是让杨昭仪轻易引诱得手,这岂是正道所为?!” 吕雉:………… 不是,你对你家孩子究竟是有多厚的滤镜。 李世民都不敢说他家李治纯洁到都不知道该怎么谈恋爱! 吕雉叹了口气,还想解释,脑中却听见岳飞有点紧张的提醒: [娘娘,小宁他们出宫了。] 吕雉一怔:“……他们不是在玩雪吗?” 岳飞说:[本来是在玩的,但是见到纪相入宫议事,他们就冲了出去,说是调虎离山,要趁机把高宗救出来。] 吕雉的手立刻在袖子里攥紧了。 不好!!! 她儿子要当绑架犯!!! 作者有话说: 【汉初观影体(3)】 【夏文帝在位时期,群英荟萃。当世人杰频出。其中,吕太后与夏文帝六兄弟被合称为“六龙一凤”。】 【民间传说,夏灵帝乃东海孽龙投于皇家,为享一世荣华富贵却祸害天下。灵帝在位期间,兴土木,奢侈享受,重风流文学,军备松弛,北方疆土逐渐被异族蚕食。】 【为拯救天下,天上灵凤带着六龙下凡,投身皇室力挽狂澜。】 画面闪过七人的影像,头一个就是手持玉玺盖印下诏的吕后。 刘邦没喝上酒,但他喝上了蜜水。吕雉叫宫人给刘邦铺上软垫,好让老头舒舒服服地半躺着看天幕。 天幕放到此处,刘邦就笑着伸手指指画面中的吕后,扭头对吕雉说:“过两年你也能过上这样的日子啦——哦,不对,说不定明年就行!” 吕雉板着脸不说话。 刘邦喝了口温热的蜜水,像是自言自语一般道:“盈儿的年纪看起来和那个小宁差不多大。不知道盈儿能不能像这个小宁一样能忍。” 吕雉横他一眼:“陛下什么意思?” 刘邦只是转过头盯着她笑。 天幕却相当懂人心地直接将天家的脆弱亲情拆穿: 【历史上不乏年幼登基的皇帝。通常来说,摄政的权臣或太后与小皇帝的关系都不会太好。这是权力斗争的必然。所以结局要么是太后崩逝,权臣被清算,要么是直接更换另一个听话的皇帝。】 吕雉抿起嘴。 她不是没有想过刘邦死后要怎么收拢权力。刘盈是她的亲生儿子,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刘盈筹谋,但吕雉也实在无法自欺欺人地认为刘盈能够担起天下的重任。 未来必然是吕雉摄政,可刘盈能甘心如此吗? 如果刘盈为了权力真的和她撕破脸,吕雉自认为做不出对亲生儿子下手的事。 【可这些历史规律却在夏文帝一家子这里发生了奇异的逆转。即便是在多子女的普通人家,也很难看到这样友爱的一家子了。】 【夏文帝周宛宁被现代的历史爱好者亲切地称为‘大夏魅魔’,他用极强的人格魅力使得当时大夏的能臣都紧密地团结在他身边,并且十分宽厚地善待了所有功臣。】 【“六龙一凤”全都得以善终,还在民间留下了许许多多神奇的传说。】 【我们第一个要讲的就是‘六龙’中的秦王、灵帝长子、曾经与夏文帝竞争储位的最强对手、大夏罪犯最严厉的判官、现代法学祖师爷、等身手办爱好者、修仙养生专家、大夏魅魔“最爱的哥哥”争夺战保二冲一选手——周承璋!】 画面切换到了一名容貌英武冷峻的紫袍官员身上。 他高坐公堂,垂眸俯视,将手中令签一掷:“秋后处斩!” 堂下的罪人大叫起来:“周承璋!我祖上是跟着太祖爷打天下的勋贵,先帝都要给我爹几分面子,你敢杀我?!你如此跋扈行事,就不怕被皇上清算吗!” 周承璋冷笑一声,说:“正好,用你的头来试试陛下亲赐的虎头铡。” 一看到此人,刘邦差点把蜜水喷了出来—— “xx的,这不是始皇帝吗?!” 吕雉瞪大眼睛:“始皇帝?怎么可能是始皇帝?!” 刘邦确信:“就是他!就是他!我见过他,他就长这样。” 吕雉盯着嬴政细细看了一会儿,然后微妙地评价了一句:“你也没跟我说过始皇帝长得这么好看啊。” 刘邦:“我没说过吗?不过我长得也不差他几分吧?” 吕雉的脸皱了起来。 第110章 (作话有观影体) 第110章 (作话有观影体) 在怎么劫人这方面,武将出身的三位皇子都有非常丰富的经验。 他们的计策也相当简单: 在纪府门口大声叫阵,赚他开门,然后杀将进去! 周宛宁听得都激动死了。 他曾经也有一个当大将军的梦啊! 取他刀来!牵他马来!披挂上阵,哇呀呀呀呀! 不过他们也不能真的在京里肆意冲杀,不然嬴政马上就要过来把他们逮进大牢里过年了。 经过商议,李世民作为大将进行了排兵布阵。 李世民负责叫门,将门赚开之后,他与赵匡胤单刀杀入敌方阵中。 找到李治后,他们就直接将李治扛起带走。 周宛宁留在门口望风,如果纪景回来了,他就负责拖住纪景,直到援军到来。 只要坚定守住,就有办法! 周宛宁接到这个艰巨的任务,怀着激动的心情保证人在阵地在,他绝不会放纪景回他自己家的。 此时,还在宫里的纪景根本不知道他儿子马上就要被劫走。 周宛宁在门口并没有等待太久,大约过了两刻钟,他就听见纪府里头传来闹哄哄的吵闹声: “殿下!殿下!你们不能——快遣人去宫里告诉相公!” 李世民的笑声特别欢畅地一路飘过来: “不用你们去跟纪相公讲,我们一会儿就带你们少爷进宫!” 周宛宁从马车里探出头,只见李世民和赵匡胤一前一后直接扛着李治冲出大门。 周宛宁赶紧掀开车帘,说:“进来进来,别叫追兵撵上来了。” 他们三个特别矫健地挤进马车,车夫毫不犹豫地一甩鞭,向皇城折返回去。 李治刚坐稳就充满期待地问:“阿耶,你们要带我去做什么?” 李世民得意洋洋道:“带你去拜访一下孔明和萧何,再领你去宫里转一圈。” 快过年了,萧何也短暂放了几天假,不用再考前冲刺。 他现在的乐趣是一个人窝在暖烘烘的房间里看闲书,短暂抛开工作和复习等等烦恼,远离张居正,远离变法群,远离刘邦,做一个独处的快乐的人。 啊……独处…… “萧相国!在家吗!走,跟我们进宫!” 李世民一脚把他房门踹开,和赵匡胤一边一个不由分说地就将萧何架了起来。 萧何软趴趴地被带着往外走,像一坨水加多了的面。 李治亦步亦趋地跟着,相当热情地问:“萧相国,你最近复习得怎么样?我押了几套题,咱们要不交换着做一做?春闱前咱们还要安排几次模拟考?” 萧何慢慢转动眼珠,有点绝望地回答:“……大过年的,讨论这些不太好吧。” 李治就很贴心地换了个话题:“那我们聊聊修长城吧!我阿耶说一会儿我们要进宫去修长城!” 萧何很惊骇地看向李世民:“为什么?难道是始皇帝他旧病复发了?!” 周宛宁在后面蹦蹦跳跳地跟着,听萧何有所误解,就赶紧替他大哥解释:“我们是在文德殿前用雪堆了长城啦,只是为了好玩儿。大哥没有参与进来。” 萧何也完全不想参与。 上辈子他就已经是修长城的间接受害者了! 抓到了萧何,他们又去隔壁找诸葛亮。诸葛亮不需要靠抓,他很轻易地就猜到是皇子们想要呼朋引伴开聚会了。于是他欣然应允,坐上了进宫的马车。 紫宸殿。 纪景向吕雉告完状,也没忘了讨论正事。 赵佶在位期间,大夏武备松弛。虽然明面上维持着一个极大的军队数字,但其中有多少是吃空饷的谁也不好说。 正因内里虚弱,一到冬日,大夏就要征发民夫去河上捣冰,好让异族无法借助冻硬的冰面长驱南下。 这种劳民劳力的行为无法持久,纪景一直想要改变大夏长期处于守势的现状。所以他当上枢密使后,率先想做的就是整顿军务,提高大夏军队的战斗力。 之前纪景也不是没有给朝廷上表。但整顿军务一事牵涉甚多,甚至有大批趴在军饷上吸血的既得利益者是皇帝近臣,所以纪景的呼吁只能石沉大海。 原本纪景对于皇后也并没有太大期望。 在和吕雉接触之前,他觉得这位太过年轻的女流是又一个看不清自己能力的野心勃勃之辈。她借着皇帝病重的机会染指朝堂,所做的不过是为自己儿子登基尽可能地笼络人心,不会有什么做实事的能力。 可在参加了多次吕雉主持的宫中会议之后,纪景极其敏锐地注意到:这位皇后的政治素养和能力比瘫痪的皇帝高出太多。 她想做实事,而且她能做! 更让他安心和疑惑的是,这位年轻的皇后一点也没有初掌权力的新手的毛病。 她不畏手畏脚,也不激进莽撞,她只是精准老到地先从人事权抓起,把能干事的人安排到合适的位置上去,再一点一点推进她的计划。 在这样的领导手下干活,纪景觉得很舒服。 ……要是皇帝一直瘫下去就好了。 这样的想法在纪景脑海中不止一次出现,他相信,自己身边那些想做事的同僚们也会偷偷地这样想。 吕雉对纪景想要整顿军务的想法一点也不惊讶。 她从桌案上找出一封封面有点黯淡的折子,说:“我读过纪相的陈奏。这是五年前的折子了,纪相在其中记录的数据虽然已经过时,但十分触目惊心。” 纪景轻声说:“难为娘娘从故纸堆里把臣的折子翻出来。” 吕雉叹了口气:“想要做事,就要先寻同道。纪相与本宫可算是同道。大夏休养生息多年,国库满盈,正该趁国力强盛时攘除夷狄,谁料朝野上下文恬武嬉,已经安于现状,这不是自取灭亡吗?” 纪景习惯性还想说些场面话,但他瞥了一眼桌面上那封五年前自己呕心沥血写下的折子,硬生生把那些场面话又重新咽了回去。 他不想对不起曾经满怀希望的自己。 “……臣回去之后会再写一份关于如何整顿军务的陈奏。” 吕雉点点头,温声说:“本宫还有一事,想要劳烦纪相。” 纪景:“臣不敢。娘娘吩咐便是。” 吕雉道:“眼下,济安正在兵部历练,他在军事上有天分。若是纪相想着手去整顿军务,可以和济安多多来往。” 纪景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想起那个疑似脑袋有问题的二皇子,纪景耳边又响起他追在自己屁股后面不停叫“老哥”的魔音。 那孩子在军事上有天分?! 纪景尽可能委婉地想拒绝:“娘娘,二殿下年纪尚小……” 吕雉笑了一下:“自古英雄出少年,济安的天分如同金玉,轻易不会埋没的。纪相可愿信本宫?” 纪景只能硬着头皮答应:“……是。” 临走前,吕雉亲自起身将纪景送到紫宸殿门口。 这在君臣相处中算是一种表达信任与亲近的手段,吕雉希望将纪景拉拢到自己的阵营之中,而纪景的态度也有所松动,她想趁热打铁,在赵佶一命呜呼前尽可能为自己和周宛宁拉来更多支持。 纪景之前可没有被皇帝这样亲切地对待过。虽然和他以前的想象不太一样,但他还是很愉快地接受了。 在皇帝瘫痪之后,皇后管理的朝廷少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事,那些受皇帝宠爱的佞幸之臣也都在顺天府的重拳出击下蛰伏起来,夹紧尾巴不给人添堵了。 抛开他儿子突然发癫,一会儿要认二皇子做义父,一会儿又要和嫔妃结为连理这两件事来看,纪景觉得他回朝之后的日子还是过得挺好的。 “阿耶,我堆了一个你!” “雉奴堆得真好!这坨……呃,和阿耶一模一样!” 纪景站在文德殿前的广场上,目瞪口呆地看着原本应该在家思过复习的儿子出现在雪地里,正兴高采烈地和二皇子头碰头地研究一大团雪坨子。 不,他抛不开!!! 纪景气得浑身都在发抖,他抬脚就大步想冲到李治面前,却又差点滑倒。 还是一个看起来愁眉苦脸的年轻人出手扶了他一把。 纪景匆匆道:“多谢这位后生……纪永徽!!!你给我滚过来!!!” 李治赶紧放下手中的雪坨子,李世民挡到他面前,挺胸抬头地出面: “老哥,是我把雉奴从家里带出来的。给我个面子,今晚让雉奴歇一歇吧。” 纪景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殿下,如果你想要儿子,我去纪氏族中找个无父无母的年幼稚童给你。你就放过永徽吧,好不好?” 李世民不悦道:“这叫什么话!我又不是缺孩子。雉奴与我是前世的缘分,你只是暂时不懂而已。” 什么叫前世的缘分啊?! 李治在旁边也小声敲边鼓:“爹,我不会乱来的。明日一早我就回家。” 周宛宁躲在已经修好的烽火台后,一边“哼哧哼哧”用模具制造雪砖,一边也竖着耳朵偷听。 他不仅偷听,他还要和一起砌砖的赵匡胤嘀嘀咕咕:“你信他不会乱来吗?” 赵匡胤也悄悄说:“信他不如信我是秦始皇。” 纪景狠狠喘了两口气,突然十分强烈地明白了什么叫儿大不中留。 他先前十几年的教育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这个问题纪景恐怕要想一辈子了。 纪景走后,长城工地上又热火朝天地继续动工。周宛宁和赵匡胤负责从东往西修,李世民和李治负责从西往东修。 诸葛亮和萧何早早就被吕雉叫进殿里,不参与这种徭役。 一边修,李治一边向李世民汇报他在位期间是如何平定天山、降服高丽的。李世民笑眯眯地听,时不时骄傲地向他的兄弟们炫耀性地重复一遍:“你们听没听过‘三箭定天山’?” 赵匡胤:“……那不是薛仁贵的故事吗?” 过了一会儿,李世民又大声问:“你们读没读过雉奴在位时编的《唐律疏议》?” 赵匡胤默默把周宛宁拉走了:“走吧走吧,咱们也去殿里歇会儿,让他俩单独相处,我们别凑这个热闹了。” 周宛宁拍掉自己身上的雪,又帮赵匡胤拍拍打打。 紫宸殿侧殿,吕雉早就叫人准备好了烤火的小炉子,还有热腾腾的暖身汤。 周宛宁的袖子和鞋都湿了,于是他被领去换衣服。赵匡胤独自一人,溜溜达达地就往寝殿里走。 宫人们以为他这是要去皇帝面前尽孝,也就没拦他。 于是,赵匡胤就这样畅通无阻地来到了赵佶面前。 在知道了赵佶那些事迹之后,赵匡胤还没有单独与赵佶相处过。 他俯身看着昏睡的赵佶,面无表情地对着龙榻上的人伸出手去。 “——嗬、嗬、啊!!!” 赵佶猛地从窒息中惊醒,他试图挥舞双手,却只能抬起其中一条胳膊。 而他面前是一张因愤怒而显得尤为狰狞的面孔。 “赵佶——俺来取你的狗命了!” 赵佶被掐得脸色发青,他的喉咙都挤不出声音来,满心绝望: 这、这难道是地府爬上来的鬼差吗? “你——嗬,嗬——谁——” 赵匡胤把脸凑近了些,一字一顿地说: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俺乃涿州赵匡胤!” “赵佶,大宋的江山毁在你手里,俺今日就替阿义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不孝子孙!” 太、太祖爷?! 赵佶整个人抽搐起来,求生的欲望让他想奋力挣扎,但长期体弱和瘫痪让他的动作就好像是挠痒一般。 直到殿中传来一声惊叫,一名内侍惊恐上前试图救驾:“殿下!殿下!你在做什么!” 赵匡胤慢慢扭过头,恶鬼一般对那内侍露出狰狞的笑: “怎么,你也想死吗?” 只一眼,那内侍就被吓得腿脚发软,“噗通”倒地。 “来……来人,来人……” 吕雉带人匆匆赶来的时候,赵佶已经像死狗一样半边身子软塌塌挂在床边,脖子上留着骇人的青紫指印,殿中弥漫着一股诡异的臭味。 赵匡胤坐在桌边,若无其事地喝着暖身汤。 “你把他掐死了?!” 吕雉拎起赵佶试了试鼻息,有点欣慰又有点失望地发现他的命还挺硬。 赵匡胤说:“没有,我留力了。掐死这个死法太轻松,不适合他。” 吕雉把赵佶扔回去,又嫌弃地扫了一眼已经湿透的床单被褥,咬牙切齿地问赵匡胤:“你想做什么?他现在还不能死!” 赵匡胤放下汤碗,用手背抹了抹嘴,道:“我知道。所以,我没真弄死他。” 吕雉深深吸了一口气,问:“你想怎么样?” 赵匡胤说:“不怎么样,我就是气不平,心里不痛快。” 吕雉:“心里不痛快那就去找禁军摔跤!你要是失手把他杀了,宫里京里都会乱!” 赵匡胤站起身,毫不畏惧地抬眸迎向吕雉:“那就乱!我和二哥已经准备好了!怕这个怕那个,你吕雉什么时候成了畏首畏尾的人?” “不就是乱吗?我们谁没见过乱世?眼下的情形已经很好了!留这狗贼在皇位上坐着,我就觉得像是有苍蝇在烩面里头,我不想再忍了!” 没等吕雉开口,赵匡胤就大步来到寝殿的纱帘边,一把从帘后揪出来一团小小的孩子。 周宛宁被赵匡胤拎着衣领抓在手里,心虚地与吕雉对视。 赵匡胤问:“小宁,哥就问你一句话。你敢不敢坐到他的位置上去?” “这宫里的黄衣服多,天冷,哥找一件给你披上!” 作者有话说: 【汉初观影体(4)】 【多年来,民间为了“谁是夏文帝最爱的哥哥”争论不休。其中被提名最多的就是周承璋与周元朗二人。】 【在《夏文帝实录》中,周宛宁曾多次亲口承认,周承璋对他几乎有求必应。皇子们幼年时曾短暂地在龙图阁一起读书,那时周承璋就亲授学业。等到周承璋成为顺天府尹,他也总是为喜欢微服私访的周宛宁大开方便之门。】 画面一转,已经是个小少年的周宛宁穿着便服兴冲冲跑进官署。 他已经抽条,脸上褪去了孩童时期的软肉,蹀躞带一系就圈出了一段窄腰,上头还丁零当啷挂着许多零碎挂饰,一走起路来都“咣咣”响。 嬴政正在读卷宗,听到这阵响动,他就皱着眉抬起头,毫不意外地问:“又惹什么事了?” 周宛宁赶紧说:“没惹事!没有!我就是去新开的文终堂分店帮忙看了一会儿门诊,正好碰上患者来送锦旗!” 说着,他献宝似的亮出手中的一卷红绸布:“所以呢,我受到启发,给大哥也做了一面~” “大哥,请看锦旗!” 嬴政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去扯锦旗的系带。 刘邦和吕雉都露出了看天方夜谭一样的表情。 刘邦:“小宁这时候登基没有?” 吕雉:“……不知道啊。要是登基了,他怎么还对皇长子这么亲昵?” 刘邦更是挠头:“而且始皇帝看起来态度还很好!” 系带被扯开,露出里头用金黄色的线绣上的板正大字: “铁面无私” 嬴政盯着锦旗看了一会儿,然后问周宛宁:“你写的?” 周宛宁就很骄傲地挺起胸膛:“对!张先生说我的字有进步呢。” 嬴政笑了一下:“确实有进步。放在这儿吧,我找个地方给你挂起来。” 周宛宁殷殷地嘱托:“一定要挂啊,一定要挂。” 嬴政说:“你给我塞了这么多东西,要是全都摆出来,那整个顺天府和秦王府都没地方下脚了。” 周宛宁不以为意:“那我就给大哥盖个博物馆,专门放大哥的锦旗。大哥这么受百姓爱戴,以后只会收到更多锦旗的。” 吕雉忍不住问:“始皇帝受爱戴?” 这可能吗? 刘邦的注意力却在别处,他很满意地拍拍肚皮,说:“果然,乃公的儿子就是这么魅力无穷,就算是始皇帝也为他倾倒!” 吕雉:“小宁和你长得一点也不像。我觉得他不是你的亲生孩子。” 刘邦:“他都管乃公叫爹了!” 吕雉:“他叫的是义父!” 第111章 第111章 什么颜色的衣服? 黄色的? 这年头剧本都是可以共用的吗? 周宛宁被赵匡胤拎着,一时之间不知道要怎么表现,只能试探性地演了一下: “你,你们这是要做什么?你们真是害苦了我呀……” 赵匡胤一噎。 整段垮掉! 他把周宛宁重新放到地上,试图教育弟弟:“辞让不是这样的,你得表演得更真诚一点。至少要哭出来,懂吗?你要这样哭着说——我不穿!你们可真是害苦了我呀!” 周宛宁虚心学习,很快挤出泪花:“做什么!我不穿这东西!啊呀,你们这是做什么?真是害苦了我呀!” 赵匡胤满意:“小宁就是聪明,学得挺像了。不错不错!” 吕雉:………… 吕雉勃然大怒,手指着床上半死不活的赵佶说:“明明一个退位就能解决的事儿,你把他掐成这样,传出去我们都要完蛋!让小宁演得再好又有什么用?” 赵匡胤说:“至少我爽了。” 周宛宁不好意思地说:“……我也挺爽的。” 赵匡胤问:“吕后,你不爽吗?” 吕雉:………… 赵匡胤真诚地提议:“也可以让你来揍两下爽一爽的。” 吕雉移开目光。 其实她之前趁赵佶养病的时候没少揍他,她已经偷偷爽了很久。 赵匡胤继续劝进:“夜长梦多啊!我真不知道你在拖什么,继续这样拖下去,人心浮动,莫非你打算就这样一直名不正言不顺地以皇后身份代为执政?” 周宛宁提议:“那我娘也可以穿黄色衣服的。” 吕雉抬手就给他脑门儿弹了一下:“胡言乱语!” 赵匡胤笑道:“不用担心,只要你穿了黄衣服,你娘就可以和你一起穿了。在你亲政之前,朝中之事都由你娘和——” 在吕雉的注视下,赵匡胤坦然补了后半句:“——我们兄弟几个一起做主。” 吕雉的表情变得有些冷峻。 她走到寝殿门口,招手唤来长乐,对她私语了一番。 过了片刻,就见长乐和未央匆匆过来收拾床铺,几名身强力壮的内侍将殿内目睹赵佶被掐晕的宫人都带了出去。 在文德殿广场上玩雪的几个人都被叫了进来,包括紫宸殿中喝茶的诸葛亮和萧何。 过了一会儿,武则天、刘彻和朱棣也来到了殿中。 大家起初都不明白吕雉为什么突然把人都召集起来。但被领到寝殿门口之后,拥有丰富政治斗争经验的各位大致都猜到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赵佶不会真死了吧? 不会吧,早不死晚不死,偏偏挑在过年前的时间点死! 这人怎么这么自私,实在是晦气! 进殿之后,大家先是觉得殿中有些冷。往常紫宸殿都烧着热热的地龙,可现在窗户都开着,让寒风吹进殿中通风,好像是要掩盖什么气味一样。 武则天低声问:“你们看到禁军了吗?” 刘彻说:“没有。” 两位宫斗高手交换了一个同样不安的眼神。 吕雉不应该犯这样的错误啊,要是赵佶死了,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应该是掌握禁军,控制皇城。 等他们进入殿中,武则天视线扫过或站或坐的一众人等,目光先是短暂和李治相触,接着就落在了半死不活的赵佶身上。 吕雉也不避讳让其他人看到昏死的赵佶和他脖子上的指印,她站在床头,掀开帘子,好让大家都能看清楚如今皇帝烂泥一样的状态。 众人看清楚赵佶脖子上骇人的青紫之后,动作相当一致地扭头去看赵匡胤。 赵匡胤坦坦荡荡地抬起头。 对!是他干的! 李世民叹了口气,说:“年纪小,力气也小,这个身体还是限制老赵的发挥了。” 赵匡胤马上为自己正名:“我的力气没问题!是我留了手!” 刘彻淡淡评价:“那你很孝顺了。” 赵匡胤的拳头又发出了不祥的“咯吱”声。 吕雉清了一下嗓子,用目光严厉制止了皇子们的进一步内斗,开口道: “朝野间的议论,你们应该或多或少有听过了。现在太医也没法保证赵佶能活多久。匡胤刚才建议我最好早为小宁作打算,不要再拖延犹豫下去。” “诸位,你们都是怎么想的?” 诸葛亮率先开口,说:“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吕后,我也认为眼下这种权责模糊情况应当尽快结束。” 朱棣:“就是让赵佶马上死呗?反正我支持!” 李世民悄悄凑到了赵佶身边,伸手在他脖子上比划了几下,好像是在估算究竟要用多大力气才能把他真正掐断气。 吕雉看向没有表态的其他人:“阿武,彻儿,萧何,世民,李治,你们怎么说?” 吕后大点兵,被点到名字的人也都一个一个开口。 刘彻的态度和缓一些:“他总有一天要死的,早死晚死其实区别不大。但我觉得最好挑个时间把始皇帝叫到宫里来控制住,事先准备好遗诏,等宣诏等等流程结束之后再把始皇帝放出来。” 武则天点头:“武帝说得对。我们需要保证在赵佶死的时候始皇帝那头不会出什么事。” 李治没吱声,他在等李世民开口。 李世民已经研究完赵佶的伤势了,他转头对赵匡胤说:“你差点给他喉骨捏碎!但以后他应该也没法说话了。你管这叫留力吗?” 赵匡胤撇撇嘴:“正常情况下俺出手都是要死人的,他没死,这不就是留了力?” 周宛宁也鬼鬼祟祟地凑到前面去,凑到赵佶旁边去把他的脉,又一本正经地去扒拉他的眼皮观察瞳孔。 吕雉无力地叹了口气,问:“看出什么来了?他还有几天可活?” 周宛宁看了一眼窗外的白雪冬景,沉吟片刻,用一个医生的职业素养很冷静地宣布:“没几天了,家属们准备准备吧。” 家属中传来了窃笑声。 诸葛亮无奈地摇摇头,他上前去把周宛宁拉开,说:“以我所见,其实保证顺利交接的关窍并不在于始皇帝。始皇帝近期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他也没有表露出和诸位相抗的意愿。” “吕后所担心的其实也不是始皇帝,对否?” 吕雉相当欣慰地注视着诸葛亮:“孔明知我心。” 刘彻拧起眉头,问:“问题出在何处?既然没有内忧,难道是外患?” 吕雉低低应了一声,然后又用相当厌恶的眼神瞥向赵佶:“现在大夏武备松弛,纪景和世民都和我商讨过军中大量空饷的问题。大夏的守军究竟有多少战斗力,我们并不知道。我们需要考虑皇帝驾崩的消息传到北边之后,那些蛮子会不会趁黄河封冻就趁势南下。” 李世民迅速计算了一下,说:“最稳妥的方法是拖到三月,那时泰宁郡王已经在大名府安顿下来,初步掌握了北方军事,黄河也已经化冻了。” 萧何微弱地补充了一句:“……那时候春闱也考完了。” 大家就转过头用相当同情的眼神看向他:这还有两个考生! 要是赵佶在春闱前死了,那萧何和李治还得多复习至少一年。 这么算下来,大家还得给赵佶的命续上三个月。 家属的治疗意愿不高,但为了稳定,也只能捏着鼻子再忍忍了。 李世民摇摇头,对吕雉说:“归根结底,还是军力不够,无奈受制于人。过两年等朝局稳定了,我打算去北方募兵。东北或者西北,哪个方向都行,至少让我先把其中一支胡人打掉。”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 大家都用“真不愧是你啊!”的眼神盯住李世民。 竟敢直接把“我要领兵割据”的企图就这么说出口,而且还全然无惧掌权者可能会有的忌惮。真不愧是天策上将! 吕雉皱起眉头,暂时没有表态。 这时,周宛宁开口了。 “除了北边的胡人,还有南方割据的蛮子,东边的倭人。只依靠二哥的话,二哥会很累的。三哥、小燕还有鹏举都可以领兵征伐。” 说到这儿,周宛宁先因为幻想而幸福了一下:“等到四海一统,我们就造大宝船下南洋,让天下都知晓我们大夏的威名!” 李世民拉起周宛宁的手,问:“一言为定,二哥去鞭笞天下,小宁呢就坐镇中央,好好地做你的小圣主,只是别短了我们的粮草,也别给我们发十二道金牌。” 周宛宁:“……我才不会发十二道金牌!” 这有点太侮辱人了! 李世民仰头大笑,然后晃晃周宛宁的手,说:“我信你。既是如此,二哥再帮小宁一个小忙。” 他看向吕雉,道:“过年了,该宰一批年猪了。赵佶这些年养了这么多猪,咱们干脆多宰几只,过个肥年,如何?” 既然赵佶要死,那依靠赵佶的宠幸被提拔上来的谄媚近臣当然没有必要继续留在朝堂之上。 李世民的背后是先皇后的母家承恩侯府,还有一批武勋。他们在京中盘根错节地经营多年,对于那些暴发户的家当几何也是清清楚楚。 至于年猪宰后,抄没的家产嘛…… 自然是要用于整顿军务,化作箭矢落到胡人的军阵中去。 见众人已经达成共识,吕雉自觉达成了目的,就开始准备赶人:“好了。那就照诸位商定下来的时间,再留赵佶三个月的性命。过年期间各位也多多留意,找些可以给那些贪官污吏定罪的把柄。此地不宜久留,大家都去到坤宁宫吧,我给大家备了晚饭,住在宫外的吃完再回去。” 李治悄悄地凑到了武则天旁边,甜甜地说:“媚娘,我——” 李世民抓住他的蹀躞带,把儿子用力向后拉:“雉奴,今天可是耶耶把你从纪府里救出来的。说好了啊,今晚你留在耶耶宫里,和我一起睡!” 李治:………… 李治:“好的阿耶。” 周宛宁稍稍落后了两步,他跟在赵匡胤身边,拽拽他的袖子,问:“哥,你之后还来吗?” 赵匡胤明知故问:“来哪里?” 周宛宁指向赵佶:“来不来揍他。” 赵匡胤露齿一笑:“看心情吧。俺要是心情不好,闷了乏了,就过来拿他出出气。” 周宛宁很沧桑地叹了口气,说:“哥,他现在的身体扛不住你揍。你要是再打两次,他就得被无常勾走了。” 赵匡胤磨磨牙:“啧,他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废物?上辈子被金狗抓走之后,他不是还苟活了不少年吗?” 周宛宁:“……主要是他自己乱吃金丹,把身体吃坏了。他活该,没错!” 和周宛宁下的绝育药还有李世民熏的水银蒸汽都没有关系! 赵匡胤对于周宛宁给出的理由也接受得很快。但他觉得还是不解气,试图再找个方法能零零碎碎地继续折磨赵佶。 这时候,他忽然发现龙榻一角摆着一块十分眼熟的木牌。 “这不是鹏举的牌位吗?” 赵匡胤借助臂长优势把牌位拿起,困惑道:“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不好,莫非赵佶也在群里?!” 方才沉默目睹了宋太祖殴打宋徽宗全程的岳飞也不能继续保持沉默了,他开口小声认领:[这是吕后安排的。最近我一直在给太上皇托梦。] 赵匡胤惊奇地问:“鹏举现在已经能够托梦了?” 岳飞很谨慎地确认:[是,但并不能构筑太精细复杂的梦境。] 赵匡胤:“那你平时都给赵佶托什么梦?” 岳飞:[一些……靖康年间我的所见所闻。] 他让赵佶一遍一遍经历金狗铁蹄下大宋百姓的悲惨遭遇,让赵佶夜夜被惊恐缠绕,不得安稳。 周宛宁很欣慰:“鹏举虽然嘴上还管他叫太上皇,实际上已经对赵佶重拳出击好久了呢。” 赵匡胤突然有了一个好主意:“鹏举,你能给他托个新的梦吗?” 岳飞:[但凭太祖陛下吩咐!] 赵匡胤把牌位放回赵佶枕边,露出狞笑:“你不妨试试能不能让我和这狗东西做同一个梦。我在梦里头也想活动活动身体,好好教教他棍法和拳法。” 周宛宁:“哥!你在梦里也要奖励他吗?” 赵匡胤:“……不是真的教!我是要在梦里揍他!暴揍!” 现实里不让揍,梦里总可以了吧? 周宛宁细碎地点头:“哦哦哦……那可不可以加一个观众席?我觉得会有很多人想围观一下的。” 赵匡胤倒不在乎这一点:“看!都可以看!大过年的闲着也是闲着嘛!” 周宛宁就蹦跳着去给赵匡胤捏肩膀:“哥你好慷慨!哥你是大夏超人!” 赵匡胤愉快地拉起周宛宁,说:“这有啥的。我要是真有能耐,当初在大宋就显灵去给他们几个不肖子孙带走了……不提那些,说点高兴的。小宁过年想吃什么?” 他俩就手牵着手向紫宸殿外走去,缀在其余人后面,叨叨咕咕地讨论起火锅和糖水。 周宛宁年纪小,口味偏清淡,还喜欢吃甜的。坤宁宫就总是变着花样给他做糖水,还根据诸葛亮带回来的供品研究出了珍珠和芋圆。 大伙儿在紫宸殿商量完赵佶的死期之后,来到坤宁宫坐定,厨房就给他们端上来热腾腾的牛乳糯米红豆汤。 人多,屋里也热闹起来。其中李世民本来外向开朗,有儿子在身边,他更热情高涨,直接成为全屋的话题带动者,言笑晏晏地开始谈古论今。 他的第一个话题就是:“要是项羽和关羽打起来了,你们觉得谁能赢?” 来了! 这就是男人最喜欢也最经典的跨时空战力讨论话题! 大家纷纷起哄让萧何和诸葛亮这两位见识过的人来讲讲看。 诸葛亮没什么心理负担,端着糖水,毫不犹豫地就开始夸关羽:“云长之勇,勇冠三军。当年他…………” 萧何面无表情地缩在椅子里,等诸葛亮把关羽夸完之后,他就淡淡只补了一句:“我没见过那位关云长,但我知道没有人敢和项羽单打独斗。敢那么做的都死了。” 刘彻忽然从一个另一个角度提出假设:“那要是不单打独斗,让关羽和项羽分别领同样数量的军队对垒呢?” 朱棣问:“那带不带军师啊?” 赵匡胤也说:“如果项羽带范增,关羽带孔明……” 这个跨时空斗蛐蛐很快就从项羽关羽的个人比较变成了西楚和蜀汉的两两比拼。 由于在场的大汉人数最多,其他人对于匡扶汉室也有着相当的热情,所以话题又迅速滑坡成了:如果汉初三杰来到蜀汉,那需要多长时间可以平推魏和吴。 周宛宁用小勺子挖黑糯米吃,黑糯米黏糊糊的,他就边嚼嚼嚼边竖起耳朵听李世民大声强调韩信守街亭的必要性。 朱棣鬼鬼祟祟地划着婴儿车凑过来,问:“小宁,你刚才说以后还要打东边和南边。我来跟你商量一下,东边那个岛其实得挑对季节才能打……” 周宛宁就对他露出相当灿烂的笑:“小燕以后想要做征北大将军还是镇东大将军?” 朱棣摆摆小手:“那倒不必先考虑封号。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这是张先生提到的后世大明名将的诗句。我的觉悟当然也不会被比下去嘛!” 周宛宁:“哦哦,原来如此。” 朱棣又咳嗽一声,悄悄对他说:“小宁啊,其实我觉得,除了对外征伐,咱们对内也得做点实事。去年夏天你去高阳县安置了那么多流民,我很受触动,所以我有个提议,要不咱们也拨点物资钱粮,去帮帮受穷的人?” 周宛宁没多想:“行啊,帮谁?” 朱棣压低声音:“……大别山那边的人就挺穷的。” 周宛宁:………… 周宛宁仔仔细细地扭头看了朱棣一眼,朱棣很真诚地抬头,对他露出婴儿的无辜笑容。 周宛宁问岳飞:“鹏举,小燕是不是联系上他亲爹了?” 岳飞:[……嗯。] 周宛宁叹了口气,也没揭穿朱棣的心思,说:“好,帮,都可以帮。” 谁叫他俩的爹都在山里呢? 就当尽孝了吧! 第112章 第112章 过年咯! 除夕夜,嬴政也得放下他手头的工作,入宫和兄弟们一起守岁。 穿过皇城的大门,行过天街来到文德殿门口,嬴政一眼就看到广场上已经巍峨耸立起来的白雪长城。 他脚下控制不住地走向雪长城,并相当挑剔地伸手去摸了摸上面雪砖的硬实程度,又用随身带的小刀试了一下砖块与砖块之间的缝隙。 老秦人在长城质量这一块是有明确要求和严格标准的! 很快,嬴政发现了雪长城在修筑上的小巧思。每一段的烽火台上都有特殊的匾额,山海关的匾额是“天下第一关”,雁门关是“报君黄金台上意”,娘子关是“京畿藩屏”…… 这些匾额的字都写得相当好,一看就知道是李世民的手书。 但在这些匾额旁边还都会有一些稚拙的小字。 比如嘉峪关旁边是:“天下第一雄关究竟是哪个?” 娘子关旁边是:“太阳系在此毁灭!” 平型关的是:“抗倭!抗倭!抗倭!” 嬴政看完之后只是一笑了之。 绕过长城,他就发现他的这些弟弟们还把一些重要的地理标志也都堆出来了。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长江黄河,除此之外,还有泰山和秦岭,以及各种重要城池。 黄龙府更是被特别标注出来,上面被插上黄色的小小龙纛,那行稚拙小字写:“此处建岳王庙。” 嬴政背着手瞧了瞧,然后走到泰山边。 他的脸马上黑了。 泰山上头堆了一个封禅用的台子,上头还插了好几块木牌子,写了密密麻麻的小字,一看就是祭天用的册文。 在这儿过封禅的干瘾呢?! 嬴政还数了数,他这些兄弟里面除了小宁之外有一个算一个都封了一把。李世民、赵匡胤和朱棣是没封过的,刘彻封过,但是不介意再封一回。 里头甚至还有李治和武则天的册文! 更可恶的是,不知道谁从御花园薅了一截盆景的松枝过来,端正地插在山头旁边,底下注明:“五大夫松”。 这种景观就没有必要复制了吧! 嬴政原地憋了一会儿气,然后决定今晚平等地不给所有人好脸色。 除了这些以外,嬴政看得出来每个人都根据自己的审美喜好堆了一些东西。 长安城矗立在它应该在的位置,渭水蜿蜒。再向旁边走几步就是洛阳和开封。 居庸关附近是大名府,但它在这里被叫做北京,上面还有一个修得非常认真的城楼。 益州所在的地方有一些长得像熊的动物,这些动物给一个微缩的武侯祠守门。 东海之滨还摆了一块明显是从艮岳搬来的奇石,下面标注:“观沧海”。 嬴政把每个隐藏着小巧思的雪堆都观赏过一遍,挑挑剔剔地在心里全评价了一番。 怎么都没有人堆函谷关呢?唉,和这些不懂函谷关重要性的六国人聊不来! 而且连大名府这种偏僻城池都有了,为什么不再安排一下咸阳? 但他也能想象得出来几个弟弟会是怎么吵吵嚷嚷地在这儿玩闹,他甚至能猜到这些人会说什么。 李世民的话最多,赵匡胤喜欢跑前跑后照顾人,刘彻会冷不丁冒出一句挑衅之语,朱棣坐在婴儿车上对别人指手画脚。 小宁嘛,小宁的嗓门不大,但是他嘴碎,喜欢问:“哥,为什么呀?哥,这是什么呀?” 等解答之后,小宁又会高高兴兴地继续念叨:“原来是这样!哥你懂的好多!哥,那这个又是不是……” 想着想着,嬴政不自觉地抿起嘴,露出一丝浅浅的笑。 来到此世恍惚也有十几载了。 上辈子的他在这个年纪已经登基,并开始和朝臣暗暗角力。他对所谓的家人从一开始就没有太高的期待,对嬴政来说,唯一能确定的只有权力和利益。作为秦王,家人也是敌人,因为他们离他最近,也最有希望从他手中把权力夺去。 这辈子,皇家的亲缘依旧和他争抢着权力。 从出生后不久,嬴政就意识到他此世的亲生父亲远远比不上嬴子楚。 这个风雅的男人给他取名为“承璋”,却在嬴政表现出能够“承璋”的才能后选择冷落他,打压他,甚至在他的亲弟弟出生后害死了他的亲生母亲。 嬴政对此其实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对他来说,一切只不过是将上辈子发生的一切再重新经历一遍而已。 他对这些所谓的亲人没有期待。 无能多疑的父亲,野心勃勃的弟弟,城府深厚的庶母…… 这些不过是他的新敌人罢了。 嬴政在长安旁边画了个圈,用小刀刻了“咸阳”两个篆字。欣赏一阵之后,他就起身向坤宁宫走去。 还没进院,嬴政就听见里面的吵嚷声,还有不知是谁的大笑。 “哥!!!” 嬴政没发现自己已经不自觉开始笑了,一坨软乎乎的玩意儿飞奔着过来“啪叽”粘到他腰上,然后躲在他背后开始告状: “他们欺负我!二哥要用水枪滋我!” 嬴政抬眼一看,李世民头顶扣着一顶稍大了一圈的头盔,举着那把明显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水枪兴冲冲地从屋里追出来,大声说: “愿赌服输!小宁输了,那就要挨喷!” 周宛宁藏在嬴政后面尖叫:“一开始你们也没说是比开核桃啊!你们一个个的都是天生神力,伸手一捏就捏开了,我还得用锤子砸!” 嬴政马上就皱起眉头,公正地裁决:“你们欺负小宁。” 周宛宁:“没错!青天大老爷为我做主!” 李世民得意地说:“有什么意见应该在比赛开始的时候就提出,现在再说已经晚了~” 周宛宁就把自己缩到嬴政背后,吓得嗷嗷叫:“大哥救我!大哥救我!” 从窗户里又探出几张好奇又兴奋的面孔,赵匡胤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怂恿:“秦王在打秦王!” 嬴政纠正:“秦皇。” 李世民:“那我还是唐皇呢!” 嬴政就继续试图讲道理:“既然如此,你们也该谦让些弟弟。小宁年纪小,你们和他比力气就是欺负人。” 李世民上下打量了他一圈,露出要干坏事的诡异笑容:“哦~好吧,既然青天大老爷发话了,那就再比一局吧。大哥,你来替小宁出战?” 嬴政:………… 嬴政指出:“你就是想对我喷水。” 李世民叉腰:“对啊,怎么啦!荆轲刺得,高渐离砸得,我喷不得?” 嬴政很无语:“你又不是六国人。” 李世民已经跑过来去拽嬴政的胳膊了:“废话少说,快来快来,就差你了……一会儿这些核桃仁是要拿去厨房做点心的。你不想吃自己亲自砸出来的核桃仁吗?” 周宛宁就揪住嬴政另一边的胳膊,变着花样夸他:“大哥救我于水火,大哥是清汤大老爷!红烧大老爷!鱼香大老爷!醋溜大老爷!油炸大老爷……啊呀我想吃炸虾片。” 嬴政被弟弟们簇拥着推进温暖的坤宁宫正殿。 这里曾经是他短暂童年居住的地方,先皇后离世之后,嬴政就搬到了景阳宫。 他对原先坤宁宫的记忆已经淡了许多,现在的坤宁宫已经完全变了样。 而嬴政对如今这个坤宁宫最深刻的印象就是欢笑。 这里总有不少人在笑,仿佛每天都有不少值得人为之感到愉快的事。 明明吕雉也并不是一个活泼的性格,为何她的宫殿会是这样的氛围呢? 嬴政进屋之后,抬眼先扫了一圈,果不其然地看到了吕雉。她穿着宽松的便裙,手中拿着一只蜜桔正在剥。见嬴政到来,她也礼貌地点头见礼,然后继续和坐在她另一边的武则天聊着什么。 武则天打扮得像一盆漂亮的插花,她脸上的妆容看起来应该是唐时的风格,鲜妍明媚,口脂的颜色十分夺目,在她笑起来的时候更是晃眼。 萧何在和刘彻下棋,朱棣观战,边看边还这里那里指指点点,然后被刘彻伸手把嘴巴捏住。 诸葛亮坐在窗边看书,他手边摆着一杯后世的饮料,瞧着颜色暗沉沉的,似茶非茶。 李世民和赵匡胤占据的小桌上是几个装核桃仁的小碟子,嬴政被领过来之后就自觉认领了一个空碟,然后问:“砸的数目越多越好,是吗?” 周宛宁用力点头:“对!我来计时!” 嬴政拿起桌上的小锤,先掂了掂找了找手感,然后就点头示意:“我没问题。” 赵匡胤和李世民都把核桃捏在手里:“这里也准备好了!” 周宛宁插上一支香,点燃后宣布:“开始!” 唐宗宋祖就开始用牛劲儿硬捏核桃,手心传来“咔咔”的响动。 嬴政似笑非笑地看他们一眼,然后拿起锤子,用更快的速度开始砸核桃。 比赛进行到后面都有点白热化了。捏碎一方在破壳方面更快,但也需要把核桃仁从碎壳里挑出来。砸碎一方虽然破壳需要多砸几下,但因为核桃形状相对完整,所以剥核桃仁的效率更高。 等一炷香燃尽,竟然真的是嬴政更胜一筹! 嬴政放下小锤,对李世民摊开手:“水枪。” 李世民就慢慢把水枪交到他手上,嘱咐:“不能对着眼睛……” 嬴政又看了一眼赵匡胤:“你也过来。” 哥俩儿就缩到一块儿,闭眼等待传奇暴君秦始皇的制裁。 嬴政端着水枪看了一会儿,周宛宁从他背后探出脑袋,把手伸到扳机那里示意:“大哥按这里!你的手握着这儿,然后用食指去扣……” 嬴政认真研究了一下打法,然后端起水枪,分别对着李世民和赵匡胤胸前轻轻喷了两支小水柱。 “咦?” 李世民原以为自己会被嬴政当做六国余孽暴打,结果他低头只看到自己前襟上洇出小小一圈水痕。 赵匡胤偷偷去看嬴政的神色,嬴政对他只皱了一下鼻子,然后继续去琢磨水枪构造了,还企图拨动会发声的按钮。 李世民和赵匡胤对视一眼,然后一左一右又凑到嬴政身边去。 “大哥,大过年的,有没有利是给弟弟们发一下呀?” “大哥,咱们过几天一起去承恩侯府看看舅舅和外祖吧?” 嬴政有点不习惯地向后躲了一下:“你们干什么?离得太近了!” 哥俩才不管这些呢,见嬴政只是嘴硬,他们就开始享受这种单方面的亲近了: “大哥!其实我们有很多问题想问你来着,听说你往始皇陵灌了一堆水银,这是真的假的?” “徐福后来回来了吗?” “你知不知道当年那个在博浪沙刺杀你的张良后来——” 嬴政:………… 嬴政想把他俩也扔到坑里去。 周宛宁端了一碟核桃仁去找吕雉,他凑到吕雉旁边,习惯性地拿脑袋去拱她。吕雉也熟门熟路地拍拍孩子的头顶,问:“怎么了?” 周宛宁把小碟子往她们面前一摆:“娘,武姐姐,吃!” 武则天笑起来,吕雉顺手把她剥好的蜜桔塞给周宛宁:“好,你玩去吧。” 周宛宁鬼头鬼脑地问:“你们不会在说什么国家大事却不带我吧?” 吕雉拍了一下他的额头:“小小年纪就有疑心病!该你知道的都会让你知道,我俩聊点闲话你就别听了。” 武则天对他眨眨眼:“小宁现在已经有参与议事的自觉啦?” 周宛宁严肃地上下点点头:“嗯,我不能再把自己当小孩子看待了,我需要尽快变成一个有能力的大人,让大家都可以依偎在我宽阔的肩膀上!” 吕雉:………… 她们看了看周宛宁现在的体格,然后发出了憋不住的喷笑声。 周宛宁强调:“我很靠谱的!” 吕雉说:“对对,小宁做事很牢靠。好了,那你就帮娘一个忙,去找孔明聊聊年号的事吧。” 周宛宁就领命去也:“收到!” 见他跑走,武则天脸上还是洋溢着愉快的笑,有些怀念道:“弘儿这么大的时候,他也会跑来问我和九郎在聊什么,非得参与一下议政。我和九郎把折子给他看,他就装模作样看一会儿,虽然看不懂,但还是会绞尽脑汁学着我们平时的样子憋出几个词来。” 吕雉的笑淡淡的,她依旧注视着周宛宁,轻声说:“盈儿刚刚当上太子的时候也是这样。” 但他们都清楚,孩子们只是把权力当做一种时髦的奢侈品。他们幻想中未来的自己能无所不能地改变天地,可命运其实是更残酷无情的一种东西。 李弘在长大前就失去了性命,刘盈被汉宫政治真实残酷的一面压垮,再没爬起来负担他应该负担的责任。 周宛宁的未来会走向何方呢? 和这满屋子重生的帝王将相相比,这孩子如同一张白纸,不确定性太大,可也叫人更加期待。 他们能将这张白纸绘成他们所希望的长卷,承接此世的天命。 “怎么好听点的全被人取了呀!!!” 周宛宁抱着脑袋,相当崩溃地嘀嘀咕咕:“就没有没被用过的好听年号吗?” 为了讨论年号,朱棣被拉过来帮忙排除。他对“您的昵称已存在”这种情况倒不是很介意,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好寓意的字就那些,有些皇帝还喜欢改年号,一个人就用十几个——喏。” 他用眼神示意刘彻,又示意武则天。 周宛宁苦着脸继续想,试探:“那我取点简单的?比如太平……” 朱棣指指赵匡胤:“他弟的年号是太平兴国。” 周宛宁:“呃,呃……中兴!” 朱棣:“南北朝就有人用过。” 周宛宁一蹬腿:“那我干脆叫公元得了!公元多少多少年!” 朱棣反而肯定道:“这个年号倒不错哎,而且没人用过。” 周宛宁:……这下由他来引领公元纪年了是吗? 谁还分得清他和洪天王他哥? 诸葛亮笑吟吟地听他们讨论了半天,然后稍抻了抻后背,看向殿中其他人。 嬴政被李世民和赵匡胤又拽去院外玩水枪了,他虽然还是一副瞧着不太高兴的神色,但他对于用水枪滋靶子这件事很积极。 刘彻终于找到了可以陪他玩六博的棋友,他和萧何下棋的时候十分安静,因为两个人都在疯狂计算。更可贵的是萧何根本不会在下棋的时候故意让棋,于是这就成了非常纯粹的智力比拼,不带一丝演技。 吕雉眉眼含笑地和武则天凑在一起说话,武则天每次大笑的时候,她就也抿着嘴弯起双眼,完全没有平时那副总是紧绷的样子。 诸葛亮觉得这样很好。 周宛宁还在纠结:“为什么不能在年号里用‘宁’这个字呢?” 朱棣:“因为要避讳呀!” 周宛宁:“可‘宛’和‘宁’两个字都挺常见的,要是避讳的话,老百姓会很麻烦吧?” 朱棣就教他:“一般有两种办法。你可以规定大家用什么方式避,比如写你名字的时候多一笔、少一笔。又或者呢,你可以直接改名!把名字改成一个特别生僻的字,这样大家日常生活里也不会犯忌讳。” 周宛宁恍然:“哦!原来如此!那我还是想改名,唔……要叫什么好呢?” 于是他跑去吕雉的书柜上翻出一本厚厚的字典,查了半天,宣布他以后要叫“薍鸋”(音同“宛宁”)。 他得到了所有兄弟的一致嘲笑。 周宛宁:“……可我想要起个又帅气又不会让大家麻烦的名字!” 诸葛亮摸摸他的脑袋,说:“别想那么多啦。到时候会有很多饱学之士帮你想的。” 周宛宁:“哦!那我能不能自己有自己的想法呢?” 诸葛亮:“当然了,大家会优先尊重你的意见的。” 周宛宁:“那我要叫周院长。” 诸葛亮:? 周宛宁:“周主任也行,嘿嘿。” 诸葛亮:“还是让大儒帮你取吧。” 第113章 第113章 窗外,有宫人开始放庆祝新年的焰火。 诸葛亮在吃厨房做的核桃酥,里头的核桃仁是皇子们今天比赛时砸出来的。他还把小碟子往嬴政的方向推了推,想和核桃仁的提供者分享。 嬴政抬起一只手,安静地摇摇头。 他在养生,晚上是不吃太多东西的。 诸葛亮瞥向他的腿,也无声地笑了一下。 周宛宁枕在嬴政的腿上已经睡着。 他的睡姿是侧身蜷起来的,两只手窝在胸前,松松地攥成拳,原本束起来的头发也有点散乱,一些蓬松的杂毛翘翘地支棱起来,部分散在嬴政腿上。 嬴政伸出手,用指节蜻蜓点水一般碰了碰周宛宁的脸,然后又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 诸葛亮嘴角噙着淡淡的笑,他把嬴政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温声说:“小宁很亲近你。” 嬴政习惯性地否认:“他对所有人都是一样亲近。” 诸葛亮摇摇头:“未必吧。任何人都有亲疏远近,小宁更是个把亲疏分得很清楚的孩子。对于他认为不算亲近的人,无论是言谈还是身体接触,小宁都会很谨慎。” 嬴政张了张口,又抿起嘴。 诸葛亮一眼就看出他的心中所想:“始皇想知道小宁为何对你格外亲近?明明你们只接触了一年多,为什么他却这么信任你?” 嬴政口不对心地说:“……只是因为他年岁小,我又因为机缘巧合教过他一些学问上的东西。小孩子对兄长从来都是亲的。” 诸葛亮平静道:“他可能是把你当成父亲了。” 嬴政向他投去难以置信的目光。 诸葛亮提起嘴角:“为何如此看我?我以为始皇对此心知肚明,毕竟你在对待小宁时也更像是父亲,而不是兄长。” 兄长和父亲的界限在何处?很多人难以说清。在很多家庭之中,年龄差距较大的兄弟完全就像是父子一样相处。 嬴政从来没有思考过这样的问题,他低头看向睡得脸颊红润的弟弟,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的确。嬴政在反省之后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对周宛宁缺乏那种作为兄弟的竞争心。即便知道这个孩子会对自己产生威胁,但嬴政每次看到他仰起来的那张脸,心头都只会涌起一种温热的情绪。 嬴政真心地希望周宛宁能好好地长大,成为一个幸福的孩子。 外面的焰火声响越来越大,坤宁宫的小院里传来欢笑声。 殿门忽然又被冲开,李世民脸上红扑扑地闯进来,看到屋里的二人,兴冲冲地开口:“已经是新年了!万事如——” 嬴政立刻伸出手指竖在嘴前:“嘘……小宁睡了。” 李世民稍稍睁大眼睛,然后蹑手蹑脚地凑了过去,看向嬴政腿上安静睡着的弟弟。 “啊呀,那小宁的压祟钱只能明天再给啦~” 李世民笑眯眯地拍拍他“哗啦啦”作响的荷包,然后又抬头去问嬴政:“大哥准备压祟钱了吗?” 嬴政绷着脸,安静点了一下头。 李世民心头升起了一丝诡异的欣慰感:“小宁会很高兴的。” 嬴政说:“你也有。” 李世民的脸上飞快闪过一丝错愕:“……我?” 嬴政拉开小桌的抽屉,拿出一只红封,递给李世民:“你的。” 李世民双手接过红封,他倒不在意红封里面究竟装了什么,他现在像是看到了珍稀动物一样盯着嬴政猛看,脸上的笑也越来越灿烂。 嬴政被盯得心里不舒服,微微把脸别开了。 “谢谢大哥。”李世民压低声音说,“过两日我带雉奴到顺天府找你喝酒!” 嬴政挥手驱赶他:“等有空再说吧。年节的时候顺天府的杂事也多,我不一定有时间招待你们。” 李世民:“哦……” 嬴政:“但若是你们来帮忙工作的话……” 李世民拿着红封迅速逃离:“我走了,回去睡觉了。孔明,你也万事如意!” 诸葛亮笑眯眯地对他点头:“多谢。祝殿下和乐安康。” 李世民风一样地离开了。 嬴政微微叹了口气,说:“这也是一个让人不省心的。” 诸葛亮却道:“但始皇陛下现在也并不排斥与他们交好,不是吗?” 嬴政再一次无话可说。 仙人就非得把他心里的所思所想全都挑明了摊开来讲吗? 诸葛亮将双手缩回宽大的袖中,说:“皇帝的病恶化了,他恐怕熬不到开春。” 嬴政对此毫不意外:“听说他在昏睡中也会经历梦境的酷刑折磨。” 诸葛亮瞥他一眼:“始皇是如何得知的?” 嬴政:“我梦到老三打他了。” 诸葛亮:……鹏举拉来的观众不少啊。 嬴政又补了一句:“老三的武艺确实出众,堪为猛将。他有许多招数都十分精妙,打得酣畅淋漓。” 这位更是把祖宗打不肖子孙当做《武林风》在欣赏! 诸葛亮把话题重新纠正回来:“既知山陵将崩,始皇陛下也该早作打算才是。” 嬴政对这样的试探已经感觉厌烦了。 从他开始担任顺天府尹,就有数不清的人明里暗里对他表示可以帮助他夺嫡。但嬴政对这些人的手段实在是感到不齿,经历了秦桧事件后尤甚。 嬴政问:“仙长不是已经属意小宁了吗,为何还要让我早做准备?” 诸葛亮笑说:“身为顺天府尹,未来亲王,往后的日子还需要始皇多多襄助。涉及改朝换代的大事,自然要知会一声。” 嬴政冷冷道:“要是你们把皇帝折腾死了,别想让我帮忙遮掩。最近京城中的流言已经够多了,顺天府抓不过来。” 诸葛亮的表情忽然变得有点尴尬。 嬴政不太明白他在尴尬什么:“怎么了?” 诸葛亮只是想到这些流言中相当劲爆的一些部分是吕雉和周宛宁母子同时放出去的。 但他也不能明说,只好打个哈哈蒙混过去:“历朝历代都是如此。有心之人会炮制童谣,所谓‘千里草何青青’与‘杨花落李花生’,只是舆论工具罢了。” 周宛宁忽然动了动,他翻过身来,仰面朝天,迷迷糊糊地问:“……几点了?” 嬴政把声音放得很轻:“子时了。已经到新年,小宁回去歇息吧。” 周宛宁慢吞吞地坐起来。黏糊糊地伸手抱了抱嬴政:“大哥新年快乐……” 嬴政的心一瞬间就软得一塌糊涂。 诸葛亮和周宛宁朝夕相处过一段时间,知道周宛宁在没睡醒的时候喜欢撒娇。他站起身,来到嬴政面前,说:“把小宁给我吧,我把他送回寝殿。” 嬴政却没接茬。他把周宛宁抱起来,周宛宁顺从地将脑袋搁到嬴政的颈窝里去,双手圈住他的脖子,努力让自己做一个不乱动的乖乖大娃娃。 诸葛亮稍挑挑眉,他向旁边让出一些,好让嬴政离开。 唉,也不知道吕雉是怎么想的,竟然敢让嬴政和她儿子就这么单独相处。 但话又说回来,嬴政的人品在历代秦王里倒也算是相对好一些的。 人品都是比较出来的,嬴政至少比他太爷爷秦昭襄王要好。要是周宛宁的大哥是秦昭襄王嬴稷,那个能逼得赵王鼓瑟、蔺相如拿着和氏璧撞柱子的战国大魔王,吕雉恨不得派八百个斥候随时通报嬴稷的动向,就怕他靠近周宛宁一百米内。 嬴政抱着周宛宁来到了殿外。骤然来到室外,冷空气激得周宛宁一抖,嬴政就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大哥……” 嬴政拍拍他的背,问:“怎么?” 周宛宁小声说:“今年是什么年来着?我又忘了。” 嬴政失笑:“是丁巳年。” 周宛宁:“是蛇年呀!我总记不住这个……” 古代用来记录年月日的方式是天干地支,所谓的“生辰八字”便是年月日时的天干地支。 对周宛宁这些土生土长的古代人兄弟们来说,他们已经相当习惯这种天干地支的记录方式了,可周宛宁对这些完全是两眼一抹黑。 当初吕雉教了他一遍,他发现这玩意儿不太好背就没用心去记,结果等到在龙图阁上学了,他还得重新学一遍。 除了天干地支,周宛宁在很多古代常识上也有很大的知识缺口。比如他小时候就搞不太清古人的衣服要怎么穿,有一次他决定不让宫女帮忙,自己穿衣服,结果把系带捆得乱七八糟,羞得只能又去找人求助。 他在这些基本常识上的生疏是身边人有目共睹的。因此,即使周宛宁确实比同龄孩子更聪明,但这些古人还是不觉得周宛宁是个重生者。 周宛宁对此也不打算去纠正了。 他趴在嬴政肩头,困得又继续打呵欠,想到哪句就说哪句了,问:“大哥是属什么的呀?” 嬴政说:“虎。” 周宛宁笑起来,掰手指数了数,然后说:“这个属相好配大哥!二哥属马,也很合适呢。” 嬴政也失笑:“属相又有什么配不配的。” 周宛宁有点遗憾:“大哥本命年的时候我都没有给大哥庆贺……” 嬴政说:“那时候你还小。” 周宛宁在他怀里扭了扭,他坐得稍正了一些,然后悄悄说:“大哥,生辰快乐。” 正月初一的生辰,那都已经是嬴政上辈子的事了。 他正眼看向周宛宁,黑夜中,宫灯将兄弟二人的轮廓都映得相当柔和,嬴政不自觉也觉得自己的心一点点被浸到了行宫的汤泉中,被水流温柔地环绕。 嬴政明明是在询问,但语气已经变成了絮语:“是谁跟你说我的生辰在今日?” 周宛宁不好意思地笑:“是孔明……” 虽然秦始皇的生日在历史上并没有记载,但经过后世考证,许多人认为他的生辰在秦历的正月旦日,也就是正月初一。 嬴政伸手轻轻摸了一下周宛宁的脸颊,他没有纠正,只是说: “谢谢。” 周宛宁转过头去,他看向天际升腾的焰火,突然很希望这样的日子能够永远持续下去。 等到了明年,大家还能像现在这样无所顾忌地与他玩乐吗? 他有点闷闷地低下头,重新主动抱住嬴政的脖子。 嬴政问:“怎么?” 周宛宁小声说:“我要永远和大哥这样好。” 嬴政有些无奈地笑了。 小孩子啊,真是…… 他继续向寝殿走去,却说:“嗯,会的。” 第114章 第114章 周宛宁没睡多一会儿就被晃醒了。 他睁开眼,发现面前还是嬴政,不免有点恍惚:“……大哥,你不会一直在这儿陪床吧?” 嬴政无语:“怎么可能。我也去睡了一会儿,只是先你一步醒了而已。” 他把周宛宁从被子里拖出来,刚睡醒的小孩儿浑身软趴趴的,没骨头一样总想往他身上靠。 窗外的天还是黑色的,因为缺觉,周宛宁就感觉自己心脏“怦怦”跳得飞快,上辈子值夜班每次被叫醒的时候他都觉得一样难受。 周宛宁哼哼唧唧地抱怨:“天还没亮呢……” 嬴政说:“当然,亮了就晚了。今日是正旦大朝会,皇子要代皇帝去祭天祭祖,然后接受百官朝贺,迎接诸国使臣,还要赐正旦宴。” 周宛宁:………… 完了,赵佶瘫痪之后竟然还有这样的后遗症!他们得替赵佶早起! 周宛宁问:“能不能让太医去给皇帝扎两针,让他起床干活?” 嬴政没什么表情地反问:“你觉得可能吗?” 周宛宁:……我当然知道不可能,但我就幻想一下。 嬴政叫来宫人给周宛宁穿鞋,周宛宁就怏怏不乐地展开双手,让宫人端着水盆来给他洗漱擦脸。 坤宁宫已经热闹起来了,几位皇子昨夜都宿在了这里,现在也都在闹哄哄地早起更衣。 洗漱完毕,周宛宁和嬴政一起去了正殿。正殿已经准备好了早膳,几个打个呵欠的皇子东倒西歪地坐在桌旁,零零落落地和他们打招呼。 吕雉也提前梳妆整齐,端坐在上首,面前放着一串用红绳串好的金币。 周宛宁看到金币就眼睛发亮: 红包!!! 周宛宁要收红包!!! 上辈子他坚决贯彻了“寡王一路硕博,建设美丽中国”的理念,不谈恋爱不相亲,渐渐身边的同龄人都先他一步成家了。多年来他陆续参加了不少老同学的婚礼,也给出去不少红包礼金。 结果周宛宁在把红包收回来之前就先一步升了天。 重新变成小孩之后,周宛宁就抛去了所谓“成年人”的矜持。 大年初一,面对妈妈和同样没有成年的哥哥们,周宛宁理直气壮地对他们摊开手: “新年快乐!有红包吗?” 当然有了! 吕雉就一个一个把皇子们叫到面前来,把她提前准备好的金币钱串交到他们手上。 金币是新铸的,仿照的就是铜钱的外圆内方样式,还有“吉祥如意”的楷体阳文篆刻。 周宛宁把金子捧到手里掂掂,脑中飞速地用金价换算了一遍这一串金币的价格,脸上浮起非常幸福的笑容。 接下来,嬴政也把他提前准备好的红封交给弟弟们。 周宛宁悄悄打开红封一角,向里面瞧了瞧,发现是一块小孩拳头那么大的金锭。 周宛宁觉得他今天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小孩! 他的快乐实在太过明显,周围的人都发现了。 刘彻解下自己腰上的玉佩,拎到周宛宁面前晃了晃,周宛宁只抬头扫了一眼,又低头继续喜滋滋地抚摸他的金锭。 赵匡胤说:“哎,用玉不行。得用金子。瞧好了,要这样……” 他掏出自己的那块金锭,用丝绦系上,钓鱼一样也拎到周宛宁面前。 周宛宁余光瞄到金色之后,就立刻抬起头,眼睛直勾勾地盯住金锭,随着赵匡胤的动作左右摇晃。 晃到左边……晃到右边…… 嬴政很不快地制止他们:“不要玩弄小宁!” 李世民嘻嘻一笑,说:“本来以为小宁喜欢的都是一些小孩子喜欢的东西,没想到他也喜欢金银这些俗物呢。” 周宛宁:“金银才不是俗物。金银是非常非常宝贵的财富!” 赵匡胤也帮腔:“是极是极!金银还有铜铁都是好东西!” 嬴政和李世民却都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原来周宛宁的喜好这么普通啊……太好了,以后送礼不用绞尽脑汁了! 周宛宁努力从金子的诱惑里稳住心神,谴责地看向赵匡胤:“这是要送给我的吗?” 赵匡胤把金锭“嗖”地收起来:“不是。” 周宛宁摊开双手:“那我的利是钱……” 赵匡胤神神秘秘地说:“哥今天要给你送份大礼。” 周宛宁:!!! 周宛宁兴奋地问:“是什么是什么?” 难道是一条金光闪闪被宋祖亲自开过光的盘龙棍? 还是用天外陨铁打造的倚天剑和屠龙刀? 哦哦哦,他知道了,一定是赵匡胤写的武功秘籍,比《九阴真经》和《九阳神功》还厉害的那种! 周宛宁虽然武力值不够,但他心里其实也有一个大侠梦。他以前就幻想过半夜跳到房顶上“嗖嗖”地用轻功驰骋,行侠仗义,快意江湖。所以他才和杜怀秋那么臭味相……意气相投! 赵匡胤卖关子:“到时候你就知道啦~” 周宛宁兴奋到脸都红了:绝世神兵!武林秘籍! 哼哼,抱歉了,杜少侠。他要先一步修炼绝世功法了。等杜怀秋回京,他倒也不是不可以收小杜为开山大弟子…… 吕雉对孩子们的吵闹不感兴趣。她叫宫人端上早膳,提醒:“快些吃,一会儿你们都要去祭天祭祖,还要参加正旦大朝。” 刘彻左右环顾一圈,问:“小燕怎么不在?他不用去?” 吕雉:“……他才一周岁,他去有什么用?” 刘彻:“上次封后大典他不是也去了吗?” 吕雉只好说:“他找我告了假,说是每天需要保证睡足五个时辰,不然以后长不高——这是孔明说的,小孩子需要睡眠。” 原来是请假了! 周宛宁对此十分认同:“是啊,小孩需要多睡觉。我就感觉我最近的睡眠不太充足了……也不知道以后究竟能长到多高。” 大家纷纷开始安慰:“你会长得很高的。”、“没错,看看大哥多高吧!”、“你会又高又壮!” 周宛宁轻易地愉快起来:“是吗?嘿嘿,我要做样貌堂堂的大猛男!” 同一桌的哥哥们对此都很有信心。毕竟他们上辈子都确实长成了猛男。 用完早膳,大家就结伴一起去进行祭祀了。 先是前往太清阁上香,向上天祈求新一年能够风调雨顺;接着又去为列祖列宗供奉,汇报上一年大夏的情况。 周宛宁双手合十,心里喃喃: “大夏的祖宗们,你们好,我叫周宛宁。我这辈子是你们的子孙,虽然和你们不熟,但我会努力让大夏百姓过得更好的……” “对了,我的生物爹上辈子叫赵佶,他是个大昏君!所以我和亲人们一起努力把他搞瘫痪了。你们可以放心,我的哥哥弟弟都是超级雄才伟略的皇帝,一个赵佶倒下去,秦皇汉武唐宗宋祖还有永乐站起来!” “我倒不指望你们能保佑子孙后代,毕竟历史上各个王朝该灭亡的时候都要灭亡。但我一定会做好我该做的事。我会让自己这辈子死掉的那一刻不为自己虚度光阴而后悔!” 默默想完之后,周宛宁睁开眼,发现一旁的李世民正笑眯眯地盯着他看。 周宛宁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了,小声问:“干什么呀……” 李世民说:“小宁祈祷得很认真哦。” 周宛宁嘀咕:“人要有敬畏之心嘛。” 李世民笑了笑,抬手又捏了一下周宛宁的耳朵:“没错。而且他们要是能听到,一定会保佑小宁的。” 周宛宁强调:“我不用他们保佑……我们自己就能够做到我们想做的事!” 这话大家听了都特别受用。 当然了,这些千古一帝们谁会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天意或是祖宗保佑上呢? ……李世民甚至都没指望过他爹会保佑自己! 祭祀完毕,天色已经微亮。 大家来到崇宁殿前的大广场,汇入零散的百官之中。 空旷的广场上到处都是“嗡嗡”的交谈声。今日所有人都知道皇帝不会来,于是做好了对着空龙椅拜两拜就去吃席的准备。 皇子们的到来让场面的氛围稍稍变得诡异了一些。大家都盯住了队伍中最高和最矮的那两个,估量着这两人究竟谁会在未来坐到那把空椅子上接受朝拜。 嬴政的脚步稍慢了一些,他忽然侧身,对周宛宁招招手。 周宛宁不明所以,但还是小快步撵了上去。 嬴政将手搭在周宛宁的肩膀上,低头温声说:“我们一起去找张先生说几句话吧。” 周宛宁抬眼扫视了一圈那些偷偷观察他们的朝臣,然后仰脸对嬴政笑:“好!” 嬴政罕见地牵起了周宛宁的手,他们一起穿过百官,开始寻找人群中的张居正。 周宛宁知道嬴政这是刻意做出兄友弟恭的样子给文武百官看的,好稳定人心。他也完全不排斥这样的做法,只是稍稍有点不好意思。 张居正和纪景待在一起。 纪景对张居正的名声有所耳闻,之前他就听说这是皇子们的讲师,年轻又才华横溢,前途光明,将来板上钉钉是要做相公的。 回京之后,纪景和张居正偶有接触。可能是因为骨子里两个人都信奉实用主义,也认同效率第一,几次合作都相当愉快。 纪景很欣赏这位后辈。 看啊,多么严肃刚正的一位冉冉新星!面对枢相的亲切示好,他神情泰然,态度也十分从容。纪景越看张居正越觉得舒坦,甚至弥平了一些最近儿子给他造成的心理伤害。 “张先生!纪相公。新年快乐!” 纪景眼睁睁看着原来还绷着脸的张居正突然露出温和亲切的笑: “小殿下来了?还有大殿下。新年好啊。” 周宛宁跟着嬴政一起对两位朝臣行礼,然后就开始拉家常:“张先生和纪相公昨天都守岁了吗?我和大哥他们一起熬到子时了,还一起看了烟花。听说今年鳌山灯会有一个超级大灯山!我打算和大家一起去放孔明灯——纪相公知道什么是孔明灯吗?” 纪景微微有点瞠目结舌,他看看习以为常的张居正,又看看表情很平和的嬴政,突然有点搞不懂皇家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小殿下为什么会这么普通地和朝臣聊这些细碎的话题? 他们之间的关系竟然是这么亲近的吗? 而且…… 纪景有些支吾道:“我不知道什么是孔明灯。” 周宛宁就比比划划:“孔明灯是一种用竹子和纸做的筒型灯,里面点着火,热气更轻,就带着灯飘起来……如果能找到一种防火的材料做一个超级巨大的孔明灯,就能带着人一起飞起来!” 张居正笑着点头:“真是很妙的主意。” 嬴政也说:“若是真的能做出来,就能提前从空中察觉敌军动向了。” 纪景不知道自己是该附和还是怎么,他只能有点僵硬地点头,努力让表情显得自然一些。 周围有好多人在偷看!还有好多人在偷听! 周宛宁很畅快地把自己想聊的话题聊完之后,就对他们摆摆手:“我们走咯。对了,纪相公,下个月月初就是春闱考试了!帮我转告小纪,我祝他考运昌隆!” 纪景:“哦……啊,好的,多谢殿下。” 嬴政等周宛宁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完,就又把他牵走。 纪景:………… 纪景重新看向张居正,毫不意外地发现他脸上那种愉快的笑消失殆尽,又变回冷着脸的严肃朝臣。 纪景忽然微妙地觉得眼前这人和他之前想象的不太一样。 张白圭不会也是个谄媚之徒吧?! 嬴政把周宛宁牵回皇子们所在的位置,李世民正和其他两个兄弟凑在一起对着一些奇装异服的使节指指点点,嘀嘀咕咕。 “那是哪国的?” “大理。” “那个呢?不会是金狗吧?” “是吗?我不了解……哦,鹏举说是的!” “那你要不要上去揍他们一顿?” “哎呀,说什么呢,这是正旦大朝……等他们离开皇城之后再说。” 周宛宁试图加入:“你们要打金狗?” 嬴政只发出了一个疑问的音节:“嗯?” 三个人马上看天看地:“没有啊,没有。随便说说的。” 怎么能当着顺天府尹的面聊这种事? “百官入列——” 礼官扬声开始维持秩序,百官和使节就开始自觉按照品级列队。 举着黄麾的仪仗分列站定,黄钟敲响,内侍举扇前来,组成一道扇屏。 百官等待下一道指令。 若是往日,皇帝会在此时登殿升御座,并有乐师奏乐。接着便是百官与使节拜贺,大家其乐融融地上表说哪里哪里出现了祥瑞,接着再献一些外藩的新奇贡物。 皇帝在不在其实都不影响整个正旦大朝的举行。 要是皇帝不在,恐怕效率还能更高些! 就在部分朝臣如此思考的时刻,殿外传来了鞭响。这是皇帝御舆开道的清鞭。 咦,做戏要做全套吗? 就在诸臣子茫然之际,一道身着绛纱袍、头顶通天冠的身影被搀扶着来到殿上。 周宛宁仰头看去,那颤巍巍的赫然就是赵佶! ……谁把脑梗患者强行扶出来了?! 这是做复健的时机吗! 朝中已经产生些许骚动了。周宛宁向一旁投去不安的眼神,他看到了刘彻微微抬头的侧脸,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周宛宁没有发现慌乱。 这种镇定给了周宛宁一种力量。 片刻后,赵佶被扶着在御座上坐好。此时,刘彻微微转过头去,对着周宛宁一笑。 一名侍中被召至御座前,童太监给他递了一卷金黄的卷轴。 “有旨意!” 众人纷纷下跪。 周宛宁下跪的过程中还有点茫然,心已经不由自主开始狂跳。 “维我祖宗,继天统业——” 周宛宁听不懂这些。 在一大串骈文之后,诏书终于来到了关键部分: “皇五子可立为皇太子!” 第115章 第115章 许多官员已经懵了。 皇帝怎么能在正旦大朝上直接立太子呢? 这是不合礼制的! 即便是立太子,也应该经历三辞三让的流程。皇帝要先对群臣们放出风声,让臣下上表请立太子,皇子推辞;再上表,再推辞。 直到第三次,皇帝才能勉勉强强地答应: “啊呀,既然你们都觉得朕的儿子贤明优秀,那就立他做太子好啦……” 这才是正确的流程! 怎么能绕过百官直接下旨呢?这和独夫有什么区别! 你说皇帝瘫痪了,不方便走这么复杂的流程? 皇后都已经替皇帝处置这么长时间政务了,总不能在这种大事上嫌麻烦吧?这可是为她的儿子铺路! 脑子灵活的已经隐约猜到了一些内情:难道是有什么大事发生,逼得上头不得不省略辞让流程,必须早立太子? 这时候,百官队列中忽然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 “万岁——” 只见严嵩伸长双臂,像商场开业门口的充气彩条人,缓缓躬身拜下。 张居正稍慢了半拍——他在这种事上还是不如身经百战的严阁老。 “万岁——” 纪景位于百官最前列,他轻轻叹了口气,同样下拜:“万岁……” 殿陛之间,山呼声回荡。 周宛宁伏在地上,表面看起来无甚变化,但他已经在脑子里开始尖叫。 救救他!救救他!救救他! 之前赵匡胤给他培训的是“黄袍加身”的时候要怎么反应,没人教过他立太子的时候要怎么说啊? 他要讲什么?如何表现? 岳飞提议:[不若向诸位陛下们求助?陛下之中有不少做过太子!] 周宛宁大喜:“好主意!鹏举,你简直就是我的韩信,白起,周亚夫!” 岳飞:……? 岳飞:[殿下,咱们要不还是找孔明再学学史吧,这么比喻有点不太吉利。] 虽然岳飞的下场和这些人比起来也好不到哪里去。 [群聊:相亲相爱周家人(6)] 周宛宁:[求助!第一次当太子,有没有什么能让我看起来熟练又得体的小教程?] 刘彻:[这个我会。] 李世民:[哦,我也会。] 刘彻:[当太子很简单的。你现在年纪小,你只需要和辅政的太后打好关系,同时自己训练一支亲卫,并且选好能替你除掉外戚的酷吏就可以啦。] 刘彻:[自然会有人帮你把政敌除掉的!] 刘彻:[鉴于赵佶太废物,你就等着吕后帮你除也可以。] 刘彻:[哦对了,为了巩固地位,你也可以提前把自己的婚事拿出来当筹码。你性格好,也没什么丑闻,多把自己卖几次也行,还能好好挑挑外戚。] 周宛宁:[……哥,这个太看运气了,我学不来。] 李世民:[就是!谁有你命那么好啊!小宁你应该学点可操作性高的。我也当过太子,而且我靠的都是自己奋斗!] 李世民:[想要坐稳太子之位,最重要的是拥有自己的班底。你要收拢属于你自己的文臣武将。] 李世民:[等你有了左臂右膀,就算皇帝想害你,你都有反抗的能力。到时候你就把他软禁起来,叫他做太上皇!] 周宛宁:[明白了!我下朝之后就去开府广纳宾客!] 嬴政:[你们两个简直是胡言乱语,误人子弟。] 李世民:[那你又有何指教啊,秦王政?] 嬴政:[不要怂恿小宁去做什么出格的事。他只要继续按部就班地学习就好,多向张先生与孔明仙长请教。除此之外,就是注意不要生病,避免夭折。] 周宛宁:[好的,我学到了!谢谢大哥!] 刘彻:[@赵匡胤,老三怎么不说话?你没什么教小宁的吗?] 赵匡胤:[俺没做过太子捏。俺比较擅长的是一步到位逼皇帝禅让。] 刘彻:[乱臣贼子啊!] 赵匡胤:[那咋了。多有用啊?我成功地运用了胁迫的招数,每天在梦里逼着赵佶立太子然后退位。我说了,要是他在三天内不下诏,我就把他肠子掏出来再塞回去。] 刘彻:[…………] 嬴政:[…………] 李世民:[…………原来是你干的呀!!!] 周宛宁:[不愧是三哥,一身的力气和手段!但是哥你掏完之后记得洗手,肠子的内容物比较脏。] 赵匡胤:[中嘞!] 想到兄弟们的太子做得也是乱七八糟,周宛宁一下子就对自己有了一种微妙的信心。 没关系,有这么多经验丰富的前辈在,他能干好! 百官三呼“万岁”后,侍中再度宣旨。 为庆贺立太子,皇帝大赦天下。 除了“十恶大罪”和谋杀、贪污、放火等等常赦所不原外,赦书抵达全国各地当天之前的罪犯一律赦免。 百官再度贺拜。 周宛宁听到“大赦”的时候还有点紧张,生怕这一下直接把秦桧给赦出来了。 嬴政作为法家高徒,严谨地向他解释:秦桧的罪名是谋逆,被归于“十恶大罪”之内。历朝历代“十恶大罪”都是不能被赦免的,除非由皇帝特赦。 周宛宁的心终于又放回了肚子。 赵佶无法久坐。他看起来形销骨立,完全是依靠特殊的支具和有人搀扶才能在御座上待着。 等到诏书宣读完毕,他就“呜呜”含混地示意了两声,童太监响亮通告: “今日太子代朕赐宴——” 周宛宁心神一凛。 赐宴?! 老师没教过啊! 内侍把赵佶麻利地搀走了,朝臣与使节纷纷起身,然后整个大殿中的目光都投射到了周宛宁身上。 他们在等太子开口。 ……哦,对,他现在已经是太子了。 周宛宁干咽了一口唾沫,脑中忽然出现一个有点荒诞的念头: 他还没来得及经历的那场博士毕业答辩,和现在的情形是不是没什么区别? 殿中的百官就是评审专家,张居正和哥哥们就是他的导师。所有人都在观察他,评估他,准备以此决定是否愿意助他更进一步。 周宛宁不自觉地用舌头抵住上腭,这是他用来缓解焦虑的方式之一。 这是属于他自己的考验,他必须迈过去。 周宛宁向前走了两步,从皇子的队列里走了出来,来到最前列,并向丹陛的台阶上了两级。 他面对朝臣,视线扫过那一张张各怀心思的面孔,沉声道: “臣德薄不敏,深受皇恩,今日骤承重器,深感忧惧,但不敢不奉诏。” 此时,一名紫袍重臣出列再拜。 周宛宁心中一紧——这是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也就是俗称的宰相,庄彦。 赵佶也曾尝试让这名政事堂首领来认周宛宁的脸,但因为种种原因,始终未能成行。 吕雉说,这是因为庄彦本就是靠熬资历熬到宰相之位上的,以滑不留手闻名。赵佶还年富力强的时候,庄彦就从来不和赵佶顶着干。等到赵佶瘫了,他自然要给自己选退路,不在夺嫡里明确站队。 当然,吕雉也没费心去拉拢此人。 因为这人会自己凑上来的。 只见庄彦一脸正气,面朝周宛宁,响亮道: “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臣庄彦言:伏惟皇太子殿下,天资英伟,德才兼备,今日正位东宫,普天同庆!臣不胜欢欣,谨为殿下贺!” 这就直接上来拍马屁了! 周宛宁余光瞥见站在后一步位置的纪景脸色也有点古怪,但古怪归古怪,纪景还是很上道地也向前一步,附和: “谨为殿下贺!” 殿中再度回响:“谨为殿下贺!” 嬴政忽然对周宛宁使了一个眼色,李世民更是“皮卡皮卡”使劲儿眨眼,示意周宛宁上前一步。 周宛宁恍然,赶紧走下台阶,前去拉庄彦的手——哦,还有纪景的。 “父皇命臣在此,臣惟恐有失。初登储位,政务未熟,尚有许多事需要诸公左右匡正。” 庄彦被拉住手的时候都有点恍惚。 这小太子瞧着挺聪明的嘛,小小年纪就知道拉拢人心了,是皇后教的? 纪景则是已经完全麻木了。 哈哈,太子真会装,表面看起来好像个小小贤君似的。谁能想到他前两天刚伙同二皇子和三皇子冲进他家绑走了他儿子呢? 说完之后,周宛宁又悄悄去瞟哥哥们,只见四人都对着他露出微笑。 做得好! 周宛宁备受鼓舞。 宰相和枢相都已经表态了,群臣也没有什么好说的,脑子里都开始琢磨着一会儿的正旦宴上要怎么进步进步,狠狠拍一下新太子的马屁。 正旦大朝就此落幕,朝臣们被引向文德殿行宴。 周宛宁单独被叫走,作为新太子,他需要更换储君服饰后去太庙祭拜,朝见皇后,然后再前往文德殿代为主持正旦宴。 天啊,工作更多了…… 赵匡胤相当满意地看着周宛宁被接走的小小背影,他把双手揣到袖子里,唏嘘道: “哎呀,时间过得真快。一眨眼小宁都当太子了。当初他刚出生的时候还只是小小一坨,比小燕瘦弱得多。” 李世民也认同:“小宁是我们一起看着长大的。你们还记不记得,他小时候学说话慢,吕后着急得要命,成天想办法逗他开口。” 赵匡胤就说:“当然记得!她把小宁爱吃的东西摆成一排,让他开口去要,不要就不给。小宁那时候就伸手去指,发现指了没用,就自己去够。” 嬴政没听过周宛宁小时候的故事,他稍有些感兴趣地追问:“之后呢?” 赵匡胤大笑:“之后?那当然是吕后妥协了……小宁一直不肯开口,她又舍不得让他就这么饿着。好在小宁总算是在快两岁的时候开口了,话说得又快又好,只是头几个月有点含糊。” 李世民:“他还不太会发‘哥哥’的音,就管我们叫‘咕咕’呢!” 嬴政也抿嘴微微笑起来,然后提醒:“以后别当着小宁的面总提这些事。他现在是太子了,你们这么说他会羞恼。” 赵匡胤摆手:“知道啦知道啦——俺也有弟弟和儿子,当然懂。小孩儿大了就希望别人把他们当大人看。” 他们很快就来到文德殿前的广场。 百官们也看到了各位皇子的土木工程杰作——雪长城以及微缩版全国地图。 有官员凑近了想看,赵匡胤就很不客气地上前去驱赶:“看可以,别伸手碰啊!这是太子亲手做的!” 那官员吓得退后一步,然后赶紧搜肠刮肚地找词来夸:“太子殿下真是心灵手巧!” 赵匡胤骄傲:“那是!小宁会的东西可多了。他还会弹琴呢。” 嬴政有点无语,他总觉得赵匡胤现在比他自己当了太子还高兴。 他不会也把小宁当儿子了吧?! 周宛宁不知道哥哥们在背后闹腾些什么。他在紫宸殿更换太子品级的礼服,同时相当紧张地听吕雉对他耳提面命: “一会儿的正旦宴流程颇多,但你不用紧张,小魏会告诉你都要做什么的。” 周宛宁眼睛一亮:“小魏!他回来了吗?” 吕雉说:“当然,你身边要是没有可靠的人,娘也不敢让你一个人就这么顶上去啊。” 周宛宁被宫人轻声请求着转了半圈,方便系带子。他转过半圈去,压低声音问: “娘,怎么今天突然就立太子了?我之前没听到一点风声啊!” 吕雉的眉心添了一道皱痕,她垂眸看着周宛宁,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说: “……因为有军情。” 周宛宁紧张起来:“金狗南下了?” 吕雉点了一下头:“是。大名府的急报,金狗叩关,杜宏已经亲率守军北上。战事当前,大夏需要立储安定民心。” 周宛宁张了张口,但发不出什么声音。 他想问杜怀秋有没有一起赶赴前线,但又意识到这个问题没有任何意义。 杜怀秋一定会去的。 ……周宛宁本来还计划着给他写一份庆贺新年的信呢。 “我能做什么吗?” 最后,周宛宁这样问。 吕雉有点疲惫地笑了笑,她伸出手,轻轻摸了一下周宛宁的脸颊,说: “做一个好太子,与贤良的臣子亲近往来,屏退谄媚阿谀之徒,向你的哥哥们还有张白圭多多学习。” “当然,这些你应该早就知道了。娘的小宁一直是个好孩子,可好孩子并不代表能做一个好太子。” 周宛宁认真道:“我会尽全力去学怎么做个好太子的。” 吕雉拉住他的手,稍用力捏了捏:“娘也会尽全力教小宁如何做一个好太子。” 不,是做一个好天子。 正月十日,大名府急报。 金人军抵保州城下,泰宁郡王亲率一万守军支援与金人交战,解了保州之围,惨胜。 泰宁郡王世子亲冒箭矢率亲兵上阵,斩首五名。 第116章 第116章 成为太子是一种十分新奇的体验。 第一个改变就是,周宛宁在外人面前的自称需要变一变了。 他不能再自称“我”,而是要自称“孤”。 一开始周宛宁还不是很习惯。成为太子之后他需要频繁地和外臣见面,每一次都需要他费心去理解这些人的意图,并用不得罪人的方式回应,在大脑飞速运转的同时,偶尔他就会忘了“孤”的自称。 周宛宁起初想用少说话来减少犯错频率,但吕雉很快就发现小碎嘴儿子变成了小闷葫芦。她十分了解周宛宁,当然猜到他究竟为什么这么做。 于是,为了训练周宛宁对自称形成肌肉记忆,吕雉就要求他无论何时何地都要把自称改成“孤”。 周宛宁:“好的,我……孤知道了!” 吕雉提醒:“我会让小魏监督你哦。” 周宛宁就紧紧绷住脸:“孤会努力!” 刑部加紧谋逆的案子已经接近尾声,该拿到的口供和证据都已经拿到,该编的也已经编完,该抓的该判的该贬的几乎都尘埃落定。吕雉在朝堂上借机清洗了一批蠹虫,接着就打算等春闱和殿试给朝廷上新人了。 魏忠贤出色地完成了吕雉交给他的任务,如今又回到了宫里,准备继续紧紧围绕在周宛宁身边,做当今太子的第一狗腿。 做狗腿,很光荣! 周宛宁对魏忠贤的回归当然表示了热烈欢迎。 有魏忠贤在,他就相当于有了一个特别靠谱的忠诚小秘书。虽然上限不算太高吧,但是下限至少能保住! 唯一要注意的就是不能溶于水……毕竟魏忠贤上一个辅佐的皇帝天启帝就是莫名其妙落水之后大病不起死掉的。 周宛宁已经把今年夏天学游泳提上日程了! 很快,周宛宁发现改变自称是个还算快的过程。除了在正常言谈中加入“孤”,周宛宁还开发出了一点奇怪的玩法,比如会在和别人告别的时候莫名其妙地说一句:“孤的败。” 至于“孤的猫宁”,“孤的奈特”,这些等到合适的时候他一定会说的! 看来距离大夏理解周宛宁的语言体系还需要很多年。 第二个改变是,他在名义上多了一大帮“幕僚”,甚至还突然冒出来三个老师。 过去几年大夏没有太子,因此“太子三师”这样的职位只是个虚衔而已,主要是用来作为“顶级荣誉”授予退休的宰相和枢相。 但现在周宛宁成了太子,那他就需要对“三师”行弟子礼。 太子三师是太子太师、太子太傅和太子太保,还有对应的少师、少傅和少保。这些官员的职责就是辅导皇太子,是名义上的太子幕僚。 正月期间,周宛宁就在马不停蹄地进行各类社交活动。 今天和太子太傅见面:啊呀老师!孤以后一定多多向你请教!好的好的,老师保重身体……一直咳嗽啊?那孤给老师诊一下脉吧,再看一眼舌苔。咳嗽持续多长时间啦? 今天和太子太保见面——哦哦哦,老师别起来了,孤不知道你九十了…… 今天和太子太师见面:啊呀孤和老师一见如故啊!老师真是老当益壮,最近都在干些什么呀?哦,练字。那什么,孤还有事,不陪老师练了,孤的败! 见完一圈之后,周宛宁感觉自己像是去养老院慰问的小学生。 这帮老头最低年龄都有七十八,要是上辈子在医院,周宛宁都不敢推他们进手术室,生怕他们在手术台上去见先帝。 他们能给周宛宁上课吗?! 但是少师、少傅和少保就相对年轻一些了。其中,少傅更是老熟人—— “哎呦!纪相公!孤与纪相公真是缘分不浅!小纪在吗?还在复习?对对,还有半个月就要考春闱了。正月十五的鳌山灯他能出来看吗?” 纪景一脸麻木地看着东宫仪仗进了他家,两腿挨不到地面的小太子愉快地坐到他家正厅的首座上,开始吃他家的腌桃。 纪景觉得自己有点看不到大夏的未来。 周宛宁觉得纪景家的腌桃特别好吃,一边啃一边问:“纪相公,这是你家自己腌的吗?好好吃哦!” 纪景说:“……是。我老家产蜜桃,宦游多年,每到夏天的时候,我就会思念家乡蜜桃。老家人为了让我能吃到,就会把蜜桃摘下腌渍,然后千里迢迢从江南寄往京城,前些年寄得更远,一路寄到大名府。” 周宛宁听了,他也有点伤感起来:“家乡的味道确实令人怀念。有时候人思念的或许也不是那一口蜜桃,只是年少时在家乡的回忆。” 纪景看着小太子用稚嫩的声音说一些沧桑的话,只觉得有点好笑。 但他也认可了周宛宁的能力——至少这孩子明白在恰当的时候该说什么样恰当的话。 为了奖励周宛宁这样的聪慧,纪景说:“若是太子喜欢,今年夏天臣会给太子送一坛腌桃。” 周宛宁点点头,认真道谢:“纪相公的好意,孤心领了。也请纪相公放心,往后孤不会以此为名向纪相公的家乡过多索要蜜桃作为贡品。” 纪景被周宛宁逗笑了,很快,他整肃神情,起身对周宛宁一礼:“太子幼冲之龄已知爱惜民力,臣为太子贺,也为天下贺。” 周宛宁其实觉得自己身边的人都有点大惊小怪。 他明明只是做了一个有良知的人该做的事,但许多人都会觉得他又贤又仁。 会不会是之前的皇帝把道德底线拉得太低了呢? 周宛宁赶紧跳下椅子,伸手去扶纪景:“纪相公不必如此!孤年纪尚小,往后还需要纪相公多多教导提携……其实今天来,我是想和纪相公聊聊大名府军情的。” 他示意魏忠贤拿出地图,然后铺到两人之间的桌面上。 周宛宁伸手指指泰宁郡王打退金人的保州,问:“纪相觉得朝廷需不需要派兵支援?” 纪景叹息一声。 “若是在半年前,臣还在大名府知府、河东河北安抚使的位置上,臣一定会赞同朝廷派兵支援的。北方边塞的防御压力一直很重,百姓也过得苦,能支援些许都可以让百姓喘息片刻。” 周宛宁听他这么说,就知道后面一定会有反转。 果然,纪景无奈道:“可现如今,臣是枢密使,统管全国的兵马军务。臣比任何人都知道,打仗打的是钱,打的是粮草和民夫。大夏确实是有钱,但有多少真正花在了军务上?京城一派花团锦簇,每日都有大把的靡费,可这些真的能花在前线吗?” “臣斗胆说句僭越之言,朝廷若向大名府拨五千兵马,那就得相应贴进去一百万两银子,但这些钱真正能派上用场的恐怕只有三十万,之后朝廷还得源源不断地往里头贴补!” 周宛宁总结了一下:“贪官太多了,所以打仗赔钱,对吗?” 纪景说:“是!” 周宛宁问:“不能杀几个吗?” 纪景苦笑道:“……说来容易。” 周宛宁想了想,说:“这样吧,纪相公。今天就当咱俩是忘年交在瞎聊天,你不是相公,我也不是太子……小魏你别跟我娘告状。” 魏忠贤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把脑袋抬起来,装作研究纪景家的天花板。 周宛宁凑近纪景,道:“纪伯伯,你觉得朝中最大最有钱的贪官是谁呢?” 纪景:? 这是个什么称呼呢?! 纪景呆滞道:“你要我答?” 周宛宁真诚地点头:“嗯嗯。” 纪景:“但我说了又能怎么样?你要去找这些人麻烦?” 周宛宁更真诚了:“哪用得着我去找,自然有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纪伯伯你只需要报名字就行啦。” 纪景:“不是,殿下,太子不是这么当的……” 周宛宁不悦道:“哎,都说了我不是太子,你叫我小宁或者小周都行!纪伯伯你别担心,咱俩就是纯聊天,不留下任何文字记录。我要是出卖你,我这辈子当不了院士!” 纪景:? 这算个什么毒誓? 纪景的嘴角扯了扯,他稍作思考,然后试探性地提了个名字:“孙康顺。” 周宛宁聪明的小脑袋迅速锁定了这个人名的代表角色: “孙太尉!是他!哇,我就知道……好!那他就是第一个!” 周宛宁把地图收起来,顺手又把桌上的腌桃端起来带走,笑眯眯地对纪景摆摆手:“等我的好消息吧!孤的败!” 纪景:………… 不是,这是什么意思呢? 将名义上的太子幕僚拜访过一遍之后,周宛宁就要开始着手对付具体的政务了。 当然,太子的幕僚远远不止这六人。成为太子之后,周宛宁就拥有组建东宫班底的权力,可以光明正大地为自己吸纳未来登基后所需要的人才,建立一个东宫官署。 周宛宁感觉这种改变就像是在玩经营类游戏: 你叫周宛宁,你现在是一个太子,你的父皇重病,所以你需要开始监国。 你的任务是为东宫招募人才,帮助母后批阅奏折,辅助决策。 这是你的启动资金,这是你的声望,这是你的初始员工。 好了,现在开始经营吧! 周宛宁准备操作! 他坐在紫宸殿,自信满满道:“把奏折都拿来吧!换大堆!孤是不会客气的!” 吕雉瞥他一眼,说:“给你十本先看着,看完了把想法用条子贴进去。” 周宛宁扬起脑袋:“没问题!” 他曾经读外文文献如流水,左手雅思右手六级,打开文档能写大论文小论文综述和基金会项目,还可以替导师审毕业论文,给奏折写处理意见根本就不在话下! 于是他就翻开第一本开始读起来了。 嗯,是户部的折子,讲的是今年某地税收出现…… 周宛宁闷头读了一阵,然后“噗通”趴在桌上。 他晕字! 他还晕数字! 这折子还是从右往左从上往下的顺序! 艰难爬起来之后,周宛宁余光瞥见吕雉有点忧虑的神情。 吕雉也料到儿子一开始接触奏折会有些阅读困难,她决定不把孩子逼太紧,就柔声说:“没事,要是读不懂也没关系。娘会一起处理的。” 周宛宁就又皱起脸来。 这些工作如果他不做,那就都会堆到吕雉身上。他轻松了,但吕雉就要工作到深夜。 不行! 他不能学刘盈摆烂! 周宛宁身上燃烧起熊熊的火焰,低头继续读奏折:“我读得下去!看不懂的话我就去请教孔明和张先生!我要努力!我要奋斗!” 吕雉露出一丝笑,又提醒:“孤。” 周宛宁:“孤固咕!” 他是一只勤奋的鸽子!他读,他读! 吕雉摇摇头,拿起朱笔,继续读手中的折子。 监察御史杨修文弹劾孙康顺纵子犯法。 吕雉微微一笑,嗯,过年了,的确该宰点肥羊,让大夏的军饷充实起来了。 第117章 第117章 周宛宁擅长救人,但对于怎么杀人,他其实不敢说自己有什么研究。 作为医生,要是遇到有人在手上过世,那真是烦心透顶。 但作为太子,以及未来的皇帝,周宛宁必须尽快学会怎么杀人,并从这些人身上榨取尽可能多的价值。 “你要精准地、不伤名声地把人除去,同时从他们身上把钱和田地都扒下来,再狠狠把和他们相关的家族、姻亲和豪商都敲诈到身无余财。国库富了,天下才有一统的希望,明白吗?” 紫宸殿,周宛宁在上一对一的私教课。 给他上课的是非常擅长让大臣倾家荡产的汉武帝陛下。 周宛宁捧着个小本子,手里捏着炭笔,很虚心地请教:“哥,怎样才能在捞钱的同时还不伤名声呢?” 刘彻就教他:“首先,你不要把贪官奸臣当成傻子。贪官比普通官员更聪明,也更狠毒。你要是想对他们下手,他们有很大可能提前就听到风声,就会想尽办法和你对抗。” 周宛宁点头点头,又有点愤愤:“哼,还想对抗朝廷?这帮人竟然连禁军都不怕吗?我看他们是想吃三哥的长拳了!” 刘彻觉得好笑:“当然了,人在求生的冲动下什么都做得出来。不然陈胜吴广何以揭竿而起?不然高祖何以斩白蛇上芒砀山?破釜沉舟也是如此。” 这么一说,周宛宁就懂了。 人体在死前也会爆发出最后一波力量,疯狂分泌肾上腺素,暂时麻痹疼痛,让人看起来神采奕奕——这就是俗称的回光返照。 周宛宁捞起趴在旁边睡觉的桃花,抱在怀里说:“哥是在提醒孙康顺有可能狗急跳墙?” 桃花睡懵了,被周宛宁抱起来之后还想往下倒,软趴趴地又在他腿上缩成一团。 看来这只小狗急了并不会跳墙。 刘彻瞥了一眼小狗教具,点头:“是。你知道监察御史杨修文在收集孙康顺罪证的事吗?” 周宛宁:“杨修文?你说的是袜子战神?” 刘彻:………… 不是,给臣子取外号的时候能不能取点好听的。 这话一说出来,感觉整个紫宸殿都臭了! 刘彻勉强点了一下头,说:“是他。总之,孙康顺和他的党羽应该都该意识到他们的好日子要到头了。正旦大朝的时候赵佶病成那样,话都说不出来了,他们都能看到,也都能猜到他的日子不多。” 正旦大朝让赵佶出现在百官和使臣面前其实也是一把双刃剑。 对于大夏百官,听说皇帝生病和亲眼看到皇帝流口水是两码事。 看不到中风老佶之前,不少人还有些侥幸心理,总用那种一点也没有医学常识的脑子猜皇帝可能还有一天“嘎嘣”就好起来了,双脚就下地了,能满屋子“嗖嗖”走了。 但是在实际看到中风老佶之后,所有人都要直接接受“以后大夏是皇后和太子做主”这一事实。 这一招能更快地帮助吕雉和周宛宁收复朝臣。 但使臣也能看到大夏此时朝局所隐藏的祸端。 皇帝时日无多,幼子被立为太子,这是标准的主少国疑之相。 周宛宁沉思片刻,说:“我觉得孙康顺会先找人来试探我和我娘的口风,看看我们会不会接受他的投诚。像他这样的人,做出破釜沉舟这样的决定还是有点难。” 既然身段柔软、出卖尊严就能获得高官厚禄,那为什么还要玉石俱焚呢? 刘彻微微一笑:“小宁说得没错。” 魏忠贤在一旁悄悄用手势示意周宛宁他又忘了自称“孤”,周宛宁假装没看见。 刘彻不喜欢别人在他面前装,而且魏忠贤也不会向吕雉告密。 周宛宁要暂时不做鸽子了! 周宛宁又说:“但我们肯定是不会接受他的投诚的,哥,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选?是假意安抚,再雷霆一击籍没他家财产;还是逐渐施压逼迫他狗急跳墙,这样可以名正言顺一步到位把他摁死?” 刘彻听着听着就觉得很舒爽:“小宁头脑聪明,而且有原则有底线,知道无论如何最后都要把他除掉。没错,其实这两条路都是不错的选择。但是……” 周宛宁马上又绷着脸捧起本子开始记记记:“哥你说!” 刘彻道:“有一点是需要考虑在内的,那就是时间。” “怀柔是需要时间的。为何怀柔?是因为还没有积蓄起能一击必胜的力量。” 他伸出一只手,再慢慢收紧手指,作蓄力状:“但孙康顺并没有能和皇权相抗的力量。他的权力都是皇权给的,皇权自然也能轻易收回去。所以我们不需要安抚,只需要逐渐收紧他脖子上的绞索,让他一点一点窒息……” 周宛宁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刘彻的手掌心。 终于,刘彻一把攥住拳头: “把他逼到他觉得必须反抗,但又觉得我们不会对他下死手的地步。这时候,他就会开始寻找盟友,实施谋逆……这样我们还能一次性抄没更多人的家产,岂不是一举多得?” 周宛宁笑了:“哥,你真厉害!” 刘彻很放松地一笑:“我上辈子可是做了几十年的皇帝呢……” 周宛宁眼珠子一转,又问:“哥,你觉得我们这回能不能再试一试钓鱼执法?” 刘彻:“何解?” 周宛宁鬼鬼祟祟道:“既然想让他谋逆,那也得给他谋逆的条件啊。孙康顺赤条条一个,手头也没几个兵,他也有脑子,肯定知道谋逆不起来。” 刘彻:………… 这小子想推个皇子出去假意和孙太尉结盟! 刘彻对谋逆是有点应激反应的,他马上猜到周宛宁在打什么主意,也立刻表态:“我绝对不会去做这个鱼饵!” 周宛宁也没有很失望:“哥你本来也没什么谋逆资本来着,你这几年净教书育人了……我考虑的是在大哥二哥三哥里挑一个。大哥当然是最佳人选啦,只是不知道他愿不愿意配合。” 刘彻撇撇嘴:“他肯定不配合。” 做这种事多耽误他工作啊! 周宛宁:“但我也要先问问他,等大哥拒绝了我再去问二哥。” 刘彻对具体实施不感兴趣:“那你先去问吧。我去秘书局逛一圈……赵佶呢?他已经不在紫宸殿了?” 周宛宁说:“对,我娘把他踢走了,说是他一直在这儿待着太晦气。” 就算赵佶已经搬去了别的宫殿,紫宸殿似乎还弥漫着一股昏沉的味道。 前几天吕雉做主把赵佶从紫宸殿挪走了,搬去更小一点的福宁殿居住。理由是紫宸殿时常需要召集臣属议事,怕惊扰赵佶休息。 其实只是几位皇子不想在来紫宸殿议事的时候每次都为了所谓的“孝道”去拜访赵佶。 但赵佶怎么说也当了十几年的皇帝,他已经给这座宫殿烙下了属于他的印记,恐怕还需要一些时间抹去。 因为赵佶尤其喜欢书画,他花了大量时间创作作品。其中绝大多数都被收藏在紫宸殿,不少被裱好挂在殿中各处,看起来倒是十分赏心悦目。 对于那些过往作品,周宛宁采取的策略是变卖。 开玩笑,这可是宋徽宗的真迹啊! 虽然他做皇帝做得不怎么样,但他的书画水平是没有人敢碰瓷的! 看看这花鸟! 看看这瘦金体! 就问上下五千年还有第二个人能写出赵佶的这种神韵吗? 当然,就这么直接把赵佶的真迹拿出去卖是不行的。这毕竟是皇帝真迹,要是公开拿到市场上去扑卖,一定会被御史们当作礼崩乐坏疯狂弹劾。而且赵佶在大夏算是“当代人”,当代人的真迹还没有经历时代变迁赋予的历史价值,价格还没涨到周宛宁满意的程度。 但周宛宁还是给这些字画找到了买家。 谁又有钱,又识货,还特别想靠花钱来证明自己的忠诚? 把两京一十三省从肩膀上卸下来放松一下吧,严阁老! 没错,就是严嵩! 作为明朝人,严嵩太知道宋徽宗真迹的价值了。前几年赵佶还身强力壮能处理朝政的时候,严嵩把有赵佶亲笔朱批的奏折全都仔仔细细地在家单独找了个房间收藏,被赵佶听说之后还觉得特别高兴,以为这是严嵩忠不可言的表现。 殊不知严嵩这是在严肃保存具有艺术价值的字画收藏品。 宋徽宗真迹啊!放到几百年后能卖出天价啊! 于是周宛宁就用“鹏举传书”私下联系了严嵩,询问他有没有意向购入一批字画珍品。 严嵩问他那儿都有谁的字画。 周宛宁说诸葛亮赵佶嬴政李世民赵匡胤刘彻朱棣……应有尽有,想要什么就可以写什么。 谁不想看嬴政字迹的《大风歌》还有刘彻的《轮台罪己诏》呢? 虽然写完了之后他们的兄弟感情应该也要破裂了。 严嵩深思熟虑了半刻钟,告诉周宛宁他想要赵佶的书画真迹,一幅他出一千两银子,现银。 一千两银子大约就是……三百万元! 周宛宁惊呆了:严阁老这辈子还没爬到顶呢,怎么就这么有钱?! 他哪来的这些钱啊??? 严阁老,你不会又要冒青烟了吧? 孤的钱!!! 突然和嘉靖共情了,好想急头白脸地给严党好好抄一抄家! 眼看着周宛宁的沉默时间越来越长,严嵩赶紧解释:[殿下!殿下!并非殿下想的那样!] 周宛宁有点阴郁地问:[那是什么样的呢?] 严嵩:[臣不敢欺瞒殿下,臣在吏部做这个左侍郎,每年经手大大小小官员晋升考核,也收了许多孝敬。但臣心知前世因何而倾覆,这辈子不敢欺瞒君父,所以这些额外所得一笔一笔就都存了下来,等待时机成熟就献给君父!] 周宛宁完全没被严嵩哄骗过去。 哼,严嵩要是能出一千两,那他家绝对还有九千两! 周宛宁阴暗地给严嵩打上标记,然后假装不再追究,决定等严嵩贪够一定数额再狠狠敲他一笔竹杠。 赵佶的字画让周宛宁从严嵩那里抠到了一万两银子。拿到现银之后,周宛宁一文钱都没贪,立刻存进了他的北伐小金库。 看着白花花的银子,周宛宁突然有了一种把赵佶的中风治好了然后给他关起来天天写字画画的冲动。 瘦金体的《大东北是我的家乡》肯定畅销啊! 想到这儿,周宛宁赶紧晃晃脑袋,逼迫自己把这个念头忘掉。 一个好的先帝应该是死得干干净净的先帝,看看负面教材的朱祁镇和朱祁钰吧! 第一笔北伐基金入账,周宛宁就要加紧筹备第二笔了。 为了给孙太尉找个谋逆小帮手,周宛宁马不停蹄地去找了他的哥哥们。 “不行。” 周宛宁努力挤出自己最可怜的表情:“不再考虑一下吗,大哥……” 嬴政翻着顺天府今年的财政预算,语气一点改变都没有:“不行。” 周宛宁:“可是孤真的很需要这笔钱!” 嬴政瞥他一眼,说:“孙康顺的儿子前段时间因为被周祁牵连在家消停了一阵,正月十五的时候他去观鳌山灯,见到良家女子就上前调戏,还打伤了女子家人。这几日顺天府的差役去上门索拿,却屡遭孙家家丁抗捕。这不是现成的把柄?” 周宛宁从嬴政这长长一段话里听出了十足的怨念。 周宛宁很惊奇:“还有大哥抓不出来的人?他竟敢对抗大哥?!” 咸阳坑底雅座一位~ 嬴政冷笑一声:“过去顺天府里大半差役都收过孙家的钱,孙康顺的家人犯法无数,从来没有被顺天府惩罚过,他怎么会把我放在眼里?” 周宛宁问:“大哥不能把这些已经被腐化的差役换掉吗?” 嬴政说:“我接任也才半年,到现在勉强算是熟悉了庶务,有些事还需要底下人去办。要是陡然将下属都换光,我的政令将会无人执行。” 周宛宁想了想,然后告诉嬴政:“这样吧,孤去找二哥三哥,让刑部和禁军去抓他!行吗?” 嬴政对周宛宁招招手,示意他近前来。 周宛宁就悄悄蹭过去。 嬴政低声说:“你可以让老二或者老三中的一个人假意和孙康顺结盟,借此事给孙康顺通风报信获取信任。” 周宛宁眼睛一亮,同时心里也迅速形成了一个新计划: “二哥三哥都有武艺在身,孤觉得……我们可以筹备一场禁军的检阅仪式,让二哥三哥各领一支队伍,请外国使臣和官员百姓来看。一方面是宣扬大夏国威,震慑异邦,一方面也可以让二哥三哥开始自己练兵。” 半个月前正旦大朝时外国使臣见到赵佶的样子,难说心里不会轻视大夏。 周宛宁打算借这场阅兵式来立威,顺便看看能不能把孙太尉这条大鱼顺势钓上来。 结盟的皇子手中有了兵,那孙太尉会不会起一些不该起的心思? 周宛宁想着想着就发出有点邪恶的笑声。 嬴政很欣赏地看着他,然后把手里的文书往他面前一递:“行了,来看看这个你能不能看懂吧。顺天府今年需要的拨款增加了,要是户部不批,你得去打一下招呼。” 周宛宁:“……啊?孤吗?可是打招呼难道不会演变成吵架吗?” 嬴政:“对,会的。如果我去那一定会吵架,但你去不会。因为他们不敢骂太子。” 周宛宁小碎步开始后撤:“大哥,孤的败!” 第118章 第118章 周宛宁要搬家了! 身为太子,他不能再住在坤宁宫,而是应该搬到东宫去。 尽管吕雉万般不舍,但为了周宛宁的政治前途,她知道自己必须放手。 放手是一回事,迁宫的时候,吕雉还是恨不得把整个坤宁宫的东西都打包给周宛宁带走,甚至还担心周宛宁在东宫住的第一个晚上会睡不着。 “真的不用娘陪你吗?” 周宛宁拉着她的手说:“娘白天已经很辛苦了,孤不用娘再多操心啦,娘回坤宁宫好好歇息,要是想孤了就派人来叫,孤会很快去找娘!” 吕雉欣慰于儿子的早熟,但还是止不住叹气。 唉,唉。她的小宁也长到不需要娘的年纪了。 唉,唉。 从东宫回紫宸殿的路上,吕雉大概忧郁了一刻钟。等她重新坐下,开始拿起第一本奏折,先前的小小忧郁一下子就像太阳下的水珠一样被迅速蒸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楚的焦躁和烦闷。 前线那帮王八蛋!贪了这么多真以为她看不出来?! 等李世民和赵匡胤把他们手底下的军队练出来之后,看她不派玄甲军和禁军去把这些吃空饷喝兵血的混球一个一个送上天! 周宛宁送走吕雉之后,又开始迎接第二波客人。 李世民和赵匡胤又像双胞胎一样来看他了。 周宛宁赶紧把他们迎到东宫的主殿明德殿,忙忙碌碌地叫人来送上茶水点心。 桃花闻到熟人的味道,很高兴地从它的小窝里钻出来,摇着尾巴凑上前,赵匡胤就弯腰把桃花抱起来,非常用力地用下巴去蹭小狗的脑袋。 李世民背着手参观了一遍明德殿,很有领导风范地指指殿中几个地方,说:“感觉这里这里这里缺点东西。回头哥给你写几幅字送过来吧,你别嫌弃。” 周宛宁双眼放光:“果真吗二哥?孤真的可以拥有吗?” 李世民很享受弟弟这样的眼神,他矜持点点头,说:“当然啦。” 赵匡胤就也赶紧放下桃花,凑到周宛宁旁边和他站成一排,用一样闪闪发亮的眼睛去盯李世民:“那我也可不可以拥有呢?” 李世民干咳一声,说:“你嘛……咱俩目前是竞争关系,所以暂时还不能送。” 赵匡胤:“什么竞争……哦,对了,孙康顺那儿缺个坐探!” 嬴政已经拒绝了去引诱孙康顺谋逆的任务,那么这个假装谋逆的皇子就要从他俩之中挑选了。 李世民拿出了一个签筒。 “抽吧。”他说,“谁抽中了谁去找孙康顺。” 赵匡胤怀疑地看着李世民,问:“你没在签上做什么手脚吧?” 李世民当即瞪大眼睛,挤出一副很冤枉的神态,说:“老三,你怎么会这么怀疑我!” 赵匡胤:“太子,上!” 周宛宁就迅捷地扑了上去,桃花紧随其后扒住李世民的裤腿。 李世民试图把签筒举高来避开周宛宁的袭击:“太子也有做不到的事!” 周宛宁努力蹦跳,但发现自己怎么也够不到签筒之后,他对着李世民叉腰严肃宣布:“孤未壮,壮即为变!” 李世民:“……这是谁教你的?算了,一猜就是刘彻。你不能在你娘面前说这话啊,千万记住了!会死人的!” 当年刘盈的儿子汉少帝刘恭对吕雉不满,就说了以上名言,吕雉直接把他关到永巷,换了新皇帝。刘恭很快就死了。 有时候言语确实要命啊……更不能去和吕雉做政敌! 周宛宁还没开口,赵匡胤就趁李世民聊天分神的时机把签筒夺了过来。 赵匡胤得意洋洋地晃了晃签筒,说:“别吓唬小宁。他就算当着吕后唱《大风歌》都不会有事了……对了,小宁,你会唱《大风歌》吗?” 周宛宁老老实实点头。 李世民特别好奇:“我之前求萧相国唱给我听听,他就只哼了一点点调子。小宁你要是会的话,现在唱一遍给哥听听呗?” 周宛宁回忆了一下,清清嗓子,模仿着唱道:“大风起兮——云飞扬——” 李世民和赵匡胤都听沉默了。 周宛宁继续摇头晃脑:“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李世民脸上有少许的痛苦,赵匡胤咬住嘴唇,眉头紧锁。 周宛宁提高音量,唱完最后一句:“安得猛士兮——守四方——啊,猛士——啊,猛士——嗷!” 一曲终了,周宛宁矜持地对他们稍稍鞠躬。 李世民:“这真的是《大风歌》原——哦,好听!” 赵匡胤收回拐李世民的胳膊肘,然后附和着称赞:“好听好听!” 周宛宁自我感觉倒是挺好。 他唱的绝对是原版《大风歌》,是刘邦亲自教的! 谁也不能说刘邦唱的《大风歌》是错的吧? 但刘邦唱歌跑调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先不管这个。 赵匡胤检查了一下签筒和两支签,确认都没有问题之后,就开始晃晃签筒,从里头抽出来一支。 他抽到的是普通签。 李世民再次得意起来:“看吧,我没做手脚,但就是能抽中!好啦,这次就轮到我去深入敌营了,嘻嘻。” 赵匡胤撇撇嘴,将签筒扔回去,说:“没意思……” 周宛宁就安慰他:“三哥可以负责阅兵的事呀!” 赵匡胤叹了口气:“那也没有假装谋逆有意思。” 周宛宁:? 你们哥俩上辈子已经成功过了,别人一辈子都干不了一次! 谋逆难道是会让人上瘾的吗? 周宛宁只好安慰他们说:“那……那……咱们自己私下里演一演?” 李世民去抓赵匡胤的手:“老三,当助演这事……” 赵匡胤真诚道:“哥,当年在玄武门的要是我,你还真不一定能成功。” 李世民怏怏:“演戏嘛,演一演,你让让我。我比你大好几百岁呢!” 他俩拉拉扯扯了一番,周宛宁端了一盘腌桃在旁边边吃边听。 等李世民和赵匡胤商量完,周宛宁已经把腌桃吃完了。 他用宫人递来的布巾擦干净手,问:“谁当李元吉?谁当李建成?” 李世民说:“不演玄武门了,晦气。但我也有了个灵感,知道要怎么去说服孙康顺了。” 李世民示意宫人取来纸笔,他先简单画出京城的方正地形,然后在城外画了个圈: “若要阅兵,那必要出城。过去大夏也有在金明池检阅水军的传统,但那更多像是游艺玩乐,还有小摊小贩混入,一点也不庄重。因此,我们提前就要在城外垒起高台,铺好平整路面,搭起观礼台,再让参加检阅的队伍提前扎营。” 名义上,李世民和赵匡胤都能领一支禁军参与检阅。但参加完阅兵,他们不会将这两支禁军归还,而是各自以此为基础来练新军。 在未来,这两支军队也将会是北伐的中坚力量。 李世民用寥寥几笔画出校场的设计图,说:“我要做的,就是让孙康顺相信我可以在阅兵现场将其他所有兄弟和皇后控制住,行废立事。我会尽可能引诱他写下书信,留下文字证据,并且会让他掌握一支几十人的小队。这样人证物证俱在,一定能一举将他拿下。” 赵匡胤又补充了一句:“还要问出他的门生故旧,以及可以一起谋逆的同党!” 李世民轻松地继续描画他设计的观礼台:“知道知道,哎呀,株连这种事嘛……” 听起来好像他已经做得相当熟练了。 周宛宁小声地提建议:“检阅的队伍一定要越雄壮越好!要让百姓和外国使臣看到我大夏的军容威仪!” 李世民笑眯眯地用沾了墨汁的手去戳他的脸:“明白啦明白啦,小太子。” 周宛宁不太好意思:“其实也不是不相信你们,我就是有点爱操心……” 李世民和赵匡胤当然知道周宛宁是个什么样的性格,不得不说,这一点确实有点像吕雉。 有了计划,也选出了执行者,很快,“太子要筹备阅兵”就宣扬了开去。 李世民和赵匡胤都拿到了明确的公文,给他们每人拨员一千,务必办好这一次向大夏百姓和异邦使臣宣扬国威的阅兵。 这个时候,一个已经很久没有正式出场的人向周宛宁发起了邀约。 “孔明!你最近都在做什么呢?” 周宛宁没带太子仪仗,和过去一样,骑着小马栗子,带着魏忠贤一个仆从还有十几名侍卫就去了诸葛亮的家。 诸葛亮早就在院子里等候了。 他身后是一块用大块黑布蒙起的奇怪大架子,听周宛宁询问,诸葛亮神神秘秘地笑了一下,说:“太子不妨猜一猜?” 周宛宁:“孤猜不到,孤的又败。” 诸葛亮把周宛宁引到黑布前,把黑布一角塞到他手里,和周宛宁一起将黑布扯开。 黑布下是一圈用竹子搭起的脚手架。脚手架最顶端吊着一大片厚布,厚布下方用绳索勾连着一个大竹筐。 诸葛亮掏出火折子,笑着说:“小宁之前不是说想放孔明灯吗?我从后世寻了些物什,又托吕后找来了一些大匠,终于做出了这样的大孔明灯。” 说着,他就在大竹筐上方的火盆里点燃了燃油。 随着火焰燃烧,被吊起的厚布开始逐渐充气,诸葛亮拆去周围的竹架,一只热气球就这样慢慢成型。 周宛宁仰着脸,呆滞地看着热气球一点点飘起,忽然觉得大夏的阅兵仪式应该可以增加一个军种了。 我大夏空军天下无敌啊!!! 第119章 (作话有观影体) 第119章 (作话有观影体) 诸葛亮家怪异的升空物体当然引起了周围居民的注意。 萧何在家里写文章,写着写着突然听见院墙外传来喧哗声。 军旅生涯让他养成了随时注意周围不寻常现象的好习惯,萧何赶紧穿上鞋来到院子里,仰头就看见诸葛亮家方向升起的大布球。 萧何:……谁家的戏台子搭这么大! 萧何怔怔地看着那只大布球越升越高,逐渐露出一个像是倒立鸡蛋一样的轮廓。 这时候,“鹏举传书”群聊里弹出了新消息。 周宛宁:[就在刚刚,华夏汉朝著名的政治家、军事家、战略家、发明家、文学家——诸葛亮,研制出了大夏第一台载人飞行器!] 周宛宁:[这是值得历史铭记的一天!] 周宛宁:[欢迎各位领导莅临武侯宅参观并试乘!] 岳飞:[热气球图片]、[热气球升空图片]、[周宛宁和诸葛亮在热气球前合影图片] 下面连着群友的一大串问号。 李世民:[这什么?] 赵匡胤:[俺娘嘞,大孔明灯!] 张居正:[孔明真是无所不能啊……] 嬴政:[顺天府接到报案,说你们家近日有异响,还有怪异物品升天,指的就是这个?] 李治:[人能坐着这个飞到天上去?] 武曌:[这下真成天皇天后了。] 刘彻:[最高能飞多高?能控制方向吗?会不会飞上去了下不来?] 朱棣:[你们找人乘坐过了吗?] 吕雉:[不许亲自坐上去!听到没有!!!@周宛宁] 群里已经炸了锅,周宛宁很安详地欣赏了一阵诸葛亮和自己引发的舆论狂潮,然后继续宣布: 周宛宁:[我和孔明商量过了,这个技术应该先在阅兵上第一次曝光。所以我们要从禁军里选拔敢于尝试载人航天的死士。他们的名字将会留在历史上。] 周宛宁:[@李世民,@赵匡胤,哥,选拔试飞员就拜托你们了。] 李世民:[你是说,第一个坐这个大孔明灯的人能青史留名?] 朱棣:[我有一个大胆的……] 吕雉:[你没有!敢踏出坤宁宫一步,我就把你婴儿车的轮子卸了!] 朱棣:[汉宫教育你赢了。] 刘彻:[澄清一下,汉宫教育不是这样的。] 朱棣:[你的教育更差。] 刘彻:[???] 嬴政:[你们都在讨论什么乱七八糟的,此飞球第一次升空前应该先杀三牲祭祀天地,然后搭载鹏举的神像飞天,并让孔明伴飞,这才是对仙神应有的礼敬。] 李世民:[这位更是不折不扣的修仙战士。] 张居正:[殿下是不是还要找人写祭祀的册文啊?嗯?] 嬴政:[……如果有的话就最好了。不知谁愿代劳撰写?] 群里可是有不少文学家的,来一个帮忙写写骈文! 国家大事,在祀与戎,飞天的确是件结合了祀与戎的大事,张居正也对嬴政的郑重其事睁只眼闭只眼了。 谁不想飞到天上看一看呢? 看一看云上是否有龙,仙宫究竟在几重天,天穹的最顶端又是什么? 周宛宁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但这些答案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们飞上天空后才探索得来的。现在大夏的文明也要摇摇晃晃地走上这条路,作为后来者,周宛宁想做的就是尽可能久地搀扶这支文明向前得更远一些。 萧何没有参与这场轰轰烈烈的飞天大庆典。 因为他要考春闱了。 哈哈,春闱……一考定生死的春闱…… 究竟是洗干净了被吕雉打包送给宗室结婚,还是参加殿试一鸣惊人在东华门打马游街,萧何的未来在此一举! 这种感觉就跟当年他上芒砀山把落草的刘邦带回沛县诛杀县令一样,虽然不知道结果会怎么样,但要是输了,那要么死,要么生不如死。 早在春闱前一个月,京城就热闹了起来。 来自天南海北的考生齐聚京城,客店挤满了各色口音的老少,大家都背着考箱,拿着书本,满心期待能够一举高中,从此改变人生。 人一多,京里就乱。 充满商业头脑的大夏百姓自然是要抓住这波机会狠狠赚钱的,这就叫“春闱经济”! 所以各类售卖考篮和名师讲义的小贩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有正经做生意的,自然也有骗子。 顺天府这个月接到的报案数量已经是往常的五六倍了,比过年期间还多! 嬴政累得都瘦了,甚至开始怀念他曾经的咸阳令和廷尉们。 天啊……治理基层好难…… 报案都是一些琐屑的事情。比如考生偷砍百姓家的树去当柴火烧,客栈原本说好预留了房间却坐地起价,甚至还有头脑灵活的人说自己搞到了考题…… 对于那个卖考题的,嬴政立刻派了十几个差役去蹲点抓捕,人赃俱获五花大绑地押回顺天府,一通审问之后,小贩痛哭流涕地承认考题其实是他编的。 行吧……幸亏不是真的舞弊…… 但很快就有比真舞弊更严重的事发生了。 京中,考生间传起流言,说此次春闱的前三甲中定有纪相家的公子,曾经京中和泰宁郡王世子合称“神童”的纪永徽。 另一个锁定前三甲的是太子的白身幕僚,年仅十六岁的萧厝。 这不对劲。 嬴政几乎是在听说流言的瞬间就猜到这是有人背后设局。 看似是为李治和萧何扬名,鲜花着锦,实则是烈火烹油,将他们架到火上烤。 为何这两人被认定一定会名列前茅? 李治身为枢相的儿子,受人瞩目倒不奇怪。可萧何从高阳县回来之后就一直在封闭式复习,学得眼睛都绿了,除了“鹏举传书”群里的这帮人之外,也就认识一些文终堂的伙计大夫,他的名声是怎么被宣扬出去的? 传谣的人是想捧杀李治和萧何,矛头指向的是李治萧何背后的“权贵”。 此人想暗示纪景和太子操纵春闱结果。 若是李治和萧何拿到了好名次,那这些人就会将谣言迭代,称他们的名次是权贵交易得来,煽动考生不满,让纪景和周宛宁背上“舞弊”的骂名。 若是他俩没中……那传谣的也损失不了什么。甚至还有可能暗爽。 嬴政在他的官署里憋气: 其心可诛!其心可诛! 一个是他大侄,一个是未来的全自动好用牛马,嬴政绝对不会允许他们受伤害! ……他还想等萧何攒几年资历之后就挖过来做顺天府的副手呢! 但这种谣言的源头十分难查,嬴政也明白狠抓舆论的结果就是百姓道路以目。他思来想去,决定采用以毒攻毒的方式——用周宛宁的那种奇怪说法来形容的话,就是“魔法对轰”。 他开始叫顺天府差役去传播新的流言: 为什么萧厝作为一介白身能当上太子的幕僚,还拥有冠绝天下的才能? 那是因为他是医学世家! 他祖上有神医传下一个秘方,能让服用的人头脑变得极其聪慧,下笔千言,能言善辩! 不信?那就去问问城东的街坊,是不是曾经有个大傻子叫刘三,长得特别俊的那个,成天淌着鼻涕傻笑。被文终堂好心的萧掌柜喂了几服聪明药,人竟然就不傻了! 大家对那种涉及高层隐私的流言固然感兴趣,但更没有人能抗拒这种实操性极强的成功方法。 到了文终堂,那些在高阳县见识过聪明邦邦的大夫们当然也告诉大家: 没错!是真的!那个刘三吃了聪明药之后完全不傻了,说话条理清晰,行动敏捷,甚至比寻常人要更有谋略呢。 群众的热情瞬间被点燃,文终堂的患者量激增,以至于周宛宁不得不开始增设分店。 好的好的,城西也开一家……城南也开一家…… 为什么城北没有? 因为城北是皇宫! 聪明药其实就是保健品,世上哪有提高智力的药呢?要想聪明,最重要的就是保证睡眠和营养均衡,肉蛋奶蔬菜都要吃,适当还可以补补鱼油。 萧何的谣言有了对应的破解方法,李治的谣言就更容易破解了。 纪景听说坊间流传谣言的时间只比嬴政晚了一天。 他在紫宸殿和户部兵部礼部的尚书们碰头开会,讨论大名府军援还有阅兵的相关事宜。吕雉做主持人,负责在他们吵架到快对同事脸上吐唾沫的时候出来劝架。 兵部说要给大名府拨款,户部说哈哈给不了那么多。 兵部说国库明明就有钱,户部说你们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皇帝眼看着就要死了,办葬礼不要钱?修陵墓不要钱? 兵部说那葬礼和陵墓都能简化,礼部说你们简直是一帮无君无父的禽兽,我呸! 吕雉赶紧出来劝,说皇帝也很忧心,不愿让北方将士忍饥挨饿,他情愿自己的葬礼和陵墓不那么豪华,仿照三代圣君,节葬! 于是大家一起对着福宁殿方向行礼,赞叹皇帝的仁德,然后愉快地敲定给皇帝葬礼和修陵的预算砍半。 紫宸殿的氛围团结紧张严肃活泼,效率也极高。 在吕雉的主持推动下,大家给各项重大事宜都定了调,剩下的就是分到六部具体实施了。 商议完毕,吕雉叫内侍领几位尚书去偏殿用餐,尚书们刚才还在对骂,现在就又亲如一家了,高高兴兴地去沐浴天家赐饭之恩。 宫里的饭是好吃! 但吕雉叫纪景和礼部尚书留了下来。 纪景有点疑惑,但他已经学会了在皇帝这雷霆一家子面前保持沉默。 文德殿前的雪长城刚化,他儿子也才消停一个月,他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吕雉用眼神示意礼部尚书:“你告诉纪相吧。” 礼部尚书将双手拢在公服的袖子里,有些为难地说:“纪相公,是这样的。过几日就是春闱了,但坊间忽然起了些风言风语,说是……说是贵府公子在此次春闱中已经内定了前三甲的名额,板上钉钉是能进殿试的。” 纪景瞬间瞪大了眼睛: 天杀的,他们父子被人算计了! 查!追出宫去也要查! 纪景立刻向吕雉赌咒发誓证明清白:“娘娘,臣从来没有为儿子的考试打过任何招呼!为了避嫌,臣自回京以来甚至都没和礼部的人有过任何交往!” 礼部尚书在旁边佐证:“是这样的,纪相都不敢和臣单独相处。” 吕雉点头,说:“本宫当然相信纪相。实际上,除了纪永徽这个孩子,太子的朋友也被谣言囊括其中了。太子也被暗示有舞弊之嫌。” 一听到太子也被拉下水,纪景脑中警铃大作。 不对啊……什么人脑子坏了竟敢对付太子? 看不出来太子是皇帝皇后还有顺天府尹捧在手心的心肝宝贝吗? 纪景就有些小心地问:“那,娘娘准备如何处理此事?” 吕雉平静道:“承璋和本宫商议过了,眼下不宜将事情闹大,免得影响春闱。但咱们家的孩子也不能就这么受委屈,所以顺天府放出了别的消息进行解释,将风向扭转一番。” 礼部尚书笑说:“臣也听说了,太子幕僚家是世代开医馆的,于是坊间又说他能高中是因为他家祖上的神医有聪明药的秘方。” 纪景:“……哦。那,我们家永徽的解释是?” 吕雉对他淡淡一笑:“你过几天就知道了,暂且放心吧。” 纪景怀着些许忧虑回了家。 嗯,皇后的信誉还是高的,她应该比那些皇子们靠谱……吗? 他悄悄去李治窗外瞧了瞧,看到儿子被烛火映在窗纸上的读书剪影,纪景觉得有点心头酸涩。 儿啊,唉,希望今年不要闹出什么太大的事来吧…… “号外号外!新戏上演!宰相公子恋慕九天玄女,竟苦读十载,只为在琼林宴上求圣上赐他登仙气球飞天!” “听说了吗,禁军在挑选第一个乘坐仙气球飞天的死士,这头名飞天的能名留青史呢。” “你说这飞天的人不会被天打雷劈的吧?毕竟凡人不能飞,老天会不会觉得这是僭越?” “哪儿的话,那戏里的宰相公子不就坐仙气球飞天了吗?他一点儿事都没有。” “哎哎,我有亲戚在南门戏院,听说这个宰相公子的原型就是枢密使的儿子,他喜欢的是宫里的女官,那位女官娘娘貌美又天纵奇才,真的像天上九天玄女下凡一样……” 谣言,正在迭代! 纪家的九族,正在蒸发! 纪景已经崩溃到麻木了。 他已经深刻意识到皇后身边的人究竟能编出多离谱的故事,他现在只希望儿子千万别在考试之后听了这折《飞天记》又闹着要去坐仙气球。 殊不知,李治其实已经知道《飞天记》的故事梗概了。 作为《飞天记》的主角原型,主编剧刘彻在动笔的时候已经充分采访过李治和武则天,并报复性地将李治在《飞天记》里写成了一个一直眼泪汪汪并且柔弱不能自理的黑心绿茶男。 李治对此接受良好。 甚至在春闱当天,他被自己的爹爹和阿耶送去考场的时候,他都在哼《飞天记》里头的唱词。 “我乘仙球去云端,只把那思念的玄女见~” 马车里,李世民和纪景面色古怪地看向李治,然后齐齐叹了一口属于老父亲的气。 孩子开心就好吧,唉! 另一边,周宛宁、诸葛亮和张居正都穿上便服来送萧何。 因为容貌太过出众,两位超级美男子诸葛亮和张居正频频被人瞩目,他们也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萧何一点儿也没受谣言的影响,他的心早在上辈子就已经被刘邦锻炼得无比强大。 又没有往他帽子里便溺,他生气干什么? 该吃吃,该喝喝,啥事不往心里搁。萧何算是看明白了:操心越多,活得越短! 他背起考箱,视死如归地向贡院大门走去了。 周宛宁看着萧何的背影,有点唏嘘:“总觉得我们好像萧何的家长……” 张居正:? 张居正:“那我们都是什么角色?” 周宛宁:“当然是豹豹猫猫和师兄——唔唔唔。” 诸葛亮捏住周宛宁的嘴,笑眯眯道:“今日禁军在校场选拔飞天尉,我和小宁都要去看,叔大去不去?” 张居正决定把周宛宁刚才那句话忘掉,点头答应:“好呀,今日休沐,同去同去。” 周宛宁被捏着嘴,小鸭子一样只能发出“卟卟”的动静。 为什么不让说“豹豹猫猫”? 岳飞:[可能武侯是觉得随意被编造与好友之间有特殊关系并不好。] 周宛宁:“那‘如鱼得水’、‘鱼水之欢’又是怎么回事?” 岳飞:[……呃。] 周宛宁:“那诸葛瑾说‘弟已失身于人’又是怎么回事?” 岳飞:[……不是,我觉得,这个应该是……可能有他的道理……] 周宛宁:“我明白了,其实孔明只嗑亮玄亮。” 岳飞:[…………殿下咱们还是聊聊空军吧,好吗?] 校场。 李世民临时有事,所以要稍微晚来一些。周宛宁就带着诸葛亮和张居正先去赵匡胤的那支队伍里参观了一番。 赵匡胤正在和军士们进行操练。 “杀!” “杀!” “杀!!!” 赵匡胤一袭烈烈红袍,他站在垒土台上进行示范,一套长拳打下来酣畅淋漓。接着,他麾下的这支军队就开始一令一动地跟着示范一起开练。 一千人一齐挥拳是相当震撼的场景,更别提一千人一齐呐喊了。 冲天的“杀”声响彻校场,周宛宁听得有些愣怔。 这样的场景,他上辈子在军训的时候算是见过类似的。但他见到的都是一群刚刚成年的稚嫩学生,声音喊得响亮,却没有这样的腾腾杀气。 三遍完整长拳打完,赵匡胤又开始命令军士两人一组捉对摔跤。 其中,摔跤成绩最优者拥有和赵匡胤对练的机会。 这场面其实是有点滑稽的,虽然赵匡胤从小就发育得好,比同龄人更高更结实,但他实打实的是个未成年的小孩,一张脸长得还很稚嫩。 他去打这些身高八尺的禁军? 但现场没有人质疑这件事。 等几轮摔跤完毕,伍长统计胜率,挑出了一位肌肉鼓鼓囊囊的全胜军士来和赵匡胤对打。 台下没人调笑起哄,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观看垒土台上的对阵。 仪仗下,诸葛亮微微点头,对周宛宁说:“三殿下治军很严,令行禁止,他们很服他。” 台上,两人忽然都动了。 高大的军士企图用体重和体型优势直接把赵匡胤撞翻,但赵匡胤无比敏捷地一个错身闪过,反手抓住军士的腰带,拧住他的肩膀直接侧面一摔。 只一个回合,赵匡胤就把那军士摔了出去。 “指挥使,胜!!!” 此时,这千人的队伍才爆发出呐喊:“彩!彩!彩!” 赵匡胤把那高大军士拉起来,又提高声音,向全军教学: “方才我的技巧在于…………” 周宛宁也凝神去听,还稍稍比划了两下。 嗯,下次如果遇到有人和他摔跤的话,他就可以用赵匡胤教的这招去制敌了! 诸葛亮在一旁看着,有点坏心眼地提醒:“你以后怕是没机会和人摔跤咯。” 周宛宁抬起头,瞪大眼睛:“为什么?” 诸葛亮:“谁敢摔太子呀?” 周宛宁不忿:“那也不对!摔跤归摔跤,这是公平竞技……算了,那我去找哥哥弟弟练。” 诸葛亮:“他们只会让着你,因为他们当中你谁也比不过。” 周宛宁:………… 周宛宁鼓起腮帮子。 张居正安慰他:“摔跤容易受伤,又会摔打得一身土和泥,你不掺和也好。” 周宛宁哼哼唧唧:“那我空学了一身的本领却使不出来……” 诸葛亮:“你在武学上并没有学到什么本领。” 周宛宁:“孔明你今天一直在打击我!!!” 诸葛亮伸手摸摸他的头,说:“只是实话实说,太子身边总要有个可以进谏的人吧?” 周宛宁恹恹:“话确实是这么说……” 垒土台上,赵匡胤已经开始宣布下一个环节了。 他设了一套梅花桩。从低到高共十根,最低到膝盖,最高能有三米。 若谁能踩着梅花桩来到那三米的最高处,并解下拴在最高处桩子上的金铃,就能成为那名留青史的“飞天尉”第一人,并获爵,食邑百户! 在提到获爵的时候,赵匡胤的手也遥遥指向校场边的太子仪仗,以证明他此话的真实性。 军中沸腾了。 飞天尉,这一去可能九死一生,但只要成了,就能名留青史,为家中挣得一个爵位! 拼了!!! 顷刻间,就见有军士飞身而上,开始挑战梅花桩。 周宛宁向校场另一边张望,有点疑惑:“二哥怎么还没来?我们不是一起从贡院那里出发的吗?” 岳飞道:[他去找孙康顺了。] 周宛宁:“哦!二哥还没把他拉拢过来吗?” 岳飞:[其实已经成功了大半,只是唐太宗陛下忽然发现,似乎关于高宗和萧相国的流言就是孙康顺放出来的。] 作者有话说: 参考引用: “我们母子被人算计了”,“查,追出宫去也要查”——《如懿传》 往帽子里便溺——出自《史记》,刘邦以前往儒生帽子里尿尿。唉,大汉素质,唉。 如鱼得水——《三国志》,刘备说:“孤之有孔明,犹鱼之有水也。” “弟亮已失身于人”——诸葛瑾说的。不是,大哥你真的有点吓人…… 为了叠甲,此处“玄亮玄”只是小宁的玩笑话。 但是以上那些混沌发言都是古人自己说的! 好了,来吃香香观影体吧! 【汉初观影体(5)】 在刘邦和吕雉越发激烈的辩论中,光幕自顾自地切换到了另一个视频。 【震惊!夏文帝竟强迫将军委身龙榻?这究竟是皇帝的丧心病狂,还是皇权的暴戾恣睢?】 这个视频的风格和上一个还算严肃的视频调性不同,解说旁白的音调高亢尖锐,一嗓子就把刘邦吕雉都吓了一跳。 反应过来旁白所说的内容之后,吕雉陷入了大约三四秒的凝滞。 “将军……?委身……?” 刘邦却瞬间兴奋起来:“什么?小宁看着弱不禁风的,还有降服将军的本事呢?我就说他是乃公的——” 吕雉看刘邦的眼神像是要吃人,声音犹如低吼的母狼:“刘季……你把我的孩子给带成这样……” 刘邦迅速切换口风:“哦不不,这和乃公有什么关系呢?” 吕雉:“你不是说小宁是你亲生儿子吗?!” 刘邦:“盈儿还是咱俩亲儿子呢,你看他像谁?” 吕雉更是暴怒:“你别以为我不知道盈儿也喜欢男的!!!” 刘邦的眼神开始游移:“竟然还有这种事?天呢,天呢,朕好吃惊哦。” 这种时候竟然就开始自称“朕”了! 画面一转,只见一身披银铠、脸带铜面的雄壮将领骑马匆匆入营,经过拒马鹿角,所到之处兵员无不避让行礼: “杜将军!” “太尉!” 铜面将军径直骑马至中军大帐前,他一个翻身下马,立刻就有亲兵前来为他牵马。 将军伸出手,摘下覆盖脸部的铜面,露出一张年轻坚毅的脸来。他轮廓很硬,但眼睛长得很漂亮,瞳仁黑亮,眼尾微挑。 刘邦鉴男无数,一眼就看出来这位将军笑起来的样子一定好看。 这是他家小宁的榻上之宾吗?如果是的话,那小宁吃得挺好! 杜将军目如闪电,迅疾地扫过大帐周围,一手已经按到剑柄上,并低声问亲兵:“多了几个生面孔。怎么回事?” 亲兵也悄声道:“是京里来的人,有旨意。” 杜将军了然,他摘下簪着红缨的银盔,掀起帘幕走入营帐。 帐中,屏风隔断后影影绰绰可见人影。那是属于军中最高指挥的起居之处,即便是宣旨的钦差也不能来到这么深的地方。 杜将军蹙起眉头,隐隐从眼中迸出一丝怒意,但又用极快的速度压了下去,恢复了那副严肃冰冷的表情。 吕雉还在生气,但也不得不承认:“……这小子心性很好。” 绕过屏风,杜将军看清那位回身看他的黄袍青年样貌,他脸上的冷意顷刻消融,化成了更符合他这个年龄的不知所措。 “陛、陛下……” 一身金黄圆领袍的青年腰系玉带,玉面含笑,缓步上前就要去拉杜将军的手: “见到我,少侠第一句怎么就只说这个?” 刘邦喜得一拍大腿:“好!非常熟练!接下来就是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给他穿,把自己的餐食分给他吃……” 吕雉恨不得把刘邦从榻上踹下去:“嘴对嘴分着吃,是吗?!” 刘邦:“那倒不至于,有点恶心了,乃公当年对韩信也没这样。” 刘邦:“不过我想象了一下……” 吕雉果断伸手把他嘴捂上。 第120章 第120章 孙康顺原本并没有把五皇子放在眼里。 如果问这个世界上有谁最了解皇帝,孙康顺认为除了童太监就是他自己了。 就连皇帝本人,恐怕都不如孙康顺了解自己。 孙康顺太知道皇帝是个什么样的人了,他自私,虚伪,因为害怕日渐强大起来的长子和自己夺权,所以对外表现得额外宠爱幼子—— 但孙康顺不认为这样的宠爱是能长久下去的。 五皇子也有长大的那天,总有更年幼、更崇拜皇父的皇子出现。 于是孙康顺并不着急在夺嫡中站队。 他只要伺候好皇帝就行了——陪皇帝踢蹴鞠,给皇帝寻找可以一起鉴赏书画的文士,提供假身份让皇帝去樊楼,甚至给皇帝寻找一些能够让他雄风大起的药物…… 孙康顺没料到的是皇帝的身体竟然败坏得那么快,更没料到的是皇帝的凉薄让他甚至怀疑上了曾经最信任的孙康顺。 从去年的“樊楼事件”开始,孙康顺就失宠了。 孙康顺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皇帝去了一趟樊楼就突然性情大变,不仅再也不出皇宫,连各种宴席都不再邀请孙康顺。 樊楼当日的人也都被皇城司抓走关押,孙康顺连问都没地方去问。 孙康顺花了大笔的前去买通御前伺候的内侍,想从这些离皇帝最近的人那儿探出些口风。但御前的人收了钱却什么都不说,那个童太监也只给点敷衍的借口,孙康顺感觉自己像是遇到了诈骗。 接下来他的日子越过越不顺—— 好不容易招徕了一位聪明有脑子的幕僚,是个名叫林榷的御史。结果林榷被爆出和孙康顺保持不正当男男关系! 一夜之间,孙府的人都不敢出门了。 孙康顺原以为只要继续避避风头就好,没想到皇帝被满城黄谣气得偏瘫,接着,那名孙康顺属下得罪过的五皇子就成了太子…… 完了完了完了,孙康顺知道,他必须得做点什么。 这时候,二皇子就像是神仙菩萨一般来到他面前,问: “你,就是我发起兵变的重要助力吗?” 孙康顺除了同意,也没有其他后路了。 不然呢? 等着被皇后还有太子当做杀鸡儆猴的鸡抄家灭族吗? 孙康顺对自己的名声很有数,当初讨好皇帝的时候他得罪了很多人,他知道暗处有的是人准备落井下石。 为了自救,孙康顺不能只指望二皇子带兵把太子和皇后全除掉,他自己也必须行动起来,向二皇子展现自己的能力! 春闱前的谣言就是孙康顺的投名状。 此时的孙康顺并不知道自己的举动是往棺材板上又狠狠敲了一枚钉子。见到上门拜访的李世民时,他还挺自豪。 “关于纪永徽已经内定前三甲的消息,是你派人放出去的?” 李世民问话的时候语气还算平静。 即便如此,孙康顺还是敏锐地从他的表情和语气里察觉到了一丝竭力忍耐的愤怒。 他做的这件事让二皇子不满了吗? 为何? 孙康顺原本的喜悦迅速被浇灭,他有点惶恐:“殿下,这事做得不妥吗?” 他已经被飞速变化的时局搞得风声鹤唳了,原先简在帝心的孙康顺是不可能对一个小嫩瓜秧子皇子如此谦恭卑微的,但实在是时局所迫,他不得不低头。 更何况这个皇子现在手里有一千人的禁军兵马! 皇后和太子实在是愚蠢至极,哪有把军队往政敌手里送的呢? 李世民冷冷道:“纪永徽是我的好友。你想打击太子我不管,但你不该拉纪永徽下水。” 孙康顺立刻明白过来,连连躬身道歉:“殿下,我实在是不知道……” 李世民不耐烦地抬手制止:“行了!下次记着点。最近你别自作聪明地做什么事了……” 孙康顺发誓:“绝不会再犯!” 李世民这才终于侧过身来,正眼看向孙康顺:“要你去联络愿意跟随我们起事的人,你联络到了吗?” 孙康顺说:“联络了,不过人不算太多。宗亲勋贵里有两家,文臣武将没有……” 李世民更加明显地表现出了自己的嫌弃:“你是怎么办事的?怎么连这点事也做不好?” 孙康顺只能把姿态放得更低:“实在是那些人太会见风使舵,一个个都想着投靠皇后和太子,不具备慧眼……” 李世民响亮地“啧”了一声,说:“算了,两家就两家吧。反正我手上有兵,到那时我把老三捆起来,阅兵的两千兵马就都到了我手上,到时候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墙头草就都等着清算吧!” 孙康顺自然是在旁边大唱赞歌:“殿下英明神武!殿下雄姿英发!” 李世民:………… 听佞臣拍马屁真的好恶心啊! 为了不让自己更难受,李世民只能赶紧加快进度,有事说事:“过几日,你把那两家约出来,我们见一面,歃血为盟,商讨一下阅兵当日究竟要怎么做。” 歃血的时候顺便留个手印,好作为证据,免得之后不好定罪。 孙康顺当然是满口答应。 一出孙府,李世民就迫不及待地在“鹏举传书”里吐槽: [相亲相爱周家人(6)] 李世民:[我真是太讨厌孙康顺这种曲意媚上的谄臣了!] 李世民:[我要建立一个没有奸臣的世界!] 周宛宁:[孤赞成!] 赵匡胤:[中嘞!] 朱棣:[把奸臣拉去做稻草人!] 刘彻:[你们觉得什么样的人算奸臣?酷吏算吗?] 李世民:[对百姓有害的就是奸臣。] 嬴政:[这个定义倒也算是简单明了。你刚才去孙府了?他上钩了吗?] 李世民:[上钩了上钩了,他还承认春闱的谣言是他放出来的……可恶!他的谣言把我家雉奴还有小宁萧相国全害了!] 李世民:[要是雉奴因此受影响没考好,我要他不得好死!] 刘彻:[这样哄孩子的话,你从未对李承乾说过。] 李世民:[?] 他怎么没说过!!! 竟然被刘彻怀疑自己的教育水平,这实在是太令人恼火了! 好在大家已经对刘彻的每日一拱火都习惯了。出了孙府,李世民直奔校场,打算按计划选拔飞天尉。 赵匡胤那头的选拔正在热火朝天进行中。 只见一名禁军的雄壮好汉踩上梅花桩,他脚下不停,又稳又快地踏着节节木桩向上飞跃,丝毫没有犹豫迟疑,就这样踩着桩子来到了最高处。 底下自然是爆发出一阵掌声与叫好。 到了最高的桩子上,那禁军好汉先是调整重心,一脚在梅花桩上站稳,另一脚缓慢悬空,就这样一点一点地蹲了下去,再把手伸出去够系在木桩上的铃铛。 李世民停在校场边缘看了一会儿,只见那好汉胆大心细地将双手都伸到身体以下,稍稍弓着腰,摸索着去解开绳结。 这一步其实是很不容易的,人站在窄窄的梅花桩上,离地三米,不仅需要有恐怖的平衡能力,还需要有极强的心理素质,才能有条不紊地将铃铛解下。 片刻后,好汉慢慢又站起身,并高高举起手中铃铛。 他成功了! 台下再度响起山呼海啸的呼喊:“彩!彩!彩!” 李世民背着手晃悠到梅花桩边,他看着那位八尺好汉一步步又从桩上踩下来,就上前开始吟诵上辈子无往而不利的开场白: “这位壮士,我见你仪表堂堂,身手不凡,不知你愿不愿意跟随我——” 赵匡胤风一样冲了过来:“不中!!!这是俺的亲兵!!!” 那好汉也憨憨一笑,说:“俺是殿下亲自从守门的兵里选上来嘞,俺只认殿下一个。” 李世民相当遗憾:“还是一位忠义之士!哎呀,可惜可惜……” 赵匡胤撇撇嘴,把李世民推走:“哥你赶紧去顾着你那头的兵吧!你们不是还没开始选吗?” 李世民恋恋不舍地回头又看看那位朴实好汉,说:“这就去,这就去。哎,老三,这个桩子你能踩上去吗?” 赵匡胤当即表示:“当然能了!这就踩给你看!” “取俺棍来!” 周宛宁在校场边的仪仗下也察觉到梅花桩附近的骚动变得有些不同寻常。他赶紧小碎步上前,伸长脖子去看。 魏忠贤十分上道的叫人给周宛宁找来了一个小木箱,让周宛宁踩在箱子上登高望远。 只见赵匡胤抄起盘龙棍就开始围着自己身前身后密密地舞起来,他像一只特别轻巧的猫科动物,脚一抬就轻盈地踏着梅花桩开始飞速向上,双手甚至不用维持平衡,就这样舞着棍子轻松地登至最顶层。 他单脚立在了能有三米高的桩上,手中盘龙棍突刺、旋转又飞甩,让人毫不怀疑他甚至可以就这样稳稳地站在高处击退来犯之敌。 台下的欢呼声响彻校场,几乎一浪高过一浪: “威武!威武!威武!” 张居正低低一笑:“确实好手段。艺祖的武艺冠绝天下,这也是他收服军心的依仗之一。有这样的功夫傍身,谁敢不服他?” 周宛宁补充:“而且三哥还是个很好的人!” 张居正觑他一眼,没反驳,但也没接话。 这一对兄弟就是这样,哥哥对弟弟有滤镜,弟弟对哥哥也有,也算是一种双向奔赴吧! 李世民背着手,笑眯眯地看着赵匡胤飞身一跃就抓着木桩子跳回土台,然后主动鼓掌称赞:“好好好,我三弟真是天下无敌啊!” 赵匡胤就抬起下巴,傲然道:“那当然!什么金狗国主,草原可汗,看俺给他们统统生擒回来!” 周宛宁小小声补充:“还有倭国天皇……” 诸葛亮和张居正脸上的笑都稍稍黯淡了一些。短暂沉默后,张居正赞同:“对,但不只是天皇,还要有他们的关白。” 赵匡胤这头的选拔告一段落,让下级军官带着队伍去继续操练阅兵分列式行进之后,赵匡胤就和周宛宁汇合,他们一起去旁观李世民的队伍选拔飞天尉。 李世民的队伍也军纪严正,精神面貌和原先的禁军相比大有改善。这些军士像肃穆尖锐的刀,让人看着就心生畏惧。 内行看门道,赵匡胤告诉周宛宁:“二哥其实已经撵出去不少人了,原先有些二世祖和纨绔想在队伍里混点资历,无论是操练还是演武都不上心。二哥瞧出来他们不堪大用,打了三十军棍撵回家,还发了文书,叫他们全族都不能再参军。” 周宛宁问:“三哥也赶过人吗?” 赵匡胤笑着露出上下两排大白牙:“这倒没有。” 周宛宁:“……三哥不怕他们带坏其他人?” 赵匡胤小声告诉他:“我把这帮渣滓都圈起来了,废物也有废物的用处。等到阅兵那日,我就把他们打发去保护赵佶……” 周宛宁:? 周宛宁目瞪口呆地看向赵匡胤:“三哥,你真是,真是……” 赵匡胤挺起胸膛。 周宛宁于是心领神会地开始夸:“神机妙算!算无遗计!计上心头!头头是道!道可道非常道!” 赵匡胤:………… 赵匡胤幽幽看向张居正。 张居正只觉得自己相当冤枉:“我不是这么教太子的!” 在承诺会重新对周宛宁进行文学教育之后,大家继续看起了李世民选拔飞天尉。 很快,在同样的流程过后,李世民也选出了一位精干强壮的军士。 在进行一系列的训练之后,这两人中的一位就要在阅兵现场成为“大夏载人航天第一人”了。 说实话,多的是人眼馋这样的历史地位,但热气球的危险性也实在是太高。搭乘一个在天上随时可能起火的大气球,这样的勇士配得上名留青史。 为了提高成功率,李世民把自己的绣坊也贡献出来,全体开工为热气球缝制结实又轻薄的布料。 周宛宁认为绣坊门口以后可以挂两块牌匾,就写:《大夏航空航天工程国家重点实验室》和《大夏材料科学与工程国家重点实验室》! 除此之外,周宛宁最近也开始实际接触实务。 他需要和礼部接洽,共同拟定阅兵的相关事宜。 事情其实都很琐屑,但涉及到外交和皇室,那所有事都需要一个足够有分量的人来一锤定音。 周宛宁充当的就是这样负责做决断的人。 他需要判断礼宾的邀请范围,观礼台的高度,分列式行进中奏响的礼乐曲目…… 周宛宁不怕做决定,上辈子做医生的时候,他的决定能够决定人的生死,但他不能因此犹豫。因此对于礼部提供的这些选择,周宛宁做判断的时候也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他想要好好做事,这就是他在大夏朝堂上初次绽放光彩的最好舞台! 周宛宁的确没有很旺盛的权欲,但他愿意担起责任,去做一个让身边的人都能信任依靠的人。 第121章 第121章 阅兵定在了二月末。 那时天气已经转暖,草木生发,适合踏青出游。 为了这场宣扬军威的盛会,六部齐齐忙碌。礼部更是同时要处理阅兵中使节沟通和皇家出行的仪仗筹备等等问题,与此同时二月的春闱需要阅卷张榜,更别提他们还得提前给皇帝驾崩做好一系列准备。 礼部尚书感觉这个月他忙得都累瘦一圈,好不容易熬到休沐日,他在自家宅子的院子里摆上躺椅,仰面朝天躺着,晒着初春暖融融的太阳,一点也不想动弹。 哈哈……就让他在阳光下化成一坨奶油吧…… 就像昨天在太子那儿吃到的奶油点心一样……嗯,带草莓的奶油酥皮点心,好吃…… “老爷,老爷,庄相公来了。” 礼部尚书从椅子上如同一条大鲤子鱼一样一个打挺坐起来:“谁?!” 管家压低声音:“宰相,庄彦庄相公!” 礼部尚书马上飞奔向门口,鞋都差点跑掉:“他怎么突然——哎呦!休沐日怎么就不让人消停待着!” 谁家好领导在休沐日突击家访啊? 跑到门口,气喘吁吁的礼部尚书就看见堂堂当朝宰相竟然穿着一身粗布麻衣,手持钓竿鱼篓,气定神闲地捋捋长须,调侃道: “静节,春意融融,京城男女老少都去踏青玩乐了,你闷在府中做什么?你比我年轻几十岁,更该享受青春啊!” 礼部尚书忙不迭地对庄彦行礼:“老师……老师莫要笑话我了,我连孙子都有了,还有什么青春!” 庄彦哈哈大笑,然后将鱼篓递给他,说:“走,去御苑钓鱼!老夫已经提前占了个钓位,绝对能上鱼,来来来!” 礼部尚书有那么一瞬间都想跪下了求他了: 老师!你是快退休了,天天精神抖擞上蹿下跳的—— 他现在每天工作至少六个时辰!只差睡在礼部官署里头了! 放过他吧!!! 礼部尚书忍了又忍,最后窝窝囊囊地憋出一句:“好的老师,我要拿钓竿吗?” 庄彦哈哈一笑:“给你备好了!直接跟我来就行!” 礼部尚书很命苦地回身对管家说:“我出门一趟……” 管家:“还回来吃饭吗?” 礼部尚书脸都皱了:“不一定……” 管家同情地对他点点头:“那我叫灶上帮老爷把饭留着。” 礼部尚书悲伤地接过庄彦的钓竿和鱼篓,搭上宰相府的马车,一路晃晃悠悠来了御苑。 大夏的御苑虽说叫“御苑”,但也对京城的普通百姓开放,一到春秋天气晴好的日子就游人如织。 天上有许多纸鸢飘荡,不少孩子扯着线四处奔跑,还有一对对的青年伴侣折花相赠。 庄彦选的钓位比较僻静,掩藏在几株生长得较为茂盛的灌木背后。宰相府的下人备好了矮凳和阳伞,庄彦留下了矮凳,却没要阳伞,说是戴草帽才更有野趣。 礼部尚书感觉自己今天就是被领导拖出来玩过家家。 可谁能对领导说“不”呢? 庄彦熟练地抱着装有饵料的大桶向湖中倾倒,好让鱼群向此处聚集,俗称“打窝”。打好窝之后,他再抛竿,用支具固定住钓竿,就气定神闲地坐下了。 “静节啊,最近是不是挺忙的?” 礼部尚书心里憋气:你也知道忙! 但他面上还是礼貌恭敬:“为君分忧,做的都是分内事。” 如此不咸不淡地又聊了几句家常之后,庄彦对着绿波荡漾的一池春水笑了笑,终于透露出此番将礼部尚书从家里拉出来的真正用意: “最近太子总往礼部跑,你算是近日和太子接触最多的人了。你是我的学生中最谨慎妥帖的,识人的水平比吏部那些酒囊饭袋更强。怎么样,你觉得咱们这位东宫是个什么样的人?” 礼部尚书心中叹气,情知该来的还是会来,总也逃不掉。 但太子的情况也并不是什么秘密,往后太子接触的人只会越来越多,礼部尚书也没什么可隐瞒的。 他稍稍斟酌了一下词句,说: “太子不像是这个年龄的孩子。他是个极其早慧的神童,也是个……是个君子。” 庄彦依旧笑着:“静节对太子的评价竟然如此之高?” 礼部尚书点点头,道: “许多年前,张白圭在朝中为皇长子扬名,称这位殿下‘早慧如有神授’。当时我还在地方任职,还是老师在信里提及此事。我当时以为这大概只是朝臣为了趋炎附势上演的闹剧。直到见到太子,我才明白,或许当今的这几位殿下都是如此早慧的神童。” 庄彦轻叹一声:“不错。这几位殿下也算是老夫看着长大的。有时候看到皇长子穿着紫袍与人议事,我都会觉得有些恍惚——我的孙子和他一般年纪,那帮不成器的子孙脑子里全是斗狗赌马,但大殿下在政事上比满朝的绝大多数官员都成熟。” 礼部尚书说:“太子处理政事的能力或许并没有皇长子那么纯熟,但太子却能让人轻易对他产生好感。他是个……像春风一样让人喜欢的人,也会是个仁善的君主。” 庄彦问:“何以见得?” 礼部尚书举了个例子:“太子从不在工作时间以外找我和下属,如果要占用休沐和下值的时间,他会先致歉,然后给我们发放补贴和餐食。” 庄彦“喔”了一声,却说:“这算仁善吗?” 礼部尚书:………… 这当然算仁善了!!! 和你们这帮喜欢占用下属休沐日的老登说不通!!! 礼部尚书偷偷生气,但还在继续坚持举例:“而且太子能十分坦然承认错误,并且认为专业的事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作为太子,他不傲慢,不任性,甚至不推诿,在有些事上他会坚持担下最后决策的责任,如何不能被称为‘君子’?” 庄彦淡淡地说:“只是小儿天性,初生牛犊不怕虎而已。等他再大些,在真正见识过朝堂之后,在发现手足亲人都觊觎他手中权力后,恐怕他就不会和如今一样了。” 礼部尚书听得出庄彦话语中的悲观。他鼓起勇气,挑明了问: “老师是不是不看好太子?” 庄彦略略叹了口气,说:“他真的太小了。” 礼部尚书却道:“那正该由老师这样的贤臣全力辅佐,不是吗?” 周围传来孩童的笑闹声,春风和煦,但这一片小小角落的气氛却有些凝固。 庄彦并不上钩,他只是捋捋胡子,摇头:“我老了,不愿意再掺和朝堂之争。皇后不是个好相与的,若是陛下殡天,皇后第一个就要让我回老家,把位置腾出来给她中意的人。” 礼部尚书也察觉到庄彦最近在朝堂上被边缘化的趋势,但他生性谨慎,所以也不愿对此发表什么评论。 庄彦知道自己这个学生的性格,他笑笑,忽然一指水面:“你的浮漂动了。” 礼部尚书赶紧起身甩杆,一点点把鱼线收回。 庄彦也站起来,他背手看着礼部尚书满头大汗地拖鱼,心说:一朝天子一朝臣,和未来太后皇帝缠斗这种事,还是让年轻人去做吧。 他就等着平安落地回老家颐养天年咯~ “咦,这不是庄相公吗?” 庄彦浑身一震! 他僵硬地回转身,只见一锦袍的小公子与一名素袍文士牵马经过,背后还跟着一只黑白花的小狗。 这不是太子又是谁?! 周宛宁高高兴兴地对他挥手打招呼:“我和孔明今天来放纸鸢!没想到庄相公也在啊,哈哈哈,太巧了。喔,旁边这是吴尚书!吴尚书你钓上来了!这是条什么鱼,我看看我看看。” 庄彦:不好! 他听纪景说过,这位小太子是个碎嘴子,要是引起了他的注意,轻易是不可能脱身的! 礼部尚书拖上来一条巴掌那么大的鲫鱼,他把鱼放进鱼篓里,桃花就耸着小黑鼻头凑上前去看,看起来还有点想吃。 周宛宁赶紧把桃花抱起来,说:“不可以乱吃生鱼哦,里面可能有寄生虫!” 好在周宛宁看起来倒没有和他们继续深谈的架势,他重又牵起缰绳,对他们招呼:“我们走啦!祝你们今天竿竿上鱼!” 他们就这样又轻轻松松地走了。 庄彦和礼部尚书无言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半晌后,庄彦说:“太子在这个年纪不应该多读点书吗,怎么成天出来玩?” 礼部尚书对他马上投去谴责的目光: 让孩子好好玩一会儿吧!过几个月他就没得玩了!要继位当皇帝了! 大休沐日的,折磨了下属就不要再折磨七岁小太子了! 今日的确是周宛宁难得的休沐日。 他和诸葛亮一起痛痛快快地放了纸鸢。诸葛亮生于东汉末年,童年也不算安稳,没什么机会放纸鸢。他俩研究了好一阵要怎么让纸鸢飞起来,最后还是让魏忠贤拖着线在风中狂跑才起飞成功的。 等到纸鸢终于升了空,周宛宁就和诸葛亮头碰头地开始研究飞机的起飞原理。 热气球只是第一步,他们总有一天要造飞机的。 等到那时,金狗就等着天降正义吧! 哈!哈!哈! 在京城人民的热烈期盼中,在六部官员加班的哀嚎声中,阅兵的日子一天一天临近了。 但比阅兵更早来的,是春闱放榜。 萧何和李治都在榜上,获得殿试资格。 而夺得省元的,是一位名不见经传的考生,名为王介甫。 第122章 第122章 贡士名单,周宛宁要比其他人知道得更早一些。 因为他是太子! 不过周宛宁也很聪明地知道要掩饰一下自己的目的。 他要看贡士名单才不是为了提前知道萧何还有李治的名次,他只是为了能第一时间把成绩递交给虽在病中却仍然心系科举的皇帝。 反正不是因为好奇师弟和姐夫接下来能不能在殿试上和他见面! 周宛宁特意从锦华楼订了几十套盒饭,送到为了批卷已经封闭了半个月的贡院,先慰问各位批卷考官,然后从主考手中郑重接过名单。 主考眼睛下面一圈青黑,但他还是坚持站好最后一班岗,对周宛宁一礼:“明日卯时就张榜了,卷子已经批完。还请殿下将此次省试的贡士名录转呈皇上亲自过目。” 周宛宁也严肃道:“孤定会将名录好好交予父皇。” 结果一出门他就被李世民凑过来拽走了。 这位考生家长的心情显然是相当急切! 李世民急不可耐地拉着周宛宁一起钻进马车,问:“拿到了吗?” 周宛宁晃晃手中的折子,说:“当然拿到了,快来快来,看看师弟和姐夫他俩排在第几。” 省试和殿试不同,殿试会分出什么一甲二甲三甲、状元榜眼探花之类的,但省试只按名次依序往后排,唯一特殊的就是“省元”——也就是省试的第一名。 周宛宁和李世民鬼鬼祟祟地把脑袋凑到一起,两个人一人拿着折子的一边,把折子拉开,摊在他们的腿上。 为了加快效率,李世民说:“这样,你从前往后找,我从后往前找,能省一半时间。” 周宛宁小鸡啄米点头:“好的好的。” 既然是从前往后走,那周宛宁第一眼当然就是看见名字被誊录在第一行的省元: “第一人,王介甫,抚州籍” 王介甫,这名字好耳熟啊。 岳飞:[王荆公?!] 李世民还在从后往前找李治的名字呢,就听见周宛宁那儿失声破音喊: “介甫?!” 李世民赶紧把脖子伸长:“你这么快就看到你姐夫了?雉奴在那么前面?!” 周宛宁手点在第一人的名字上,结结巴巴强调:“这个人叫介甫!介甫!” 李世民:“什么呀,你别跟老三似的说话带口音……哦,原来是这人的名字叫介甫。” 周宛宁已经魂飞天外,恨不得和这位省元见面了。 他在心里大喊大叫:“王介甫!王介甫!” 岳飞也在:[王荆公!王荆公!] 周宛宁:“官家放心,强宋有我!” 岳飞:[官家放心,强宋有我!] 周宛宁:“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 岳飞:[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周宛宁:“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岳飞:[不畏浮云遮望眼,只缘身在最高层!] 周宛宁很快就顺势喊出大宋变法口号: “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 岳飞:[这个,这个,太祖他在这里啊,不能说‘祖宗不足法’的……] 周宛宁:“没关系,三哥会溺爱!” 岳飞回忆了一下赵匡胤平时的样子,不得不承认:[嗯……好像确实……] 说不定赵匡胤还会给王安石发个“变法特许”。祖宗说了:可以不用固守成法! 哈哈,刚才真是好一通酣畅淋漓的王安石诗词作品接龙。 感谢王安石写出了这么多脍炙人口的名篇,即便是医学生也能背出一两句来。要知道周宛宁当初都不会背《滕王阁序》,只会“阁中帝子今何在,槛外长江空自流”…… 周宛宁又像苍蝇一样开始搓手考虑: 嗯,这个时间点六部应该也快下值了,他可以在“鹏举传书”群里喊一声,叫上张居正还有赵匡胤一起去拜访一下这位王介甫,确认一番他究竟是不是王安石。 要不要带点礼物去呢?带点什么呢?他那儿还有几副赵佶字画,不过送这个会不会有点晦气,或者还是让诸葛亮临时写点…… 哎呀,现在还没放榜,他们这么突然拜访会不会太突兀? 等等,大夏也有榜下捉婿的传统,王介甫可是省元,他要是被哪家公卿豪富抓走了怎么办! 不行,他得提前把王介甫保护起来!呼叫侍卫,呼叫侍卫,速速守护荆公! 李世民已经在中段位置找到了李治和萧何的名字,他心满意足地露出老父亲的慈爱笑容,然后问周宛宁: “我现在就去纪府,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纪老哥和雉奴。小宁你要去找萧相国吗?” 周宛宁回神:“哦?啊,对对,我也得去向师弟报告这个好消息!” 他心头闪过一丝心虚,刚才纯属是有了新人忘了旧人,看到王介甫,萧何就被他抛到脑后去了。 李世民当然也察觉到周宛宁刚才不太正常的兴奋,他问:“这个王介甫是什么人,你认识吗?” 周宛宁也不隐瞒,说:“之前听张先生还有孔明聊天的时候提到过,说是有个变法名臣叫这个名字。我打算找张先生他们去一起确认一下。” 李世民倒没什么紧迫感,毕竟在他看来参加科举的士子已经“入吾彀中矣”,都到他的……呃,他们的锅里了,怎么也不会再跑掉。 于是他们就此分别,李世民去纪府,周宛宁去刑部逮张居正。 [人言不足恤!(5)] [周宛宁加入了群聊] [嬴政:?] [嬴政:小宁你怎么到这里来了,这是变法群。] [周宛宁:我知道我知道,是我拜托鹏举拉我进来的。你们猜我在省试榜上看到了谁?] [萧何:……是我吗?] [周宛宁:哦,是的是的,恭喜师弟高中啊!哈哈哈哈!] [诸葛亮:恭喜萧相国!] [嬴政:恭喜。] [嬴政:你进群就是为了通知萧何?明日张榜不是都能知道了吗?] [周宛宁:不止有师弟的名字!] [嬴政:哦,那就是大侄子也考中了。] [周宛宁:……呃,是的,确实有姐夫。但我还看到了另一个人!有两个姐夫!一个姐夫,一个介甫!] [周宛宁:第一名是王介甫啊!] [诸葛亮:王介甫?] [张居正:王介甫?!] [周宛宁:张先生你下值啦?需不需要我去刑部接你?] [张居正:暂时不用,手上还有点事没做完……真是王介甫?没看错吗?他籍贯在哪里?你能拿到他的卷子吗?] [周宛宁:卷子应该是能拿到的。张先生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一趟贡院,孤能把他的卷子抽出来。] [张居正:我在一炷香内把文书写完!一会儿我们立刻去贡院!] [张居正:对了,小宁你需要去和吕后说一下前因后果,让她知道这件事,不至于事后没法统一口径。至于对贡院那些人要用什么借口,你就说皇帝想看省元的卷子。] [周宛宁:张老师好熟练啊……] [张居正:快去吧。] [诸葛亮:小宁现在怎么又开始不自称“孤”啦?] [周宛宁:哎呀,在外人面前我会记得的!大家又不是外人……] [嬴政:还有一个方法能让你从此不会再犯自称的错误。] [周宛宁:是什么是什么?大哥教我!] [嬴政:很简单,那就是把你最常用的自称规定为“只有你能这么说”就行了。以后你可以规定只有你能自称“我”,其他人都只能自称“吾”。] [周宛宁:?] [萧何:好的,现在大家看到的就是“‘朕’成为皇帝专属自称”的过程。] [张居正:好了,不要东拉西扯的了!大殿下不要继续开这样的玩笑,小宁也快去拿卷子!] [诸葛亮:……方才始皇是在开玩笑?] [嬴政:是啊,挺有趣的,不是吗?] [萧何:我笑了。] [周宛宁:哈哈!] 周宛宁擦着冷汗去照着张居正的吩咐走程序拿卷子去了。 吕雉听周宛宁讲完前因后果之后欣然同意,还给周宛宁写了一张条子,说明不会再更改名次,他们只是把卷子拿出来看看。 贡院那边自然也没有什么别的推辞。太子拿着有玉玺的条子来拿卷子,还保证不会因此调整名次,谁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周宛宁拿着卷子去找张居正的时候,张居正还在“鹏举传书”里给他们科普,说后世有人写小说编排王安石的野史:明明那一届的考官判王安石为状元,但因为卷子里的一句话让宋仁宗觉得不爽了,就把他挪到了第四名。 [张居正:当然,这都是小说家之言。我特意去考证过,这则传闻的出处是南宋文人所写的《默记》,其中有不少荒诞不经的野史,但因为过于曲折离奇,世人多喜欢这种猎奇传闻,所以广为流传……不少名人深受其害。] [周宛宁:野史坏!] [张居正:但话又说回来,青史留名的人又有谁不会被人曲解编排呢?只要把应做的事都尽力做到,无愧于心就好。利益玄穹鉴,公平信史书,如是而已。] [周宛宁:我记住了!] 呜呜呜,不愧是张居正啊,每次听他讲道理都觉得心灵受到了净化洗涤。 虽然张居正让他不要太在意,但周宛宁还是不喜欢那些恶意传播开来的野史,比如张居正坐六十四人抬大轿子之类的…… 物理学和工程学上都做不到嘛!六十四抬大轿那简直是一台房车了! 周宛宁捧着卷子玩了一计“金蝉脱壳”,假意回宫,实则便装出门,让魏忠贤去刑部把张居正接出来,几人再去诸葛亮府上汇合。 在诸葛亮家,周宛宁郑重其事地戴上他做实验用的蚕丝白手套,将王介甫的原版试卷小心铺开,展在张居正和诸葛亮面前。 张居正双目放光地凑上去——他也没忘了向周宛宁要了一副白手套,戴上之后才伸手去触摸。 “这个字……笔力深厚,结构自成一体,刚劲又简朴,和流传后世的《楞严经旨要》行书相类!” 周宛宁看了看,忽然有了很大安慰,觉得自己其实也没有必要为自己的字写得不够好看烦恼。 接着张居正又去读试卷内容,边读甚至边笑,愉快至极。 诸葛亮揣着手在一旁也扫了几眼,速度比张居正稍微快些。读完之后,他说:“如果面对的是这样的文章,那萧相国输得不冤。此文在议论和文辞两方面都极为突出。原本我以为萧相国和唐高宗的议论不会有什么对手,但此人的策问老辣,修辞气势更是读之心生豪气,当得头名。” 张居正抬起头来,脸上的笑简直灿烂至极,就像他第一次见诸葛亮那天一样:“殿下,你能查到王荆公目前的住处吗?” 周宛宁无声地看向魏忠贤。 魏忠贤同样无声地从门口蹿了出去。 周宛宁说:“过一会儿我们就能知道了。” 作为外地考生,王介甫的住处无非就是客店或出租的民居。眼下来看,这位王介甫有九成概率就是王安石,那他应该是科举熟手了。为了能安心备考,他更有可能会去租更清净舒适的民居,而不是和别的考生一起挤客店。 魏忠贤当然有他的推理过程和搜索方式,果然,只过了两刻钟,他就回来汇报了: “太子殿下,问到了,他的住处在城东,离文终堂不远。” 城东是平民居所,春闱前会有许多百姓将自家房屋租给考生赚点钱,王介甫住在那附近也很合理。 张居正立刻去更衣:“走,一会儿就出发!” 周宛宁:“……我们这去见他吗?可现在还没有张榜,咱们以什么名义去见呢?” 张居正:“哎,就说我们想效仿那些‘榜下捉婿’之人,因为看好他的前途,所以想去结交一二!” 周宛宁:“捉婿?唔,我家的适龄未婚青年好像只有我大哥和我师弟,其他人都太小了。我想想,他俩之中哪个能和介甫结婚?” 张居正:? 周宛宁还在琢磨:“感觉大哥更合适一点吧,就是不知道他俩能不能相处融洽,总觉得他俩凑在一起会吵架……” 张居正迅速说:“小宁,你别思考了,一会儿闭上嘴巴跟我走就行。” 周宛宁:“嗯嗯,好的好的。” 诸葛亮在一旁用扇子捂着嘴偷偷笑。 张居正很快就换了一身干净清雅的便服出来,周宛宁还有点好奇:“张先生,你穿的是孔明的衣服吗?” 张居正调整了一下腰带,说:“不,是我自己的。我偶尔会在孔明府上留宿,就留了几套换洗衣物在这里。” 周宛宁:哇…… 感觉关系越发混乱,但是他不能说,说了估计就要被张居正和诸葛亮联手布置更多作业了。 嗯嗯,或许这就是挚友! 真挚的友谊就是“鱼水交欢起卧龙”啊! 岳飞:[殿下,殿下,我真的有点不太敢听了……] 他们坐上马车,中途还接上了刚从校场结束训练的赵匡胤。 赵匡胤上车的时候还有点懵,他在校场上被太阳晒得脸红红的,一边擦汗一边问:“小宁,你说有急事,是什么事啊?咱们这是去哪儿?” 张居正告诉他:“小宁提前看到了贡士名录,其中有一位大概率是宋代名臣,所以邀殿下同去。” 赵匡胤的眼睛“唰”地就亮了。 俺娘嘞,总算盼来了个宋代老乡! 赵匡胤:“是俺家书记么?” 张居正:“不是赵普。是主持了熙宁变法的王荆公王安石,乃一代明相,也是一位人品高洁的贤臣忠良。” 赵匡胤“喔!”了一声,也还是挺高兴的:“中中中,那他这次省试考得咋样?萧相国和大侄都中了没有?” 周宛宁:“都中啦!介甫是第一名呢。” 赵匡胤双手在腿上搓了搓,念叨起来:“俺一出校场就过来了,看这,也没带点什么见面礼……” 周宛宁:客气什么,等他喊出“祖宗不足法”的时候你在旁边说一句“中”就够了,不用带礼物。 到了王介甫租住的客店门口,这时大家才发现事情好像和他们想象得不太一样。 侍卫在巷口就停下了马车,片刻后,魏忠贤掀开车帘,凝重地通报:“殿下,皇城司说这附近有不少探子。” 周宛宁惊了:“探子?!什么情况,难道金狗想把介甫扼杀在殿试之前?” 赵匡胤一秒切换成战斗脸,杀气腾腾道:“再探再报!” 魏忠贤:“诺!” 他一路小跑又去和皇城司干活去了,张居正在一旁若有所思,却说:“这个探子可能非彼‘探子’。我想,他们不会是要介甫的命。” 周宛宁:“怎么说?” 张居正笑道:“小宁刚才误解了‘榜下捉婿’,其实像介甫这样家世清白又有才华的考生早在放榜前就会被盯上,多的是人家想和他打好关系,倒也不一定是要他联姻,只是交好。周围的探子大概只是为了在他还未发迹前递上名刺罢了。” 果不其然,魏忠贤回来报告说,皇城司捉了几个探子,一问,发现只是京城里富贵人家的家丁。 忽然,巷口传来喧哗声。 只见拐角路边神奇地涌出来十几个人,将一个路过的青年团团围住,七嘴八舌道: “王公子,我家是安国公府的,若你有空,我家少爷请你吃个便饭——” “我家是徐侍中!” “我家老爷是吏部左侍郎严大人!!!” 周宛宁:? 乖乖,这就是严阁老的前瞻性吗! 那青年被挤得压根儿迈不动脚步,气得脸通红:“让开,都让开!” 周宛宁目光灼灼看向赵匡胤:“哥,大宋超人官家一定会拯救大宋最好的荆公的,对吗?” 赵匡胤挺起胸膛:“当然!” 于是他一个纵跃就下了马车,龙行虎步走向人群。 王介甫还在努力往外挤,突然,他只觉得自己后领一紧,然后双脚就离开了地面。 他悬空了。 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 王介甫低头看着人群,人群抬头看着他。 只听身后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 “滚!!!” 然后王介甫就被拎着带走了。 王介甫的双脚在空中晃了晃,过了几秒,他才反应过来,开始疯狂挣扎: “这可是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竟然有人敢在京城绑架考生!我要去开封府——我要去顺天府告你!” 赵匡胤一手拎着王介甫,气定神闲道:“告吧,俺不怕。” 王介甫被塞进马车的时候,整个人都已经气得浑身通红,像只熟虾。 周宛宁立刻打开“鉴定术”。 【王介甫】 【身份:抚州籍考生】 【隐藏资料:需达到一定好感度开启】 他立刻喜笑颜开,但还没等他开口,只听赵匡胤美滋滋地喊了一句: “安石啊,听说你是变法名臣,俺想问问你在大宋是怎么变法的呀?” 第123章 第123章 王安石有那么一瞬间感觉自己的寒毛全都炸开了。 他被强行塞进去的这辆马车规格极高,虽然从外观上已经尽力做了简朴化的处理,没有过多添加各类雕刻装饰,但曾在大宋做过顶级文臣的王安石当然一眼看出这车不是公卿贵族坐不得。 这绝对是王公或一品从一品大员家的车。 而且能干得出这种直接把人强行拎走的事的人绝对不是什么文臣,因为文臣要脸! 至少在人前是要脸的! 王安石都已经做好会看到几个纨绔或是脑满肠肥二世祖对着他高高在上施恩的准备了。 他告诫自己:这辈子的仕途即将开始,他不能在放榜前一天就功亏一篑。 一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他都必须忍耐! ……等以后羽翼丰满了再弹劾他们,恶整这帮为所欲为的王八蛋权贵! 进了马车,王安石第一眼就受到了极大冲击—— 两个文士打扮的大美男端正坐在同一边,中间还夹着一个看起来也就刚六七岁的小孩。 三双眼睛眨巴眨巴看向王安石。 王安石:……不对,这看着也不像纨绔啊? 而且这两位俊逸文士看起来实在是有点太好看了吧? 王安石究其两生见过最好看的男子恐怕就是面前这两位了,其中打扮相对简朴的一位看着逸逸然有出尘之气,装饰更繁复的那位美髯公看起来更讲究庄重,就连他们中间夹着的那个孩子都眉眼灵动有神。 一对上王安石的眼神,那位美髯公脸上就流露出掩饰不住的喜悦之色。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很快,那位把王安石拎走的壮士也钻进马车了。 王安石更加诧异,他以为这种天生神力的打手只是仆从,不会有上车的资格。结果他在转头看清那位壮士的脸后,王安石受到了今天的第三次冲击——顺便一提,前两次是被拎起来还有看到两位美男—— 这壮士怎么看起来压根儿没成年啊?! 他刚才就是被这样一个小孩单手拎起来走了一路?! 王安石越想越崩溃,越思考越琢磨不通! 这世界怎么了? 赵匡胤压根儿不知道自己刚才给王安石带来了多大的冲击,他现在还沉浸在遇到了一位正常宋朝人的喜悦之中。 人家大明君臣相得,大唐父子夫妻团聚,大汉更是人才济济蒸蒸日上,反观大宋,来的都是些什么人? 唯一一个靠谱的岳飞只存在于精神世界,秦桧在诏狱踩织布机……甚至赵佶什么的都在当皇帝! 他当得好吗?上辈子当着当着到黑龙江宣传北国好风光去了!没这个能力知道伐! 眼看大宋终于有再次伟大的机会,赵匡胤笑得相当慈爱,亲切地用他铁钳一样的手抓住王安石的手腕,问: “安石啊,听说你是变法名臣,俺想问问你在大宋是怎么变法的呀?” 王安石:? 对面三个人:??? 没有任何铺垫就直接问吗?! 王安石也真不愧是经历了大风大浪的顶级文臣,他在这种关头反而冷静下来,沉声问: “阁下又是谁?” 赵匡胤笑了:“也对,我认识你,但你不认识我,不过上辈子是你认识我,我不认识你……我是赵匡胤呐!” 王安石:? 疯了吧!!! 竟敢以本朝太祖的名讳招摇撞骗,这已经不是一般的诈骗犯了,必须要上报开封府,直接出重拳,派御前侍卫来把这一车人都送上天!!! 王安石想从赵匡胤那里把自己的手抽出来,结果赵匡胤的力气实在太大,王安石费了半天劲,累得背后冒汗,最后才不得不放弃。 见状,他只能指望以理服人了,于是开始从逻辑上挑漏洞: “阁下自称是艺祖,但艺祖崩逝在前,不可能对我有所了解。既然你说自己是艺祖,那你是从何得知我的姓名真身?” 赵匡胤看向诸葛亮和张居正。 王安石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诸葛亮微笑道:“这位的确是赵匡胤。此世并不只有你一人重生,在下和旁边这位张太岳也是再世为人。张太岳来自荆公死后五百年的明朝。” 张居正努力摆出相对客气礼貌的姿态,对王安石轻轻点头:“在下张居正,在此间名为张白圭。目前正在刑部供职,为刑部郎中。” 周宛宁补充了一句:“张先生是明朝内阁首辅,约等于宰相,而且是能摄政的那种。” 张居正咳嗽一声:“小宁!” 周宛宁赶紧又去介绍旁边另一位:“这位!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前知两千年后知两千年,身为文臣但在武庙有座位的超级偶像,位居皇帝票选‘朕最想要的丞相第一名’和百姓票选‘我最想要的丞相第一名’双榜冠军——” 诸葛亮用扇子去把周宛宁的脸盖住:“哎呀,小孩子乱说的……在下诸葛亮,见过荆公。” 王安石:??? 什么情况? 这年头诈骗犯为了骗点东西已经不自称秦始皇了,开始自称诸葛亮了吗? “我是诸葛亮,给我五十通宝助力我北伐,还于旧都之后我在武侯祠给你加个座位”——这种骗术听起来好像确实挺诱人的,听着就让人想捐。 王安石越来越想跳车逃跑了,但他的手还被赵匡胤死死攥着。 绝望的王安石只好喊出开封府办案最常见的那句话: “证据呢?!” 赵匡胤乐呵呵地说:“要什么证据,谁能证明自己是自己啊?你当然可以不信。” 他的手一松,王安石顺势就抽了出来。 赵匡胤补充了一句:“但你也要想好咯,如果选择不信,那你错过的可是诸葛亮。” 准备跳车的王安石身体一顿。 可是话又说回来了! 王安石转头看向神情安然的诸葛亮,内心开始疯狂挣扎。 不对不对,这件极其诡异的事里一定有什么疑点被他忽略了。 为什么自称宋太祖、诸葛亮和五百年后的内阁首辅的人会一起跑来找他? 偏偏还是在今天? 王安石顶级聪明的脑瓜开始“呼呼”转动。 这几个人凑在一起,还能如此无所顾忌地讨论“前世”,想必他们早就互通有无,现在恐怕是“盟友”关系。他们来找自己,大概率就是为了再把他也拉拢进这个联盟。 什么情况下需要结盟呢? 他们有政治诉求……而且不是那种普普通通和权力地位挂钩的目的。 如果他们只是想通过拉帮结派攫取利益,获得更高地位,那压根儿犯不上来拉拢王安石,因为王安石现在只是个考生,就算他侥幸在这次科举中拿了极佳的名次,距离他在朝堂上大放异彩也至少要十年时间。 那么他们只可能是为了实实在在的“做事”来拉拢自己。 一想到这里,王安石从心底诡异地升起了一丝满足: 哈哈,这个世界也还是有务实又有理想的人的嘛! 再结合马车的豪华规格这条线索,王安石轻而易举推理出了事情的大致原貌: 面前这几个人是政治盟友,他们想在朝中有一番作为,所以想要拉拢王安石。 至于他们为什么在今天这个时间点找上他,那大概率是因为贡院已经批完了卷子,排好了贡士的名次。他们的盟友中就有一位极有权势之人能够提前看到名单,并发现了王安石那几乎等于原名的名字。 所以他们就如此急迫地来了。 想到这儿,王安石看向被诸葛亮和张居正夹在当中的周宛宁。 “这位是……?” 想必是那位极有权势之人家里的小公子吧,又或者他干脆也是哪位重生之人? 周宛宁:“孤是太子。” 赵匡胤:“这是俺弟!” 王安石花了半秒就反应过来: “太宗陛下?!” 这回诸葛亮用羽毛扇子去捂王安石的嘴了:“哦不不不……” 这辆车的大宋浓度还没有那么高! 周宛宁和赵匡胤同时手舞足蹈地解释起来: “我本来只是想看看姐夫和师弟的名次,他俩和你一样都是今年的考生——” “小宁是我这辈子的亲弟弟,阿义他不在这儿——” “李治是我姐夫,萧何是我师弟,张先生是我们的老师——” “现在的皇帝是王八蛋赵佶,我记得鹏举跟我说他是神宗的儿子,幸好你没看到他,哎呀那真是个王八蛋——” 王安石感觉自己左耳右耳听到的都是不一样的声音,他连忙要求终止:“停一下,停一下。请一个一个来,慢慢说。” 赵匡胤笑嘻嘻地问:“安石现在相信我们了吗?” 王安石:“……这,虽然荒诞,但毕竟我也经历了死后复生这样的事,所以正在尽力接受。” 赵匡胤:“可以理解,当初我和二哥知道孔明是仙人的时候都差点昏过去了。” 王安石:? 不是,刚才又有什么话从这位壮士口中说出来了呢?! 张居正在一旁悄悄拆穿:“你不是因为孔明的事昏倒的,你是被赵佶气晕的。” 王安石:“……为,为什么会被气晕?” 赵匡胤拍拍王安石的后背,以一副过来人的口吻说:“有很多你一时间接受不了的事,没关系,慢慢来。我二哥后来也接受他儿子和自己的小老婆在一起了!” 王安石:“啊?!” 诸葛亮的手又伸到袖子里去了:“说之前先让我找找药。对了,介甫今晚有没有约?可愿赏光来我家用顿便饭?” 王安石犹豫了:“这,这,初次见面就到府上叨扰,会不会太……” 赵匡胤:“啊呀,可我已经宣传出去,说你今晚要来聚餐了。” 王安石:??? 不是,难道仗着自己是本朝太祖就可以为所欲为先斩后奏吗? 而且他是怎么宣传的?明明大家都没有下马车! 赵匡胤继续补充加码:“萧何也会来哦。” 王安石有点憋不住了:“呃,呃呃……” 赵匡胤悄悄凑近,继续恶魔低语:“还有秦始皇……你想不想见秦始皇……穿便服的秦始皇……还有唐太宗……你想不想见李世民……会勾着你的肩膀和你一起拼酒的李世民……” 周宛宁模仿着赵匡胤的样子一起恶魔低语:“还有孔明……你想不想和孔明一起秉烛夜谈,从人生哲学聊到诗词歌赋……” 王安石:“呃呃呃!” 赵匡胤的手又悄悄去拉王安石:“退一万步讲,你对俺就不感兴趣吗?” 周宛宁:“这位可是大宋白月光!白月光~照开封的两端~在心上,也在你身旁~” 历朝历代几大魅魔伺候王安石一个,他就不信拗相公也能不动心! 果然,王安石略有点萎靡地点点头:“好,那就多谢这位……自称是卧龙先生的好意。” 好有警惕心哦,到现在竟然还没全信吗? 没关系,等到了诸葛亮家里,门一关就由不得他了! 桀桀桀桀!你一个小獾郎还能怎么样,还能逃出大家的手掌心吗? 你不能啦! 嘻嘻嘻嘻!反抗也没有用!你一个小獾,生来就是要被拉进变法群继续拉磨的!呼哈哈哈哈哈! 萧何在变法群听闻张居正已经带队去诱捕未来的新成员,就已经很自觉地去诸葛亮家准备了。 他在小院里没等多一会儿,就看见院门“咚”地被推开,赵匡胤和张居正一左一右夹着一位看起来眼神茫然的青年走进来。 青年瞧着也就二十岁出头,衣饰极朴素,被赵匡胤衬托得有些瘦条条的。 他的容貌看起来清癯周正,只是本能喜欢皱眉。 萧何慢悠悠起身,来到几人面前,先不急不忙对张居正一礼,然后说:“老师,我的名次……” 张居正:………… 啊呀,把这事儿忘了!!! 萧何又看向落后了几步的周宛宁,周宛宁头皮一紧,连忙说:“师弟你中了!我在名单上看到你的名字了!但省试的名次不重要,殿试才决定名次嘛,再说殿试也是我和我娘主持……” 王安石敏感地察觉到要素:“怎么,太子想给亲近之人的殿试名次往前安排一下?” 周宛宁瞬间心虚:“这话也不是这么说……” 赵匡胤却理直气壮:“可从今天开始,介甫也是小宁的亲近之人了啊!” 王安石:…………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不能这样的,他应该和太子狠狠保持距离—— 赵匡胤勾着他的脖子不撒手:“介甫啊,你还没说你的变法具体内容是什么呢!张先生只说你是大宋变法名臣,没说太具体。他们那个变法群我也没进去,但听说他们群名是你的名言,什么‘不足恤’之类的……” 诸葛亮轻轻道:“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 赵匡胤一听,有点震惊:“这是介甫你讲的吗?很有豪气,太中嘞!不过这句话里的‘祖宗’说的是谁呀?” 诸葛亮更轻地解释:“或许是太祖太宗吧。” 赵匡胤看着王安石。 王安石看着赵匡胤。 王安石冷静道:“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祖宗成法已经不适用于当时的大宋了,一定要彻底变革。即便当着太祖太宗陛下的面,我也是这么说的。” 赵匡胤只觉得心跳飞快: 他好像坠入爱河了。 皇帝就是会这么轻易地爱上这样有魄力有理想有手段还一心为天下的臣子,这是宿命,逃不掉的。 可恶,好想去子孙后代那里把王安石偷走啊! 来和他一起组一辈子变法君臣吧! 第124章 第124章 在大夏有一种职业叫“喜虫儿”,专门负责早早在春闱放榜时蹲守榜单,然后和其他同行展开竞速赛,争取第一个来到考生门口传递喜讯。 他们挣的就是这份给人报喜的赏钱。 因此,喜虫儿们对各位考生的居住地点是了如指掌,尤其是在去年乡试中就名列前茅的那些热门选手。可以说,他们一进京城就被喜虫儿们作为潜在客户盯上了。 魏忠贤就是找的这些喜虫儿们打听到王安石的住处。 春闱放榜当日,不少喜虫儿在子时就来到礼部还有贡院门口蹲守,就像是夜排买限量的诗集,每个人都带着纸笔,就等吏员出门张榜的时候飞快抄录。 卯时,礼部吏员出现了。 金榜被整齐分成好几张纸,其中,第一张上就写有本次省元的姓名: 第一人——王介甫! 其中就有按捺不住的喜虫儿已经冲出去了。 他们一定要抢到省元的赏钱! 这其中有多少明争暗斗,多少弯道超车,直线硬吃,飞檐走壁,阴平小道…… 直到第一名喜虫儿满怀激动地终于抵达王介甫租住的民居门口,他掏出怀里已经捂热的锣,开始“咣咣”敲响: “恭贺省元!抚州王介甫——” “省试第一人王介甫——” 锣声也引来了周边的邻居,他们纷纷探头出门,还有人踩着凳子从院墙上露出脑袋,好奇地想一睹这位省元的真面目。 敲了半天,民居内却全无动静。 “王介甫,王介甫?” 陆续又有其他喜虫儿抵达,可王介甫始终没有露面。 什么情况? 这小子不会在屋子里喝酒喝昏过去了吧。 这时,有一好心邻居提醒:“他昨天傍晚遭人绑架,已经一夜没回来啦!” 喜虫儿们都大惊失色! 首善之地,天子脚下,顺天府尹的法眼之中,竟然还有人敢在放榜前一天绑架省元?! 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等着被正义的顺天府尹抓起来吧! 正义的顺天府尹正在和新群友线下见面。 “你就是那位王荆公?” 王安石度过了相当相当惊险刺激的一夜。 先是回家路上被未成年绑架,然后得知主谋是太子,动手的是赵匡胤; 接着他被诸葛亮请到家里吃晚饭,见到了和他同为春闱考生的萧何,还得知诸葛亮已经通过千年的香火修炼成仙。 到这里为止,王安石已经有点想找地方给自己看看脑子了,或者给这些人都看看脑子。 还是去扎几针吧,真的,怎么天还没黑就开始说梦话了呢? 他对赵匡胤尤其失望! 艺祖你也真是的!虽然你活着的时候没有像秦皇汉武一样搞求仙问道,这一点非常好值得表扬,但是重生之后怎么也开始搞这种“不问苍生问鬼神”的事了? 这让他们唯物主义大宋的脸往哪儿搁! 王安石脑子里已经开始酝酿文章准备上疏狠狠劝谏了。 赵匡胤一看王安石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这样的心路历程大家都完整经历过一遍,事实胜于雄辩,于是赵匡胤直接拉着王安石的手,把他强行拽到了里屋。 肘!跟俺进屋! 王安石踉跄地被拉到神龛前,只见一尊木雕的神武将军凛然端坐,灵位供奉着香烛鲜果,香火袅袅不绝。 这是谁? 关羽? 神位上描金勾勒出这位尊神的姓名:“岳飞”。 王安石问:“这位是?” 赵匡胤给王安石手里塞了一把香,说:“拜一下,拜一下。” 王安石就硬着头皮将线香点燃,然后微微一躬身。 [荆公!!!] 一道喜悦的声音从他脑中响起,王安石有些惊恐地瞪大眼睛:“谁?!” [荆公,我是读着你的诗文长大的!] 王安石主动地一把拽住赵匡胤的胳膊,说:“有人在我心中言语!” 快让艺祖的龙气和至阳至刚之气来驱一驱! 赵匡胤笑眯眯地说:“莫怕莫怕,这是鹏举,我大宋精忠报国的栋梁之材,目前正在受香火供奉。他能为我们赋予‘他心通’的能力,只要在身上携带鹏举的牌位,就能实现千里传音。” [荆公,我拉你进群!] 王安石刚开口:“等等,你要拉我去哪儿?什么是群——” [王介甫加入了群聊] [王介甫与群内其他人都不是朋友关系,请注意隐私安全] [岳飞修改王介甫的群昵称为:王安石] 岳飞:[欢迎王荆公!] 张居正:[荆公!] 严嵩:[原来你们已经接到荆公了,哈哈哈,我们群也有唐宋八大家了!] 朱棣:[什么!王安石竟然也在?!我要见荆公!我要见荆公!] 周宛宁:[全体起立欢迎大宋最严厉的变法天才!] 刘彻:[赵佶也要起立吗?] 周宛宁:[对。] 赵匡胤:[让他给介甫端茶送水去!一天天就知道躺着,懒死他!] 嬴政:[欢迎。鹏举稍后请把王安石拉进变法群。] 王安石:[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朱棣:[介甫你的诗在我小时候抱过我!!!] 刘彻:[他现在也能抱你。] 朱棣:[那太好了,介甫快来!] 王安石:[……?] 嬴政:[适可而止。@刘彻,@朱棣。如果再挑衅吵闹,我会教育你们。] 刘彻:[好大的口气,有咸鱼的味道,你们有什么头绪吗?] 朱棣:[不太清楚,要不我们问问李斯这是为什么吧?] 嬴政:[@岳飞,鹏举马上禁言他们。] 赵匡胤咳嗽一声,拍拍王安石的肩膀,很抱歉地说:“群里总是这样,主要是那些兄弟一言不合就吵架。但你别怕,鹏举会为你做主的!” 王安石这才缓过神来,问:“这几位目前都是什么身份?” 赵匡胤说:“始皇是我大哥,目前是顺天府尹。李世民是我二哥,兵部挂职,手下有一千禁军兵马。我排行第三,还是在干老本行。” 王安石:“什么老本行?” 赵匡胤接触到王安石的目光,突然宋人之间的心有灵犀让他脱口而出:“我已经把黄衣服脱给小宁穿了!” 王安石慢吞吞地说:“我倒也没特意提到这个……” 赵匡胤: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也就是在宋朝,文臣可以这样快乐地怼皇帝。 赵匡胤憋住气,告诉自己这可是大宋最棒的文臣了,他要宽容,然后继续介绍:“四弟是刘彻,他继位无望,大家也很默契地联手不给他什么权力,所以他平时嘴巴比较坏,我们也都包容。” 王安石:“哦那可以理解。” 秦皇汉武唐宗宋祖这些皇帝摆在面前,应该很少有人会选刘彻——卫青霍去病你们先坐下,大家都知道你们答题卡上写了谁。 “五弟就是我们小宁了,小宁的娘是吕雉,也是当今皇后。目前的皇帝中风瘫痪,难以视朝,所以朝政由吕后和相公们代管。” 王安石问:“几位都赞同太子继位?” 赵匡胤微笑:“不同意的人就跟俺的长拳说去吧。” 王安石:……请把五代遗风收一收! 确认朝局不会因皇子夺嫡产生太大震荡之后,王安石也算松了口气。 嗯,拉磨环境安全,可以开始拉磨! 王安石又问:“朝中几位相公对于吕后执政的态度是什么?” 赵匡胤掰着手指头数过去:“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叫庄彦,他是谁赢就跟谁,老滑头一个。不过他也快致仕了,大家都猜吕后应该会在赵佶死后送老庄去扶棺下葬,等他回来就恩赐荣休。” 王安石又问:“继任人选选好了吗?” 赵匡胤说:“目前还在考察几位副相,我们都没挑出特别好的。其实大家都想让张先生直接顶上,奈何张先生现在太年轻……” 王安石没有发表评论,继续往下顺官位:“目前的枢密使是什么样的人?” 赵匡胤的表情稍稍微妙地扭曲了一瞬。 “他呀,纪景是个好人,也是个好官,挑不出啥毛病。而且他肯定会站在我们这边,没得说。” 王安石挑眉:“何以如此肯定?” 说起来,王安石最近好像也确实听到了一些关于纪相儿子的风言风语,好像说他是为了意中人才去考科举什么的…… 赵匡胤在憋笑:“他儿子是李治,武则天早两年入了宫,相认之后,他俩冲破重重阻碍也要结婚。” 王安石:“……哦!” 这俩又搞到一起了! 这么一想,王安石稍微替纪景同情了一秒。但很快,他又想到一件更重要的事:“唐太宗也知道他们两个……?” 赵匡胤:“溺爱孩子的家长就是会在叹息过后选择原谅。” 王安石:“武则天杀宗室又登基为帝他也原谅?” 赵匡胤:“那还能怎么样?眼看着李治茶饭不思日渐消瘦吗?” 王安石:“李治真的会那样吗?” 赵匡胤:“可他擅长表演啊!” 两位宋人为了大唐伦理剧又是一番摇头叹息。 之后,王安石提出建议:“其实倒没必要让庄彦这么快就致仕。如果暂时没有好用的人选,不如就让他在这个位置上占着,等到你们推崇的那位张居正的位置稳固了,再让庄彦给张居正让位也不迟。” 老头主要是起到了一个占位符的作用。 赵匡胤喜悦地又拉起王安石的手:“介甫!俺之有介甫,犹如鱼之得水……” 门口传来诸葛亮的轻声咳嗽。 赵匡胤无辜地看向诸葛亮:“孔明,借用一下名言嘛,刘皇叔应该不会介意的。” 诸葛亮却说:“快出来和其他人聊聊吧,不要继续一个人霸着介甫了。” 赵匡胤就高高兴兴继续拉着王安石往外走:“中嘞!张先生!我刚才教了介甫怎么用‘鹏举传书’……你们那个变法群真的不能让我进吗?” 这一晚上,王安石跟着新认识的朋友们小酌了几杯。等到宫门快关上的时候,周宛宁必须回家睡觉了,于是他和大家道别,王安石被诸葛亮热情挽留,最后他和张居正都在诸葛亮家里留宿。 但王安石拒绝了抵足而眠。 没有那么热情奔放!请保持合理的社交距离! 第二日早上,又有客人敲响了诸葛亮家的门。 嬴政来见见他的新变法群友了。 见到王安石之后,嬴政的第一句话是: “你就是那位王荆公?” 第二句话是: “能谈谈你的变法设想吗?” 第125章 第125章 萧何现在是有功名的人了! 作为有功名的人,如果他还在沛县老家,那他差不多就能过上自己梦想中的平静生活——通过家族的托举成为一县的实权官吏,凭借自己的真才实学和稳重性格得到上司器重,再利用自己左右逢源的能力结交一些三教九流的朋友,在沛县牢牢扎根发展势力…… 可现在呢! 身边都是皇子皇孙,其中有杀兄弑弟的!有背叛旧主的!有焚书坑儒的!还有个藩王造反的! 哦对,还有老上司和一个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刘家人! 唯一那个没前科的表面看起来倒是纯良,但是吧…… 算了,不说了不说了,其他人都觉得太子纯良,他多说也无益。 本以为放榜后日子能稍微好过一点,但萧何发现自己也根本闲不下来。 变法群来了新人,群里的老人也要被迫跟着一起套着笼头加班。 为了省钱,再加上大家的盛情邀请,王安石直接搬到了诸葛亮家里。但很难不怀疑他其实就是想离诸葛亮近一点——毕竟谁能拒绝诸葛亮呢? 家搬过来了,秦始皇也闻着味儿来了——哪儿有法家人?哦,原来不是法家,是变法家。没关系,朕也是一样的用呀!哈哈哈! 王安石则是“哞”一声开始倾情贡献了自己两辈子所有理论结晶。 他和嬴政每天好像都有说不完的话,从古至今,从秦朝到大宋,只要嬴政有空他就会来找王安石热聊,从历代的制度得失聊到大夏的现状。 他俩甚至还会复盘秦朝覆灭的原因! 张居正都没和嬴政细说过这个! 问题是王安石还不是秦朝人,关于秦朝制度他还有些不算准确的刻板印象,于是他们直接抓来了当事人: 就决定是你了,沛县主吏掾萧何! 萧何:我吗?! 让他来顶这个雷吗?! 真的要他来当着秦始皇的面吐槽秦法吗?! 救救他救救他救救他—— 对了,他可以场外求助,找个能平息嬴政怒火的人来! 聪明的萧何再一次准确选中了能拯救天下的人,他通过“鹏举传书”给周宛宁发了消息,向小师兄说明了事情缘由。 周宛宁:师弟有难!师兄马上就来! 于是周宛宁就火速赶到了。 看到周宛宁,萧何很高兴,嬴政和王安石也很高兴。 王安石:“太子殿下!我与始皇讨论出了几条大夏亟需改革的痼疾,不知太子对此有何见解?” 这位是“让我考考你”。 嬴政:“小宁,儒家和法家你更喜欢哪一个?” 这位更是死亡二选一! 周宛宁露出了坚毅的眼神,他对萧何点点头,在心中吟诵道: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他和荆轲要面对的甚至还是同一个人! 无妨,就当是开组会了。哈哈,师兄生来就是要在组会上顶雷的,这就是师兄的宿命,亲爱的师弟请你不用怕,师弟会把导师的火力尽力消耗完,请不要畏惧! 大夏的问题其实和每一个王朝发展到末期的问题是一样的,总的来说就是土地兼并严重,贪腐,额外还有一个大宋同款的外敌侵扰。 认识到问题其实只是第一步,在座的每个人都能认识到,但更重要的是找到解决的方法。 因此,王安石和张居正这样的变法家就十分重要了。 也不知道大夏的列祖列宗在地下是怎么把这么多人杰求来的。 至于儒家和法家…… 周宛宁也并不掩饰自己的想法:“为什么非得挑一个?不能哪个好用就用哪个吗?学说本身就是让人使用的,但世上从来没有完美的学说。我娘喜欢黄老,但她现在也没有搞无为而治啊。因时而异,顺时而动,根据实际情况实事求是地解决问题,这是大家教我的。” 嬴政对王安石露出浅浅的得意微笑:“是的,小宁被教得很好。” 小宁才是他教育的实际水平,胡亥那是意外。 王安石一板一眼地继续问:“太子殿下,那你又是如何看待儒家学说中的‘君臣礼义,父子孝悌’的?” 周宛宁张口想糊弄几句,但魏忠贤这时悄悄过来了,说是宫里的情形不太好,吕雉把赵佶的脉案拿来叫周宛宁看看。 周宛宁脸上骤然露出喜色:“真的吗?那太——哦太遗憾了,那可是孤的父皇啊。呜呜呜!” 顶着王安石怀疑的表情,他不敢太早暴露自己的至纯至孝,于是掩饰性地演了一下,不过演得相对僵硬。 嬴政在旁边还帮忙找补了一下:“小宁平时很关心皇帝的……” 这帮学儒家的很看重这个,这可是个成了形的宝贵变法家,可千万不能因为他们对赵佶的态度就把他吓跑了! 王安石懒得跟他们演戏,直接说:“艺祖已经和我坦明了,皇位上那个人前世断送了大宋,还把我的种种政策都废止了。” 嬴政:“原来你和他也有仇啊。” 王安石:“……也?” 不是,什么叫“也”呢? 周宛宁拿着赵佶的脉案看了半天,然后对魏忠贤说:“这人的命硬程度有点超出我想象了。但是如果想要他继续活着的话,千万不要让他平躺不动十几天之后突然搀扶着他起立去如厕,更不要给他干燥饮食让他便秘,让他上厕所的时候太过用力,千万不要啊!” 魏忠贤虚心地问:“这么做都会如何呢?” 周宛宁说:“会让他很痛苦地在两三个时辰内迅速死去,而且绝对看不出是被人害死的。总之万万不可啊!” 魏忠贤认真点头:“记住了!” 他会一字不落如实转述的! 王安石幽幽地问嬴政:“这也是你教的吗?” 嬴政:“小宁在医术上是自学成才,天授之能,再世扁鹊。” 王安石:“听起来你很骄傲。” 嬴政:“这是人之常情。” 谁家出个医学天才不值得骄傲? 是你你不骄傲? 不许嘴硬,看着他的眼睛回答! 王安石懒得掰扯这些问题,但他敏锐地察觉到这帮千古一帝带孩子的极大隐患: 这帮人太不注意名声了。 虽然王安石也不在乎这个,但对于一个年纪尚小的储君来说,他不能在孩童时期就形成这种粗粝的价值观。 一个王朝必须要有面子和里子。虽然要面子会在许多时候掣肘,但没有面子的直接后果就是礼崩乐坏,道德沦丧。 看看吃人的五代十国吧。 赵匡胤当初黄袍加身,后来宋代的臣子就老是拿这件事怼皇帝,甚至还导致不少君主猜疑武将。 李世民通过玄武门继承法上位,有唐一代就宫变频频,姓李的都觉得自己可以复刻一下,觉得太宗行我也行。 名正则言顺,礼法确实不能完全约束皇帝,但如果皇帝带头践踏礼法,天下之人只会有样学样。 王安石叹息一声,突然有点想把司马光也提溜过来带孩子。 周宛宁从王安石脸上读出了自己要多出作业的危险气息,他立刻转移话题: “刚,刚才大哥和介甫在聊什么呢?是变法吗?” 嬴政说:“差不多,我们在聊秦法。” 王安石点头:“对,我们正在核对徭役的规模。始皇记忆里的数字和萧相国记得的不太一致。” 说起这个嬴政就来气:“底下的层层摊派!胡亥乱改法度!” 竖子!也就是这家伙没到这儿来,不然嬴政高低要在胡亥身上练练他这些年悟出来的剑法。 周宛宁趁机邀请王安石:“介甫介甫,殿试之后就是阅兵了,到时候你一定要来看!” 王安石说:“若我殿试高中,必然能在观礼台有一席之地,太子殿下放心。” 周宛宁就很忧郁地叹了口气:“介甫和师弟都要参加殿试,手心手背都是肉,好纠结哦……” 王安石很不客气地回答:“太子殿下不必挂心,到时候应该也不是太子殿下阅卷,名次也不是由太子殿下拟定。” 萧何都惊了:这么直白?! 周宛宁听了也不生气,点点头同意:“确实。那我就不操心了,你们正常发挥就好。” 王安石定睛注视了周宛宁一会儿,确定他真的没有因此恼怒之后,王安石心中又对这位小太子的评价高了一些。 情绪稳定,宽容有耐心,还有自知之明。 现在只剩一个问题了: 这名小太子究竟有没有圣明君主必须拥有的进取之心? 变法之臣需要的不只是一个脾气好有耐心可以包容的主君,更需要的是主君自己也发自内心认可变法,也不畏惧变法带来的风云激荡。 不要退缩,也不要让他再失望。 省试后十五日,皇城开宫门,大迎贡士入宫殿试。 今日,便要定出名次,天下英杰要在大夏最高统治者的注视下角逐读书人梦寐以求的最高荣誉:状元。 崇德门。 吕雉立于城楼之上,看着贡士们在礼官指挥下排队,侧头问周宛宁: “哪个是王安石?” 周宛宁脚下踩着箱子,扒着栏杆也在看。听吕雉询问,他就伸手去指: “第一排左边第一个,挺着腰板着脸那个。” 吕雉眯起眼睛观察了一阵,点头:“我记住了。” 周宛宁好奇:“娘,你觉得介甫怎么样?” 吕雉轻笑:“什么怎么样。如果你说的是长相,那不如张居正。” 周宛宁:“……几个人能比得上张先生!孤是说,娘想不想用他?” 吕雉伸手拍拍周宛宁的背,柔声道:“那要看他能不能展现出自己的本事来。他上辈子的变法不也没成功么?” ……唉呀,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吧,唉呀唉呀。 周宛宁觉得有点可惜。吕雉看出他的失望,于是抓住这个机会又给他上课:“小宁,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是变法就是好的?” 周宛宁:“……不是这样吗?” 吕雉说:“当然不是。你没听阿武讲过王莽故事吗?王莽也进行了一系列的变革,当时的社会还算安稳,可他变革后天下大乱。那王莽的初心也还算好,你觉得为何他会失败?” 周宛宁认真想了想,说:“他太急了,用的方法不对。” 吕雉点头:“是。所以变法一定要慎,还要试,要试出最合适的那条路。” “小宁,做事最忌冲动,事缓则圆,你一定要记住。” 周宛宁板起脸,认真道:“孤记住了!” 吕雉展颜一笑,说:“好了,我们下去吧。” 周宛宁却留了一会儿:“等等等等,让孤说一句话……天下英雄尽入孤彀中矣!” 吕雉:……算了,孩子还小,爱玩,随他去吧。 城楼下。 王安石敏感地抬起头,瞥见那楼上的两道影子。 宫装的华贵女子垂眸看向他,随后又漠不关心地移开视线,转身离去。 那是此时执掌了天下权柄的女人。 王安石心想:我会让你看到我的。 第126章 第126章 集英殿。 礼官早已经摆好了桌椅,让各位考生按省试的成绩依次序入座。 王安石当然坐在第一位。 考生们个个都无比紧张,绝大多数人正襟危坐,有的低着头正念,有的人在偷偷用余光打量皇宫内饰。 萧何和李治就相对放松一些,这两个人上辈子都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区区殿试还真不会让他们有多慌乱。 礼官忽然拖长声音,喊:“起——” 太子和皇后的仪仗出现在了集英殿中。后面缀着的是本朝的相公们和六部尚书,大夏的顶级统治者如今荟萃于此。 “拜——” 对着那杏黄色的小小袍角,考生们躬下了身。 周宛宁立在吕雉身侧,他们站在丹陛之上,定定地俯视着这一批天下最有希望的读书人。 他衷心希望这一批人中能有更多的贤才良才出现。 “赐座——” 考生们早就被教育过不能抬头,于是他们都低着脑袋重新坐下,盯着空白的桌案,一动也不敢动。 “此次殿试,由孤代父皇主考。考试的题型也有变动。” 从他们的头顶前方传来稚嫩的童声,但这声音的语调一点也不像幼童,若不是他们知道这是太子,恐怕会以为是声音更尖细些的成人在说话。 周宛宁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卷轴,递给主考。 “过去殿试的题目分为‘诗,赋,论’,本次殿试只考一道,就是‘策’。” 王安石依旧保持着双眼低垂的动作,但他的嘴角却微微地上提了一些。 这是他前世对大宋科举的修改,删去无用的文学修辞,只考有用的策问。到了大夏,小太子倒是有样学样。 “本次试题,由孤和母后一道拟定,并交予父皇过目首可。题为——” “如何强兵。” “字数不得少于一千,日落时考试结束,可以提前交卷。有任何需要可以举手呼唤监考。上厕所需要有侍卫引导陪同,中午统一发放食水。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吗?” 考生们鸦雀无声。 周宛宁有点遗憾,他只好最后宣布:“好了,发纸笔,大家开始答吧。” 礼官、监考们纷纷应下,然后窸窸窣窣地开始发放考试用具。 周宛宁背起小手,开始溜达着走到考生之中去了。 发现太子来到自己身边之后,不少考生不自觉地开始发抖。 礼部尚书向吕雉投去求助的目光,吕雉假装没看见。 太子这是代替皇帝来监考,他是来做小皇帝的,小皇帝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再说了,她家小宁难道做了什么很过分的事吗?没在大殿上唱歌打架脱裤子,只不过是去看看考生们的答题情况而已,这有什么的。 相公们也没有反对。 地位最高的三位相公中,庄彦是个老滑头,遇事是一声不吭,从不和皇帝对着干;纪景今天是考生家长,为了避嫌,他打定主意一声不吭,就算被人踩到脚了,他也绝对不会发出半点声响。 至于御史中丞,他也是个骨头脆的老头了,自从上次差点被杨修文用袜子糊脸,他就越来越不爱活动,现在干脆闭起眼睛假装冬眠没有结束。 答题纸和草稿纸刚发下来,基本上是没有人敢答题的,少数人开始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也有些人干脆就揣着手开始打腹稿。 周宛宁悄悄地来到萧何旁边,萧何瞥他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盯着草稿纸继续发呆,仿佛要把草稿纸盯出个洞。 多好的心理素质啊! 说不定项羽上殿都不能影响他答题! 周宛宁很满意地对着萧何无声点了点头,然后继续背着手往前走。 溜达到李治身边的时候,李治倒也放松,察觉到周宛宁过来之后,他提笔在草稿纸上写了几个字,还侧脸对周宛宁笑了一下。 周宛宁回了一个笑,伸长脖子去看他的草稿纸,然后发现上面墨迹未干的几个字是: “把兵马交给我阿耶” 周宛宁:………… 周宛宁:哦对的对的。 李治笑眯眯地把这几个字涂掉,继续构思策问要怎么写。 溜达完一圈,周宛宁发现监考还挺好玩的。不过为了考生们的心理健康,他决定还是不继续像幽灵一样出现在他们背后了,而是带着相公们和六部尚书一起退到了集英殿的侧殿。 侧殿中,朝堂最有权势的人们被吕雉叫去围着她坐下,秘书局的女官们搬来了一摞摞折子,分门别类地堆到他们面前。 吕雉说:“正好,趁大家都在,我们来处理一些事情。” “这些是过去三个月没有得到解决的政务,本宫已经让秘书局做了存档记录。从今往后,每一样政务超过三个月得不到解决,相对应的部门记过。超出十件,全部罚俸。所有部门加起来超过一百件,政事堂的相公们集体罚俸。” “各位可有异议?” “娘娘!此举不妥!” 诸位看向发声者,然后都有点震撼地瞪大眼睛。 提出反对的竟然是老滑头庄彦! 他失心疯了? 皇帝从国库挪了一百万两修蹴鞠场的时候他不吱声,从江南运奇石进京的时候他也不吱声,逛樊楼跟回家一样的时候更是不吱声。 现在面对准孤儿寡母,难道他就觉得自己可以支棱起来了吗? 纪景反感地瞥他一眼,但想起来自己儿子还在正殿里考试,他不得不强行把想说的话都又憋回去。 吕雉也没生气,而是问:“不妥在何处?” 庄彦说:“罚俸对京官来说不痛不痒,起不到惩戒效果。依臣之见,应该把拖延情况和升迁挂钩!” 此言一出,席间半数人都变了脸色。 不是,老庄头你真疯了?! 仗着自己快退休了,而且已经位极人臣升无可升,所以打算在致仕前把水搅浑,这是最后的疯狂是吗?! 周宛宁本来还在事不关己地晃腿,一听庄彦引爆大雷,他很感兴趣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吕雉。 吕雉抿着嘴,有些为难地说:“若是影响升迁,朝中恐怕会有诸多非议。此事还是暂且搁置吧。各位,先看折子,先看折子。” 但尚书们可不会以为这件事真就这么结束了。都是在官场沉浮多年的老狐狸,他们怎么看不出来这是皇后和庄彦联起手来把这件事扔出来试探各位的态度? 皇后一直想改革吏治,他们从她处理政务的态度中就能隐隐察觉到。 可庄彦这是被什么人夺舍了?这老头窝囊了大半辈子,快退休的时候突然想搏一搏,对自己的名声来个力挽狂澜? 中午,考生们有半个时辰喝水进食,被吕雉押着干活的各位朝臣们也终于可以吃饭了。 礼部尚书端着餐盒坐到庄彦旁边,满面担忧:“老师……” 庄彦“咯吱咯吱”地嚼笋片,问:“干嘛?” 礼部尚书压低声音问:“皇后是不是拿您的家人要挟您了,就像要挟纪相那样?” 庄彦差点咬到舌头:“——说什么呢你!” 他回头警觉地扫了一眼,发现纪景正一个人闷头吃饭,皇后和太子都不在殿中,这才放心地回头去掐学生:“亏我先前还夸你谨慎!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礼部尚书被掐了胳膊,也不敢喊痛,小声问:“那她给老师许了什么好处?” 庄彦睨他一眼,有点得意地仰起头:“你不是聪明吗?自己猜去吧。” 礼部尚书:………… 礼部尚书生闷气。 但从庄彦的表现来看,皇后一定是给他许诺了非常大的好处。 周宛宁和吕雉回集英殿去看考生了。 不少人已经开始在答题纸上书写,甚至有考生都交卷了。不过提前交卷对名次不会有什么影响,只是赌一赌能靠提前交卷在太子皇后面前留个特殊印象。 周宛宁特意嘱咐过内侍和宫女,给考生准备的是温水和便于食用的小糕饼。 尽管如此,还是有许多考生碰也不碰,只用温水沾了沾嘴巴,用润湿口腔来缓解口渴。 对他们来说,喝水就有概率如厕,吃东西就有概率犯困或闹肚子。为了去除所有影响考试的因素,他们宁可忍耐口渴饥饿到天黑。 因为这是决定他们人生的一场考试。 看着他们,周宛宁又想起自己上辈子十八岁的时候。 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对于那场考试,周宛宁的记忆已经有点模糊,他只隐约记得自己在写数学倒数第三道大题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时钟,然后又瞥了一眼窗外。 那是个阳光灿烂的好天气。 后来想想,晴朗的或许并不只是那一天,而是他一整个心无旁骛的青春。 周宛宁慢慢走到低头奋笔疾书的王安石旁边,王安石没有理会他,只是低着头继续快快地写,字形都有点飞了起来。 周宛宁叉着腰读了读他的文章开头,然后就被紧张的主考官凑上来劝谏:“太子殿下……考生试卷是需要糊名再誊录的,在那之前,最好不要去看考生试卷内容,以免,以免……” 周宛宁恍然:“你们怕孤记住他的文章内容,然后在定名次的时候把他的卷子抽出来操作?” 主考官:他可没有这么说!虽然他就是这个意思! 周宛宁就伸出手,在自己脑门儿上拍了拍,然后说:“好了,孤现在把他的卷子内容忘光了。孤连他叫什么都忘了。哎,那个同学叫什么?不知道不知道。” 说完,他又背着手溜溜达达走了。 主考官:? 王安石提起嘴角浅浅笑了笑,但没人看见,他笔下也没停。 日落时分,礼官宣布所有考生停笔收卷,考生们再依次被领着离开皇宫。 在大家离场的时候,周宛宁也很贴心地告诉他们:本次考试由顺天府提供了牛车护送考生回家的福利,大家考了一天很累了,回家好好歇歇,当然别忘了感谢顺天府尹青天大老爷。 考生们确实已经没了力气,他们在礼官的带领下参差不齐地行礼拜谢,然后排成歪扭的队伍向着宫门进发。 礼部官员收集起了试卷,接下来两天,他们需要把试卷用相同的字体誊抄一份,糊上姓名,再由阅卷官批改,决出写得最好的前十名。 这十张卷子会被呈到皇帝案头,由皇帝拟定最终名次。 当然,皇帝现在正在福宁殿躺着养血栓,所以定名次的任务就落到了吕雉和周宛宁的肩膀上。 “这份是萧何的。” 吕雉从那十张卷子里把其中一张单独抽出来,摆在周宛宁面前:“读读看吧。” 周宛宁拿起卷子,眼睛冒圈圈地开始哼哧哼哧阅卷。 岳飞比周宛宁更快看完,他感叹:[此卷的作者对军需后勤十分熟悉,他提出的都是行之有效的能够供给军需又可以防止腐败的方法!] 周宛宁问:“那要让他做第一吗?” 吕雉说:“没必要,状元太扎眼了。萧何自己肯定也不喜欢。” 而且的确有更好的卷子。 吕雉拿出另一张,她撕去卷子上的糊名,微笑着重又把这篇文章读了一遍。 介甫啊,介甫,能写出如此锦绣文章的人,应当不会只是个空谈家吧? 可不要让她失望啊。 第127章 第127章 金榜题名,太子传胪。 进士再一次齐聚集英殿,这一回,他们提前被赐下了绿色的公服,还得到了一块笏板。 简直就跟真正的官员一样了! ——不对不对,从今天开始,他们就是真正的天子门生,往后就是可以授官的! 这样的兴奋完全掩饰不住,尽管身处宫城之中,即将面见太子、皇后和百官,新晋进士们还是像春游前夜的雀跃学生,每一次迈步都恨不得从地上蹦起来。 王安石毫不怀疑这帮进士能一蹦就蹦到大殿最顶上,然后“哼哧哼哧”帮皇帝把每一块琉璃瓦都擦了。 这未尝不是一种创建文明大夏皇宫呢? ……就没有这种活动! 不少进士甚至激动到彻夜未眠,有人顶着大黑眼圈出现在队伍里,还有人特意往脸上抹了粉,以此显得气色好。 李治好像就擦了点珍珠粉,他还跟萧何说他本来就是这个肤色。 萧何:嗯嗯嗯对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王安石面无表情地立于队伍中,只觉得不太习惯自己身上的绿袍。 他已经很多年没穿过这种颜色的公服了。 大夏的制度与宋代相似,公服的颜色也有严格的区别。最高等穿紫袍,就像站在队伍前列的嬴政;次一等穿绯袍,就像在吏部那一列偷偷打量他的严嵩。最末等的官员穿绿色和青色。 不许明知故问谁可以穿黄袍! 王安石人生的一半时间里穿的都是绯袍和紫袍,骤然又变回绿袍,王安石也更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事业又回到了起点。 从张居正口中,他得知自己的变法终究还是失败了,甚至大宋也在后几十年里迅速倾颓。 荒谬的是,反对他变法的那些人竟然也没落个好下场。 王安石死后许多年,蔡京扯出“支持熙宁变法”做大旗,为了排除异己,将所谓的“变法反对者”刻上“元祐党人碑”,由宋徽宗赵佶亲自题写碑名,碑上名单从司马光到苏轼兄弟等等共三百多人,将这些人打为“臣子之戒”。 他们是为了支持熙宁变法吗?不,变法实质上也终结在这对君臣手里,就像大宋的盛世。 在这个世界,变法最终又会走向何处呢? 是再一次变成皇帝和臣子用来政斗的工具,还是真正能为天下黎庶做些实事,将这个国家变得更为强大? 王安石并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如何,但他这些日子过得很快乐,因为他结识了许多志同道合的伙伴。 他们说,“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他们说,“苟利社稷,生死以之”。 王安石想和他们一起再试一次。 传胪大典的时辰到了。 文武百官与公卿贵族在丹陛下分列,众皇子与皇后亲至,由太子替皇帝亲自唱出进士名单。 小太子穿着庄重的礼服,头顶戴着比他的脑袋还稍大一点的冠,一步步走到阶前。 他展开名录,绷着脸,清晰地念: “第一甲第一名——王介甫!” 顷刻,集英殿中的侍卫便一齐高呼: “第一甲第一名——王介甫!” “第一甲第一名——王介甫!” “第一甲第一名——王介甫!” 呼声如雷声,环绕大殿,响彻不绝。 而一甲的姓名要连呼三遍,周宛宁等侍卫们喊完一遍,就又念第二遍,以此循环。 王安石此刻念头通达,他由礼官领着离开进士的队列,在百官公卿的注视下迈步上前。 顶着众人心思各异的目光,路过未来不知敌友的官僚,王安石仰面看向阶上的太子,又将视线移向太子身后如玉松傲立的皇后。 他看见这两个人都在对着他微笑。 这样不对。王安石想,在这样的正式场合,他们两个是不应该露出这样算是轻佻的表情的。 “王卿,孤今日代父皇为你赐下御马,传胪大典后,出东华门打马游街,让京城百姓一睹状元郎风采。” 王安石俯身下拜。 “谢圣上恩典!” 打马御街啊,没想到他这辈子竟然能有“一日看尽长安花”的殊遇。 出乎王安石自己的意料,他在这一次并没有感到多少喜悦,他只觉得自己应该做到的事里终于完成了一项,很快,他就该继续去做其他应该做的事了。 没什么休息的时间,因为他想尽快把事情完成,越快越好。 接着,周宛宁继续报出一甲第二名和一甲第三名的名字。 萧何名列第三,李治为二甲第十一名。 听到李治名字的时候,纪景和李世民一起骄傲又感动地挺起了胸膛。 前三甲姓名宣读完毕,周宛宁收起手中名录,很小声地清清嗓子。 幸好吕雉已经提前给他准备好了润喉的糖果,就放在他的金鱼袋中。等一会儿传胪大典结束了,他就能偷偷往嘴里塞几颗。 众进士再次叩谢圣恩。 从这一刻起,他们就成了“天子门生”。 或者也可以被称为“太子门生”? 不给他们什么歇息的时间,王安石和另外两位一甲进士都被拉走了。 他们要一起去御街打马! 内侍们给三位一甲进士换上了绯袍和进士服,来到了东华门。由王安石打头,萧何和榜眼分列其后。 王安石的装扮更惹眼一些,他不仅穿着绯袍,胸前佩着大红花,头顶的幞头上也插着金花,整个人就像是个过年的红花盆。 可无数人就想在这一天风风光光地做一回红花盆。 御赐的马和仪仗已经在等着他们了。 王安石拒绝了内侍的帮助,他自己跨上了高头大马,牵起了缰绳。 御街周围也已经聚起一些低级的官吏了。春闱三年一次,能看状元游街也是一种难得的热闹。 仪仗中,鼓乐手开始奏乐。前方侍卫高举“肃静”“回避”牌子,宣道: “御街夸官——状元亲至——” 萧何虽然听张居正描述过打马游街的盛景,还听周宛宁哼哼过两句“我也曾赴过琼林宴,我也曾打马御街前”,但能够以这样一种荣耀的姿态出现在京城之中,对曾经做过相国的他来说也是十分新奇的体验。 满京城的人几乎都出动了。 就像是之前他领着刘邦一起去围观吕雉前往大相国寺祈福一样,京城百姓同样前来围观状元游街。家家户户门窗大开,街边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所有人都在尽力踮脚伸脖。 有的人为了能看一看状元的模样,甚至爬到了树上。 “状元公,保佑我家孩子长大了也像你这么聪明吧!” “状元公你平时都吃什么?我回家也照着一样的吃!” “探花!我家女儿和你年龄相仿,貌美如花,你愿不愿意——” 发出声音的那位豪富商人迅速被负责维持秩序的顺天府差役押走了。 这种时候想出来赌赌运气榜下捉婿?呸! 萧探花可是医学世家!他一点也不喜欢钱,视金钱为粪土,不要拿那种东西去玷污高尚的萧探花! 萧何:? 倒也没有高尚到这个地步! 鲜花不断从沿途的楼上掷下,不少小贩抓住商机提前兜售鲜花,告诉百姓:要是用鲜花砸中状元公,那自家儿郎就也会有读书的天分! 这种话听起来无稽,但多的是人想要相信。 花雨满天,王安石的头顶肩膀都落满了花瓣。他一开始还试图拂去,后来干脆放弃挣扎了,只绷着脸随着队伍继续缓缓前行。 “状元公怎么不笑啊?” “状元公,今日大喜,笑一个!笑一个!” “你看探花都笑了!” 王安石:真的假的? 他侧头看了一眼萧何,结果发现萧何真的在笑。 萧何从砸中自己的花里挑了一支,学着大夏年轻男子的样子别在鬓边,触及王安石的目光,他有点不太好意思地咧了咧嘴。 那能怎么办呢,好不容易考完了,不趁现在放松放松,难道真要下午就去上班干活? 考完了就该放假! 他是不会欢天喜地去拉磨的!就算被迫拉磨,他也不会给领导好脸色! 王安石:………… 他回过头,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 好吧。 或许是给自己赋予的责任实在是太过沉重,王安石经常会忘记自己现在又成了一个年轻人,而年轻人是该趁着青春纵情欢乐的。 他总想着功业,想着变法,想着怎么解决一个又一个痼疾,想着大宋和大夏的未来,并把这些都理所当然地扛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世人常叹青春一去不回,但等到青春复返的时候,他为什么不能真的忘却前尘,好好体验一把前世不曾有过的光景? 他现在是二十一岁的王介甫,大夏的状元郎。如今春风得意马蹄疾,明月也终于照他归还。 于是京城的百姓就看见,那位容貌端正却一丝不苟的状元郎终于笑了起来,如雨后初霁。 这场三年一次的京城狂欢还在继续。 福宁殿。 赵佶侧过头,昏沉中,他听见了笑声和鼓乐声。 “嗬……嗬嗬……” 哪里有好事发生吗……? 没人回答他,福宁殿已经像一个死去的灵堂,透着一股暮气。 童太监被交付的任务是站好最后一班岗,让皇帝在合适的时机入土。 见赵佶醒来,他趋步上前,低声问:“陛下?” 赵佶勉强掀起眼皮,对童太监吃力地伸出他那只还能动的手。 他想……走走…… 童太监为难道:“这……下人不能擅自做主,得请示过皇后娘娘才行。” 赵佶愤怒地从喉咙中发出卡痰的响动: 朕是皇帝! 朕现在难道连下地这种小事都不能做决断了吗?! 童太监只好躬身道:“奴去请皇后娘娘。” 琼林苑。 吕雉今天的心情本来挺不错。新榜进士名单出炉,这批人将成为她和周宛宁的新班底,其中更是有她未来的肱股之臣萧何与王安石。 待一会儿召开这场琼林宴,太子将亲自为进士们簪花,这些进士都会烙上周宛宁的印痕,从此效忠于他,继续稳固周宛宁的政治基础。 她要一步一步为孩子打造一个全新的盛世,让周宛宁成为一名举世称颂的明君。 “娘娘,福宁殿遣人来问,说皇帝似乎回光返照了,非要下地走走,您看要怎么办?” 吕雉的好心情瞬间被破坏殆尽。 怎么非得挑在今天? 赵佶为什么不能在她安排好的不年不节不影响大家休息的普通日子安静地死掉? 这可是她的心肝相国萧何的琼林宴!!! 赵佶只是失去了他的性命,萧何可是失去了他人生唯一一次作为探花参加琼林宴的机会! 吕雉怒意勃发地起身,告诉未央:“去,把小宁一起叫上,我们去一趟福宁殿。” 敬酒不吃想吃罚酒,那就让赵佶明明白白地死! 第128章 第128章 周宛宁含着润喉糖,正美美扒拉着一篮宫花。 一会儿他要主持琼林宴了! 所谓琼林宴,就是发榜之后邀请文武百官和本届进士一同参与的盛大宴席,被视作是皇帝对于新晋进士的嘉奖。 在民间的戏文里,许多英俊的状元公探花郎就是在琼林宴上被某某大官或者某某皇亲国戚看上,想要结下亲事,接着就延伸出一桩桩风月故事…… 不过这一次,是绝对不可能的! 状元公和探花郎是周宛宁和吕雉母子两个的眼珠子心头宝,谁敢试图当着他们的面抢走王安石和萧何,那就是跟这对大夏最尊贵的母子作对! 至于周宛宁正在扒拉的宫花,也是一会儿琼林宴上要赐给进士们的礼物。 皇帝将亲自给进士簪花,这是琼林宴的传统。就和毕业的时候要让校长给学士帽拨穗一样。 但是进士是不可以在皇帝簪花的时候提出非分要求的!比如让皇帝和自己一起比心,或者让皇帝帮忙拿一卷横幅结果展开发现上面写:“这么近那么美周末去河北”…… 现在河东河北安抚使是泰宁郡王,老杜应该给周宛宁打钱! [殿下,宫里出事了。] 周宛宁研究用金丝缠作的宫花花蕊时,岳飞忽然出声提醒,语气相当严肃。 周宛宁一愣,表情瞬间严肃起来:“怎么了?” 难道有人想在这种大日子里搞宫变?! 一瞬间,周宛宁脑中闪过许多种可能,然后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去拿匕首,披甲出门找宫卫。 岳飞说:[太上皇可能要不行了。] 周宛宁刚把匕首别上玉带,听岳飞这么说,他做出了和吕雉一模一样的反应:“他怎么这么自私,偏偏要在今天死?!” 岳飞:[……可能,可能因为今天天气不好。] 周宛宁扭头看窗外,春日晴爽,天上飘着朵朵棉絮一样干净洁白的云。 周宛宁:“鹏举,你这样替他辩护已经不够诚实了!” 岳飞:[我也正在检讨。] 周宛宁:“没关系,原谅你,你也是受原生朝代的影响太深,就像大汉老刘家看到好看男人走不动道一样。” 岳飞:? 周宛宁:“好了,不说那么多,我要联系二哥三哥了。” 此时此刻,他必须先确认禁军都在哪里驻防,免得被什么想要浑水摸鱼的人来个瓮中捉——呃呃,捉宁。 哼,要是这次琼林宴被破坏,他一定要雇人在赵佶坟头24小时唱金人的小曲! 等周宛宁把实用的毒药都装到自己的金鱼袋里去之后,吕雉也来了。 她一进门就拿出一个小盒交给周宛宁,说:“把里头的东西贴身放好。” 周宛宁打开盒子一看: 皇帝的玉玺。 ——还得是老辈子有经验啊,知道在这种关键时刻应该先拿什么! 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第一届汉宫宫斗大赛mvp! 吕雉也看到周宛宁身上挂的这些丁零当啷的东西,匕首长剑还有鼓鼓囊囊一看就都是瓶子的金鱼袋。 吕雉:“……你想干什么?” 周宛宁打开金鱼袋,把里头的毒药倒腾出来,再把玉玺放进去,说:“鹏举说皇帝快不行了,我怕宫里有人趁机生乱,所以这是我的宫变应对策略。” 吕雉:“要是真的宫变了,你打算亲自拿着剑和对方拼斗?” 周宛宁绷着脸认真点头:“我将使出大哥亲授的太阿剑法!” 吕雉沉默片刻,然后说:“你大哥的剑法就别学了。” 感觉逼到不得不拔剑的时候会很狼狈,还有概率出现一些到处乱跑的怪异举动。 周宛宁只好说:“好吧,要是真有事,我就带着皇帝的印玺逃跑,去和二哥三哥汇合。” 吕雉赞许地点头:“没错。不过这样的事应该也不会发生,暂且可以放心。走吧,我们去福宁殿。” 周宛宁偷偷还是从桌上拿了个小瓶子塞进袖袋。 宫里的氛围一如往常,福宁殿的消息被严格封锁了,宫人们并不知道皇帝的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他们还在为琼林宴忙忙碌碌,见到皇后和太子,他们纷纷驻足行礼。 吕雉当上皇后之后崇尚简朴,她精简了宫中人手,放归了一批宫女与太妃,并把节省下来的开支匀了一部分给留下来的人,增加了宫人的月钱。 肯给钱的领导就是好领导,过去宫人们还不知道谁是好人,现在皇后发钱了,那皇后就是天底下第一好人。 再加上皇后与杨昭仪增设了秘书局,在宫里开设学堂教宫女内侍读书,自觉有了上升渠道之后,宫里的氛围更是为之一新。 有了利益,才能让人为自己驱策,吕雉才得以从赵佶手中慢慢把皇宫的权柄都收拢到自己手中。 来到福宁殿门口,吕雉对周宛宁使了个眼色。 周宛宁心领神会,面对快步来迎接的童太监,他说: “今日就是琼林宴了,孤想来见见父皇,给父皇亲奉汤药侍疾,也向父皇讨教一些关于主持琼林宴的经验。” 这话是说给别的宫人听的,用来统一口径。童太监也忙躬身溜须拍马:“太子一片孝心,今日陛下精神尚可,也正念叨太子殿下呢,快请!” 周宛宁先迈步进殿,吕雉稍稍缓了几步,低声对童太监说:“一会儿若是二殿下和三殿下来了,就让他们直接进来,不要通传。” 福宁殿。 周宛宁一进来就稍稍皱起鼻子,殿中应该是很久没有通风,味道不好,也很憋闷。 伺候的宫人们也都没什么表情,行止之间给周宛宁一种暮气沉沉的感觉。 他走向赵佶的卧榻,透过鲛纱看清靠在软枕上半坐起来的赵佶之后,周宛宁出于医生的本能叹了口气。 养得太差了。 这间病房实在是把赵佶养得太差了。 作为一名中风偏瘫的患者,赵佶显然是从来没有接受过应有的康复治疗,没人给他按摩肌肉,当然,更没有人帮他进行锻炼复健。 宫人仅仅是给他进行最基础的翻身擦洗,避免他长褥疮而已。 因此,赵佶的肌肉不可避免地萎缩了下去。 再加上时不时在梦里被太祖长拳殴打,又或者是一遍遍梦回被金人折磨的日子,赵佶的睡眠质量极差,精神状态和身体都受到极大影响。 现在的赵佶就是一具蒙着一层薄薄皮肉的骨头架子。 周宛宁注视着他,忽然想起自己刚来到这个世界时见到皇帝的情形。 即使不知道这个皇帝的真实身份是赵佶,周宛宁也并不喜欢他。 幼儿的眼睛发育还不完全,所以周宛宁在出生后还看不清人的脸。但他努力通过触觉和听觉去感受这个世界。 他第一个感受到的就是母亲的怀抱。他记得那双温柔的手会小心地触碰自己的脸颊,会乐此不疲地清点自己手指的数目,还会抱着自己轻轻摇晃,一遍一遍地对自己许诺,要护着他平安快乐长大,要让他做这世上最幸福的人。 很快,周宛宁就接触到了他在这个世上的“父亲”。 那是一个甚至都不愿意好好拥抱他的人。 周宛宁感觉自己的襁褓被人举了起来,然后以一个他并不舒服的姿势架住。 那被称为“陛下”的人在他头顶笑,用有点重的力道去摸他的脸,说:“这孩子生得白,像朕。” 周宛宁被抱得难受,但他忍住了,因为他不想给自己的母亲惹麻烦。 好在皇帝只抱了他一小会儿,很快就不耐烦地将他交还给乳母,然后继续兴致勃勃地开始讨论在御花园中增设一处布景的话题。 周宛宁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这辈子恐怕很难得到父爱,他也不指望能从皇帝身上得到父爱。 但他不觉得遗憾,因为有很多人爱他。 如今看着赵佶,周宛宁心里已经没什么多余的情绪了。他注视着赵佶耷拉眼皮下的浑浊双眸,很礼貌地扮演起了一名好太子: “父皇今日感觉如何?” 赵佶微微向前倾身,枯瘦的手动了动,然后艰难地张开口,发出嘶哑的气声: “……祖,你……” 周宛宁平静地继续念台词:“父皇觉得有改善?那太好了。儿臣祝父皇早日康复。” “……伙的!……早就……!” 赵佶的喘息声越来越重,他竭力掀起眼皮,看起来是想要质问什么。 周宛宁凝视他片刻,然后突然对赵佶伸出手。 赵佶见他这么做,第一反应就是恐惧。他惊惶地向旁边一躲,然后吓得整个人倒了下去,如一条搁浅的鱼一样僵硬地扑腾起来。 周宛宁才懒得打他,他只是掀起了赵佶身后的软枕,然后从下面拿出一枚木牌。 他拉起赵佶的手,把木牌强行塞进枯瘦的手中。 周宛宁说:“好了,现在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 赵佶茫然又恐惧地稍稍睁大眼。 [什,什么……你究竟要干什么……?] 周宛宁:“对,就像这样。” 为了能持续对赵佶进行精神折磨,吕雉早就安排人把便携牌位放到了赵佶的枕头底下,让岳飞给他天天托梦。所以周宛宁一猜就猜到了赵佶身边会有和岳飞相关的东西,随便一翻就把牌位翻出来了。 赵佶还有些茫然:[你要做什么?折磨朕?] 周宛宁摇摇头:“不必由我动手,恨你的人太多了,我甚至不算什么。” 赵佶意识到周宛宁能通过这个方法听到他的心声,他忽然扭动起来,急切地从已经被赵匡胤掐坏的喉咙里发出让人听着毛骨悚然的气音:“嗬……嗬……” [小宁,你一直是个好孩子!这是仙术,对吗?朕就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仙术!朕让你做太子,朕是为你好的啊,你快些把那个传授仙术的仙尊请来,朕愿意给他封王,只要他能治好朕!] 周宛宁看着他,像是看一块垃圾。 “赵佶。”他说,“难道你就没有反省过吗?” 虽说王朝的崩毁不能完全归咎到一个人身上,但赵佶就没有忏悔过自己的行为究竟给大宋造成了什么样的伤害? 那成船成船运往开封的太湖石,原本可以是多少救民的稻米,多少北方边境用以护卫百姓的刀剑? “有人说,你没有做皇帝的天分,就应该安心做个艺术家,不该做皇帝。” “但我觉得,只要坐上了那个位置,就应该承担起责任,而不是只依仗皇帝的权力去满足私欲享受,而枉顾万民的生死。” 周宛宁把木牌又从赵佶手中抽走,他不想听赵佶的辩白和解释了。 他说:“不要指望仙人会救你。仙人是借助万民的心愿而生的,对天下苍生来说,他们的心愿就是让你死。” 第129章 第129章 李世民今天的心情非常好。 作为一名骄傲的老父亲,亲眼看着儿子金榜题名,又将要帽簪宫花,姓名被刻在进士碑上立于国子监中,他只觉得脸都快笑烂了。 今天他恨不得替代自己队里那名被选拔出来的飞天尉,直接坐着仙气球到天上去,对着四面八方响亮宣布: “我家雉奴考中进士啦——” 考中进士啦…… 进士啦…… 李世民甚至觉得纪景今天的笑容都不够灿烂。 怎么还绷着一张脸呢?雉奴考中进士了,老哥应该直接带个锣来宫里,见人就敲一下子,说: “你怎么知道我儿子中进士了?嗯嗯二甲第十一名,第一把就中了,完全是神童来的!” 纪景都不敢和李世民对上视线,生怕这个精神状态不太对的皇子会凑上来又对他提出什么诡异的要求。 这孩子都已经在他家定了一间专属客房了!三天两头跑来吃饭留宿,还总来送字画文玩之类的礼物,纪家的不少人都开始怀疑他们家公子的屁股要不保了。 李世民当然不知道外人眼里他们的关系有多诡异,他们大唐的伦理剧放在上下五千年里也属于比较炸裂的。 传胪大典刚结束,百官去更衣准备去参加下一场琼林宴。 李世民亲亲热热地又跑去和赵匡胤勾肩搭背起来,开始讨论能不能用仙气球悬挂横幅进行宣传。 “比如围城进行攻击的时候,就可以升起仙气球,悬吊巨大的布幅来攻心,写什么:你们粮道被断,城中粮食只剩三日……” 赵匡胤今天也挺愉快的。王安石中状元是整个大宋的荣耀,他觉得自己脸上也有光。 你说这个状元游街是谁想出来的呢?确实是个好设计,就该让介甫这么风光一回! 哥俩还沉浸在幸福之中,这时候,“鹏举传书”群里有了新消息。 [相亲相爱周家人(6)] 周宛宁:[佶病危。速调兵@李世民,@赵匡胤] 李世民:[小宁你现在在哪儿?] 赵匡胤:[你现在安全吗?身边都有谁?] 嬴政:[我马上出宫去顺天府,在宫外准备接应。@周宛宁,不要乱跑,记得拿到玉玺!] 刘彻:[有点突然。传位诏书准备好没有?还没有的话我现在给你写一篇。@周宛宁] 朱棣:[啊啊啊啊啊,你们谁来解救我一下!这个宫女要把我推回坤宁宫!我不要回去!] 周宛宁:[我和我娘已经在福宁殿了,我准备一会儿进去看看赵佶的具体情况。] 周宛宁:[有什么事我都会马上跟大家说!] 嬴政:[注意安全!] 李世民:[我和老三马上去调兵!] 刘彻:[事情应该不会往太坏的地方发展,毕竟小宁现在是太子,名正言顺的。你们也别反应太过激,免得让有心人挑出毛病来。] 朱棣:[我已经夺回车子的控制权,哥,等我!] 刘彻:[大黑个怎么突然不吱声了@赵匡胤] 李世民:[他去抓人了。说是趁这个机会赶紧把孙康顺逮起来,免得他坏事。] 朱棣:[强][强][强] 嬴政:[@刘彻,诏书不用你写,我会去叫张先生准备。你不是说自己能和熊搏斗吗?马上去福宁殿保护小宁。] 刘彻:[不是,你有什么资格使唤我呀?] 嬴政:[有本事别学我封禅。] 刘彻:[你赢了。我现在就去。] 福宁殿。 赵佶的脸已经有些发紫了,这是呼吸衰竭的征兆。 吕雉也从殿外进来了,和周宛宁一起站到了床旁。 看到赵佶明显不正常的脸色,吕雉皱起眉,问:“他这是什么情况?” 周宛宁说:“缺氧。啊,就是……就是喘不过气来。” 吕雉不太了解医学,不明白这是什么原理:“可现在没人在掐他啊。难道有脏东西……?” 赵佶听了之后更慌了,他疯狂“呼哧呼哧”地大口喘息起来,像口破风箱。 周宛宁好心向他娘解释:“没有脏东西。他最近这段时间天天躺着,血液流得慢,在腿上的大血管里就堆积了杂质形成血栓,就像河水流得慢时会堆积淤泥一样。” “但他今天突然让内侍扶他起来走动,血栓就从血管壁上脱落,沿着血液循环流动,流到了肺里,堵住了肺动脉。” 吕雉恍然:“意思就是……他的气管被堵上了?” 周宛宁:“虽然不是气管,但也差不多吧。” 赵佶吓得发出了怪异的哀叫,他努力挪动半身不遂的身体,想要去抓周宛宁和吕雉的手,企图叫他们救自己一命。 吕雉嫌弃地护着周宛宁向后退了一步。 赵佶已经爬到了床榻的边缘。他向前伸出手,“嗬……嗬……”地继续哀求着。 吕雉忍不住问:“你当年向金人乞活的时候也是这种姿态吗?” 赵佶张开口,一滴浑浊的眼泪从眼角溢出,“啪嗒”砸了下去。 可他不想死……他不想死…… 吕雉猜都能猜到他想说什么。 可她越发鄙夷了:“你只想着自己活,可从前呢,你当皇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天下百姓也要活?” “要不是这辈子有那么多人一起来到大夏力挽狂澜,说不定此世又要重蹈靖康覆辙!” 赵佶因为缺氧而头脑混沌,他的手捂住胸口和喉咙,像一条搁浅的鱼,无力地张口去呼吸最后的空气。 他们是怎么知道……他的名字和身份…… 那些噩梦……梦里的艺祖…… 他被做局了,他被谋害了,他的病说不定也是…… 毒妇,毒妇——! “小宁!!!” 李世民闯进福宁殿的时候,身上披着甲胄,腰间还别着长刀。 听到甲叶摩擦的声响,赵佶猛地抬起头。 看到披甲的李世民,赵佶激动起来:“嗬……济安……传位……救……” 李世民理也不理,他大步流星来到床前,先扯过弟弟上下打量了一圈。 确定周宛宁无事之后,李世民又看向吕雉:“我已经派人把住了宫门,又带了八百人进宫,现在把福宁殿围住了。” 吕雉轻轻点头:“好。琼林苑那边有人察觉吗?” 李世民说:“张先生在替我们盯着呢,目前还无事。” 吕雉问:“嬴政现在在哪儿?” 李世民向顺天府的方向努努嘴:“出宫了,说是要在外接应,但大概率是为了避嫌。” 吕雉轻叹一声:“随他去吧。好了,你也去看看赵佶吧,他大概不剩多少时间了。” 李世民皱着眉,只扫了一眼趴在床沿苟延残喘的枯瘦人形,漠不关心地又移开目光。 他对赵佶这个人毫无感情,对于刚才赵佶病急乱投医的许诺也压根儿没放到心上。 李世民更关心接下来传位的程序: “他今天就会死吗?真的要在今天?雉奴好不容易参加一次琼林宴……” 吕雉也很心痛:“今天也是萧何唯一一次……他可是探花啊!” 周宛宁也捂住胸口:“还有介甫!我们的状元!他现在肯定还在高高兴兴打马游街呢!” 一想到戴着大红花呲着白牙本应该高兴个许多天的王安石却要因为赵佶这种人去换白衣服守丧,周宛宁就觉得很可惜。 唉,唉,本来他们还准备给这次金榜题名的三个人再单独开个宴会呢! 都怪赵佶! 李世民转转眼珠子,说:“要不我们也搞秘不发丧那一套?等琼林宴办完了,拖到明天,再宣布他驾崩的事?” 周宛宁第一个赞成:“好!” 吕雉更在意可行性:“你手底下这些兵不会乱说乱行动吧?” 李世民保证:“绝对不会!他们可是我带出来的!” 吕雉点点头,拍板:“那就让你的人锁住福宁殿,原本伺候的人都押出去看管起来,殿中一个人也不留,等到明日再开殿门。” 赵佶听了,目露惊恐之色: 毒妇想做什么?! 李世民还“好心”安慰了他一句:“不把你做成人彘已经很好啦。” 吕雉:? 她迅速出手捂住周宛宁的耳朵,怒斥李世民:“胡说八道什么!” 这是小孩子应该听的吗!万一把她这个孩子也吓坏了怎么办! 李世民摊摊手:“小宁又不知道什么是人彘。” 周宛宁:嗯,可以当做不知道。 李世民出去传令,吕雉牵起周宛宁的手,慢慢走出福宁殿。 离开殿门之时,周宛宁没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吕雉问:“怎么了?” 周宛宁小声说:“我们下次再见到他的时候,他应该就已经死了,对吧?” 吕雉说:“是。” 周宛宁静静想了一会儿,然后说:“在父亲去世的时候,孩子理应觉得悲伤。但我没有这样的感觉。” 吕雉毫不犹豫道:“这不是你的问题。因为他并没有尽到父亲的责任。” 教周宛宁说话写字的是吕雉,带周宛宁爬树玩闹的是赵匡胤,领着他射箭的是李世民,讲述传奇故事的是刘彻,解答困惑教授知识的是嬴政。 周宛宁对小魏的感情都比对赵佶的更深。 赵佶在周宛宁成长的过程中是长期缺位的。对周宛宁来说,这个皇帝是需要讨好的天子,却不是能给他带来安全和爱的父亲。 周宛宁攥紧了吕雉的手。 片刻后,他说:“娘,守灵的时候我会好好哭,不会叫其他人指摘孝道的,你放心。” 吕雉心软得一塌糊涂。 “别为了守灵伤了身子。”她柔声道,“为了这样一个人,不值得。” 周宛宁目视前方,平静地回答:“肯定不会,我要健健康康地登基,然后和大家一起努力工作,让大夏越来越好。” 琼林宴后第二日卯时,钟响。 皇帝驾崩了。 第130章 (作话有观影体) 第130章 (作话有观影体) 钟声响,皇帝龙驭归天了。 对此,大多数人其实都有心理准备,百官也并不指望奇迹会发生在这个皇帝身上。 谁也不会觉得一个曾经沉湎于声色的中风会突然恢复,“嗖嗖”下地开始又生龙活虎地踢蹴鞠。 就连最近京城里那个声称能把傻子治好的文终堂也没法夸下这种海口! 听到钟声,按礼法,文武官员需要即刻赶赴宫中,由宰相在灵前宣读遗诏,并见证太子在皇帝的灵柩前继位。 纪景其实昨天就感觉不太对劲。 琼林宴后,二皇子竟然没有尾随他儿子回纪府! 原本纪景都已经做好二皇子强行来他家喝酒吃饭又跳舞的准备了—— 是的,二皇子喝高兴之后会跳舞,这是省试放榜那天纪景发现的。那天二皇子带了一壶据说是“仙酿”的酒来,喝下去都辣嗓子。纪景只浅浅抿了一下就不敢再喝,但二皇子喝了一小盅之后就站起来开始跳,边跳还边开始唱—— 他儿子竟然很高兴地在旁边合唱!还打拍子! 纪景和他的夫人就目瞪口呆地看着二皇子在他们家跳舞,他们的儿子在一边高歌,唱着唱着这两个人就开始一起跳,跳完了又抱头痛哭,二皇子搂着纪永徽说“你娘要是看到你现在的样子该多高兴”云云。 他俩不会被什么脏东西附体了吧?! 第二天纪景的夫人就去请高人来看了,嘴上说是想知道纪永徽在殿试里能不能发挥好,实际上是偷偷让高人算算二皇子为什么就扒着他家孩子不放。 高人还得是高人,拿着纪永徽的生辰八字算了又算,最后得出结论:“贵公子前世命里有位恩人,此世他和这名恩人还有缘分。他们彼此相旺啊。” 纪景:………… 得了,这还有什么可说的,旺吧,旺吧,你旺我旺大家旺。 按纪景对二皇子的了解,他一定会在琼林宴结束之后还来找他家纪永徽的。 但是没有。 纪府甚至都备好了二皇子的那份餐食,结果他们家提心吊胆地等了半天,等到天都黑了,皇宫那头还是全无动静。 纪景反而又开始担心他儿子会因此失落。 李治看起来确实也有点心不在焉的。 “鹏举传书”的群聊里从中午开始就静悄悄的。 平时群里总有些人会说点乱七八糟的话,比如李世民和赵匡胤这哥俩总把公屏当私聊,旁若无人地问今天吃什么;张居正会分享今日读书心得和人生感悟,然后随机艾特徒弟出来讲讲自己的看法——基本上周宛宁被艾特的次数是最多的。 严嵩偶尔会发一些鉴宝内容,把一些他淘到的好货发到群里,以“宝物赠英雄”的名义公开贿赂。对此,几乎所有皇子都对不良诱惑说:“多来点”,没有任何拒绝的意思。 李治太了解群里这些人的德行了,琼林宴这么大的事,他们一定会忍不住在群里叽叽喳喳,要么相互嘲笑,要么就是回忆往昔,讲讲自己当年和琼林宴有关的八卦。 可皇子们在群聊里什么话都没说。 张居正和吕雉也一直没有开口。 李治的政治直觉告诉他宫里可能出事了,但琼林宴上太子和几位皇子看起来神色如常,只是嬴政莫名告病缺席…… 一切的疑问都在第二日的卯时钟声响起时有了答案。 皇帝崩逝了。 纪景匆匆更衣入宫,临走前,他叫来李治,极其严肃地告诉他: “看好门户,家中不许走脱任何一人。有任何事都等我回来再说。” 李治答应了一声,片刻犹豫后,他说:“爹,小心。在宫里要是遇到什么意外,你就立刻去找周济安,他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纪景的眉头又拧到了一起。 他愁眉苦脸地看着自己养了十几年的儿子,压低声音问: “为善,你给爹一个准话,你和二殿下究竟是什么关系?你不会私底下支持他去做什么……对不起太子和皇后的事吧?” 李治:哦那倒不是,上辈子我阿耶已经在我出生之前就自动奋斗出结果了。 李治拍拍纪景的肩膀,安慰道:“没有,我和他都没打算要那个位子,媚娘也不想要。” 纪景:? 纪景呆滞了:“那不然呢,你不会真的觉得你和杨昭仪有那个机会?” 他儿子说话怎么也越来越难懂了?有时候真的怀疑他的进士是怎么考的! 李治真诚地说:“我已经讲过好几次了,上辈子他是我阿耶,我对你们是一样的尊敬。” 纪景:………… 纪景只好再一次叮嘱:“我不在家的时候不许乱吃东西!不许玩火!不许瞎跑!” 真服了,这孩子怎么偏偏在长大之后让人这么不省心! 纪景忧心忡忡地来到皇宫。 宫城的守卫比平日里更多了一些,对此,入宫的官员们倒也不算太意外。 权力交接之时也是最敏感的时期,多加小心总归是好的。 纪景的忧虑比其他人倒更多一些。他和天家兄弟们走得比其他官员更近,更了解这稀奇古怪的一家人,也看到了许多隐藏在他们关系之下的隐患。 身为先后长子又贤明又能的皇长子控制着京城的治安,这本来就是不安定因素之一。二殿下和三殿下还在禁军里有各自的队伍,可以操练兵马,这简直就是集齐了宫变的所有元素。 幸好幸好,赶到殡宫之时,纪景欣慰地看到一身素服站在灵柩前等候的还是他们的小太子。 周宛宁看起来眼圈和鼻头都红红的,他原本就长得白,这样一幅哭过的样子让人看着就觉得心疼。 纪景走上前去,作为臣子向他行礼,并安慰:“殿下节哀。太子殿下,不知其他几位皇子如今身在何处?皇后娘娘呢?皇上可留下了遗诏?” 周宛宁说:“母后哀痛过度,刚才哭昏了过去,正在偏殿歇息。” 纪景:……真的假的? 感觉皇后对玉玺的感情都比她对皇帝的感情要深! 但这种场面话根本没有揭穿的必要,纪景意思意思地劝了几句,大意是让皇后不要因为伤心搞坏了身子。 接着,周宛宁就说出了他们最关心的问题的答案: “皇兄们已在宫中了,待相公们到齐,便可从福宁殿请出先皇遗诏。” 纪景神色一凛。 太好了,有遗诏! 看来皇后脑子清楚,知道要提前把这种东西编好! 当然,臣子们谁也不会傻到认为皇帝中风之后还能亲自撰写遗诏这种东西,一般历朝历代的遗诏都是皇帝给个储君的名字,再让信任的臣子去编,在继位的时候能拿出来一份遗诏就好了。 至于周宛宁一会儿要用到的这份遗诏,吕雉当然提前就请张居正撰写完毕,早早盖上了玉玺的章,就等着赵佶死后拿出来。 周宛宁给纪景赐座。下一个重臣又匆匆赶了进来,周宛宁打起精神,继续重复起这样的寒暄。 等政事堂的重臣及六部尚书等人俱已到齐,同样一身素白的吕雉就神情哀痛地从偏殿走出,手中捧着一卷明黄绢帛。 在她身后,方才不见人影的皇子们也依序走出,他们来到群臣的队伍中去——甚至包括才一岁半的朱棣。 “先帝遗诏在此!庄相公,请宣读诏书。” 庄彦趋步上前,双手接过遗诏。原本已经落座的大臣们全都肃立起来,整理衣冠,对着灵柩下拜。 “皇太子宛宁,仁孝聪敏,睿智天成,并系众望,可于柩前继皇帝位。” “然嗣君年幼,应由皇太后辅之以行军国权事,待新君亲政。” “望宰辅诸臣尽心辅弼,永保大夏基业!” 这时候,臣子里已经有人哭了起来。 诏书宣读完毕,庄彦收起遗诏,率先对周宛宁跪下三拜: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殿中,群臣下拜,高呼: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周宛宁立在灵柩前,他看着匍匐于自己面前的百官,嘴唇微颤了颤。 “诸卿家……平身。”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顺利登基!】 【现已将“复活卡”放入宿主背包中。请宿主注意,该道具为特殊一次性道具,绑定宿主唯一账号,不可共享,不可重复使用,不可交易,不可丢弃。】 【现向宿主发放新阶段任务:】 【恢复前朝全盛时期版图,一统天下!】 【任务奖励:长生卡x1】 怎么又有新任务了? 这系统究竟是个ai,还是哪个大夏王朝的祖宗自己冒充ai在这儿卷孩子呢? 周宛宁有些无语,但他并没有忘记自己该做的事。 昨天晚上几个哥哥和老师们给他紧急培训过继位时该做的事,于是周宛宁沉下心去,开口继续宣布: “先帝遗命,守丧以日易月!” 不需要服丧三年,大家服丧27天就行了,不要太耽误生产生活作业! 群臣当然又是谢恩。 接着,就是重头戏: “尊母后为太后!并封诸位皇兄为亲王!” 作者有话说: 参考引用: 关于遗诏的部分参考了宋哲宗赵煦继位时的诏书,毕竟小煦登基的时候也不大。 另外服丧以日易月是宋代的规矩,27天就完事了 【黄袍加身之夜观影体(1)】 “呼……呼……” 赵匡胤歪在行军榻上,被子盖得乱七八糟,桌上还散乱倒着几只酒杯。 昨日是他发妻的忌日,他喝了一宿的酒,再加之最近朝中的事让他心情不算太好,赵匡胤就喝得有点多了,晕乎乎地倒头就睡。 “哥,哥,别睡了!哥!” 赵匡胤把脑袋扭到另一边,抬手挥挥:“白叫,白叫……” “哥!起来!出事了!” 赵匡胤嘟囔:“阿义别闹,明日起来再陪你……” “哗”一声,一小把凉水洒到赵匡胤脸上。他猛地坐起来,愣愣仰起脸,看向和自己长得七八成相似的幼弟: “阿义,你怎么在这儿?!刚才不是梦啊……你到哥的帐子里来弄啥嘞?” 赵匡义瞧着也就二十岁,是个俊秀白净的小伙儿。他咬着牙拼命把哥哥从榻上拽起来,说: “当然是因为出了大事!哥,我方才被石守信他们几个叫过去,他们说,明日想……想给你……” 他凑到哥哥耳侧,刚要开口,就听一人说: “黄袍加身。” 赵匡义一愣:“哥你早就知道了?” 赵匡胤更是呆住:“啥?刚才那声不是阿义你说的吗?” 哥俩儿一惊,然后动作极其一致地扭过头去,只见赵匡胤的营帐里倏忽亮起一道亮莹莹的光幕。 那光幕上是一个他们极其熟悉的少年,皮肤稍有些黑,浓眉大眼的,正神采飞扬地和一个白净漂亮的小男孩比比划划地说着什么: “黄袍加身可不是随随便便披件衣服就能算数的啊。当年哥就不是乱披的!” 赵匡胤吓了一跳:“这不是俺吗?!” 赵匡义更敏感一些:“旁边这小孩儿是谁?哥,咱家什么时候又添了弟弟?” 光幕里看起来是个天气晴好的春日,那小少年和他弟弟就坐在一株柳树下,白净漂亮的孩子手里拿着柳枝正在编花环。 他还时不时把花环举起来,放在那个年轻些的赵匡胤头顶比划比划尺寸。 少年时期的赵匡胤神采飞扬道:“首先,第一步当然就是要有一帮愿意给你披衣服的好兄弟……这一点小宁你已经具备了,俺和老二都愿意给你披,小燕瞧着也是愿意的,嬴政嘛……” 赵匡义默默伸手掐了一把他哥的脸:“哥,你在说梦话?这年头哪来的嬴政?叫你少喝酒少喝酒,唉,你真的……” 赵匡胤被掐得脸疼:“当然不是啊!不对,这亮亮的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这是妖术还是仙术?” 光幕里头还在继续。 少年赵匡胤念叨:“第二步其实是让兄弟们知道你想穿衣服。你不暗示,兄弟们怎么知道要做什么呢?想进步也找不到方法啊,对不对?不然到时候兄弟们给你披衣服的时候都不知道你的衣服尺码!” 那叫做“小宁”的孩子把柳枝编得初具雏形,又别上几朵红红黄黄的小花,就站起来给少年赵匡胤戴上。 少年赵匡胤微微低头,顺从地让弟弟给他戴上,然后伸手一捞,就把弟弟搂到怀里去搓搓摸摸:“俺弟手艺真不孬!” 小宁看起来已经相当习惯这个哥哥表达亲昵的方式了,他窝到少年赵匡胤怀里,仰起脸问: “哥,那你当年披衣服的时候,难道也提前跟你的兄弟们暗示过尺码了吗?” 少年赵匡胤“嘿嘿”一笑,说:“当然咧,不然到时候披上衣服之后一看,哎,小了!那不就尴尬了吗,哈哈哈!” 光幕外,赵匡胤:……………… 赵匡义缓缓看向他哥:“……恁还有啥可说的?嗯?” 第131章 第131章 俗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 周宛宁继位之后,当然要对一路上帮助他登基的这些盟友论功行赏。 刚才吕雉和这些皇子们躲在偏殿里就是在商量封王的事。 对于这些曾经的千古一帝们来说,一个王爵倒并不会让他们太过激动。 但亲王的封号非常非常重要! 这关系着他们的政治地位和历史名声! 周宛宁在灵柩前招待大臣们的时候,偏殿内,吕雉就在收集所有人的意见。 朱棣是最先被搞定的。没人和他抢“燕王”这个封号。他美滋滋地坐在兄弟们当中,已经开始畅想他未来的燕王府要怎么装修了。 嘿嘿,他的紫禁城……嘿嘿,他的北平…… “大秦是从嬴姓赵氏先祖那里传下来的基业,我绝不会拱手让人!我只要秦王!” 嬴政一上来就先声夺人,盯着李世民就宣布了他的立场和底线。 在场有也只有李世民一个人会和他抢秦王封号,他必须要把这个弟弟先摁住。 李世民也不着急,只是扭头看向吕雉: “暴秦要在你眼皮子底下复辟了,你不阻止一下吗?” 吕雉对这种低级的挑拨完全不以为意:“这有什么可阻止的,他要是真的能召出秦军来一统天下,他叫什么都行,叫汉王都可以。” 嬴政:“……我不要汉王,我只想要秦王。” 李世民本意只想逗嬴政一下,见嬴政果然坚持,他也就松口: “好吧好吧,秦王给你,谁叫你是我亲哥呢,嬴青天。唉呀,但我要叫什么呢……” 嬴政微微斜他一眼:“我不信你自己没考虑过封号。说吧,你的备选封号是什么?” 李世民笑嘻嘻地在椅子上晃了晃,显得挺高兴:“没想到大哥这么了解我!我确实想过……” 赵匡胤问:“你要叫什么,唐王?” 李世民摇摇头:“‘唐’是我阿耶的封号,我对‘唐’有感情,不过……我想叫‘晋王’。” “晋王”在历朝历代的亲王封号中都是相当煊赫的了,甚至在一些特定朝代是储君的专属封号。 李世民把秦王让给嬴政其实是打着以退为进的主意。 在赵佶身死前后这段时间,谁也没法否认他为周宛宁继位做出的贡献,李世民笃定吕雉会将“晋王”给他。 果然,其他兄弟们看起来都没有异议,吕雉也表现得很平静:“晋王,可以。那就这么定下来了。老三呢?” 赵匡胤毫不犹豫:“宋王!” 他要让大宋再次伟大! 吕雉点点头,按顺序看向刘彻:“你呢?” 刘彻说:“齐王。” 大伙儿都有点意外。 李世民问:“你不要胶东王了?” 朱棣:“你不是‘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吗?你不做汉王?” 刘彻说:“‘汉’是国号,也是高祖的封号,不属于我。胶东在齐地,齐也是个好封号,我要齐王就够了。” 赵匡胤和朱棣的脸色都变得有点微妙起来。 啊呀,封号是“齐王”的老四……名叫李世民的二哥…… 他们贼溜溜地交换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 几个人的封号定下来之后,吕雉准备进入下一个议题了,谁料朱棣冷不丁冒出来一句: “那我们的封地呢?” 吕雉:?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朱棣说:“封地,亲王是有自己封地的吧?” 嬴政当即发出了反对的声音:“什么意思,你还想搞分封?你是不是还想回你的燕地去组织八百兵马,花个四年打到京城来?” 朱棣惊呆了:“哇,大哥,你怎么……” 嬴政又不会被动挨打,一天天只被这帮兄弟贴着脸笑嘻嘻说什么“王负剑”、“鲍鱼室友”之类的话。 他肯定是要收集情报反击的!毕竟他们大秦在战国时期最擅长的就是用间! 李世民和赵匡胤也都反对分封,刘彻尤其反对: “你小时候没读过书吗?推恩令没学过吗?我当初好不容易把权力收归中央,你现在又要开倒车?” 嬴政更是不惮于用最坏的方向去揣测朱棣的心思:“你是不是又想靖难……” 朱棣从婴儿车上原地弹了起来:“不是!你们怎么都这么怀疑我呀?上辈子是上辈子,这辈子是这辈子,小宁又做不出削藩逼死兄弟的事情来,我靖难干嘛?我给自己找罪受,非得点八百兵马和天策上将还有太祖长拳碰一碰?” 李世民“低声”说:“你们老朱家精神不正常的人也不少……” 朱棣:“我很正常!!!” 赵匡胤说:“那你给一个想要封地的合理理由。” 朱棣瞪大眼睛:“守边啊,还要什么理由?当初我被我爹分去燕地不就是因为要防范北边的鞑子吗?” 嬴政幽幽地来了一句:“唔,诸侯守边,尊王攘夷,倒也挺有周天子之风。” 刘彻:“别最后也被夷狄给撵得满九州跑,那也挺周天子之风。” 那是周幽王之风! 吕雉在这时候总算出来主持了,她否决了朱棣的提议,说:“亲王有自己的食邑,但不可能拥有铸铁铸币和军权。你要是想领兵,等你长大之后可以给你授官,但别想重启分封。” 朱棣缩回小车,闷闷道:“哦,没事,我就问问。” 这个话题总算结束,接下来就是商量政事堂几位相公还有六部尚书的升迁事宜了。 张居正必须升官,这是所有人的共识。 几个皇子甚至恨不得现在就去把外头的现任宰辅庄彦的帽子衣服都扒下来,马上给张居正披上。 这就是紫袍加身! 哦不对不对,这叫宣麻拜相…… “庄彦这人先留着,不动他。” 出人意料的是,吕雉却出手保了一下庄彦。 谁都知道庄彦是个老滑头,赵佶在位的时候顺着赵佶,吕雉代掌政事之后又顺着吕雉。 但若是想要变法,中枢留着这种人会给行政效率拖后腿,因为庄彦做事想要的绝不是“成功”,而是“安全”。 吕雉也有她自己的理由。 “张先生和介甫都太急了。”她说,“纪景也是个急性子,他们要是凑到一起,难免不会弄出什么翻天覆地的事来。朝中需要有庄彦这样的人拉一把,稳一稳。” 嬴政认同地轻轻颔首:“这是老成持国之言。” 吕雉轻轻一笑:“朕毕竟也是掌过几年传国玉玺的。” 朱棣怏怏不乐:“我没摸过。” 赵匡胤:“我也没有。” 吕雉:“……行了!再下一个问题!谥号!” 一提到要给赵佶上什么谥号,殿中突然就又充满了快活的空气,大家的创造力又回来了,接龙似的开始一个接一个的喊: “隐!赵佶隐藏了他的无能和荒淫,把国家搞得坏坏的!” “戾!不悔前过为戾,赵佶压根儿没有反思上辈子的错误!哦对了,刘据是不是叫戾太子来着……” 刘彻伸长脖子:“谁说的戾!谁说的!” 殿中短暂安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又热火朝天讨论起来: “炀——哦不行不行,他名义上是咱们亲爹,这个谥号有点太恶了。” “那这个这个,这个好,‘昏’!” “‘昏’太直白了,换一个换一个,叫‘丑’!” “那不更直白!你干脆给他起个谥号叫‘王八蛋’得了!” “夏王八蛋帝吗?有点长,读起来不太顺。” 吕雉听得连连翻白眼。 嬴政问:“他上辈子的谥号是什么?” 朱棣说:“‘徽’,是个美谥,元德充美曰徽。要我说还是赵构给他亲爹脸上贴金,后世谁也不乐意再用这个字了。” 嬴政点点头:“那这个字确实不能再用。” 刚才一直没开口的吕雉又说:“还有一个问题。虽然上下都知道赵佶是个什么样的人,但要是真的给他上了一个恶谥,恐怕会对小宁的名声产生不好的影响。” 殿中又安静了下来。 的确,再怎么说,周宛宁在大夏也是赵佶的亲生儿子。 在天下人眼中,是赵佶封的周宛宁做太子,也是赵佶的遗诏将皇位传给了周宛宁。 如果周宛宁给赵佶上了一个恶谥,那天下人会怎么议论这个儿子? 不忠不孝不义,这些帽子必然会被扣过来,并成为反对者最好的把柄。 吕雉轻轻叹了口气,说:“此事容后再议吧。小宁也不是不懂事的孩子了,咱们做什么事都要和他一起再商量商量。” 嬴政很赞同:“没错。另外官员的任免也需要让小宁知晓。身为天子,人事权是需要他亲自把控的,虽然他现在年纪还小,但只要我们还希望他今后能亲政,他就必须要对此有所了解。” 众人都没有异议。 待朝臣在灵柩前集合完毕,吕雉便带着早就撰写好的遗诏离开偏殿,来到众臣面前宣读遗诏。 群臣皆俯首叩拜。 吕雉站在周宛宁身后,她是这个殿中唯一一个没有行礼的,她也是唯一一个可以在此时俯视周宛宁的人。 此时此刻,她心中和上辈子一样升起了忧虑。 她的孩子,可以负担起这整个天下吗? 很快,吕雉发现她的忧虑又像清风一样悄然远走了,她的视线掠过身侧的诸皇子,又看向俯首群臣中的几人。最终,她的目光落回到周宛宁身上。 她的孩子看起来还那样小,但在此时,他在尽力挺直他的背,并悄悄攥着拳头,去直面他的责任。 吕雉想,这一次,她一定会让她的孩子获得幸福的。 第132章 第132章 周宛宁站在紫宸殿的正殿中央,举起双手,小声宣布: “我是小皇帝!” 岳飞:[参见陛下!] 周宛宁:“嚯哈哈哈哈哈,岳卿不必多礼。朕要封你做大将军王,下西湖游泳不罚款,进皇宫参观不收门票,去黄龙府滑雪半价,钦此!” 岳飞:? 岳飞和周宛宁相处时间长了,也知道这种时候没必要劝谏,只要哄他就行: [臣谢皇上恩赏!] 周宛宁满意点头:“不用谢!这是我身为小皇帝该做的!” 岳飞:[陛下是非常好的小皇帝!] 周宛宁高高扬起头颅:“岳卿更是非常好的大将军!此情此景,朕忍不住想献歌一曲。请各位欣赏——” “小宁,你怎么还不来睡觉?” 吕雉已经换上寝衣,胳膊里夹着周宛宁每天晚上要抱着睡的兔子布偶,一路找到了紫宸殿正殿。 第一届“紫宸殿联欢音乐会”胎死腹中,周宛宁也不怎么觉得惋惜。 他蹦蹦跳跳地扑向吕雉,吕雉熟练地把大兔子塞进周宛宁怀里,又把他抱起来,走向寝殿。 路上,她问: “你跑到正殿去做什么?怎么,兴奋到睡不着?” 周宛宁不太好意思地“嘿嘿”一笑,然后凑到吕雉耳朵旁边悄悄又宣布: “我是小皇帝!” 吕雉无奈:“对对对,你是小皇帝。小皇帝也该睡觉了,明天还要上朝呢。” 周宛宁一惊:“上朝!” 吕雉说:“不然呢,你不会以为做皇帝都像赵佶那样,每天就做两个时辰的正事,其他时候都在玩乐吧?” 周宛宁把脸埋进大兔子里头,为自己短暂的童年而哀悼。 这下他要拥有从七岁开始上班的超长工龄了! 但是往好处想,皇帝不用值夜班,而且可以居家办公,这应该都算是福利吧。 周宛宁被吕雉抱到了寝殿,这里曾经是赵佶的居所,现在已经完全变了个样。吕雉对这里进行了重新装修,按照她的大汉审美调整了一番。 这是周宛宁做小皇帝的第一天,所以吕雉今天破天荒地要陪他一起睡。 周宛宁光着脚跳到卧榻上,然后沿着龙榻跑了一圈,用带着点羡慕的语气说:“好大哦!” 吕雉坐到榻边,好笑地答:“这张榻以后就是你的了。以后你就再也不怕睡觉的时候翻下去了吧?” 周宛宁“嘿嘿”笑起来,说:“不怕了。但我睡这么大的床有点太浪费了吧,我现在还这么短……” 吕雉:“你总有一天会长大,等你像你大哥那么高了,这榻就不算大了。再说,以后你总要召人侍寝——” 说到这儿,吕雉掩饰性地咳嗽一声,转移话题:“反正你就先睡着吧。” 周宛宁:“我知道娘要说什么。那我是不是可以请我喜欢的人一起来这里睡觉?” 吕雉:“……可以这么理解。” 周宛宁举起手:“那我想跟桃花一起睡!” 吕雉:………… 吕雉恼火:“等我走了之后你再抱狗上来。我在陪你的时候,你想都别想!” 周宛宁就松开大兔子布偶,跑去抱吕雉的胳膊:“娘——娘——桃花很干净的,我定期给它洗澡,还给它擦爪子梳毛。我以前在坤宁宫的时候晚上就是——” 吕雉:“好啊,我就知道你以前偷偷让狗在床上睡觉!” 小皇帝在继位的第一天就发现自己的权力并不是无限的,至少现在小皇帝还不能让心爱的小狗睡床。 但小皇帝以后会暗度陈仓! 吕雉帮周宛宁摆好枕头,把儿子塞进被窝,然后自己才靠在叠了几层的软枕上半躺下来,望着龙榻的帐子发呆。 这是这么多年来她第一次在这里如此放松。 不是作为侍寝的妃嫔,也不是作为抚慰病人的看护,她现在已经是这个紫宸殿的主人了。 她在这里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不必看别人脸色,就连发呆也被允许。 身侧传来热烘烘的触感,周宛宁悄悄贴近,碎碎念地问:“娘!明天早朝你是不是要垂帘听政啊?” 吕雉的忆往昔被打断,她随口回答:“是啊。” 周宛宁:“你要坐在哪里,面前一定要挂帘子吗?” 吕雉:“垂帘听政只是一个形容的方式,不挂帘子也可以的。” 周宛宁:“哦!那娘能坐我旁边吗?” 吕雉:“我当然是坐你旁边了。不然和你一个在殿东头一个在殿西头,大臣行礼还得两头跑。” 周宛宁把脸埋到吕雉肚子上笑,笑得吕雉都觉得痒痒。 吕雉摸摸周宛宁的后脑勺,稍迟疑了一下,问: “小宁,有件事娘要提前和你说好。以后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你虽然是小皇帝,但你实际上还是做一个被我管头管脚的皇子,你没有办法去自己做主处理朝政。你心中有准备吗?” 周宛宁毫不犹豫:“我知道!因为我还小,不知道要怎么做皇帝。娘知道要怎么做,所以娘在帮我做我该做的事,在我长大之前都是娘在辛苦工作,娘是为我和天下好。” 听到这样的回答,吕雉感觉有一瞬间像是看到了天尊在对她微笑。 老天,这样的道理,她儿子竟然这么轻易地就明白而且接受了,多聪明的孩子,她这辈子能少操多少的心! 她就知道自己的血脉没问题! 吕雉心中狂喜,但还是不太放心,于是她继续小心描述: “你现在还小,所以觉得没什么问题。但是等你长大了,你会想要做个很威风的皇帝,你一定会想自己做主,但你和我不可避免会有分歧……” 周宛宁:“在什么事上有分歧呢?” 吕雉想了想,举例:“比如你喜欢某个大臣,想要宠爱他,但我不喜欢他,我就会阻止你宠爱他。” 周宛宁:“可我现在喜欢的人,娘也都很喜欢啊。” 吕雉:“……所以我只是在假设。” 周宛宁又想了想,说:“那也没关系,我们可以开始练习怎么处理分歧。” 吕雉稍微有点兴趣了:“怎么练?” 周宛宁就抱住吕雉的腰,抬起头眨眨眼睛:“娘,我想和桃花一起睡觉。” 吕雉:“……不行!” 周宛宁:“我想知道娘为什么不让。” 吕雉张了张口,意识到这就是练习。 吕雉耐下性子,解释:“狗比看起来要脏。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它可能会去各种各样的地方钻来钻去,会有虫子藏在它的毛里,只靠梳是梳不干净的。” 周宛宁接受了这个理由:“我明白了,那等我找到办法把桃花弄得干干净净之后,我可以和桃花一起睡觉吗?” 吕雉见周宛宁这么坚决,也没继续阻止:“行,但我要验收,确保你的狗身上没有虫子。” 周宛宁纠正:“桃花是我和小杜一起养的狗,不是我一个人的。” 吕雉:……怎么把养狗搞得好像父母养孩子一样。 周宛宁又开始念叨:“我给小杜写了信,但他一直没回我。明明我都看到他爹送来给他请封的文书了……” 吕雉拍拍他的背:“睡吧睡吧,过几天他一定给你写信。” 周宛宁露出一只眼睛来看她:“真的吗?” 吕雉:“对啊,你登基了,他肯定要送贺表进京。” 周宛宁就有点高兴地重新趴下去:“那太好了。” 吕雉提醒:“别趴着睡,平躺过来,把被子盖好。” 周宛宁就有点费劲地把自己翻个面,把被子拉到脖子的位置,然后拱拱拱又贴住吕雉。 “晚安,太后!” 吕雉笑了:“晚安,小皇帝。” 小皇帝这一觉睡了八个小时。 寅时,周宛宁被吕雉从被窝里拎起来,再一次痛苦地经历了比早八还可怕的早朝。 可恶啊!可恶啊!做皇帝虽然不用值夜班,但是要早起!!! 幻想中的龙袍什么的他也没穿上,因为周宛宁现在在丧期,他只能穿素色布衣,而且也不能吃荤菜。 可恶啊,他现在还在长身体呢,少了的营养这一块儿谁给他补啊! 今日的早朝不是大朝会,正式的第一次大朝会是在27日的丧期结束后举办。 但今天的朝会也相当重要,作为新任的皇帝母子,周宛宁和吕雉将召集未来他们最核心的重臣进宫议事。 可以说,今天的入宫名单就会是本朝未来的权力中心名单了。 许多大臣昨晚都没怎么睡好,心里没有对大行皇帝逝去的悲伤——实际上也零个人悲伤——只有对自己会不会拿到邀请函的忐忑。 等到传召的内侍叩响了大门,许多人心中的大石才终于落下。 纪景昨晚睡得挺好,他压根儿不担心自己会不会被传召。第二天天还没亮的时候,他就神清气爽地起床洗漱,在家用了全素的清粥小菜,意思意思地为大行皇帝服了一下丧。 内侍上门的时候,他已经穿戴整齐等候在门口了。 结果只听内侍说:“请纪相公与纪永徽一同入宫。” 纪景:? 纪景:“谁?” 内侍口齿清晰地重复了一遍:“新晋的进士,纪永徽。皇上恩典,擢纪永徽为起居郎,负责记录皇上起居言行。” 纪景:“……不是前天刚结束传胪大典吗,这么快就给这批进士授官了?” 内侍不愧是宫里出来的,笑眯眯道:“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皇上勤政。” 那个在文德殿广场上堆雪的小崽子勤政? 他看是太后勤政吧! 不对,太后分明就是想让他儿子进宫和那个杨昭仪凑一对! 纪景人麻了,但他又有苦说不出—— 谁家进士这么快就被授官啊? 多少进士一辈子都只能当个御史,或者就是下放到个偏远州府去给土人扫盲,在官道上都能被猴子抢包袱。 起居郎是天子近臣,其他人肯定羡慕到眼睛都红了。 纪景只能把叹息咽回肚子里去,把李治从家里也叫了出来。 得了,一起去谢恩吧! 大殿。 周宛宁一身白衣素袍,腰上系着黑皮带,坐在特意用软垫加高了的椅子上,头上戴着一顶比量着他的头围赶制出来的直角幞头。 历朝历代的官帽样式区别挺大,唐代的官帽是垂耳兔样式,宋代的官帽后头有两个长长的黑尺子。野史说这是赵匡胤设计的,主要是为了防止官员交头接耳,凑太近了就会被帽子背后的黑尺子打到——赵匡胤澄清,他没想这么做! 周宛宁第一次戴直角幞头,虽然是袖珍款的,但他现在特别想用帽子后头的直尺去打人。 嘿嘿,谁会是那个幸运儿呢? 周宛宁跃跃欲试! 吕雉的位子就在周宛宁旁边,她的椅子倒是和周宛宁一般大,但没有垫子。她察觉到儿子正贼溜溜地到处看,虽然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她知道这孩子一定没在想什么好事。 于是吕雉飞速塞了个问题让他考虑:“小宁,一会儿要正式讨论大行皇帝的谥号和庙号,你先考虑一下,你要给他上恶谥还是美谥?” 美谥? 对了,他有点困,想喝冰美式…… 周宛宁的回答慢了半拍:“恶谥。” 吕雉对此倒并不意外:“那你要做好被群臣猛烈进谏的准备了。” 周宛宁当然有自己的应对策略:“难道他们要欺负我一个七岁就没了爹的小孩吗?太坏了!谁要是进谏,我就哭,我就哭昏过去!” 开玩笑,虽然他现在穿的也是白大褂——白色丧服怎么不能算白大褂!但他现在已经不是那个窝窝囊囊的小医生了! 他是小皇帝! 他在大夏就是来做皇帝的! 我们医学生终于硬气起来了! 吕雉有点想揉眉头了:“你啊,唉……有时候这种无赖劲儿真的很像……不说了不说了。哭可以,但是不要表演得太过头。如果对面太过分,你就把恶谥的事推到我身上好了,说是我逼着你下诏的。” 周宛宁有点发愣:“娘,可他们会来骂你的……” 吕雉一笑:“我挨骂还少吗?谁在这位置上不挨骂?做皇帝挨骂,坐在这个位置上的女人更要挨骂。可权力是实打实的,骂也就骂了吧。” 周宛宁还是觉得不能这样。 等以后他大了,他就让翰林院改史,就说是他年仅七岁的时候就看出来先帝不是啥好人,用直角幞头上的尺子一边左右开弓敲击众臣的屁股一边逼迫他们给先帝上恶谥…… “宣众臣进殿——” 各位亲王和政事堂的重臣们鱼贯而入,他们面对已经坐在上首的皇家母子,先向周宛宁行礼,再向吕雉行礼。 周宛宁有点紧张地把右手从扶手上抬起来,僵硬地举到肩膀那么高:“诸卿家免礼,赐座!” 吕雉用眼神示意他:不用把手抬那么高! 周宛宁“啪”把手又拍回腿上,发出有点响亮的动静。 底下有几个亲王看起来在憋笑。 礼毕,亲王们和朝臣们就自觉分成两列坐下。亲王们一边,朝臣们一边。 除了亲王和政事堂的重臣们,这一次还有几个在相公还有六部尚书以外的人也被传召了。 这些额外但是重要的人自然是周宛宁的老班底。 张居正和严嵩身在其中,他们眼下虽然只是中品的官员,但升迁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过不两天周宛宁就会下诏。 除他们以外,新进士中还有三人也上了殿,就是王安石、萧何和李治三人。他们被光速授了官,穿着最低品阶的绿袍堂而皇之地坐在一堆紫袍大员当中。 还有两人并没有穿着公服,却也在殿上。 周宛宁特意嘱咐侍立在他身后的魏忠贤:“加两把椅子,孔明坐在朕旁边,另一把放在娘——太后身边,给杨秘书。” 政事堂的相公们和六部尚书已经无力再去思考为什么三个新进士能和他们同列了,因为有更离谱的人出现在了这里,还坐到了皇帝和太后的旁边—— 只见一名文士打扮的青年堂而皇之地越过众臣,径直来到小皇帝身边坐下,还用他那张容色一点不逊于张白圭的脸对着小皇帝微笑。 这谁啊?! 怎么就坐在皇帝旁边了呢?! 太后身边那把椅子也有它的新主人。只见一明艳女子从偏殿走来,金钗夺目,花钿耀眼,对皇帝太后见礼之后,很自然地到太后身边坐下了。 纪景感觉喉咙口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涌—— 这不是杨昭仪吗?! 周宛宁轻松道:“人来齐了,开始议事吧。” 按规矩,庄彦需要代表朝臣率先开口,列举新皇继位后需要赶紧敲定的几项重要事宜。 比如大行皇帝的谥号庙号,大行皇帝陵墓的修建,新皇帝的年号,新皇帝的名字要怎么避讳,以及给周边邦交各国派遣使节通知“我们家皇帝死球了”…… 但在这之前,吕雉先开口了。 她说:“大夏需要一名国师。” 第133章 第133章 对于小皇帝继位,大臣们可以简单粗暴地分成两类人——乐观派和悲观派。 悲观派觉得死掉的皇帝实在是个弱智,竟然不立年长的皇长子为太子,而是让看不出资质的五皇子继位,放任太后专权。大夏以后真是要完蛋了。 乐观派觉得太后怎么也不会比先帝更差了——至少太后不会跑樊楼去开包房吧? 纪景原来就是乐观派的。他坚定地认为太后垂帘听政是件好事,虽然太后总诡异地想要撮合他儿子和先帝的妃嫔。 但只要他努力工作,证明自己的忠心,太后一定会放过他儿子的! ……可现在纪景也有点不确定了。 啥情况,什么叫大夏需要个国师? 纪景还在发愣,就听下首的严嵩第一个拥护太后的英明决定: “臣也以为大夏需要一名国师!” 纪景:? 好哇,奸臣已经自己跳出来了!!! 纪景将视线移向严嵩旁边的张居正,指望这位正常人能出来说句公道话。 为什么不指望名义上的群臣之首庄彦? 开玩笑,庄彦的嘴脸可能比严嵩还谄媚!太后说想要个国师,他可能下一步就是建议太后在宫里修个天文台,从小培养皇帝的观星兴趣! 纪景的期望没有白费,只见张居正一脸肃然道: “臣以为不妥。” 太好了!就是这样!狠狠犯颜直谏吧,张白圭! 吕雉问:“哦?有何不妥?” 张居正:“大夏历代并无‘国师’这一职位。权责不明,难以服众。敢问太后,为何突然想要为大夏寻找一名国师?” 吕雉说:“并不是想要寻找一名国师,而是因为思来想去,只有‘国师’适合这位诸葛先生。” 哦,原来是萝卜岗! 那些并不清楚诸葛亮身份的朝臣看向他的眼神开始不对劲起来。 这不会是个妖道骗子吧? 谁料,亲王一列中,嬴政率先开口,说:“诸葛先生确实有大才,学贯古今,有通天彻地之能。” 朝臣们的表情逐渐变得惊恐: 不是,你们周家人怎么开始集体发癔症了?皇宫里是有脏东西了还是怎么的? 难道先帝死了,鬼神也夺去了你们的魂魄? 就跟约定好了一样,亲王们按顺序报数: “我也同意。” “支持孔明。” “我没意见。” 吕雉和周宛宁一起看向庄彦。 庄彦严肃地问:“既然秦王殿下说这位诸葛先生有通天彻地之能,敢问,诸葛先生的能力究竟体现在何处?” 纪景:哇,老庄头你总算做个人了! 本来他以为庄彦摇着尾巴就会直接说:“好啊好啊我全支持”——没想到老头还是有点理智和气节的。 嬴政早有准备,他说:“诸葛先生造出了能带人飞天的仙气球,诸位应该已经听说了。待丧期结束,阅兵仪式上就能让各国使节和京城百姓一观盛况。” 严嵩发出了赞叹的声音:“原来仙气球是诸葛先生发明的吗?诸葛先生果然厉害!” 纪景: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们在唱双簧!!! 不要把人当傻子耍! 但殿中的明眼人也迅速判断出了形势: 太后铁了心是要任用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诸葛先生了,他们周家人还全都一条心,朝臣这里更是有不少太后心腹。 从今往后,朝臣想要对抗太后的决定,怕是会非常难。 恐怕这也是太后故意把庄彦留在宰辅之位的原因—— 虽然他不干活,但他有事是真支持啊! 纪景有点绝望了:不是,那他就得一边清醒着去劝谏脑子不太正常的老周家人,一边还得库库干活呗? 他上辈子欠这一家人的吗! 张居正却继续直谏道:“制作气球是匠人所为,并不能代表有通天彻地之能。敢问这位诸葛先生,你可治学?与治国一道上有何见解?” 诸葛亮笑道:“有的。这位是……” 张居正一拱手:“在下张白圭。” 诸葛亮轻轻一点头:“张先生。不知张先生想与亮探讨哪些治国之策?” 周宛宁侧头去看了一眼魏忠贤,魏忠贤心领神会地悄悄下去了。过了一会儿,就有宫人端着茶水点心上来。 舌战群儒出续集了! 张居正和诸葛亮继续装不熟,默契地配合着开始一问一答。 如今的大夏情况如何? 内忧外患。 内忧为何? 冗官,贪腐,土地兼并,军备废弛,边关武人养寇自重。 外患为何? 北境金人厉兵秣马,对中原虎视眈眈,今年更是悍然南下犯边。 内忧与外患,哪一方更为急迫? 外患。 如何应对外患? 练兵,加大军费支出,大力整顿贪腐,提升兵员素质,升级武器装备。 练好兵之后呢?应该怎么应对金人攻势? 诸葛亮示意:“拿地图来。” 魏忠贤毫不犹豫地将已经准备好的带轮立式展板推了出来。 底下不少人恨不得把脖子抻出一丈长,就为了聆听诸葛亮的计划。 张居正更是演不下去了,他脸上的期待简直就要满满溢出来,双眼中都是兴奋。 亲王那一边更是传来挪椅子的声音,李世民和赵匡胤毫不犹豫地把椅子挪到不影响观看的位置,搞得重新被挡住的刘彻很恼火:“你们干嘛?” 赵匡胤说:“大哥太高了,挡着我们看孔明。” 刘彻:“所以你们就挡我?” 李世民:“那你站起来看。” 周宛宁悄悄对魏忠贤说:“给他们把椅子挪到前排去,不要互相挡着。” 安排完之后,周宛宁又看向张居正,还有后面恨不得把脖子伸成长脖獾的王安石:“……你们也到前面来吧,来人,赐座。” 纪景就看着张居正、严嵩还有这一届的状元探花都“呼啦啦”地涌到前面去了。 他儿子抱着起居郎的小本儿,偷偷摸摸地也凑到了前排,挑了个距离杨昭仪很近的位置坐下。 诸葛亮从袖子里抽出来一根教鞭,开始侃侃而谈: “诸位请看,如今金人与我方的态势大致是……” 听着听着,李世民技痒难耐,站起来提问:“敢问先生,如果金人与蒙古人结盟,从西侧包绕,那又该如何?” 诸葛亮鼓励地点点头:“确实也有此种可能,所以我们还需要加强情报收集,对不同的胡人采取分化拉拢的策略。但也不用慌,若他们结盟,我们可以从太原出兵……” 纪景忍不住问:“粮草呢?粮草又该怎么供应?” 诸葛亮说:“海运。” 纪景:“海上风浪大,朝廷没有那样的大船。” 诸葛亮说:“可以向海商收购。” 纪景:“海商手里又有几条船!” 诸葛亮:“那就造。” 纪景叹了口气:“诸葛先生,你的确有大才。你的策略都很好。可说来说去,有一个最重要的点你一直避而不谈……钱,国库要从哪里拿钱去应对?” 周宛宁突然开口了:“纪相不必忧虑,目前造船买船的几百万两银子还是拿得出来的。” 纪景:“……?” 吕雉点点头:“是的。” 纪景充满希望地问:“莫非是先帝偷偷储蓄……” 周宛宁:“那倒不是。给他多少钱他都能花了去造画院。” 礼部尚书突然感觉喉咙痒痒,开始疯狂咳嗽来阻止小皇帝当众臣的面蛐蛐亲爹。 周宛宁看了一眼赵匡胤,赵匡胤点点头,公布:“孙康顺落网了。先帝驾崩那天他想联合几家宗室发起宫变,我把他们一锅端,还在他们家搜到了证据。” 纪景惊呆了。 他看向周宛宁,突然想起来,之前周宛宁还是太子的时候就和他讨论过怎么通过给贪官抄家来补充国库。 不是,你们兄弟几个下手这么快?! 纪景虚弱地问:“是不是真的有确凿证据……?” 李世民真诚道:“很确凿,有他们几个盖了血手印的书信。” 他当卧底的时候亲自盯着那帮人写的! 纪景果断闭上了嘴。 他已经大致摸清楚周家这帮人的行动作风了。 果然,他之前对这些皇子的判断没有错,他们都是一帮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甚至不顾及任何程序和礼法的人。 想要什么就会立刻去做,不拖泥带水,也丝毫不在意他人的观感。 即便是看起来相对稳重的皇长子——不,现在是秦王殿下了,他对这些发生在他眼皮子底下的事也采取了默许支持的态度。 这是一家子独夫,一家子性烈如火的天生政治动物。 纪景陷入了矛盾之中: 这些人能成就一番事业的概率当然比先帝那种拟人生物大得多。可他们实在是有点过于离经叛道…… 原本纪景在死水一潭的前朝官场里已经算是激进派了,结果现在他意识到自己是保守派! 这时候,吕雉又说: “既然诸位都认可了诸葛先生的才能,那皇帝可以酌情给诸葛先生授官了。下一个议题,先帝谥号。诸位卿家可有什么提议?” 周宛宁蠢蠢欲动。 他提前补课收集的坏字眼大全集在这个时候就要派上用场了! 在他开口前,嬴政率先发出了声音: “臣以为,先帝行事昏聩,当用恶谥。” 此言一出,群臣哗然。 吏部尚书再难忍耐,起身发难:“荒唐!秦王殿下,先帝可是你的亲生父亲!” 嬴政眸光沉沉地看向他: “也是他谋害了我的亲生母亲。诸位想要证据吗?” 礼部尚书的屁股已经开始悄悄向后挪动,想要逃离这个恐怖的大殿了。 先帝杀了先后,这种皇家秘闻是他能听的吗,啊?! 做新帝的心腹是不是有点风险系数太高了!!! 眼看吏部尚书自己跳出来找死,此时狂喜的是吏部左侍郎严嵩。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问: “秦王殿下口说无凭!你有何证据能证明先帝谋害了先后?” 礼部尚书更惊恐地看向严嵩: 你不要命了?追问什么呀!这玩意儿是他们这个身份可以听的吗! 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这种常识都不知道? 严嵩的目光却十分坚定: 这可是踩着上司往上爬的绝佳机会,他必须抓住! 氛围陡然变得恐怖的大殿中,只听嬴政说: “我有何婕妤的认罪手书。” 第134章 第134章 礼部尚书吴寂离开皇宫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他老师庄彦看起来心情倒是不错,还大力邀请他:“静节,上车!来我家吃点啊?” 礼部尚书吴寂有点恍惚地回应:“老师,现在是丧期……” 庄彦:“素斋!我提前去大相国寺请了素斋师傅!” 早在先帝瘫痪的时候他就提前去大相国寺订好了,就怕先帝哪天突然一个没熬过去,影响他们全家吃饭。 吴寂听了万般无奈,只能提醒:“老师,这是在宫门前头,我还是礼部尚书……” 庄彦于是把声音放低了,继续说些大逆不道的言论:“那刚才在秦王指证先帝谋害先后的时候,你这个礼部尚书怎么没出来制止,反而让吏部那个老猢狲跳出来当了一把忠臣?” 吴寂:“他是个屁忠臣……不是,老师,你别这样叫人家外号。” 庄彦翻了个白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他背地里叫我老王八。我叫他猢狲怎么了?” 吴寂:………… 我们大夏真的已经癫得不成人形了,真的。 吴寂还是上了庄彦的车。 车上,庄彦抱着裘毯舒舒服服地靠上软垫,还招呼吴寂:“喝茶吗?” 吴寂:“不了,我怕一会儿洒身上。” 庄彦对他还指指点点:“才五十多,手竟然就开始抖了,还不如我呢。” 吴寂:我怕一会儿听到你说虎狼之词的时候忍不住喷出来。 庄彦熟练地开始指点江山:“你刚才在殿里一声不吭是对的,深得你老师我的真传啊!哈哈!你看那个老猢狲,在秦王指证的时候就驳了那么一句——你信不信,过几天他就会因为左脚进殿被贬到地方去,腾位置给严分宜?” 吴寂木着脸说:“我信。我信。” 庄彦又开始传授他的为官技巧:“对嘛!我跟你说,刚才殿里人那么多,但真正明白该怎么做官的其实也就那么零星几个。我是一个,你和严分宜都算半个。” 吴寂:“……我算半个我认,但我以为老师你也会挺欣赏严分宜,他怎么也才算半个?” 那家伙谄媚得都跟太监似的了! 庄彦不屑道:“他?逢迎上意太过头了。当今太后又不是那种拍拍马屁就能高兴的性格,她要的是能把事做好的能人。严分宜会做事,但坏就坏在他爱揣摩着上意做事,这很容易遭上头的忌讳。” 吴寂又问:“纪相和张白圭也都是能做事的,他们怎么连半个都不算?” 庄彦哈哈一笑:“做事当然是好,但是做的越多错的越多,结下的仇也越多。你觉得他们两个以后能平安致仕吗?” 吴寂:“不至于吧,咱们这个小皇上看起来是个很重感情的孩子……” 庄彦低声道:“宫里的孩子有多少能养大?” 吴寂马上闭上了嘴。 老辈子说话也太吓人了! 庄彦见学生吓得不敢吱声,又是“哼哼”一笑,转移了话题:“接下来这段时间,你肩上担子会很重。为了那个恶谥,你少不了会被弹劾。要撑过去啊,静节,这差事办好了,以后当相公也是有可能的。” 吴寂:“那么远的事就别幻想了吧,老师。” 庄彦却挺有信心的:“哎!当官看的就是谁活得长,谁不犯错。你知道为什么我独独只给你这个学生走过门路,推着你坐到六部尚书的位置上去?” 吴寂慢吞吞道:“不知道。” 庄彦说:“对了,就因为这个。因为你跟我最像,你胆子小,懂得藏拙。” 吴寂又不吭声了。 庄彦也不在意,自得地摸着裘毯上的短绒,继续下去: “什么样的人胆子小?对聪明人来说,要么是天生的,要么就是以前被吓破过胆。我不知道你算哪一种,但无论哪种都很好。” “静节,活下去,不犯错,这才是最重要的。” 吴寂说:“我知道的,老师。” 方才大殿中,那位侃侃而谈“治国之策”的国师就代表着皇帝和皇室的态度: 大夏将要经历一场脱胎换骨的巨变了。 海浪滔天之中,每艘船都要给自己考虑好避风的退路。即便是庄彦这样的宰辅也不例外。 以庄彦为首的保守派们做好了缩进乌龟壳的准备,但树欲静而风不止,总有一批人觉得自己是保守派,做的却是攻击性十足的事。 丧期的27天内,周宛宁和吕雉按部就班地向邦交国派遣使臣,并给大行皇帝的陵墓选址,定名,敲定谥号庙号。 经过商议,周家兄弟们还有吕雉给赵佶定的谥号是“灵”。 “灵”是个很有趣的谥号,因为它正反都能解释。 有些时候它是美谥,代表“德之精明”。 但绝大多数时候,“灵”是恶谥,代表“极知鬼神”——这是嘲讽赵佶乱吃丹药;也可以代表“乱而不损”、“不勤成名”——此人在位期间虽然没有把国家搞得彻底崩溃,但也搅得坏坏的,还懒得要死,好事是一点不干。 这辈子赵佶还没来得及把大夏搞崩就死了,所以更坏的恶谥他还够不上,“灵”倒是挺合适。 消息传出去之后,御史台爆炸了。 礼崩乐坏啊!!! 别急,还有呢。 事出反常必有妖,皇帝的儿子们为什么这么恨他?这总得有个缘故吧? 当日嬴政在殿中控诉皇帝谋害先后的言论也迅速被传扬了出去,其中还夹杂着一些“先帝喜欢逛樊楼”、“大奸臣孙康顺捞钱就是为了给先帝拿钱去樊楼一掷千金”之类的传言。 先帝有没有逛樊楼? 那当然是真的,真的不能再真了。这些年在樊楼都有少说上千号目击证人,个个都亲眼见过顶着“孙太尉”名号的人在樊楼为了华霜一掷千金。 由于赵佶名声在外,百姓都不觉得恶谥有什么不对。 御史台里头也有杨修文这样的道德君子想要辩上一辩,但折子也都被御史中丞那个骨头已经酥脆的老头子也压下来了。 好了好了,还嫌他挨的靴子不够多吗?要是再把先帝做过的那些烂事翻出来,其中必然就会有他们御史台出过一个沟子售卖者林榷的黑账…… 打完巴掌是要给甜枣的,周宛宁上辈子就读过先贤们倾情传授的心法秘籍。做皇帝不能做得举世皆敌,要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 他早就搞明白谁是敌人谁是朋友,金人是敌人,大夏的百姓士人官吏都是他的朋友。他不能为了赵佶的一个谥号就和官员们把关系搞坏了。 王安石来给周宛宁上课的时候,他就见周宛宁在用炭笔在稿纸上写写画画,一边还嘀嘀咕咕:“军人是……朋友……这些朋友需要……钱……田……” “臣参见陛下。” 紫宸殿。 王安石的礼还没行下去,周宛宁就蹦下椅子,风一样冲过去:“介甫!你帮我看看这个!” 王安石被皇帝强行拖拽,路上还在艰难地对桌边加高婴儿座椅中的朱棣行礼:“见过燕王殿下。” 朱棣愉快地晃晃腿:“介甫!” 张居正升官之后,皇子们就没课上了。 虽然赵佶没死的时候也给皇子们指派过侍讲侍读,但这帮人压根儿就不是什么可能乖乖去上早八的好学生。他们很默契地集体逃课了。 赵佶也不管这些,所以周宛宁就成了失学儿童,只能零碎地到处蹭课。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是小皇帝! 小皇帝怎么可以失学呢?不能够! 张居正在周宛宁登基之后以火箭速度晋升,现在已经穿上了绯袍,空降户部做了左侍郎,开始着手处理大夏的财政问题。 即便如此,他还是极其坚决地向争取了吕雉给周宛宁上课的权力,并得到了给周宛宁编写教材、每周来给周宛宁上一次课的机会。 周宛宁对此的感触是: 张先生好爱我!!! 拿到张居正加班加点给他精心编写的《帝鉴图说·大夏豪华升级至尊版》之后,周宛宁更是心潮澎湃—— 泪,喷了出来! 万历你真的,你吃得太好了你呀,哎呀! 张居正没空,所以他就像是带组的大教授,一个礼拜才能给学生开一次组会。 但王安石有空啊。 他刚进翰林院,心系大夏下一代教育的吕雉、各位哥哥还有变法群群友们就把他强行点做了周宛宁的侍讲。 别人问为什么这个新状元上来就能给小皇帝讲课,大家统一口径,说周宛宁喜欢小动物,新状元小名叫“獾郎”,孩子一听就吵着闹着要养。 那能怎么办呢?小皇帝一直在哭! 风言风语传到周宛宁耳朵里之后,他才知道自己惨被打成福瑞控。 王安石倒不是很介意这个,毕竟上辈子的时候大宋的舆论场更加狂野。 他接下了给周宛宁还有朱棣上课的活,同时也负责给周宛宁讲奏折——他需要每天先去吕雉那里筛选重要的折子,挑选出应该让周宛宁知道并学习的,了解吕雉处理这些政事的思路,然后去讲解给周宛宁听。 给王安石布置这样的任务当然也是有深意在的。 吕雉借此机会让王安石第一时间接触到军机大事,通过这种方法让她、周宛宁和王安石迅速熟悉起来,还能让王安石一个人当两个官吏使—— 这不是现成的帮她整理奏折、梳理思路的高级顾问兼秘书吗? 哈哈哈哈,还不用给两份工资! 王安石更不在乎这个了。 他对钱没有兴趣。是真的没有。 周宛宁把王安石拽到桌边,很习惯地还给他拉开了椅子,再一次变回了很会看导师眼色的研究生。 王安石倒没有把周宛宁的行为理解成小皇帝退化回研究生,他只觉得这是小皇帝尊师重道的表现,内心惶恐之余更多是高兴。 这孩子的基础打得真好!吕后和张先生真会教! 周宛宁把稿纸摆到王安石面前,拿笔杆子点点最上首:“我和小燕在一起玩‘谁是敌人谁是朋友’的游戏。我列了一张表,左边是朋友,右边是敌人,我还写了朋友和敌人想要的东西。” 王安石看到稿纸上的字,稍有点意外地挑挑眉:“这是陛下用炭笔写的吗?” 周宛宁说:“嗯!是孔明用石墨给我做的,写起来方便,不用研墨。” 王安石:“比陛下用毛笔写得好看。” 周宛宁:“……谢谢。” 王安石笑笑,说:“太岳已经提前同臣说过了,陛下在书法上没什么兴趣,臣其实也认为陛下没什么太大必要钻研此道。” 周宛宁高兴起来:“真的吗!好!” 朱棣在旁边还有点遗憾:“你就放弃了?不练字了?” 周宛宁:“不练了!” 医生有练字豁免权! 张居正作为上一任班主任,除了周宛宁字不好看的情报以外,他在交接的时候详细地对王安石说了许多关于周宛宁的学习情况。 比如周宛宁其实是个很聪明也很勤奋的好孩子,每次作业都不打折扣地认真完成,在自己感兴趣的事上还很有钻研的劲头。 以及,尽量要对周宛宁进行鼓励教育,不要批评过头,也不要打压。 一开始王安石还以为不让批评是因为周宛宁是个脆弱的小孩,但很快他就发现周宛宁的抗压能力很强。即便被批评了,他也能迅速调节过来。 问题在于,在他短暂郁闷的那一段时间里,批评他的人看着周宛宁闷闷不乐的样子,自己也会觉得难受。 王安石:原来脆弱的另有其人…… 宠孩子就直说嘛! 但周宛宁也确实没给王安石什么批评的机会,王安石觉得这个学生实在是省心。 既然省心,他也就相应地给周宛宁更多好脸色看。他细细看过周宛宁写的“朋友敌人”分类,稍点了点头,然后用手点点稿纸上的几个字: “金人是敌人,军人、农民还有商人是朋友。官吏呢,陛下怎么没写?” 周宛宁说:“官吏的成分太复杂了!我想再细分一下。” 王安石从他手中抽走炭笔,在“朋友”那一列里“唰唰”补了上去:“官吏是朋友。” 周宛宁问:“那贪官呢?” 王安石说:“商人里也有给金狗走私兵器盐铁的人,军人里也有吃空饷的败类,每一类人都是可以无限细分的,但那样就失去你如此总结的作用了,不是吗?” 周宛宁恍然:“哦……” 王安石说:“陛下还忘了许多类的群体,臣斗胆考考陛下。不知陛下认为僧道算敌人还是朋友?” 宗教人士? 周宛宁张张口,面露迟疑之色。 这确实不好分。 古代的僧人贫富差距也极大。那些大寺庙都坐拥千亩良田,平日里赚钱并不是靠给人念经超度,而是靠收高利贷。 关键是这帮僧道不工作也不服劳役,还不上税!问就是不交,有本事找佛祖收去。 南北朝时期几次灭佛,归根结底就是不事生产的出家人太多,寺庙囤积的财富又过巨。 大夏的僧道也继承了封建王朝宗教的优点和缺点。京城中的大相国寺就在皇家的眼皮子底下,每年皇家都要给寺中供奉一大笔钱。周宛宁是知道的,他也早就不想交这种疑似给佛祖的保护费了。 周宛宁咬着嘴唇犹豫了很久,一方面觉得宗教也代表了精神文化的一部分,百姓还是需要点慰藉;一方面又很想把冰凉的小手伸到住持方丈们温暖的钱兜子里摸一摸朕的钱。 沉默许久后,周宛宁说:“朋友。” 王安石问:“为何?” 周宛宁说:“因为朋友和敌人是相对的。眼下我们最大的敌人是金人,在这个前提下,我们需要团结一切能团结的人,僧道也应该是我们的朋友。” 等到金人倒下了,矛盾的形式发生了转换,到那个时候就又要开始重新分析。 王安石极欣慰地眯起双眼,点头道:“是。因此,臣有一句老话要告诉陛下,陛下想必对此也有些感悟……那就是‘相忍为国’。” “有时候,忍不代表永远退缩,而是因为当前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忍耐是为了达成现在的目的。” 说到这儿,王安石从袖中拿出一份奏折: “陛下,这是大名府新上的折子。如果是陛下,你会怎么决断?” 一听到“大名府”三个字,周宛宁的心就“怦怦”飞跳起来。 他迫不及待地展开奏折,先去看了一眼落款—— 大名府知府,河东河北安抚使杜宏。 是杜怀秋的爸爸。 周宛宁咬着嘴唇,开始读奏折的详细内容。 这封折子报告了一个好消息。杜宏打退了金人的这一波攻势,巩固住了防线,还收服了曾经沦陷的两城。 但现在问题就来了: 沦陷的城池已经被金人经营过,城中不仅有汉人,还有没逃走的金人百姓,最近还时不时有从北地偷渡来依附的杂胡。 杜宏上折子就是为了请示: 他要怎么处理这两座城池中杂居的这些人? 那些汉人中不少是肯定给金人效力过的,可那些金人百姓手上也不一定有血债。逃过的杂胡当然是为了讨口饭吃。 问题是谁知道这些人当中有没有金人的奸细? 周宛宁皱起眉头,咬住嘴唇,陷入沉思。 王安石静静地等着他的回答。 第135章 第135章 周宛宁在疯狂地找例题。 以前每次张居正给他上课提问的时候,周宛宁想不出答案,就会去古今中外历史上寻找相似的情况,然后看看比较合适的解决方法是什么。 现代人的优势就在于这里了。 咱们的题库比古人更大! 不仅有本国的浩荡历史,甚至还可以参考外国的。那什么罗马,什么神圣罗马,什么拜占庭东罗马,什么…… 哎哎不提罗马了。先看看本国经验吧。 周宛宁板着脸梳理思路,朱棣在一边偷偷摸摸打量他的神色,然后又贼溜溜地去看王安石正在干什么,打算在周宛宁答不上来的时候给他稍稍提示一番。 王安石在翻看周宛宁刚才写的稿纸,细看了一会儿“朋友敌人”二分表格。 想明白之后,周宛宁正襟危坐,回答道: “王师傅,我想好了。” 王安石微微颔首:“说吧。” 周宛宁认真地开始分条回答: “首先,朝廷大方向上的态度一定是接纳。因为这不仅仅是两城的得失,更关系到之后收复整个北地、甚至南方大理交趾等国的的政策。” “要是朝廷在这种时候就摆出斤斤计较、处处防备的样子,那让其他百姓怎么想?” 王安石的嘴角微微上提:“继续说。” 周宛宁伸出一根手指:“所以,对外宣传上一定要摆明架势,不能歧视针对,朝廷还能给这些地方一些扶持政策。比如拨款修建基础设施,多给一些省试乡试名额,派遣高水平医疗团队进行义诊,组织一下当地人到京城来进行联欢,感受一下祖国同胞的温暖……哦这个可以容后再议。” 王安石:“你不怕其他地方的人说朝廷偏心?” 周宛宁的语气忽然就冷了下去:“朝廷又不是拿这些钱去做岁币赔款,这是用来建设失地、补贴同胞百姓的!朕的钱,朕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全国一盘棋,若是只顾自己一亩三分地,那还要中央要朝廷干什么?鼓噪生事的人必定别有用心,应该好好查查是谁在编排国家政策。” 朱棣听着听着,突然就有点欣慰地想擦擦眼角。 唉,孩子大了,竟然也会小发雷霆了,好啊好啊。 谁家皇帝天天没脾气?有脾气才能做皇帝呢! 那帮大臣要是发现他家小宁脾气好,说不定都敢上手去拖拽孩子的龙袍! 王安石没评论,继续引导:“还有吗?只给好处?” 周宛宁摇头:“除了给好处,泰宁郡王他在实际的处理上一定要谨慎,因为当地绝对有间谍,或是和金人沾亲带故的人。” 王安石问:“如何谨慎处理?” 周宛宁说:“编户齐民,给所有人重新发户籍过所,清点田地,重写鱼鳞册。在梳理过程中,问题会自己跳出来的。” 王安石又提出一个问题:“那陛下可知道,编户齐民是个很浩大的工程,需要许许多多的人手,而且清丈田亩必然会遇到当地富户的阻挠。” 周宛宁似乎没想过这个问题:“但泰宁郡王有兵啊。” 王安石:“……你想要他以军队来镇压那些反对者?” 周宛宁说:“不然要兵做什么?这就是个筛选的过程。宣传教育,配合编户齐民清丈田亩的就是心向朝廷的,不配合的先进行宣传教育,要是一直死硬,那就不是心向朝廷的,对这些反夏分子需要逐一发送大夏铁拳。” 朱棣在另一边赞同:“铁拳!” 王安石问:“这些对策,之前有人教过陛下吗?” 朱棣说:“反正肯定不会是大哥教的。他要是有这种对新收服地区让利的意识,大秦传到现在都二百五十世了。” 周宛宁:“二百五十世,听起来好多哦。” 朱棣:“不多不多,要是和东汉一样大部分都是小皇帝,二百五十世估计也就五百来年。” 周宛宁就开始眼珠上移,露出略微呆滞的表情心算。 王安石赶紧咳嗽一声,打断他们两个的偏题:“莫要在背后编排秦王殿下,这不符合孝悌之道。那是张太岳教的陛下吗?” 周宛宁:“嗯……是我自己想的。” 王安石终于对他笑了一下:“陛下天纵英才,这些对策都很好。虽然小节上仍有粗糙之处,但那都是具体施行时需要调整的细节了,而且思路非常对。” 周宛宁听到自己被夸,马上露出不太好意思但又很兴奋的笑:“真的吗?嘿嘿,谢谢介甫。” 王安石说:“既然如此,陛下不如自己试着批一下这份折子,如何?” 周宛宁:? 他批折子?! 他来下达政令??? 周宛宁顿时感觉到怀中折子烫手,想把它扔出去:“不是,我,啊,这个……我字不好看!” 这和让一个本科生去审博士毕业论文有什么区别? 哦,区别在于周宛宁现在的年龄都还不到念本科的合法年龄! 王安石坚持:“这也是太后的意思。陛下,既然你有这个才智,那最好尽早开始尝试处理政务。天下没有人能无师自通就知道怎么统御九州,尧舜都不行。” 周宛宁还是有点迟疑:“万一我写错了……” 王安石从笔架上拿起一支细笔,然后亲自塞进周宛宁的手中:“太后会为你查漏补缺的。放心写吧,陛下。太后说了,泰宁郡王从前就和陛下相熟,即便有涂改也不会影响什么的。” 周宛宁抓着毛笔有些心神不宁,他低头盯着折子猛看了半天,等自己好不容易想出第一条批注要怎么做的时候,王安石已经帮他磨好一大池子的朱砂了。 看来今天他是被逼上梁山啊! ……不对,当着大宋宰相说这个好像有点地狱。 周宛宁蘸了点朱砂,开始小心落笔。 朱棣在一边笑眯眯地看他,还不忘跟王安石感慨:“我当年批第一本折子的时候可比小宁兴奋多了。你看这孩子,吓成什么样!” 对朱棣的光辉事迹略知一二的王安石默不作声。 你当然兴奋啊,你打了四年才争取到这个朱批的权力,谁敢不让你批?十族还想不想要了? 周宛宁这封折子的回复磨磨蹭蹭写了一刻钟,终于满头大汗地写完了,然后心很虚地递给王安石去看。 心情就像是刚写完论文初稿的研究生,时刻准备被导师喷。 王安石倒没有批评他,他只扫了一眼,然后就把折子收起来了。 “今日政事已经讨论完毕,接下来就是读《帝鉴图说》了。陛下可复习了昨日的授课内容?有没有做好预习?” 周宛宁赶紧说:“都做到了!” 王安石翻开教材,说:“好的,那请陛下复述一下昨日学习的是《圣哲芳规》篇中的哪些内容?太宗的‘竟日观书’” 周宛宁回忆道:“是宋太祖的‘戒主衣翠’和宋太宗的‘竟日观书’。” 戒主衣翠的故事是赵匡胤不让他的女儿穿点翠的衣服,怕达官贵人效仿。若达官贵人都开始追捧点翠,那百姓就会为了赚钱就去大量杀害翠鸟。如此多造杀孽,赵匡胤是不愿意看到的。 没错!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拒绝动物皮毛! 至于“竟日观书”,还有一个更让后世人熟悉的名字,那就是“开卷有益”。宋太宗赵光义给自己定了个规矩,每天必须读书三卷。大臣劝他别这么卷,他说:天下道理都在书中,开卷观看就有进益。 周宛宁读完这个故事之后,非常感谢张居正和吕雉以前没用这种要求逼着他卷。 你们在宋朝自己卷卷就行了,不要隔空倒逼大夏小皇帝开卷。 王安石又问:“陛下生活中可有效仿这样的贤良之举?” 周宛宁就说:“我自省过了,从自身做起应该做到艰苦朴素,不铺张浪费,见到别人有不好的举动也应该劝诫,少造杀孽。另外每天也要一直坚持学习读书!” 王安石点头:“的确是这样。陛下要继续坚持。好了,今日我们要讲的是《狂愚覆辙》篇的‘应奉花石’和‘任用六贼’。陛下知道这两个故事讲的是哪个皇帝的故事吗?” 周宛宁和朱棣同时羞耻地低下了头。 周宛宁:“是赵佶。” 朱棣:“是赵佶。” 王安石温声道:“二位不必如此,这是他上辈子犯下的错,和你们无关。” 周宛宁:“可赵佶在《狂愚覆辙》里竟然占了三个故事……” 朱棣:“刘彻占了一个,最重量级的是咱们大哥嬴政还有汉成帝,他们跟赵佶一样占了三个。人家隋炀帝杨广都罄竹难书了,也才在里头占两个!” 王安石:不是,这又不是绩效比拼,不是说谁占的篇数多谁最烂。 周宛宁痛苦地闭上眼睛:“这或许就是‘卷卷有爷名’。” 朱棣:“而且‘开篇有长兄’!大哥也有三篇啊!三篇!” 王安石咳嗽一声,板起脸说:“好了,不要再讨论谁的篇幅更多这种事!让我们来上课!先说说第一个‘应奉花石’!” 王安石就和周宛宁、朱棣一起酣畅淋漓地借着上课把赵佶臭骂了一顿。 之前他们上课的时候讲到秦皇汉武的反面故事都没有这么批评过,还说要辩证看待。 但轮到赵佶,他们就开始纯主观了。 太坏了啊,太坏了!这个宋徽宗简直是典型昏君! 大宋当时局面那么好!辽国都被金人打残了!要是励精图治,不是没有可能稳住局势——结果这王八蛋只想着权术斗争、奢华享受! 前人变法辛辛苦苦攒的钱,他用来建画院! 用来运粮的运河,他用来运大花石! 他明明就没有坚持人家的变法,还打着支持变法派的旗号去排除异己,清洗朝堂中的旧党,害了那么多忠良! 之前新党旧党之争只是政见不合,他给搞成了生死问题!逼得多少旧党家破人亡! 简直就是王八蛋!禽兽!畜生!寄生虫! 周宛宁严肃学习了这堂课的内容,并发誓自己会引以为戒,绝对不会染上花石纲这种劳民伤财的不良嗜好,更不会任用奸佞之臣。 他的“鉴定术”一天二十四小时开放! 王安石骂完……不是,讲完课之后,给周宛宁布置了作业,然后就带着周宛宁批好的折子去找吕雉了。 走的时候,他还听见背后周宛宁和朱棣嘀嘀咕咕: “你把《帝鉴图说》拿去给大哥他们看了没?” “二哥三哥看过了,因为里面都是讲的他们的好话。” “大哥看了估计会生气,还是别给他看了吧。” “你说大哥是不是真的建了阿房宫……” 吕雉正好在和张居正、严嵩议事。 见王安石来,张居正和严嵩立即起身,以绯袍大员的身份很恭敬地对他一个绿袍见礼:“荆公。” 王安石坦然受了,然后将周宛宁批完的折子呈给吕雉:“太后,这是皇上的御笔朱批。” 吕雉示意下人给王安石赐座,然后展开折子看了看,读完之后,她抬起头,面上已经有了笑意: “这是介甫教他这么写的吗?” 王安石说:“臣并没有说什么,都是皇上自己的想法。” 吕雉随手把折子又递给张居正:“你们也都看看吧。” 张居正和严嵩凑到一起读了折子,又重点看了周宛宁绞尽脑汁写的朱批。 严嵩当然是极尽赞美:“皇上年虽幼冲,但已经有了明主之相啊!” 张居正也很欣慰,还有点掩藏不住的骄傲:“臣为太后贺。” 吕雉稍微谦虚了一下:“孩子还小,而且先前也多亏了白圭辛苦教导……朱批里有不少疏漏之处,我得给他再周全一二。” 这种时候谁也不会去打击吕雉,真的挑周宛宁的错处。 大家其乐融融地又夸了一遍孩子,到了午膳时间,吕雉就放他们去偏殿吃工作餐了。 王安石单独叫住了张居正。 “叔大,我有话想问你。” 严嵩很好奇,但他没有被邀请,只能心痒痒地先走一步。 张居正停下来,王安石走到他面前,问:“皇上今日在研究一个问题,叫‘谁是敌人谁是朋友’,对大夏各阶层做二分。这是你过去给他布置的课题吗?” 张居正摇头:“没有。” 王安石又问:“那他身边的人之中有没有谁有类似的理论?比如‘统一战线’,‘抓主要矛盾’,还有‘团结一切能团结的人’。” 张居正细想了想,说:“道理是相通的,但类似的表述并没有人提出来过。” 王安石抿起嘴,低声道:“我怀疑,皇上也是再世为人。” 第136章 第136章 王安石说:“皇上的问题,你应该已经也看出来了吧。” 张居正:…… 张居正:“啊?” 王安石对张居正“啊?”的反应也表示了:啊? 王安石:“……你没看出来?” 这么聪明的一个人竟然看不出来?! 张居正呆滞了:“小宁怎么可能是再世为人呢?” 王安石:“怎么就不可能呢?!” 不是,如果张居正的洞察力也就这个水平的话,那他很难放心跟着这样一群人一起搞变法呀! 张居正警惕地左右看看,对王安石打手势:“下值再说!” 小心周围有汉宫的细作! 熬到下值,张居正鬼鬼祟祟地拉着王安石上了他的马车,然后一路回到他家。 到家里之后,张居正就翻箱倒柜地找出了一些手稿,那是各位皇子的作业和信件。 张居正把所有手稿都一一摆开,铺在了桌面上,然后叫王安石自己来看。 “这是始皇在六岁的时候写的作业,还有他给我写的信。这是小宁去年写的作业,还有他给我写的信。” 王安石凑过去一看,马上被极具冲击力的对比震撼到了: “始皇陛下的字真有先秦遗风,大气,苍劲,朴实健朗,哇……修辞文风也是……哇……真不愧是秦帝……哇……” 他又往旁边一看:“这莫非就是唐太宗的手书?天啊,飞白体的真迹……哇……” 再旁边:“这是我朝艺祖的信!字如其名!我上辈子在宫中有幸亲眼见过他和太宗的手书!就是这个字迹!” 还有:“这莫非是汉武帝的笔迹?果真是千古一帝,笔力强健,自有意趣。” 最后瞄到末尾那一堆信纸,王安石语塞:“呃,皇上的字,这个,呃,身为臣子我不便评价。” 张居正痛心道:“看到了吧!看到了吧!别只光看字,小宁去年写信的时候还在用‘老师好!’这样的怪异措辞!” 王安石:“对啊!他的措辞很怪异!你既然都发现他措辞怪异了,为什么不往他是再世为人上想呢?” 张居正:“可当时他们每个人的措辞都很怪异!秦朝的汉朝的唐朝的宋朝的,写什么的都有,小宁已经是最不怪异的那个了。孩子只是爱说白话,你家孩子年纪小的时候不也这样吗?” 王安石:哦那倒也是。 王安石:……那就不对! 王安石没有被说服:“这不是说白话的问题!你家孩子说白话能说出‘统一战线’和‘生产力’这种词?” 张居正:“我大儿子进士,二儿子榜眼,三儿子状元。我觉得可以。” 王安石:? 谁问你了! 不是,搞得好像谁家没有神童似的,他儿子王雱也是大宋闻名的小圣人! 张居正的手指在周宛宁的信上戳戳戳:“而且你看这字……” 王安石一把夺过信,然后从袖中抽出一张新的稿纸:“那你看这个字!” 张居正看到那宫中特有的纸,第一反应是惊惧地抬头看向房梁。 王安石跟他一起仰头:“……你在找什么?上头有什么?” 张居正说:“找锦衣卫。还好,这里应该没有……我再看看桌底下。” 王安石:? 你们大明也挺怪异的,真的。 张居正确认环境安全之后,咬牙问:“你怎么敢把皇帝的字纸偷偷拿走?!” 王安石说:“不是偷偷拿的,我问过他,他同意了我才带走的。他很没有警惕心。” 张居正:“他都没有警惕心了,你还怀疑他!” 王安石懒得掰扯这些废话,直接把稿纸怼到张居正面前:“这个字是他用炭笔写的,你仔细看。” 张居正接过稿纸,刚扫一眼,就不禁皱眉。 “……他用炭笔写的字和毛笔写的完全不一样。” 王安石说:“是啊,你能看出来吧?很明显,他应该是常年使用炭笔写字,你看这字的连笔和转折,没有经年累月的书写是累积不出这样的习惯的。” 张居正皱眉细细读着稿纸内容,半晌没有言语。 王安石问:“叔大,你为什么不愿意相信呢?” 张居正许久后才抬头,说:“因为小宁确实像个孩子。除了我,其他人也都是这么觉得的。” “你没有和小宁长期相处过,你恐怕没有深刻的体会。他和身边那些人都不一样……如果你仔细观察他和燕王殿下,就会发现他们两个在举止神态上的不同。” 王安石回忆了一番,说:“确实不一样。燕王即便年纪那么小,还是总有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上位感。皇上就稍微……” 张居正帮他补全:“更谨小慎微,但是在应该谨慎的地方却没有什么谨慎的意识,对吗?” 王安石承认:“是的,他在上课的时候总担心自己犯错。” 张居正说:“而且小宁是确实懵懂。去年我教他的时候,他的读书写字速度都是最慢的,看一些晦涩的古文相当吃力,没有句读就读不明白。” 王安石:“……他现在偶尔也读不懂。” 张居正叹了口气:“对吧?进度落后于其他兄弟的时候,小宁还会很难过。虽然他努力在掩饰,但我们其实都看出来了。很多时候他都是去求始皇帮他添加的句读。” “试问,像小宁这样聪明又勤奋的孩子,他有什么必要在学习这样的大事上假装懵懂?而且这样的事是能装出来的吗?” 王安石紧紧绷着脸,还在沉思。 张居正继续举例:“萧何,萧相国,他去年和小宁一起去高阳县待了近一个月。萧何回来跟我说了,小宁一样农活都不会干。挖坑的姿势不对,不会做饭,不会搭营帐。当时人手短缺,他自己打水洗漱穿衣服,结果把衣带系得一塌糊涂,还说这是什么‘外科结’。” “宫里的生活就更不用说了,吕后把他从小带到大,有什么问题难道她看不出来?” 王安石突然说:“不对,这些都不能证明他不是再世为人。” 张居正实在是无奈了:“……介甫啊介甫,怪不得他们叫你‘拗相公’。那你说,一个聪明的孩子却没有受教育的迹象,不会书法,不会句读,不会文法措辞,只是用炭笔能写出相对好看的字,还能怎么去解释呢?” 王安石慢慢说:“有可能,他上一世所在的那个地方不教这些。” 张居正笑了一声:“这都是最基础的呀!哪里会不教?鞑子吗?就连鞑子都——” 张居正的笑凝固了。 张居正猛地看向王安石。 王安石静静回看他。 张居正捂住胸口:“不对不对不对……小宁是汉人,是汉人,他甚至是吕后的孩子,他绝对是汉人……” 王安石:“我又没说他不是汉人。他隔三差五拜岳鹏举,和燕王一起背‘壮志饥餐胡虏肉’,还谱了一曲说叫什么《精忠报国》,‘马蹄南去人北望’的,一提到灭金就壮怀激烈。” 张居正的腰又挺直起来:“我就说嘛。” 王安石:“但他应该活在一个知道自己是汉人,却不沐浴汉家文化的年代。” 张居正:………… 张居正:“他是元朝人?!” 但张居正马上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测:“不是不是,元朝也得读书穿衣,怎么也不至于到衣服不会穿……” 两个人陷入了极其骇人的沉默。 不会吧…… 后世,不会出现比元人统治中原更恐怖的事吧…… 恐怖到衣冠不存,文章不能传世? “不,还是不对。” 王安石抹平稿纸,指指上面,说:“还有另一种可能,就是他来自于极其遥远的后世,遥远到那时的汉人衣冠和文字都和我们的时代不同,就像我们和夏商时的衣冠文字不同一样。” 他们看着那份稿纸,上面写的是一份涂涂改改过很多次的课后作业草稿,写的是对“开海”的看法,题目是张居正上周给他布置的。 周宛宁的作业总是容易偏题,写着写着就出现相当天马行空的论点,但论点细想还确实挺有道理。 这份稿纸也是一样,上头发散性地写了很多他的想法。比如“造大宝船”,“自由贸易”,“奢侈品”和“海军护航”。 张居正看出了一些以前他忽略的问题:“他习惯从左往右横着写,而且他会自己加句读……” 王安石沉默地把目光挪到“海权”、“剿倭”的字眼上,又看向“不能把问题留给子孙后代”。 一个七岁的孩子可以凭借自己的才智想到这些吗? 或许吧,周宛宁的确很聪明,但他不是这种惊世骇俗程度的神童,他们作为教过这个孩子的老师都很清楚。 一个人也不会无缘无故和整个环境反向而行去用从左至右的横向书写方式的。 张居正忽然也想通了一些事:为什么周宛宁阅读的速度比别人要慢一点,为什么他在句读上的理解也稍微有些困难。 因为他不习惯,所以他像真正的孩童一样在重新学习。 张居正问他:“介甫向我挑明这些,究竟是想让我做什么?” 王安石说:“不做什么,只是求个心安。叔大和皇上的相处时间更长,我想从你这里多了解一些你对他的看法,确认一下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而已。” 他不想侍奉一位把小孩扮演得很好,骗过了所有人的皇帝。这样的人心思深沉诡谲,让人心里不舒服。 张居正想了又想,给出了他自己的答案:“小宁是个好孩子。心性是伪装不出来的,无论他是不是再世为人,他的本质都非常好,未来也一定会成为一名仁善贤明的君主。” 说到这儿,他又苦笑了一声:“总不至于连吕后孔明他们那样的人都看走眼了吧?” 王安石叹息:“也是。那我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他起身向张居正告别,说:“安石已经解开了心中疑惑,就不久留了。” 张居正把稿纸收好,起身去送他。 王安石推辞:“叔大不必这么客气。” 张居正说:“不是,我想去孔明家,我想问问后世的孩子为什么连衣服都不会穿……” 王安石:………… 坏了,他对这个问题也确实很感兴趣! 他俩就呼啦啦地跑过去了。 诸葛亮也刚从火器监回来,身上带着些若有似无的硝石味儿。 见到张居正和王安石,他还以为这两个人又是来蹭饭喝酒的,诸葛亮习以为常地说:“叔大和介甫稍等,容我先去更衣。” 张居正和王安石连忙说不急不急,然后坐立不安地等待起来。 等着等着,张居正突然说:“有点像三顾茅庐。” 王安石:………… 王安石:“叔大,你挺活泼的。” 张居正不太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见介甫神情凝重,故而说些玩笑话。” 王安石思考了一下,然后回了一句更冷的:“确实像,而且请孔明出山之后他依旧要辅弼幼主。” 张居正:“还是汉室幼主。” 王安石:“但这次不用孔明亲自率军北伐了。” 张居正:“是啊,上次小宁还说呢,各位殿下他们以后北伐想请孔明做军师的话,那得抽签摇号。” 王安石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摇摇头:“算了吧,还是让孔明好好在中原待着。这个北伐的北有点太北了,气候不好,伤身子。” 在北京北漂几十年的南方人张居正大为赞同:“没错!北方的气候真的不好,干燥!冬天冷,夏天热,一到春秋天沙尘大还刮大风……” 诸葛亮换好衣服出来,就听见他们在聊北方的气候,笑着问:“二位已经开始畅想克复北方之后去旅行的事了?” 张居正道:“只是和介甫聊聊我上辈子在北京的事。对了,孔明,我和介甫……” 王安石挑明了直接问:“皇上是来自于后世的人吗?” 诸葛亮确认了一遍:“你是说小宁?” 王安石严肃道:“对。” 诸葛亮扫过二人截然不同的表情,忽然笑了一下。 “你们连小宁的身份都怀疑了,为何不怀疑一下我呢?为什么我说我是神仙,你们就都信了?” 张居正一听诸葛亮转移话题,心里大概就知道答案了: 诸葛亮清楚周宛宁的身份,但他不想说。 张居正安下心来:诸葛亮一定是站在周宛宁那边的。周宛宁的人品和身份有诸葛亮背书,其他人没有必要去自寻烦恼。 这就是诸葛亮的口碑! 王安石还在认真回答诸葛亮的问题:“因为你知晓后世的事,身负神异,而且你生前有大功德,在世人心里与仙神并无不同。” 诸葛亮笑道:“是啊,只要我表现得像仙人,别人也觉得我是仙人,那我和仙人还有什么区别呢?” “若你们都觉得小宁是个孩子,他看起来也像个孩子,你们也都愿意把他当一个普通孩子对待,其实这个问题和小宁也就没有关联了,你们想知道的其实只是后世的事而已。” 王安石明白诸葛亮不想多谈周宛宁有关的话题,只好从善如流地顺着诸葛亮讲下去:“是的,我和介甫都想知道明以后的事。” 诸葛亮点点头,然后从袖中掏出一把羽毛扇,悠悠地扇起来。 “后世啊……其实,我对那个时代所知也并不算很详细。只是通过后人祭祀供奉的书信物品窥见吉光片羽。” “那是一个,神州陆沉后重又建起来的时代,也是一个延续了辉煌,甚至更加辉煌的时代。” “那里的孩子……怎么说呢?介甫你写过一首诗,‘愿为五陵轻薄儿,生在贞观开元时。斗鸡走犬过一生,天地安危两不知。’” 诸葛亮的目光投向远方,透出点点温柔:“后世的孩子们便是比生在贞观开元时更幸福的五陵轻薄儿。他们基本不用为吃穿发愁,无论男女都能读书,知礼节,懂进退,又因为富足而天真,想让天下所有人都过上小康的好日子……” 说到这里,他意味深长道:“若有人能到那里去,说不定真会把那里当做仙界,把那里的人当做仙人顶礼膜拜。” 张居正说:“不,不会。人就是人,我会觉得欣慰,因为这代表着我们总有一日也能做到那样。” 王安石拊掌:“叔大说得好!” 诸葛亮赶紧开始伸手去袖子里翻饮料:“为了叔大这句话,我们一定要饮一杯……喝这个喝这个。这是我最近发现的后世饮子,非常好喝,冰镇一下更好喝。” 他俩一看诸葛亮掏出来的巧夺天工的琥珀色瓶子,读出上面的字: “茶红冰?” 诸葛亮:“……是冰红茶。” 王安石忽然一指那瓶子,对张居正说:“从左往右,横向。” 张居正竖起一根手指抵到嘴边,说:“嘘……” 王安石低头笑了一下,伸手去接瓶子:“好,不讲不讲,喝茶。” 管它是冰红茶还是茶红冰,茶好喝又没有毒,难得糊涂一把吧。 他们将茶水一饮而尽。 张居正:“——怎么是甜的!” 诸葛亮:“啊对,是甜的。” 张居正:“后世的人也太爱喝甜饮子了!” 之前那些什么“奶茶”、“拿铁”也都甜丝丝的。难道后世就没点别的滋味的饮子了吗? 诸葛亮安然道:“其实也有别的味道,不过得仔细找找,他们供得不多。之前有后世小君子在信中提到什么崂山白花蛇草水,我记得有,我翻一下……” 张居正和王安石还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们非常期待。 第137章 第137章 27天的丧期结束了。 周宛宁在这段时间很是吃了些苦头。为了守孝,他明面上不能吃肉,每天还要去灵前哭一哭,表达哀思。 将近一个月不能吃肉真的要命,就算周宛宁能忍住,桃花也不能跟着他一直吃素啊。 于是周宛宁就把希望寄托到魏忠贤还有他的哥哥们身上。 “鹏举传书”里每天都能看见周宛宁在问: [谁今天入宫?能不能带点肉?] [今天谁入宫?有肉吗?] [要肉……肉……要吃肉……] 从理论上来说,周宛宁的这些哥哥们也是不能在孝期吃荤的。 但他们现在都是亲王,搬去了宫外居住。在宫外没人盯着,自然是海阔天空,私下里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于是各位就接力开始搞肉制品走私: 嬴政:[今日我入宫,有肉脯。] 李世民:[那大哥帮我捎一下吧。小宁,羊汤和鸡汤你想要哪种?] 赵匡胤:[猪手要不要?炖得很烂很入味的。] 刘彻:[我新猎了几只兔子,你拿去给桃花吃。] 周宛宁:[谢谢,谢谢,带着桃花给大家拜拜。] 吕雉:[@赵匡胤,猪手就别了,吃起来不方便。等出了孝期再说吧。] 赵匡胤:[中。] 周宛宁就这样尽力忍耐着自己对肉食的渴望,一直憋到27天出孝。 27天孝期结束,周宛宁终于可以穿龙袍了! 黄黄的衣服!长长的龙! 虽然他上辈子生活在没有皇帝的时代,但谁能抵挡穿上龙袍自称“朕”的诱惑呢?真的很有意思啊! 针线房早就给周宛宁做好了皇帝规制的衣服,从大朝会要穿的正式冕服,到平日里召见外臣的明黄公服,还有私下的常服…… 里面甚至还有道袍! 当针线房把新衣服全推过来给周宛宁过目的时候,周宛宁都惊呆了: 他上辈子成年之后都没穿过这么多衣服! 当医生之后,周宛宁更是把洗手服当固定皮肤穿,一年到头活得像个野人,打开衣柜完全可以说一句:“朕四季常服不过八套……” 魏忠贤在旁边伺候周宛宁试衣服,见周宛宁皱眉,他马上问: “陛下可是不满意?哪里不满意,我让他们回去重做。” 周宛宁低声对魏忠贤说:“感觉做多了。马上天气热起来,这些春装都穿不了。” 魏忠贤一时半会儿感觉没能理解周宛宁的话: “多?” 周宛宁指向那挂在架子上的十几件衣裳:“对啊,而且我明年也没法再穿这些衣服,因为我长高了。这些衣服只能穿一次,这不是浪费嘛……” 魏忠贤突然抽噎起来,用袖子去拭泪: “陛下简朴!国之大幸啊!” 周宛宁:………… 不是,他又不是为了给自己求名声才这么说的。 周宛宁试图跟魏忠贤讲道理:“小魏,你也是过过苦日子的。你说我有必要穿这么多衣服吗?穷人家甚至好几口人凑一套衣服穿,我这些衣服穿一次就不能再穿了,真的很浪费!” 魏忠贤马上把擦眼泪的动作收回去了,悄悄凑到他耳边说: “可陛下是皇上啊。穷人不是不想穿好衣裳,他们是穿不起。既然陛下能享受,为何不享受呢?” 周宛宁:? 周宛宁抬手就去锤魏忠贤的后背:“以后不许再说这种奸臣兮兮的话!” 再让他听见这种怂恿,他就扎聋自己的耳朵! 见周宛宁生气,周围针线房的人都已经大气不敢喘了,魏忠贤当然也做出诚惶诚恐的样子赶紧跪下: “小的该死,小的失言……” 周宛宁撇撇嘴:“我是要做明君的,你也得提高一下自己的思想觉悟啊,小魏。你不想做那种青史留名的好太监吗?” 魏忠贤:“……还有青史留名的好太监?” 周宛宁:“怎么没有!东汉的蔡伦,你们大明的郑和……还有,还有……” 理科生周宛宁卡住了。 周宛宁:“反正你也可以做个贤良的太监!” 魏忠贤:“我也要贤吗?” 周宛宁:“对!你以后就不仅仅是魏忠了,你是魏忠贤!” 魏忠贤还真没贤过,他有点不太适应地花了点时间想了想,然后问周宛宁:“那,这些衣服……” 周宛宁说:“做好的就算了吧,以后叫他们别做这么多就行。用素一点结实一点的料子,穿过一次洗一洗还能再穿,穿不了了就拆了做别的,总之别浪费。” 魏忠贤马上点头:“知道了!” 当天下午,吕雉把周宛宁叫过去,问:“听说你对着针线房送来的衣服落泪,说衣服太多太精美,你觉得太过奢侈,不忍心穿?” 周宛宁:? 周宛宁:“哪有这种事?” 吕雉:“针线房的人回去之后就在传,现在全宫都知道了。” 周宛宁慢慢回头去看魏忠贤。 魏忠贤一脸正义:“就是有这种事!” 周宛宁只好对吕雉解释:“我确实觉得衣服太多了。我现在在长身体,这些衣服基本上穿过一次就不会再穿,太浪费。但我没哭!” 吕雉反而笑了。 她对魏忠贤点点头,说:“干得好,让宫外也知道。” 魏忠贤立刻答:“喏!” 做好事怎么能不出门呢?当然要出,还要狠狠地出! 就像是周宛宁最近在学的《帝鉴图说》里那么多小故事一样,皇帝和身边人说的话为什么会被其他人知道呢? 当然是宣传的结果啊! 吕雉和刘邦当年还是太淳朴了。两个乡下人没接受过高端教育,不懂利用笔杆子还有舆论去给自己获利,结果就让“帽子里撒尿”还有“人彘”这种故事满天飞。 重来一世,吕雉要夺回自己的一切! 她从后世皇帝们的故事里学到了不少真东西。现在她就要把自己的儿子塑造成一个古往今来第一贤明的皇帝! 吕雉又让周宛宁到她身边来,搂着他说:“小宁,你能发现自己的生活是奢侈的,娘很高兴。既然你觉得皇帝在宫里的日常开销太大,那你想不想着手削减一二?” 周宛宁点头:“想。” 吕雉就笑眯眯地说:“出孝之后,第一次大朝会上,你自己把这个议题提出来吧。” 没错,出孝之后,有全新的考验等待着他。 丧期结束的第一个吉日马上就要举行登基仪式,周宛宁要在大朝会上召见群臣了! 针线房送来的冕服里头就有冕旒,用后世人的话来比喻就是“搓衣板上挂珠帘”的冕旒。 之前周宛宁只在电视剧里见过,这玩意儿戴上之后甚至都看不清楚前头的人,他还得用手把珠帘撩开。 周宛宁试穿完整套冕服之后感觉相当累,他还去问朱棣上辈子有没有穿过,穿这套衣服是什么体验。 朱棣:“我当然穿过,体验就是一个字:爽。” 周宛宁:“但是戴这个帽子不会看不清人吗?” 朱棣说:“当然看不清啦,本来就看不清嘛。皇帝坐在丹陛的龙椅上,大臣站在下头,离得老远。要想看清人,你就得把他们叫到近前细看,冕旒其实也不影响什么。” 周宛宁:“哦……” 朱棣还说了:“珠帘反倒是最不重要的问题了,更重要的是这个冠特别重!戴上之后脑袋都不能做什么大动作!点头摇头都不行!” 周宛宁:“啊……” 那怎么办! 从零开始做皇帝,竟然到处都是问题! [相亲相爱周家人(6)] 周宛宁:[求助!冕旒太重了,有没有什么不累脖子的戴冕旒小技巧?] 李世民:[都赖你,你当初把什么都规定了一遍,怎么就没想起来给皇帝设计一个轻一点的帽子?我当初也戴得脖子疼!@嬴政] 嬴政:[?] 嬴政:[冕旒是黄帝设计的,我改它干嘛。不许胡乱找茬。] 周宛宁:[呜呜可是我的脖子也痛。] 嬴政:[叫下面的人把冕旒改轻一点。] 刘彻:[戴冕旒的机会不多,也就登基册封还有祭天啊正旦大朝之类的要戴一下。我教你,你可以在龙椅后面支个支架,帮忙撑着点冕旒,这样你的脖子就不累了。] 周宛宁:[哇!还是四哥有办法!] 赵匡胤:[噢哟,不愧是当了几十年皇帝的人哦。] 刘彻:[身体好,活得长,没办法。] 李世民:[你要是不活那么长,名声还能更好一点。] 刘彻:[你信不信我向御史台举报你在孝期吃肉!] 李世民:[那你还在孝期射猎呢,谁也别说谁。] 周宛宁:[好了好了,大家都犯戒了,阿弥陀佛,我们互相不要举报,文明大夏。] 得到了刘彻传授的焚诀,周宛宁就拜托魏忠贤去加班加点制作妙妙小道具了。 丧期后的第一个吉日。 新皇御殿。 天还没亮,周宛宁就被捅咕起来了。 他昏昏沉沉地任由宫女内侍给他套上沉重的冕服,突然有人用冰凉的布巾在他脸上擦了擦,把他冰得一激灵,马上清醒了过来。 “陛下,该去谒宗庙了。” 周宛宁努力睁开眼睛:“哦……” 宫灯渐次亮起,他被扶上步辇,慢慢向着太庙走去。 路上,他看到了比他起得更早的宫人,礼部官员更是早早就在太庙等候。 周宛宁心里忽然有了一种诡异的平衡感: 嘿嘿,原来不只是他一个人早起! 拜谒太庙的仪式不长,只要跟着礼官的指示去做就可以了。 周宛宁有点艰难地迈过太庙的门槛,还得注意不让冕服的长长下摆绊倒自己。他拿着宣告自己即位的表文去祖宗灵前焚烧,然后在软垫上慢慢跪下,趴到地上去叩首。 叩首的时候,周宛宁想: 大夏的各位祖宗皇帝,赵佶死了,我来了。 无论怎么样,我会好好干的。 重新站立起来之后,周宛宁晃晃悠悠地转回身,又艰难地迈过门槛,由内侍扶着前往大殿举行朝会。 禁军卫士们早已陈列就绪,在周宛宁的步辇来到文德殿前时,他们就包绕过来迎接新皇。 领头的指挥使是宋王殿下。 赵匡胤一身甲胄,严肃地对周宛宁行了军礼: “陛下,请入殿!” 周宛宁戴着冕旒很吃力地点了一下头,面前的珠帘子乱晃: “有劳三哥。” 步辇继续向前。 文武百官已静静在文德殿广场上等候。 周宛宁坐在轻轻晃悠的步辇上,突然想起来几个月前自己在这个广场上还堆过长城。 等到步辇进入大殿,周宛宁被搀扶下来,又一步一步登上丹陛,坐上那个高高在上的御座。 魏忠贤闪电一样扑上来给他身后摆上撑冕旒的支架。 吕雉稍落后他一步,在比周宛宁低一级的座位上也落了座。 周宛宁本来想扭头看看吕雉,但珠帘子把他的视野挡得乱七八糟,他只能看到吕雉同样华贵的冠帽。 晃动的珠帘后,百官按照官位高低依次入殿。 率先入殿的当然是诸位亲王。 周宛宁就看着他的哥哥们穿着礼服按年龄顺序依次走进来,他们都低着头,比周宛宁矮那么那么多,离得也特别远。 再往后的官员,周宛宁就完全看不清也认不出来了。 等到几百个官员全部进殿,时间也过去了近十分钟。要不是有那个支架,周宛宁感觉自己的脖子可能已经断了。 “拜——” 百官纷纷俯身下跪: “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138章 第138章 俗话都说“养儿方知父母恩”。周宛宁现在知道什么叫“当皇帝才知道皇帝苦”。 他绝对不是在凡尔赛!他是说真的! 当皇帝天天早起上早朝,这谁受得了啊? 这时候周宛宁才深切意识到:为什么人人都知道“从此君王不早朝”是坏事,但还是有那么多皇帝不愿意上朝了。 起不来床! 就是起不来! 杀了他也起不来! 周宛宁抱着狗被一起拎出被窝的时候,满心绝望地想: 这样的苦日子他竟然还要过一辈子…… 好在大朝会也不是天天开,登基大典顺利结束之后,周宛宁每天也不用穿着那套又厚又重的礼服参加早朝了。 每日固定的早朝其实并不用全部官员参加,一般几百号人的那种大朝会一个月只举行两次,平日里周宛宁在早朝上面见的官员其实也就一个班的人数。 这二三十号人都是熟悉的面孔,很快周宛宁就能把他们的姓名、官职还有脸都对上号了。 今日早朝前,周宛宁臊眉耷眼在紫宸殿直挺挺站好,任由宫女给他穿衣,因为困倦,整个人乌云罩顶。 见状,吕雉把桃花拎起来,塞到周宛宁怀里。 “精神点。”她说,“摸摸狗。” 周宛宁紧紧抱住桃花,使劲儿把脸埋到小狗的毛毛里去蹭。 桃花就张嘴去舔周宛宁的手,“吧嗒吧嗒”湿润涂布他的每根手指。 等宫女帮周宛宁把展脚幞头戴上,安装好螺旋桨,周宛宁也把龙袍都蹭上狗毛了。 周宛宁说:“我想带桃花一起去上朝。” 吕雉:“不行。” 周宛宁说:“朕想带桃花一起去上朝。” 吕雉:“朕不允许。” 周宛宁:“老衲想带桃花一起……” 吕雉从他怀里把狗抱走:“你是什么都不行。你的威望还不够。在你亲政之前,朝臣们都有用舆论逼迫你的能力。只要你把桃花抱出去,他们就会拼了命逼你舍弃桃花,因为他们想逼你低头。” 周宛宁:“……哦!” 吕雉把桃花轻轻放到地上,桃花摇着尾巴又去蹭她的腿,把她的裙子抓出几条道道。吕雉也不在意,她轻轻拍了一下周宛宁身前的狗毛,说: “等你能不依靠我和你的哥哥们就能完成一件大事的时候,你才能拥有随心所欲的权力。到时候你带着桃花去把赵佶的坟给刨了都没问题。” 周宛宁来劲了:“好!那我要努力靠自己去做一件大事!然后去刨——” 岳飞:[不!不!不!不!] 周宛宁:“——刨金狗的祖坟,嗯。” 岳飞:[……嗯。] 周宛宁和吕雉就一起带着狗毛去上朝了。 超级小皇帝和超级皇太后,开始上班! “陛下升座——” 周宛宁和吕雉进入殿内落座,大殿早就掌起了灯,并摆好了座椅。 没错,周宛宁让大家伙儿在上班的时候坐下了。 第一次进行常朝的时候,臣子们还按照惯例站立奏对。周宛宁听着听着就感觉不太对劲,因为他感觉庄彦在摇晃。 老庄头快八十了! 不是,难道所有人都忍心看着老头就这么一直站着上班吗?! 以前周宛宁在医院的时候见到庄彦这个年纪的患者都心里突突,生怕他当着自己的面昏过去,然后周宛宁就可以喜提医疗事故加赔偿加投诉大套餐…… 周宛宁当即叫停了奏对,然后叫宫人去搬椅子来,给所有人赐座。 朝臣们那时候都没反应过来,静默了几秒后,大家开始眼神乱飞。 这于礼不合呀! 朝臣站着奏对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小皇帝怎么能说赐座就赐座呢? 要是传出去,岂不是给先帝们都扣上了苛待朝臣的恶名? 身为臣子,他们也必须谨记臣子本分,就像禅位也得三辞三让一样,不能皇帝一赐座他们就欢天喜地一屁股坐下来,收个红包还得说句:“使不得使不得”呢。 ……可谁不想坐着上班? 大家就开始为难起来。 拒绝吧,容易遭同事们的记恨。 不拒绝吧,显得自己特别没礼貌…… 这种时候,最优解其实就是让年纪最大、地位也最高的宰相庄彦出面推辞一下,小皇帝再坚持坚持,他们就能顺水推舟地坐下了。 于是朝臣们都充满期待地盯住庄彦。 庄彦花白蓬松的胡子抖了抖,他顶着大家伙儿的期盼目光,垂着松弛的眼皮子打了一下推辞的腹稿,慢悠悠地准备开口。 结果就听刚被提为正一品的顺天府尹、秦王殿下一点也不客气地说: “多谢陛下!” 然后他就撩开袍子坐了下去。 庄彦:? 其他朝臣们:??? 紧接着,他们就看着国师、晋王、宋王和齐王纷纷落座。 坐下之后,他们还扭头直勾勾地盯住其他臣子,脸上写着: 咋不坐呢? 是不是痔疮犯了,不敢坐呀? 周宛宁环视一圈,还特别吩咐:“给起居郎也搬把椅子,不能让人家一直站着写字。” 纪景就眼睁睁看着自己儿子高高兴兴地坐下了。 周宛宁又很真诚地问庄彦:“庄相公快坐吧,您年纪大了,久站对身体不好。要是觉得坐着不舒服,朕叫人再给你拿个垫子。需要垫子吗?” 庄彦:“……不需要,多谢陛下。” 严嵩适时在后面赞了一声:“陛下仁心!” 零星就又有几个大臣附和,都说周宛宁心肠好。 从后面悄悄伸出一只手,揪着庄彦的腰带把他往下扯。庄彦只能低头谢恩:“老臣……谢陛下体恤!” 吕雉一直冷眼看着这出滑稽剧,直到所有人都落座。 周宛宁觉得自己顺手做了一件好事,倒没怎么挂心。等早朝结束,吕雉把张居正和诸葛亮单独留了下来谈户部预算问题,张居正还心情很好地夸周宛宁: “陛下已经懂了些帝王心术,今日第一次常朝就利用赐座一事让群臣低头,还让他们不得不认了陛下的人情,真是好手段。” 周宛宁:? 周宛宁茫然:“啊?” 见他这个表情,张居正迅速又说:“没事了,你快去上课吧。” 周宛宁:“……哦!” 诸葛亮叫住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塑料瓶:“对了,前些天我发现了一种新饮子,对身体很有好处。小宁也尝尝吧。叔大介甫都说好喝呢。” 周宛宁就眼睁睁看着诸葛亮掏出半瓶崂山白花蛇草水。 周宛宁:??? 王安石和张居正说这玩意儿好喝? 他俩舌头坏了?! 周宛宁强忍着不露出恐惧的表情,双手接过瓶子,说:“我……我会……尝一尝的……谢谢孔明!” 张居正和诸葛亮看着周宛宁带着一队内侍和侍卫就这样一溜烟跑掉。 后来周宛宁才在王安石的私教课上得知,他这种赐座行为其实也算一种服从性测试。 一般来说,朝臣们对他这样刚即位的皇帝都不会特别顺从的,彼此之间都要试探个几个回合,确定一下对彼此能容忍到什么地步,底线都在哪里。 皇帝给朝臣们赏赐,臣子们绝对不可以欢天喜地马上接受。就像庄彦准备做的那样,他得多番推辞礼让,才显得自己矜持不谄媚。 他可是有原则的大臣! 一把椅子怎么就能把他收买了呢?这椅子都不带坐垫! 要是没有亲王们的快速表态,周宛宁估计就得几次三番地去劝去邀请朝臣们入座,等朝臣们表现够了自己的气节,他们才会施施然坐下。 但场上有一帮特别熟悉这些臣子的前皇帝。 在上辈子,大臣只有被这些pua大师们揉圆搓扁的份。今天还想当着他们弟弟的面给脸不要脸?惯的你们! 周宛宁这才反应过来刚才自己经历了一场什么样的隐形刀光剑影,然后为哥哥们的义举深深感动。 天啊,他们真是相亲相爱一家人!!! 为了表示对王安石给自己答疑解惑的感谢,周宛宁转手又把白花蛇草水送给了王安石。 王安石:………… 不是,这个,真没必要吧…… 王安石抱着瓶子,叹息的同时也苦笑起来,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选择不去探究周宛宁真实身份的问题了。 小陛下是真的不明白政坛里面的弯弯绕绕,他只是很单纯地在关心自己身边的人——这本来就是孩子对待世界的方式。 要是周宛宁真的有了心机,那他还登不上这个皇位呢。因为让这样一个不会对兄弟们下手的孩子即位就是千古一帝们一起决定的最大公约数。 想明白之后,王安石也彻底放下了自己的怀疑心。 周宛宁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差点被大宋和大明最聪明的人一起掀掉。 他困困地完成着自己的每日工作,上朝,接受大臣们请安,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臣,有奏!” 兵部尚书出列了。 周宛宁努力睁大眼睛,对抗着自己的困意去听他陈奏。 刚听了几句,周宛宁就吓得睡意全无: 淮南西路出现山贼,县尉带着弓手前去捕捉,结果发现匪人太多,县级的治安力量无力应对,上报到了州级,于是光州知州上奏请求调厢兵去剿匪。 淮南西路,光州,那不是…… 大别山吗? 周宛宁立刻打开了工作群开始轰炸: [大汉秘密结社(4)] 周宛宁:[@刘邦,@刘邦,@刘邦] 周宛宁:[爹爹爹爹爹爹] 周宛宁:[你们怎么把事情闹大了!州府要调兵去剿了你们!] 周宛宁:[还活着吗,爹?] 周宛宁:[嘶,我这么通风报信是不是不太好……] 周宛宁:[不行,我已经失去一个生物爹了,不能再失去你啊!] 萧何:[发生什么了?] 萧何:[刘邦已经很久没在群里说话了。我最近也没他的消息,上次他来找我要钱还是两个月前。] 诸葛亮:[@周宛宁,上朝的时候不要分心在群里说话,你现在发呆得特别明显。] 周宛宁:[哦哦,好。我先认真上朝了。@岳飞,鹏举帮我联系一下我爹!] 岳飞(管理员):[好的。] 周宛宁把注意力重新挪回现实。只听吕雉很轻描淡写地说: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下首的所有人看起来都很平静,好像完全没把山匪当一回事。 周宛宁在龙椅上悄悄扭了扭,然后盯住李世民,企图从哥哥那里得到一点解释。 李世民成功接收到周宛宁的求助电波,他出声道: “只是区区山匪,拨几百厢兵就够了,都用不上巡检司。剿匪都是平日里做惯了的事,不值一提。” 纪景也很赞同地微微点头。 兵部尚书补了一句:“只是皇上初初即位,光州就把这样的事奏报上来,当地的县尉和知州实在无能!” 周宛宁这才听明白了: 原来山匪在大夏算是常见物种啊? 相比起来“出现山匪”,反而是“皇帝刚登基你们就捅娄子,真是没眼色”更让朝臣们恼火一点。 吕雉就说:“的确是无能。把当地的县令县尉还有知州都撤了吧,换几个得力的上去。严侍郎,你去安排一下。” 严嵩迅速起立:“臣遵旨!” 周宛宁看他们这么不当一回事,心里稍稍放松,但又诡异地担忧起来。 不是,那可是刘邦和朱元璋的强强合体啊! 万一他们造反是来真的,那他这龙椅还没坐热不就得被踢下去了吗? 周宛宁只能又去催岳飞:“鹏举……鹏举……快帮我拨通义父的电话……” 岳飞:[稍等一下,那边好像在忙——啊,通了!] “喂,我儿!” 第139章 第139章 电话一接通,周宛宁就像是听到亲人的声音一样兴奋。 ……不对,什么叫“像是”,电话那头“就是”他的亲人。 刘邦是他如假包换、血浓于水的义父啊! 周宛宁深情呼唤:“义父!” 刘邦:[我儿!我的宝贝小疙瘩!] 周宛宁:“……行了,有点恶心了,爹。别这么叫吧。” 刘邦:[哦。] 周宛宁:“你那边怎么样了?我听说你那儿的官府要派兵上山剿匪,你好久没消息,我都怕你出了什么事。” 刘邦:[说是有事,但也是小事。乃公应付得来啦。] 周宛宁:“究竟是什么情况?你们不是‘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吗,怎么惊动官府了?” 刘邦:[嗨。也就是我下山靠种痘和给人看病赚钱,顺便给鹏举立庙,稍微吸引了些信徒和追随者,没想到闹得有点大。] 周宛宁:“……什么叫‘稍微’吸引了一些信徒?” 刘邦:[吸引了几千来号人吧,整个淮南西路还有周边一些地方的人为了治天花都跑到山脚来,立庙供奉非得见我一面。见到了之后,他们就非得管我叫‘天师’,还有人叫我‘药王菩萨’什么的。] 刘邦:[嘿嘿,现在朱兄弟对我也可客气了,一口一个‘高祖爷’呢。] 周宛宁:“???” 什么玩意儿?! “天师”这种称号隐约让他有一种梦回东汉末年的感觉…… 要不咱们别喊“天师”了,直接一步到位,咱们就叫“大贤良师”吧! 周宛宁说:“停停,义父,我捋一下。咱们先说第一个问题,你是怎么宣传种痘的?官府是怎么被惊动的呢?” 刘邦就详细地解释起来。 身为大汉初代魅魔,老刘家魅魔基因的源头,刘邦在获得他人的好感这方面简直是驾轻就熟。 一开始朱元璋还对他警惕心拉满,几次三番想找个由头就给他脑袋锯了。但刘邦压根儿就并不会给朱元璋这个机会。 他说服了十几个寨子里被他的魅力俘获的兄弟,拿着周宛宁给他的牛痘秘方还有《赤脚医生手册》下山了。下山的理由是要在县城里建个卖草药的铺子,专门负责售卖山里的草药给寨子赚钱,实则是赶紧远离朱元璋,好自己发展势力。 于是,刘邦就在山下的县城里发展了自己的第一个据点。 无论什么时代,一个好医生都是相当珍惜的资源。而刘邦不仅是个好医生,他还是个仗义疏财的侠士。 很快,县里就口口相传:最近来了一个愿意给穷苦人免费看病的医生。要是实在没钱,那就去给刘大夫干上一天活。 要是连力气都没有,就给刘大夫那儿的神仙敬上一支香吧,刘大夫和神仙都会保佑你的。 身为医生还有一个好处,就是能大量接触三教九流的人。刘邦借此机会迅速了解了这个县城的势力构成,并凭借自己的侠士风范摆平了不少老百姓遇到的难处。 就这样,刘邦利用这间小医馆在县城里站稳了脚跟,获得了大量的情报和人脉资源,接着就开始进行周宛宁交付给他的任务:种痘。 这个时代没有制造注射器针筒的工艺水平,牛痘的浓度也很难得到精准的控制。 想要进行稳定安全的种痘,就得先进行大量的临床试验。 刘邦的任务就是为周宛宁得到这些实验数据。 即便是底层的百姓,对于这种不知真假的种痘技术依旧充满了警惕。刘邦是在自己已经获取县城百姓信任之后才试探性地挑选了一些人进行问询,并支付了一定的费用把他们请到铺子里来种痘。 百姓一点也不傻,他们本能地会对超出认知的事情抱有怀疑的态度,但他们也一定会在实打实的利益面前做出有利于自己的选择。 春天,天气回暖,在季节交替之际,疫病也开始袭击人群。 在第一批种痘的百姓成功扛过疫病过后,刘邦的铺子出了大名。 [当然了,老朱兄弟的那句顺口溜是肯定有道理的。为什么要‘缓称王’啊,因为早称王的就容易被盯上。好了,官府盯上我的时候,老朱兄弟还在山里种大头菜呢。我连夜跑回的山里啊!] 官府当然想要种痘技术。 这可是祥瑞!是政绩! 到时候折子往上一递,然后上头一看——嚯!淮南西路光州治下竟然还有这样的能人,找到了方法治天花?不错不错,拔擢一下! 功劳给了县令和州府,谁还会记得刘邦呢? 刘邦可不是什么清澈愚蠢只知道治病的小医生,辛辛苦苦写了论文被抢一作,累死累活管床结果患者送的锦旗没他份的那种——没有内涵任何人的意思,请正在听的某位医学博士生不要应激——他当然知道官府这些老爷们的做派。 要是他真的把种痘的方法献了上去,到时候表功的奏折上看不到刘邦的署名,但是牢里倒会出现一个名叫“刘三”的囚犯,被关进去的理由估计就是“刷错医保”或者“把人治死”之类的了。 好在刘邦在县城里的人脉够多够广,一听到风声,刘邦连铺子都不要了,连夜打包金银储蓄还有所有实验数据,带着《赤脚医生手册》还有山里下来的兄弟们一起提桶跑路。 开玩笑,当年项羽都没撵上他,现在还能让一个县令把刘邦抓了? 他们溜回山寨的时候,朱元璋还有点懵呢。 怎么了这是? 怎么大包小包地跑回来了? 又有项羽在后头追吗? 不过听刘邦讲述了山下经历之后,朱元璋也没责备他。 都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也和官僚体系斗智斗勇过,朱元璋当然看得出问题出在哪里。 刘邦做的是实打实的好事,只是利益动人心,他又没有足够的力量去保护种痘技术,赶在县令把他抓走之前跑路当然是最佳的选择。 更何况刘邦在山下一直持续给寨子转运各种钱粮用品,一整个冬天,他们都是依靠刘邦在山下购买的炭火粮食度日。人人都知道刘邦是寨子的重要支柱,朱元璋也不能硬顶着舆论压力去对刘邦下手。 朱元璋好心安慰了刘邦一顿,马秀英又张罗着办了几顿接风宴,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可刘邦不想就这么把事揭过去。 凭什么呀? 他实验数据还没收够呢! 周宛宁:“不愧是义父,我看你也有成为博士生的潜质。” 刘邦:[算了吧算了吧,你们那儿读这个博都能把人读死了,听你之前讲,死的人还不少,乃公觉得当个文盲挺快乐的。] 周宛宁:……你又一次成功伤了一个博士生的心。 周宛宁问:“义父你后来是怎么做的?你去报复那个县令了吗?” 刘邦:[当然了!要是不报复回去,那我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混?说出去要被笑死!哼,我和朱兄弟合伙儿干了把大的!] 周宛宁:“说说!说说!义父快给我说说!” 刘邦就得意洋洋地开始给周宛宁讲他的报复过程。 刘大夫突然跑路,许多病人就跟没头苍蝇似的四处找他。其中还真有聪明人根据线索找到了山下,经过身份查验,一路被带进了山寨。 根据这位病人家属的描述,县令在刘邦跑路之后就把他的铺子查封了,说他家售卖的草药有问题——谁不知道刘大夫心善,他怎么可能卖假药呢?就算是屠狗之辈也知道礼义廉耻,大家当然明白这只是县令给刘邦扣的罪名罢了。 说到这儿,这位病人家属悲从中来,拉着刘邦的手哭诉: 他的女儿从小就身体不好,周围的人都劝他把这个孩子扔了重新养一个。但他想着,畜生都不吃自己的孩子,他是个人,还是个有手有脚的人,只要还能挣钱,他就能给女儿挣一天的药钱。 好在他遇到了刘邦,刘邦愿意让他在铺子干活来抵医药费,还总是睁只眼闭只眼地给他送些“品相不好”的草药。 他想为恩人做些什么。 刘邦留这位病人家属在寨子里住了一夜,这天晚上,他也去朱元璋的小院里商量了一个对策。 “咱们不能总是在山里头躲着呀,朱兄弟。” 朱元璋一看刘邦的神色,就知道这位高祖爷是认真起来了。 朱元璋也严肃地反问:“那我们下山能做什么呢?” 刘邦说:“给我两个月,我能把县城打下来。” 简直是热血沸腾!!! 朱元璋究竟有没有热血沸腾,周宛宁不知道,但他自己是心潮澎湃了。他抬起手用袖子遮住脸,假装在打喷嚏,实际上表情已经有点扭曲地在心里疯狂应援:“邦邦!邦邦!邦邦!” 高祖爷!高祖爷!高祖爷! 刘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没错,就这么崇拜乃公吧!乃公是太阳!是黑龙!是赤帝子!是超级大汉的超级魅魔!] 周宛宁:“正确的!世界没有义父就根本没法转!” 刘邦:[说得好!我儿,你这话说得乃公心里舒服死了,要是在大汉,朕高低给你封个王。啊呀,得给你挑个好点的封地呀……你喜欢哪儿,自己挑好不好?] 周宛宁:“不用啦义父,我已经登基了。” 刘邦:[真的假的?怪不得最近山下消停了一阵,原来是赵佶死了。恭喜恭喜啊,我儿!] 刘邦:[那我现在岂不是太上皇?!] 周宛宁:“……这么说好像也不对?” 刘邦:[不管了,反正你得给我养老啊!] 周宛宁:“好的好的,回头你要是兵败了,我就把你接到宫里来住。” 刘邦:[那算了,让我离你娘远点。] 刘邦继续讲他和朱元璋的密谋。 对于他们两个合作用两个月打下县城,朱元璋其实一点儿也不怀疑。 但既然刘邦选择和朱元璋单独商量这样一个大计划,就代表他决定跟朱元璋摊牌了。 “这需要我们配合,朱兄弟。咱们两个互相交个底吧,你也把鹏举的塑像供起来了,是不是?” 朱元璋:“……嗯。” 刘邦说:“我到山上来,真不是想和你争权。我只想做一件事,就是让更多人看得起病,吃得起饭,过上更好的日子。朱兄弟,你也是知道百姓疾苦的人,要不是活不下去,谁会跑到山上来?” “现在山下的官老爷又不让我们过好日子,咱们去再塑一个朗朗乾坤,这不是老天也认的道理吗?” “更何况……” 刘邦对他笑:“你上辈子也做过一遍一样的事吧,朱兄弟。” 周宛宁急不可耐地问:“后来呢后来呢后来呢?他怎么说?” 刘邦:[还能怎么说,就相互摊牌了呗。] 朱元璋也笑了,说:“咱也早就看出来了。你这辈子实在是不该给自己取个名字叫‘刘三’,高祖爷。” 刘邦:“那我还能叫什么,刘季?” 朱元璋:“好像更明显。” 刘邦:“那你还是叫我刘邦吧。” 朱元璋:“……哦。” 摊牌之后,两个人都比想象中要更平静一些。相比较于互相防备,在有共同敌人的时候,合作与信任才是最优解。 刘邦:[更何况我是他的偶像!] 周宛宁:“啊?有这回事吗?” 刘邦:[当然了,后世哪个皇帝不崇拜我?] 周宛宁:? 他也好想拥有刘邦这样的自信。 两个月打下县城,对刘邦和朱元璋来说其实不难。 山寨里一直在练兵,本来就是几百号的战斗力可用。朱元璋上辈子不仅做过和尚乞丐,他还俗之后就投了义军,当年可是带着千军万马南征北战、把蒙古人撵到草原大漠上嗷嗷哭的狠角色,也是历史上唯一一个从南打到北统一全国的皇帝。 他们分工明确: 刘邦下山重新建立据点,不过这一次他的活动范围定在乡镇农村,而且重点也从赚钱倾斜到招兵买马上。 朱元璋则利用刘邦带回来的人口增加兵员,并加紧生产兵器甲胄。 至于后勤,自然有马秀英来负责管理。 刘邦也拿出了更多有助于山寨发展的妙妙小科技,有炼铁高炉,还有青春版火器。 这些科技其实在大明都已经有了类似的发明,朱元璋倒没觉得刘邦是什么理工天才,他只是更怀疑刘邦有点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神仙背景了。 一个汉初的人,知道后世历史,还是个神医,竟然又懂什么炼铁火器…… 高祖爷不会真是黑龙下凡吧? 毕竟你看,老刘上辈子就有什么“赤帝子斩白蛇”的传说,七年时间从沛县村口老刘变成了长安汉家皇帝,气运之子多次逢凶化吉,更重要的是他长得还这么好看…… 朱元璋的怀疑也迅速在山寨中和山下传开。 很快,重新建立起行医据点的刘邦发现自己多了个名头: 天师! [我给他们喝米汤,他们非说这是符水。我让他们去给鹏举烧个香增加点香火,他们就说我是金翅大鹏在凡间的代言,是替佛祖来救苦救难的天师……不是我说,这都搞串了!天师是道家的!] 周宛宁:“好用不就行了,我当初参加学术会议抢茶歇的时候也假装过是院长的学生。” 刘邦:[我们说的好像不是一回事。] 但天师的名号确实比普普通通的刘大夫要更管用一些。 听闻山下来了一位能医死人活白骨的天师,更多的人赶来了。不论有病没病,但这些人一定有无法实现的心愿。 大夏本就已经是条千疮百孔的大船,底层漏了许多年的水,只是出于惯性还没有沉下去而已。 刘邦做的事,就是给他们一口饭吃,再给他们一线希望。 他说:跟我走吧,我会帮你们得到属于你们的田地,让你们过上一个人真正该过的日子。 两个月后,朱元璋麾下已经有了一千人的军队。 约定好了日子,刘邦就带上了牛痘的秘方,把自己捆了起来,让人把自己绑进了县城。 没错,他是去开城门的。 上辈子刘邦和萧何就干过一回这种损事。当时陈胜吴广起义,天下大乱,沛县县令害怕底下人砍了自己造反,就问萧何究竟要怎么办。萧何给他的建议是去芒砀山把刘邦和他的逃兵队伍请回来,让这些青壮效忠县令,为他所用。 谁知道沛县县令临时变了卦,打算还是把刘邦砍了。于是刘邦就假装内讧,让兄弟们捆了自己去投诚。和萧何一起配合着骗开城门之后,刘邦就带着他的人马直接杀了进去,城头变换大王旗,亭长也成了一县之主。 今天,刘邦就又来了一个故技重施。 哈哈,招数老没关系,好用就行! 周宛宁:“……这么听起来,萧何他也不清白啊,他这不是主动帮你造反吗?” 刘邦:[哎,他这人就那样。其实他可有主意了,但面上总做出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要我说,子房比他更痛快些,拿大铁锤砸始皇帝的时候多带劲呢?] 周宛宁:“不了,你们别再害我大哥。大哥他现在好不容易过上点消停日子。” 周宛宁:“后来呢?城门开了吗?” 刘邦:[后来嘛……] 第140章 第140章 周宛宁已经脑补出了一起跌宕起伏的激烈斗争。 他脑袋里响起了特别激昂的音乐! 看!铁蹄铮铮!踏遍—— 哦这歌好像不太好,换一首换一首。 嗯,那就!大河向东流哇,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哇! 刘邦和岳飞一起欣赏了一会儿周宛宁播放的音乐,然后刘邦就很高兴地公布了最后结果: [城门当然开啦。] 周宛宁:“接下来老朱他是不是就喊着什么‘日月重开大明天’之类的话杀了进去,占领县衙,把你救了出来?” 刘邦:[哦,他确实杀了进去,一路杀到县衙,我正好在县衙里头和内应一起把县令捆了,我们把县令捆着带回了山寨。] 周宛宁:“哇!” 不愧是汉高祖和明太祖! 周宛宁:“后来呢后来呢?” 刘邦:[后来?后来我们出门就把县令放了啊。] 周宛宁:? 周宛宁:“放?放了?” 这是在干什么,难道刘邦看了《三国演义》,决定演绎一下“七擒孟获”吗? 问题是县令不是少数民族首领,他回去之后会叫官兵去把山寨整个剿没的! 刘邦说:[对,放了。一出县城五里我们就把他扔了,他后来是自己走回去的呢。] 周宛宁:“你们不怕他报复吗!” 刘邦:[迟早会有这天的,我们的名气越来越大,官府肯定会来剿匪啊。] 周宛宁糊涂了:“那你为什么……” 刘邦悠悠叹了口气,问:[小宁啊,你知不知道有个词,叫‘养寇自重’?] 周宛宁:“……呃,知道。” 感觉更应该了解一下这个词的人是朱元璋,毕竟大明末期的边防就大概率败坏在这个养寇自重上。 刘邦说:[你再想想,我和朱兄弟攻占了县城,对我们来说有什么好处呢?] 周宛宁就认真思考了起来。 在他头脑风暴的时候,早朝也结束了。 大家都看得出小皇帝发呆了半天,但也没人指望他能听懂。所以周宛宁就顺利地回了紫宸殿,一会儿准备去上张居正的每周组会。 步辇上,周宛宁大概也结合《水浒传》等等文学作品还有岳飞的解说搞明白了朱元璋和刘邦目前要面临的形势。 对山寨来说,他们还真不能打县城,最重要的是不能占领县城。 眼下的山寨虽然有了近千人的兵,但这些人一不是职业军队,二装备不如正规军,目前把县城打个措手不及是能做到的,但他们绝对没有抵挡官府剿匪军队的实力。 要是放弃了山寨的地形之便,跑去县城做土地主,那等于是在重重的官府包围下贴出一个“老子造反了!”的大标语——官府不打他们打谁? 占领城市不如占领农村嘛,我大夏也自有国情在此。 再结合“养寇自重”…… 周宛宁想起刚才早朝上那封剿匪的奏折,忽然有了一个新的理解。 周宛宁问:“义父,你们和那个县的县尉合作了?” 刘邦哈哈大笑。 [好孩子,哎呦,养聪明孩子就是舒服哈,一点就通。] 没错! 他老刘是谁? 他以前可是芒砀山里灵活的邦! 现在是大别山里灵活的邦! 把自己捆了送去骗开城门?万一进城之后真被砍了呢?万一来营救他的朱元璋就慢了那么半个时辰,没能把他救下来呢? [俗话说得好啊,兵不厌诈。兵者,诡道也。还有那个什么……虚虚实实……呃呃……] 周宛宁:“好了爹,别装文化人了。赶紧说说你是怎么和县尉联手把县令干掉的吧。” 没错,这其实是刘邦和县尉联手设的一个局。 大夏官场最多的是什么样的人? 不是贪官,不是清官,而是想要进步的官。 天意爷,我们太想进步了。 为了进步,官员们是不择手段的! 刘邦顶着“天师”的名头,本身就接触三教九流的人,很轻易地就打听到了县令和县尉之间的暗潮涌动。 他不介意给县尉送份大礼,于是刘邦提前就联系了县尉,并定下了合作计划: 刘邦假意被捕,实则骗开城门掳走县令。 等他们把县令抓走,把事情搞大,县尉就可以把这件事往州里捅了: 县令治下不力,竟然闹出了被山贼掳走这样的丑闻! 州里一定会对县令进行申饬,县尉作为掌握县城武装的官员,就能够把县令斗倒,名正言顺地得到更多的拨款和权力。 事实上,周宛宁今天在早朝听到的陈奏就是整个事件的大结局了: 州府把这件事上报朝廷,定性为“山贼过多,县治兵力不够”,压根儿没有提及县城被攻破的事,看来也是觉得丢人,把丑闻压了下去。 接下来就是养寇自重的环节了。朝廷肯定要惩罚县令,同时骂骂咧咧地给州府拨款。 州府派人来领着厢兵去象征性搜索一圈,山寨做缩头乌龟销声匿迹一段时间,州府自然就偃旗息鼓,写折子回报说匪患已平。 哎,这不又是政绩了吗? 接下来山寨就继续和平发展,要是新来的县令或者哪儿的大老爷又不安分了,寨子就派人下山骚扰一番,县尉装模作样把他们打退,写一封漂亮的请功折子,上下都欢欣鼓舞。 至于山寨日常到山下采购治病传道,那就睁只眼闭只眼咯。 从古至今,许许多多的地方官员和匪患都是这样充满默契地和平相处的。 当初刘邦躲进芒砀山的时候,身为沛县官吏的萧何不也知道他们在山里的事吗?吕雉还得进山给他们送饭呢。 萧何怎么不派兵去山里抓人? 听完之后,周宛宁并没有很开心。 他下了步辇,走进紫宸殿,换下朝服换上常服,闷闷地对刘邦说: “但,剿匪是需要人头作为佐证的,对吧?总不能说剿平就剿平,上面的人总要见到人头和战利品。那这些人头从哪里来呢?” 刘邦说:[不知道。不用操心这些,他们会有办法找人头来凑数的。] 周宛宁:“虽然你说配合他们养寇自重,用这些代价换县尉从此对山寨睁只眼闭只眼,但还是要死无辜的人。” 刘邦淡淡地答:[好孩子,在你送我去山里那天你就该想明白,上山不是去念书,我这一去,怎么都要沾上人命。先前山寨的第一桶金可不是靠老老实实种地得来的,是靠劫道抢来的。] 周宛宁说:“我不是心地善良见不得血,我只是觉得,为了政绩死人,实在冤枉。” 刘邦:[比这冤枉的事多了去了。你在的那个时候就没有冤枉?通过这样的合作让我们山寨获利,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呢?] 周宛宁:………… 周宛宁生气了,分辩:“这不一样!什么叫往外拐,百姓是外人吗?你不能因为这世上普遍存在某种不公,就觉得不公是正常的!” “他们能去哪里找人头凑数?我也读过书,我知道一般都是无辜的底层百姓,或者干脆就是过路的外地人。养寇自重这个方法确实能保证山寨的发展,可代价是山下百姓的命!你们不是真正的土匪啊,你们两个,你们两个当初起义的初心不是为了苍生吗?” “你要是觉得这么做没问题,那就算你是我爹,我也要跟你吵架!” 刘邦稀奇地问:[是你作为大夫所以格外心软见不得死人,还是你们那个时代的人都是这样?] 周宛宁:“我们那儿都是这样的,而且我觉得这是我们那个时代的骄傲。” 刘邦问:[鹏举,你怎么看?] 岳飞刚才一直沉默着,听刘邦问询,他才开口:[我支持陛下。] 刘邦:[哪个陛下?] 岳飞:[臣只有一个陛下。] 周宛宁:“是我!是我!就是我!” 刘邦:[好好好,你有自己的班底和忠臣了,不错不错。那你们一个大圣人和一个小圣人倒是说说,既然不让我们牺牲别人,那我们寨子面对厢兵要怎么办?拿着我们乡里铁匠打出来的烂刀和他们穿甲的兵拼命去呀?] 周宛宁说:“我现在就想!” 刘邦:[行,慢慢想去吧,小圣人。] 周宛宁:“鹏举,挂电话!” 岳飞:[……哎,哎。] 岳飞切断了心通,周宛宁坐在紫宸殿的椅子上板着脸生气。 桃花“哒哒哒”地跑过来,闻出空气里有不高兴的味道,就凑到周宛宁脚边。 周宛宁一下子把桃花抱到怀里,继续皱着眉头思考对策。 张居正来上课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小皇帝抱狗在生闷气。 张居正没忘记行礼,周宛宁见自己的智囊来了,赶紧从桌上的书堆里扒拉出一本,然后跳下椅子,飞奔上前:“张先生——” 张居正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周宛宁眼珠子一转,当即就说:“看书看到了不好的情节,所以在生气!” 张居正问:“什么情节呀?” 周宛宁把桌上那本书往前一推:“这本!” 张居正一看,哦,《水浒传》。 估计是孔明给孩子找的。 看到《水浒传》,张居正心里就有数了。周宛宁毕竟身为统治阶级,看《水浒传》看得心里来气也是正常,因为皇帝的立场天然就不会站在梁山他们那边。 果然,周宛宁一开口就是:“赵佶和底下那帮官员也太烂了!竟然把大宋搞成这个样子!剿匪也不好好剿,放任梁山坐大!” 张居正:“是啊,所以我们不能重蹈他们的覆辙。” 周宛宁拽住张居正的袖子,很认真地仰着脸问:“张先生,如何才能避免这样的事发生在大夏呢?” “万一大夏也有这样强横的土匪,地方官员收了土匪的好处就装聋作哑,上头派下剿匪的任务,他们为了政绩好看,就杀良冒功……这样的事也会发生的,对吧?” 张居正也不把袖子扯出来,只是轻轻点头:“有可能会发生。” 周宛宁:“那要怎么办?” 张居正说:“加强监察,在地方增设朝廷耳目,避免地方欺上瞒下。” 周宛宁小拍大腿:“监察!……对!增加地方向中央反馈的渠道!” 关键在于通讯! 张居正已经对周宛宁时不时蹦出来的怪异但精准词汇选择装糊涂了,他还善意提醒了一句:“同时要加强对官员的考成,让他们没有办法糊弄朝廷。” 周宛宁搓手:“对的对的对的……” 整件事的源头在哪儿呢? 在那个想要把刘邦的种痘专利据为己有的县令身上,也在那个宁可和山贼勾结也要打压县令的县尉身上。 为什么他们敢杀良冒功? 因为他们笃定朝廷查不到! 要是对官员的监察机制没有失效,他们还敢这么干吗? 周宛宁目露凶光:“我可不是赵佶,我才不会放任基层就这么烂掉!” 张居正:“好的好的,有雄心壮志当然是好的。现在把《水浒传》收起来吧。我们要上课了。” 周宛宁:“……哦。” 他把《水浒传》塞回书架,摆出纸笔,开始认真听课。 熬到下课,周宛宁就迫不及待地蹦起来去找吕雉。 “娘——” 吕雉刚接见完工部尚书,准备用午膳。见孩子来了,她就顺势叫底下把皇帝的膳食摆来一起吃。 周宛宁没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良好习惯,他抓着筷子就开始对吕雉叽叽喳喳: “今天我听兵部说淮南西路有匪患,我就在想,会不会出现虚报匪情,养寇自重,还有杀良冒功这样的事呢?” 吕雉夹了条鱼,把刺挑干净之后拨到周宛宁碗里:“嗯。” 周宛宁继续讲:“今天张先生也说了,历朝历代朝廷对于地方的监察都有不同的方法,但大多数在王朝末年也都会失去效果。我就在想,或许我们可以发明一个更好的方法来进行监察!” 吕雉:“嗯嗯,吃鱼。” 周宛宁把鱼塞到嘴里嚼嚼嚼,又扒了口饭,腮帮子鼓鼓地说:“我在想,可不可以用一种密折制度来增加朝廷在地方的耳目?” “给更多的中级官员发放直接给中央发送密折的权力,向他们保证密折只有我和娘能看到,这样一来他们就敢说真话啦!重要的是可以让他们互相举报!” 吕雉又给他挖了一勺虾仁:“那你准备给多少中级官员发放这样的权力呢?” 周宛宁:“呃……” 吕雉适时补了一刀:“人数少了,没有监察的效果。要是人数多了,你看的过来吗?” 周宛宁沉默地嚼虾仁。 吕雉:“而且密折需要特制的盒子,送信的人也得安排专人专马,额外的这些花费,国库能承担吗?” 周宛宁:………… 周宛宁:“我就提供一个思路。” 吕雉:“思路很好,不过还需要完善。你是皇帝了,不能万事都想着让别人替你考虑周全。” 周宛宁低头继续沉默嚼虾仁。 过了一会儿,他在“鹏举传书”里去敲诸葛亮。 周宛宁:[孔明。我想跑步进入电气时代了。] 周宛宁:[我想做电报,快来支持我一下!] 第141章 第141章 诸葛亮最近其实非常忙。 虽然后世的人对他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觉得他无所不能—— 当然,生孩子还是做不到的,可是有些后世小君子写的信里怪异地提到也有人觉得他能生,诸葛亮只遗憾自己不能回信,告诉那些爱幻想的小君子们:这点是真的不行。 ……刘禅也不是他和先帝的孩子!请不要胡说,好吗? 前世的“无所不能”只是为了撑起季汉不得已而为之的无奈之举,如今,诸葛亮清楚地知道,在这个群英荟萃的大夏,他不用再去做那个把所有事情都扛在肩上的丞相。 朝中有那么多名臣贤君,把军事政务交给他们就行了。 他的事多!他要把精力放在,科技创新上面! 是的,诸葛亮现在的主要工作是科研。 周宛宁登基之后,吕雉飞速地给心腹们授官提级,其中诸葛亮的官位是个虚衔“国师”,待遇同正一品官。实际上的差遣是组建一个新的衙门,名为“天工司”。 原本吕雉是想按照汉代的旧例给这个新衙门取名叫“少府司”的,但诸葛亮提议更换新名称,以示此番与前世不同。 “天工司”的职责包括探索科学原理,创造改进技艺发明,先前负责武器研发的“军器监”就被并入了天工司,由诸葛亮统一管理。 周宛宁在用已经被基本遗忘的金手指系统抽出诸葛亮的时候,诸葛亮附赠了一个初始技能,名为“木牛流马”。 它的技能说明是:使用后可指定使用对象,令所选对象在有限时间内提高工科水平,并增加发明成功率。羁绊值提高后,使用对象人数上限可提升。 现在周宛宁终于可以随意对着天工司的人使用这个技能了。 桀桀桀桀,做工科生,其乐无穷呀! 他要让大夏知道:人类,也可以捕捉天雷! 来吧,用导体切割磁感线吧!去发现电磁感应现象吧!成为大夏的法拉第吧! 高中物理,等待你的理解! 周宛宁跟诸葛亮描述了他的设想以及计划之后,诸葛亮表示了支持。 和第一次工业革命发明蒸汽机相比,发电其实相对来说更容易一些,因为发电需要物品材料并不难弄到。 但是蒸汽机的制造对于机器的气密性要求极高,想要做出不爆炸的蒸汽机,就得把汽缸加工到耐高压又内壁光滑。 而制造这样精密机械的前置工业基础,是制造大炮的镗床。 军器监已经在研制热武器了,但工业发展本身就需要积累,周宛宁也做不到上手去搓一个精密机床。他只能多多地给钱,尽可能给天工司提供最好的政策,并继续从全国搜罗匠人。 可电气不一样呀,电气发明的门槛不在于材料,而在于理论基础。 周宛宁决定展示一下他高中时代的物理学习成果了。 他当年也是班里的优等生,靠的是在年级里头名列前茅的分数去了国内知名的医学院—— 当然,他在熬夜背书值夜班的那些日子究竟有没有后悔、揪着头发想自己应该报计算机专业,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反正,周宛宁觉得自己至少能依靠头脑中的《高中物理》内容把大夏科技推进到18世纪。 来跟着他左手右手一个慢动作!伸出左手判断通电导体的受力方向!伸出右手判断导体产生的感应电流方向! 看着周宛宁用非常狰狞的表情竖起两只手的大拇指疯狂旋转,诸葛亮先担心了一下孩子的心理状况。 是不是当皇帝之后有点太累了,压力太大? 本来周宛宁就是个责任心很强,心思又细腻的性格,这种人身居高位之后的确会认真做事,但也会比其他人更容易内耗。 不得不说,诸葛亮对于人心的洞察实在是精准。虽然他对周宛宁和刘邦的争执一点也不清楚,但他也看穿了周宛宁急切背后的焦虑。 诸葛亮轻声问:“是什么事让小宁觉得需要发明电报呢?” 周宛宁不自觉地撅起嘴,露出有些委屈的神情:“……因为义父。” 诸葛亮了然:“和你今天上午寻找他的事有关?你想利用电报联系他吗?” 周宛宁摇头:“不。我是想用电报来监管地方,通过改进通讯手段来增强中央对地方的控制力。” 他不太高兴地把山寨和山下县尉合作的事儿说了。 说完之后,周宛宁坦白自己心里的矛盾:“我当然也知道这对义父他们来说是最优解,但我又忍不住站在朝廷的角度觉得这样做对基层不好。” 诸葛亮慢慢地打着羽毛扇,他想了想,提了一个问题: “当初你放高祖去山里的时候,你是希望他能在山里做到什么程度?你对他的期望是什么?” 周宛宁回忆了一下:“那时候我连太子都不是呢,也就是个普通的皇子。我是觉得把衣服圈在京城里太可惜了,另一方面也有点自己的小心思,我想让义父在地方为我掌握一支作为退路的军队……” 诸葛亮指出:“其实最根本的问题在于你的身份变了,对他的期许也变了。” “现在你是皇帝,你想要的就是稳定。但高祖身为山匪,他天然就是不稳定的因素。你们的身份是根本冲突的。” 周宛宁:“没想到有一天我和义父会有身份冲突,项羽身份卡也是让我体验了一把!” 诸葛亮:“那倒不至于,项羽和高祖的关系是兄弟,你们的关系是义父子,你比霸王还是稍微点辈分的。” 周宛宁:? 孔明,你有时候说话真的很损哎! 周宛宁:“……差一辈就差一辈嘛,我怎么着也和汉文帝刘恒是一辈的,我在老刘家辈分挺高。不说这个伦理问题了!那我要怎么解决这个身份冲突的问题呢?” 诸葛亮悠悠道:“很简单,和高祖深谈一次,让他牢记自己以后是肯定会被诏安的。既然要被诏安,那就需要管束自己的行为,不能做出太触及底线的恶事。” “他的身份不是土匪,是皇帝放在民间的耳目,是一个没有官身的钦差。甚至——你告诉他,让他重新做个游侠,做个义字当先的游侠,都比沉浸在土匪的身份里面好。” 周宛宁恍然:“哦……” 诸葛亮又说:“再者,他手里已经有了那么多的信徒,还有一批军队,你当然也可以利用起来啊。” 周宛宁:“怎么利用,他们现在在大别山,又不是在东北,没有办法打金狗。” 诸葛亮笑笑:“敌人又不只是在辽东。你们后世民间有那么多的武侠小说,侠士的敌人都是谁呢?” 周宛宁:“呃,魔教。” 诸葛亮:“……不是那个!虽然发现魔教也可以让高祖他们直接打就是了。” 周宛宁继续想:“呃,还有……契丹人,想复国的前朝余孽,金狗,蒙古人,玄冥二老,围攻光明顶的六大派……” 诸葛亮:“可以了可以了。好了,我来说吧,侠士的敌人通常是为富不仁的豪强门阀,或是鱼肉乡里的贪官污吏。” 周宛宁眼睛一亮:“对哦!!!” 山寨完全可以成为当地的基层秩序维系者,如果有官府无法解决的冤情,那就让山寨去解决! 如果有恶事做尽的地主,横行霸道的狗官,那就让山寨去破家灭门! 这样一来,痛恨贪官的朱元璋和想做游侠的刘邦都满足了他们的心愿。 不过问题也来了。 周宛宁:“这么搞的话,动静应该就更大了吧,当地肯定会出动更多厢兵去剿匪的。他们能撑住吗?” 诸葛亮稀奇地问:“你就这么不信任高祖和明太祖的军事能力?他们占据的可是地形之便的大别山!” 周宛宁:……也对哦! 他才是那个下象棋都下不赢的人,没有必要替刘邦和朱元璋这两个真刀真枪攒下家业的人操心啦。 想到这儿,周宛宁就迅速调整好心情,兴高采烈地拿起炭笔,对诸葛亮说:“我们继续来讲电学原理!” 最基础的电学原理其实不难,发电也不难。 只要能搓出铜丝,用绝缘的丝线包裹,然后用磁石布置磁场,很轻松就能做出一台手摇的简易发电机。 有了简易发电机,接下来只要制作出电气设备就可以了。 提及这些理论,周宛宁就滔滔不绝。他尽可能把这些原理讲得简单易懂,配合图示,很快就给诸葛亮讲明白了电流的产生方法,以及最基础的电报机和白炽灯的做法。 “电报机好做,但有个比较大的问题,就是编码。” 周宛宁在纸上画出“—”和“。”,横杠和点点,代表摩尔斯电码。 “电报机能传递的只有两种信息,你可以理解为‘阴’和‘阳’,‘有’和‘无’,总之就只有两种。可我们的文字有上千个,怎么才能用这两种信息来编码上千个文字呢?” 诸葛亮说:“规定。先规定好不同编码和不同文字的对应。比如‘阴阳阳阳’代表‘一’,‘阴阳阳阴’代表‘二’。” 这不就是密码本吗?! 周宛宁:“孔明,有时候真的很好奇你脑袋里的神经元是不是比普通人多十倍,不然你怎么会这么天才呢?” 诸葛亮笑了:“神经元是什么?” 周宛宁:“今天已经讲过《高中物理》了,《组织与胚胎学》就留到下次再讲吧。” 解决了电报机和编码问题,周宛宁又开始讲白炽灯的问题。 “我小时候听过一个故事,说,后世发明电灯的大发明家名叫爱迪生,他为了寻找一种能够耐高温又不会被烧断的灯芯材料,足足尝试了一千多次,最后才成功发现钨丝可以充当灯丝。” 说到这儿,周晚班叹了口气:“后来等我长大了才知道,在爱迪生之前就有人利用碳化竹丝和铂丝做出过电灯原型了,钨丝也是其他科学家改进的方案。爱迪生他主要是擅长营销和买专利。” 诸葛亮:“所以说,我们可以直接采用他们尝试的结果,用这个钨丝?” 周宛宁点头:“嗯,不过我不清楚钨这种矿物要从哪里获取,目前可以替代的方案是碳化竹丝和铂丝——铂就是白金。” 诸葛亮记了下来,又指着周宛宁画出来的示意图问:“白炽灯外面这一圈罩子是什么?” 周宛宁说:“是透明玻璃,而且是抽真空的玻璃。灯泡内有氧气的话,通电后灯丝就会烧起来。” 诸葛亮:“看来我们要突破的技术还不少呢。” 周宛宁忐忑地问他:“能做出来吗?” 诸葛亮用扇子敲敲他的脑袋:“后世可以,我们当然也可以。这又不是什么神仙才能做出来的技艺。” 周宛宁有点腼腆地笑了:“嘿嘿,那就拜托你啦,孔明。我也会找个时间和义父好好谈谈的。” 诸葛亮收起周宛宁的稿纸,又不经意地提了一句:“热气球眼下已经可以稳定载人升空了,目前我们在研究怎么增加座舱容量。” 周宛宁一喜:“真的吗!哇,那太好了,这下可以装更多人,也可以装更多物品了!” 轰炸机,出动! 诸葛亮说:“那,热气球什么时候可以和百姓正式见面呢?” 周宛宁想起来,之前他们策划了一场阅兵,还挑选了首个上天的“飞天尉”。李世民和赵匡胤兢兢业业训练了好几个月,却因为赵佶驾崩耽搁了。 周宛宁一拍腿,说:“钦天监重新选个良辰吉日,我去找吴寂,催一催他,让礼部尽快落实阅兵的事!” 诸葛亮:真不愧是做了皇帝的人,连“落实”这个词都会用了。 天气转暖,对阅兵来说也温度适宜。 很快,钦天监就重新选出了一个吉日,将阅兵的日子定了下来。 工部和礼部在城外动工修筑观礼台。同时,天工司以“方便御驾出行”为由,开始对城外道路进行修缮。 他们用研发出来的原始水泥配方开始铺路。 古代其实没有制造现代水泥的条件,因为缺乏高温和研磨技术。但替代的方案多得很,古罗马人就能用石灰和火山灰制作混凝土,修筑他们宏伟的引水渠和万神殿。而中国古代更是有三合土还有糯米灰浆这样的发明创造。 天工司就找到了一种替代的方案,搅和出了一版同样坚固的混凝土材料,并首次运用在了阅兵道路的修筑上。 周宛宁还去视察了一次,看了看古代土木工程是怎么打灰的。 打灰不易,打灰光荣。周宛宁深深共情土木工程的同胞们,并慷慨地给工地好汉们颁了赏。 不能让土木人流血又流泪啊! 等一切准备就绪,阅兵终于在全城百姓的期盼中到来了。 第142章 第142章 寅时,天边露出些微的熹光。 京城已经醒了过来,早早就有小贩提着自己的竹筐、挑着担子、推着车出了城,踩着那条崭新平整的路,向阅兵场而去。 路上的人并不少。阅兵对百姓观礼没有限制,于是京城百姓只要没什么事干的就扶老携幼地出了门,甚至还有人提前一天晚上就跑去场地占位置,就为了在前排有个好视野。 到了地方之后,京城百姓们被巡逻的顺天府差役驱到入场处,一个一个排着队进入。 不少小贩就地摆开摊子,开始售卖饮子和点心,还有头花、草帽等等物品。在这种人群聚集的地方生意格外地好,顺天府也不管他们买卖,只是不许他们占道经营,总会把扰乱秩序的摊贩赶走。 百姓们入场时发现,他们竟然每人还能白得一条绸带! 这是一条一指宽的红绸,末端用白色的丝线精细绣了一个“夏”字。 据发放绸带的顺天府差役说,这是小皇帝天恩浩荡,特意开了府库,拨了几千匹绸子出来做的缎带,说是为了让第一次观看阅兵的百姓都做个纪念。 许多人家是没用过这样好的布料的,再一听说这是皇帝亲赐,不少人还打算重新排一次队入场,就为了多领一条红绸带子。 但是场地边缘都有拿着刀枪的禁军把守,他们浑身穿着甲胄,一瞪眼,想偷偷溜出去的人就又讪讪地折回去了。 萧何在排队。 按理来说,他其实是参加不了这次阅兵的——不是因为身份不够,身为探花郎,当初琼林宴上百官都亲眼看到还是太子的周宛宁叫他师弟,萧何在满朝文武心里俨然已经成了下一代的政治新星。 只是萧何的任命已经下来了,他需要去淮南西路的光州做通判,也就是知州的文书幕僚。 他本该动身启程前往光州,只是周宛宁作为皇帝再一次给这一届的进士和新授官施了恩,允许他们看完阅兵再走。 将心比心一下,要是上辈子他能有一个在北京现场看大阅兵的机会,能亲眼看到头顶有战斗机飞过的那种,周宛宁恨不得给自己腿打折——这样他就能借此机会请病假不去出差,然后打着石膏去看阅兵。 新授官们自然是感激不尽。 虽然他们也不知道看阅兵好在哪儿,但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嘛,要感谢的,要感谢的。 萧何却比他们多琢磨一层。 在正式任命之前,周宛宁来找他谈过话,指明了想要他去光州任职。 一听到光州这个地名,萧何就明白自己这辈子算是要继续给老刘家打工了——无他,光州就在大别山脚底,而且遭遇匪患的那个县也在光州州府治下。 把他送去继续给刘邦做后勤,对吧? 周宛宁却说:“一方面确实是希望你能帮帮他,但另一方面,我是希望你能监督他。” 萧何马上就明白了周宛宁的意思:“我不会重蹈上辈子覆辙的,请陛下放心。” 周宛宁:“……不是,你上辈子跟着他可是混成了‘汉初三杰’,名垂青史的那种,多少人羡慕还羡慕不来呢,那也不叫‘覆辙’呀。” 萧何依旧非常有求生欲:“我只忠于陛下!” 周宛宁只能赶紧安慰他:“我不是吓唬你,真不是敲打!你是谁啊,你是我师弟!我怎么能不信任师弟呢?我也不是怕他造反……他是我义父!” 萧何:………… 萧何:“陛下,你当初跟他约为义父子不是闹着玩的?你来真的?” 周宛宁看天:“就……他毕竟那么有人格魅力,而且我觉得他也确实比赵佶好,就……” 萧何痛心疾首:“陛下,你再缺父爱也不能——” 没人跟周宛宁讲他在另一个世界的哥哥姐姐被踹下车的故事吗? 萧何:“你就算是他的亲爹,他也不会因为你就放弃大业的呀!” 周宛宁敷衍:“我知道我知道。” 萧何:“你不知道!!!” 当初刘邦说“行啊,那你把咱爹煮了吧”的时候,汉营这边的震撼不比项羽少! 周宛宁摊手:“那咋办,他都已经上山了。” 萧何:所以说当初就不该放他去!!! 周宛宁又说:“我其实真不是怕他造反,他心里也有数,他现在手头那点资源是打不过朝廷的。我主要是担心当地的官僚搞形式主义,让无辜百姓受害,所以让你去盯着点。” 萧何麻木:“哦。” 周宛宁再压低声音:“顺便吧……要是他们去端了什么大地主的老巢,劫了什么鱼肉乡里的狗官,你也帮忙传递一点情报。” 萧何:? 萧何:“什么意思?” 周宛宁:“哦,意思就是,义父是我用来杀贪官污吏和地方豪强的黑手套,你得帮帮他。” 萧何再一次被震惊了。 不是,这种话能这么直白说出来吗? 怪不得你们是一家子呢,原来不是缺少父爱,是神人之间的互相吸引啊! 事已至此,木已成舟,萧何也只能承认自己去光州盯住刘邦是最好的选择。 不然呢,让刘邦带着一帮土匪嗷嗷叫着把周围三个省全犁一遍吗? 既然和萧何达成了共识,接下来的事就简单多了。周宛宁去找吕雉疏通过,也和严嵩谈过话,萧何也表达了自己想去一个中等州府历练的打算。 于是任命就这样顺利下达,等阅兵一结束,萧何就能收拾东西动身前往光州,走上这一年来给刘邦运送物资的老路。 眼下,萧何身为新授的官,和其他官吏们一起排队入场,坐在他们专属区域的座位上。 观礼台的设计仿照了周宛宁上辈子的体育场,用的是阶梯座椅。当然,肯定是没有塑料凳的,放的都是木椅子,最高其实也就三级,属于是摔下来也死不了的高度。 在低级官员的另一边是使臣区。 各邦的使臣被安排在那一处坐着,需要通译的会配个通译,但绝大多数是没有通译的。 不少原先不会说汉语的使臣最近也都在加紧学习,因为从鸿胪寺传出风声,说现在的皇帝不喜欢语言不好的人。 没错,周宛宁明确地向鸿胪寺还有礼部传达了他的意见:要是某国的使臣听不懂也不会说汉语,那对于这个国家的外交级别可以降级。 啥也不会,到大夏来干嘛来了? 混工资吗?就来吃盒饭的啊? 使臣们明显感觉到新皇帝和太后对他们的态度有了变化。 原先的皇帝对他们的态度是非常优容的。 那位充满浪漫艺术灵感还热爱体育运动的皇帝喜欢召开宴会,使臣们隔三差五就有机会参宴,并目睹皇帝和他的宠臣们吟诗作画,一派天朝上国的富贵气象。 甚至他们会被皇帝单独召见,并赐下许多宝物,只为了让他们许诺将来若有战事一定会站在大夏这边。 嘴上答应谁不会啊?到时候要是真的开战了,大夏还顾得上他们吗? 可新皇帝和太后对外邦使臣展现了明显的冷待。 虽然他们冷待的理由倒不太一致—— 周宛宁站在后世人的角度,非常清楚大夏在世界上的实力地位。 除了需要防备北边的金人蒙古人,其他小国都不值一提。 从实用性的角度出发,周宛宁对所谓的朝贡体系其实没什么兴趣。他还耐着性子维持邦交的原因是他希望以后能继续和这些小国贸易,别的没了。 不然呢? 难道真和赵佶幻想的一样,以为在金人打进来的时候这些小国会派几百人的军队来勤王啊? 再说了,他头顶上有个对统一有执念的大哥,有个热爱给少数民族还有外邦做爸爸的天可汗二哥,还有个当初因为时代原因没能收复故土所以这辈子更加锤炼打磨身体就想着一雪前耻的三哥,底下还有个天天把沙袋打出雷声的弟弟。 周宛宁觉得自己总有一天会摁不住这些人的,他们肯定会喊着“封狼居胥”、“开疆拓土”、“名垂青史”之类的话带队散开。 要是和这些小国把关系搞得太好,到时候万一他的哥哥弟弟们带着军队刷新在这些小国,周宛宁面对他们使节的哭诉反而尴尬。 就这样吧就这样吧,平时别那么勤快走动了。但是地图可以献一份,让他家的哥哥弟弟们提前研究一下。 至于吕雉冷待使臣的理由就更简单了。 ……汉初那时候没什么和异族外交的经验。 要是问她,她都觉得很惊奇:“那地方还能住人?” 至于吕雉那为数不多的和异族外交的经历,那也不是什么愉快经历,基本都是跟匈奴打交道。 要么是“你老公被我们包围了,给钱!”,要么就是“听说你老公死了,给钱!” 所以吕雉刚开始听说刘彻把匈奴打得屁滚尿流的时候其实真的很开心。 哎呀,好孙孙,你那个时候的大汉都能把匈奴人打得会写诗啦? 真棒!她愿意当刘彻的太奶,嘿嘿。 薄姬会理解的! 卯时,天已大亮。 皇帝的仪仗出现了。 百官、使臣和百姓们纷纷起身,迎接大夏的皇帝与太后入场。 周宛宁身着明黄公服,表情严肃地乘坐步辇来到观礼台下,然后自己撩起袍子攀登阶梯,来到最高的御座上。 他在自己的衣襟上也别好了和百姓一样的那一截红绸带。 周宛宁来到观礼台边缘,放眼望去,能看到的就是一条极其宽阔平整的大路,还有大路两边搭起的密密麻麻土台。 每一个土台上,都有许多人伸长脖颈,想要一观他这位皇帝的真容。 周宛宁说:“开始吧。” 李世民身穿甲胄早已等候多时,听他下令,他站在观礼台上一挥旗,在台下的赵匡胤就接收到了信号。 赵匡胤翻身上马,单手就轻松举起了三米高的巨大龙旗,开始挥舞: “鸣炮!” 军器监的炮已经提前准备好了,得到指令,马上开始装填。 此刻的百姓们还一无所觉,周宛宁是提前看过典礼流程的,他想捂耳朵,但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身为皇帝,他只能继续绷着脸,然后心里万分紧张地等待炮响。 这门炮已经经过了诸葛亮的改进,朱棣也进行了一些指导。虽然口径和杀伤力还达不到能够改变战局的地步,但在阅兵仪式上听个响已经够了。 点燃引信之后,炮兵立刻蹲了下去。 “轰!!!” 霎那间,观礼台上齐齐变色。 这是什么,天雷吗?! 那新来的国师难道真的有些神异手段,竟然把天雷都捕捉到了他那个古怪的大筒里? 土台上的百姓们也好不到哪里去,不少人呼喊奔逃,险些酿成踩踏事故。 好在顺天府的差役早就受过训练,知道这一环节肯定要出事,提前就跟自己负责区域的百姓们打过招呼,并在他们想逃跑的时候出面制止。 饶是如此,土台上还是混乱了一阵儿。 周宛宁面色肃穆,昂首站立不动。 他的镇静也让观礼台上不少臣子心生感慨: 这就是他们大夏的新君吗?年岁虽小,却已经有了明主之相! 炮有三响,三次炮鸣之后,赵匡胤吹响了画角。 “呜——” 李世民在观礼台上再次挥动旗帜: “奏乐!” “击鼓!” 鼓声响起来了。 咚咚,咚咚。 伴着鼓声,远方的大地开始震颤。 第一面旗帜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时,惊魂未定的百姓们还没有反应过来。 他们原本以为这场阅兵和正月十五的鳌山灯会并没有什么不同,都是看个热闹景儿而已。 之前的大夏皇帝也不是没有在金明池进行过水兵的检阅,但那样的阅兵仪式一点也没有什么肃穆庄重之感。 当时的情形和今早一样,小摊小贩混杂人群之中高喊叫卖,金明池上的水军小船划过,船上的兵丁堆叠起来表演各式杂技,引得岸边百姓叫好。 本身大夏百姓对兵丁的观感就算不上太好,他们也无法产生什么尊敬崇拜之类的正向情感。 周宛宁决心扭转这一点,也决心整顿军队的风气。 那就先从这一次阅兵开始! 第一支方队出现了。 这是步兵方队。 披甲的步卒们步伐整齐划一,跟随鼓点整齐前进。他们脸上没有笑容,黝黑的脸上汗珠和双目一样明亮。 经过使臣坐席时,步卒们忽然举起手中长刀,齐齐出声,呐喊道: “杀!杀!杀!” 萧何所在的低级官吏坐席距离使臣坐席很近,声浪自然也掀到了他们的面前。 周围有官员蹙眉,也有人神情僵硬,当然,大多数人和萧何一样露出了微笑。 不扬军威,何以震慑宵小? 步卒们走近了观礼台。 明黄的龙纛下,周宛宁小小的身影笔直站立着。 步卒们整齐回首,仰望向观礼台,看向如今大夏的皇帝。 周宛宁向他们抬起手,轻轻点头。 步卒们再度呼喝: “万岁!万岁!万岁!” 李世民站在一旁,对自己的训练成果相当满意。 接下来是弓手方队。 弓手们背着箭筒,手持长弓,在他们身后还有装载着神臂弓和床弩的战车随行。 来到使臣坐席旁,他们依旧齐声喊: “射天狼!射天狼!射天狼!” 坐在萧何斜后方的王安石古怪地抖抖眉毛。 嘶,什么意思,莫非是从苏轼的那首词里摘的? 弓手方队后,就是骑兵方队了。 骑着同色高头大马的骑士们头戴铜面,威风凛凛地缓步行过,形容威猛,很是骇人。 最前列,领头的那位将军更是身形高大,手持长枪,经过使臣坐席时单手在马上挽了一整套枪法,迅疾如风。 萧何看到有使臣在发抖了。 骑兵之后的是水军——他们当然没有坐船来,也没有旱地行舟。不过阅兵依旧有他们的位置,他们也骄傲地接受了百姓、百官和皇帝的检阅。 最后的重头戏很快就来了。 李世民在观礼台上再挥动旗帜,观礼台对面几百米的营区内,热气球缓缓升上了天空。 周围的惊叫声再也按捺不住,百姓更是骚动不已: “那是什么?” “一个大球在天上!” “下头的筐里还有人!” 被层层遴选出来的飞天尉早就在吊篮里待命了。地面上的人缓缓松开绳子,鼓胀的气球向上爬升,绘着金色长龙的热气球悠悠地在众人的紧张注视下飞到了几十米的高空。 计算好了距离之后,飞天尉从热气球上展开了竖向的巨型布幅,上面是浓墨书写的几个大字: “大夏万岁” 已经行过观礼台前的军士们再度整队,他们在此刻一起呼喊: “万岁!万岁!万岁!” 此情此景,现场百姓和官吏都起身,呐喊: “万岁!万岁!万岁!” 使臣们被裹挟其中,只能匆匆地也站起来,张嘴附和:“万岁……” 周宛宁盯着那高高飘起的热气球,微微地露出今天他的第一抹笑容。 太好了,从今天开始,时代因为他向前推动了一点。 今后,应该会有更多的新奇事物出现在这片土地上吧? 他侧过脸去,又对上身侧吕雉的目光。 吕雉弯起双眼,骄傲地向他微笑。 第143章 第143章 王安石今天来上课的时候,捡到了一封被拆封后落在桌下,上面有朱批的信。 朱批力透纸背,因为愤怒甚至字都斜着飞了出去,原本就不算好看的字这下子更丑了。 那行字里甚至还有缺胳膊少腿的别字。 王安石发誓自己不是故意要窥探圣驾书信的! 这放在哪一朝都是掉脑袋的大罪! 虽说他现在侍奉的是一位仁善年幼的君主,但王安石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阅兵后,小皇帝的威望日盛,朝野都看到了小皇帝和他身边那些亲王们的强大辐射力,太后也频频在各种场合表示等到小皇帝成年后一定会让他亲政。 在这样的背景下,王安石明显感觉到身边的大臣们在讨论皇帝时的语气更加恭敬审慎,也开始有许多人隐晦地向他示好,并试探起了皇帝的喜好。 皇帝喜欢什么? 皇帝讨厌什么? 皇帝是个什么样的性格? 更重要的是,皇帝需要什么样的臣子? 王安石不喜欢投机客,对于这样的打探全是能避则避。 不过以上这些问题,他确实知道答案。 皇帝是个善良的人,他发自内心想要百姓过上好日子,并愿意为此做出任何努力。 皇帝喜欢能臣,喜欢巧匠,喜欢熬夜看书,喜欢甜食甜饮子,喜欢带毛的动物,喜欢和他的兄弟们一起玩乐谈天。 皇帝讨厌形式主义,讨厌压榨底层的行为,讨厌愚夫愚妇听信偏方,哦对,还讨厌他的生父赵佶。 更可贵的是,皇帝很少滥用权责去惩罚别人。 和其他人所臆想的不同,周宛宁从来没有被架空。 他一直拥有皇帝的完整权力,他可以批阅奏折,可以下达政令,甚至拥有人事权,例如天工司的组建和对萧何的安排。 只是周宛宁一直像是畏惧着皇权一样,他每次向前踏出一步都慎之又慎。 王安石很清楚他的心态,这也是他下定决心尽全力辅佐这位君主的原因: 周宛宁深深知道皇权的一体两面性,他比那么多得到权势就飘飘然的人更清醒地看到了山巅之下的万丈深渊。他怕的不是自己个人的倾覆,他怕的是自己的所作所为会对他人造成不可挽回的毁灭。 他因为恐惧和谨慎不愿往前迈步,王安石要做的,就是拉着他的手往前走。 王安石对此有丰富的经验。 既然已经决心效忠皇帝,王安石就不能不对周宛宁的心理状态坐视不管。 今天的早朝上,周宛宁看起来心情非常好,是个人都能从他的表情和体态上看出孩子遇到高兴事了。 皇帝高兴,臣子们也能轻松一点。就算眼下这名小皇帝不是个阴晴不定的暴戾之人,大家总归还是希望领导心情好的。 王安石准备今天教案的时候还在想,趁着孩子今天高兴,那就讲点相对轻松的内容,教教诗词好了。 谁料,一到紫宸殿,王安石看到的就是抱着狗在御座上缩成一小个的周宛宁,还有溅了一桌一地的鲜红朱砂。 王安石小心绕过在地上擦拭朱砂的宫人,捡起信纸,轻轻叫:“陛下?” 周宛宁慢慢从桃花背后露出半张脸,闷闷道:“王师傅。” 王安石问:“陛下把朱砂打翻了?” 周宛宁又一点点往回缩:“……嗯,刚刚不小心碰翻了。是我的错,我没注意。我跟宫人们嘱咐过了,朱砂有毒,叫他们擦完之后去好好洗手。” 王安石无端有点想笑,除了曾经那位传说中极为仁善的仁宗赵祯,他没见过哪个皇帝在自己情绪低落时还惦记着不让下人中毒。 王安石把信好好放到周宛宁手边,提醒:“陛下的衣服也沾上朱砂了,不妨先去更衣吧。” 周宛宁往旁边挪了挪,好像要划清界限一样,离那封信更远了一点:“……我暂时不想换。” 王安石想了想,站到周宛宁身边,问:“陛下在烦恼什么?臣能不能帮陛下思索一二?” 周宛宁重新抬起头去看王安石,眉头皱得死紧,说:“介甫可能理解不了这种烦恼。这是一种非常稀有的,只属于皇帝的忧郁。” 王安石:………… 完了,更想笑了。 不行,不行,他不能当着皇帝的面笑出来! 王安石尝试放松神情,继续引诱道:“但世间之事多有相通之处。臣毕竟有过不少年的宦游经历,看遍红尘大千,或许可以为陛下提供些解决的建议。” 周宛宁用那种忧郁的眼神又看了王安石一眼,然后伸出手,把那封信慢慢拖到自己身边。 “……其实也没什么。也就是……只不过是……我的好朋友现在很怕我。我发现以后我应该不会再有朋友了。” 说到这儿,周宛宁更悲伤道:“秦桧还有三个朋友呢!” 王安石:? 应该这么类比吗? 刚才在捡信的时候,王安石已经对信件内容惊鸿一瞥,身为神童,王安石和张居正一样有过目不忘之能,他基本能够猜到发生了什么。 那是一封在措辞上挑不出什么错处的信。恭谨,有礼,恪守了臣子的本分,并极其忠诚地汇报了当地从军事到官场动态的种种形貌。 问任何一名皇帝,他们都会喜欢这样的信的,也会喜欢这名知进退的忠臣。 但问题在于,皇帝对写这封信的人的定位并不是“臣子”。 怪不得张居正他们确信皇帝还是个孩子呢。王安石想,心里升起了同情:周宛宁心中对于真挚情感的追求还没有被现实磨平,这样的纯稚在宫廷里只会出现在幼小的孩子身上。 甚至绝大多数皇子在这样的年纪已经失去了孩童应有的天真。 王安石问:“陛下是因为发现过去的好朋友现在不把你单单当做朋友了,而是开始把你当皇帝,你为他和你生分而难过,是吗?” 周宛宁小幅点头:“……嗯。” 王安石就轻声对他说:“我也有过类似的经历呀。” 周宛宁调整了一下抱狗的姿势,他让双腿自然从御座上垂落,看起来更放松了一些。 这时候他也终于发现王安石还一直站着,他很不好意思地招手叫来宫人:“快给王师傅搬椅子。” 王安石谢恩坐下,分享了自己过往的经历:“我过去也有许多朋友,但因为变法,不少品行高洁、志趣相投的朋友就和我形同陌路了。” 周宛宁的脸又皱了皱,看起来有点无措,因为不知道要怎么安慰:“那,嗯,后来呢?” 王安石温声说:“后来,我接受了。我还是照常做我要做的事,如果和他们碰面,我也客客气气地见礼,寒暄。” 周宛宁:“……你是怎么接受的呢?你不会难过吗?” 王安石的目光有点虚无缥缈地看向殿外,平静道:“会难过的吧。” 周宛宁捕捉到了他语气里那一丝不确定:“你忘了那个时候的情绪了吗?” 王安石说:“是啊,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而且这些事也不足以让我觉得刻骨铭心。” 他又笑了一下,语气变得稍稍轻松了一些:“因为人这一辈子啊,会遇到许许多多的人,永远不会有人陪你走到最后。” “我们行于这条路上,即便是至亲,总有一天会分别。我们走到某个路口,就会有人和我们挥挥手,踏上另一条岔道。” 周宛宁怏怏道:“我明白这个道理。” 他是外科医生,他怎么不明白。 他在医院里见多了生死意外,可能人上一秒还好好的,下一秒就因为一根动脉瘤的破裂陷入绝境。 但是明白道理不代表能接受,就像周宛宁调理了这么多年,还没调理好自己上辈子差了几个小时就能熬到博士毕业答辩这件事。 王安石说:“既然已经明白,那接下来你需要的只是时间了。” “不用把自己逼得太紧,任何人都有七情六欲,即便是皇帝也能哭能笑。你会为了失去这个朋友难过,是因为他对你很重要,只有时间能让你慢慢忘记他。” 周宛宁摸摸怀里的桃花,说:“如果忘不掉怎么办?桃花其实是他的狗,我只是一直替他在养……” 王安石笑了:“那就记着吧。说不定以后哪一天,他又从那条岔路上回来了呢?他就对你挥挥手,你也对他挥挥手,大家就又一起向前走了。” 周宛宁重重点头。 王安石把信拿起来,悉心折好,又递到周宛宁手边。 周宛宁不太好意思地把信收到袖子里去,告诉王安石:“最近对我好的人越来越多了,但我知道他们只是想要进步,不是真的因为我这个人才对我好。所以我才特别看重以前还是皇子的时候认识的朋友。” 王安石非常明白周宛宁现在的心理状态:“越往上走,真心朋友就越少,的确是这样。” 周宛宁问:“介甫以前会觉得孤单吗?” 王安石凝神看了看周宛宁,然后短暂地笑了一下:“偶尔。只要生在天地之间,人就不免会孤单。不过大多数时候我不会这样觉得。” 周宛宁:“因为介甫朋友多吗?” 王安石想了想,回答:“因为我知道,这世上一直有和我志同道合的人。既然有人和我有着一样的愿景,那我就不是独自一人。” 说到这里,王安石问:“小宁有属于自己的愿景吗?” 周宛宁揪着衣袖上被朱砂沾染到的地方,组织了一下语言,肯定地答复:“有的。我想要河清海晏,百姓衣食不缺,大夏国富民强,天下一统。” 王安石伸出一只手,轻轻搭到他的肩头,做出了一个相当逾矩的行为: “那么,你一定不会孤单的。” 周宛宁也终于笑了:“我现在不难过了!我赶紧去换衣服,一会儿回来上课!” 王安石把手收回来,微笑颔首。 他看着周宛宁一溜小跑回去寝殿,那只叫桃花的小狗就“哒哒哒”摇着尾巴一路跟在后面。 王安石翻了翻自己准备的教案,扫了一眼今天要讲的诗词。 他今天准备讲的是曹丕的《大墙上嵩行》。 人生居天壤间,忽如飞鸟栖枯枝,我今隐约欲何为? 今日乐,不可忘,乐未央。为乐常苦迟。岁月逝,忽若飞。何为自苦,使我心悲。 人间有百苦,他们已经尝遍了。 可他们依旧可以向那些仍然没有经历苦难折磨的人伸出手,为他们遮挡一些风刀霜剑。 王安石觉得自己这样做并没有错。未来会有更多的苦痛等着周宛宁,只是在现在,在王安石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他希望他的学生能度过一个更幸福些的童年。 这样一个沐浴着爱长大的孩子,今后能不能将他幼时受过的恩惠反哺给视他为君父的大夏千万黎庶呢? “介甫,我回来啦!” 看着甩起袖子“嗖嗖”跑回来的周宛宁,王安石对未来谨慎乐观。 第144章 第144章 杜怀秋在剃须。 天色还没亮,营地里已经有了人声。 昏暗的帐子里,杜怀秋把烛火放到磨得亮光的铜镜前,拿着刀片,仔仔细细地将自己上唇与下颌的青茬一一刮去。 帐外,营地的人都早早地醒了过来,开始收拾走动,准备继续前行,今日赶到京城。 外面交谈的人声和马嘶声没有停下来过,杜怀秋隐约听见他的亲卫在低低地交谈,其中有个老资历不无炫耀地说: “咱们昨晚驻扎的这个高阳县啊,以前我陪世子来过!” 很快就听到有小年轻不忿地抬杠:“这个小县城算什么?我去年还陪世子钻过金狗猛安的营帐,差点揪着那条臭烘烘的鞭子把他脑袋割下来呢。” 老资历:“那不一样!这里谁没有陪世子出生入死过……十年前啊,我们是跟着贵人来的高阳县,你们猜是哪位贵人?” 周围登时激起一片兴奋之声。 “贵人?多贵算贵人,比咱们郡王还贵吗?咱们郡王可是天下最厉害的封疆大吏了吧!” “贵可能是贵族的贵,听说世子当年在京城混的可是皇子的圈子,他本人也是个叱咤风云的大侠。” “我也有所耳闻,说他在樊楼撞破了灵帝和奸臣的苟且……” “那是以讹传讹!不是世子撞破的!是宋王为救京娘打上樊楼,一棍就把那门板打破,露出昏君奸臣的——” “行了!咱不想听这个!好端端的提昏君干啥玩意儿,多晦气!我爹当兵那会儿昏君都不给咱们把饷发足,成天喝那稀汤,喝得人眼睛比狗眼睛都绿。” “就是,听说昏君底下那帮狗篮子把钱昧了,陛下即位之后抄了他们的家,抄出来几十个实心大金球!哎,这么大,这么大!” “你看到过呀?” “我梦到的,不行啊?” 杜怀秋无声地笑了一下,但很快他又板起脸,小心翼翼地去刮侧边的胡茬。 外头的亲卫还在猜:“和世子一起来高阳县的贵人不会是晋王殿下吧?听说当年世子和天策上将还有过诗词唱和。” “晋王殿下和世子熟吗?二殿下这些年一直在南方征战,唉,本来以为他会领兵来咱们大名府巡边的,我们也想看看三箭定镇南关的天策上将……” “这叫王不见王!” “得了吧你啊!说话注点意!” 杜怀秋记下那个说“王不见王”的声音,准备到京城前把这人换到后勤去,免得频繁见人的时候又说错话。 老资历得意洋洋地公布了答案:“……是陛下!” “啊?” “哇,竟然是陛下?” “陛下和世子还一起来过高阳县?” “怎么都这个表情,当初世子和陛下可是……咳,关系很不错的。” 涉及到至高的天子,亲卫们的语气也都变得谨慎起来。 他们的声音小了下去,小到杜怀秋已经听不清了,只零星有只言片语飘来: “……不像啊,也没有……信,圣旨也……” “……毕竟是皇帝嘛!当初……养狗……到处玩!” 杜怀秋放下刀片,对着铜镜里自己的脸一时愣愣出神。 十年了,他离开京城也十年了。 十年间,他不是没有回京的机会。但他都用各种借口推托了,只让父亲母亲动身。 他身边的亲卫在战火中折损了一批又一批,到现在,身边竟然已经只剩一个知晓他幼时在京城经历的人了。 “哎!鬼鬼祟祟凑在一块儿说什么呢!” 突然,一声中气十足的爆喝响起,亲卫们唬了一跳: “辛统制!” “啊哟,幼安,你嗓门咋这老大……给我整的这心突突的……” 帐子外头传来“梆梆”清脆的敲击声,很明显是辛幼安在挨个砸他们脑袋:“今天就要面圣了!你们一个个的都像什么样!难道要让满朝文武还有官家以为我们大名府都是帮粗野蛮人吗?” 老资历小声纠正:“是陛下……” 辛幼安:“我知道!你眼屎没擦!” 老资历:“哦!哦!” 脚步声又“咚咚”渐近,杜怀秋听见辛幼安在帐外又喊:“世子?世子?你起了吗?” 杜怀秋就说:“已经收拾好了,进来吧。” 一阵还有些料峭的夜风伴着辛幼安一起进来,杜怀秋抬起头,便见一名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出头的青年转身面向自己。 辛幼安抬起手对帐外虚点了点,说:“你都听见了吧?你不管管?” 杜怀秋笑了一下:“听见了。他们第一次面圣,兴奋也是可以理解的。” 辛幼安叹了口气,他走到烛光底下,看清了杜怀秋现在的模样,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 “你刮胡子了?你把胡子刮了做什么?” 杜怀秋抿了一下嘴,不太自在地移开眼睛:“……要面圣了嘛。” 辛幼安不忍地皱起脸:“要面圣刮什么胡子呀!蓄须才显得人稳重呢。哎呦,敛之,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样子很像那个,那个,秦淮河上小游船里头的风流公子!他们就长你这个样子的。” 杜怀秋:“你怎么知道秦淮河上小游船里的风流公子长什么样?你去过建康?” 辛幼安理直气壮:“梦到过的,不行啊?” 杜怀秋习惯好友的莫名其妙了,他站起身,又下意识抚了抚鬓边的杂发,问: “我看起来没问题吧?” 辛幼安摆摆手:“没问题没问题,你这长相,去哪儿都没问题。” 杜怀秋:“去你说的秦淮河小游船也没问题喽?” 辛幼安作势踢了他一脚:“那我就上折子参你!我告诉陛下,堂堂泰宁郡王世子去秦淮河划小船!” 杜怀秋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不自然,但他还是迅速调整过来,故作轻松地应对:“那可完了,陛下要罚我了。” 辛幼安没注意到杜怀秋的神色,他也去镜子前头正了正自己的衣冠,左右看了看,随口问: “哎,你小时候是在京城长大的吧?我听说,咳,你和亲王们多有故交……” 杜怀秋穿戴整齐,淡淡地问:“想见你心心念念的晋王和宋王?” 辛幼安扭头对他笑:“不止,除了他们之外,你要是能帮忙引见一下国师诸葛公就更好了。” 杜怀秋脑海中浮现起一个很久远过去留下的淡淡影子,他默了默,然后说:“那都是我小时候的事了,十年过去,恐怕已经没剩多少情分在。” 辛幼安急了:“你不和他们通信吗?” 杜怀秋:“不会。” 辛幼安震惊:“不是!那可是——他们可是——你怎么忍得住不和他们通信呢?” 杜怀秋脸色不变:“战场上生死难料,跟他们有过多往来的话,万一哪天我没了,不是让他们伤心么。” 辛幼安痛心疾首:“你根本不知道你放弃了什么!” 杜怀秋:“我不是那种趋炎附势的人。” 辛幼安:“我又没说你是!” 杜怀秋安静地等辛幼安情绪平定下来,辛幼安是个很想得开的人,果然,没过多久,他就自己说服自己了: “没事儿,反正我也到京城了。你不乐意趋炎附势,哼,那我去做小人好了。那可是……哼哼……哼哼,天策上将,诸葛武侯……还有官家……” 杜怀秋叫下面的人把营帐收起来,又传令全军准备再度启程。 天边已经露出了熹光。 杜怀秋还记得十年前他从京城到高阳县需要走将近一天的路,那天还飘着雨,路面泥泞难行,马车车轮深陷,他们在车里晃得想吐,就都出来骑马前行。 那天,他记得周宛宁带了一只白狐,他还记得…… 杜怀秋紧紧抿起嘴唇,他强迫自己中止回忆,低头去看路。 大夏的官道已经没有土路了。 从七年前开始,大夏的官道就进行了拓宽和重新铺设。天工司研究出了一种能够硬化路面的新型三合土,还可以用来修筑城墙。 于是从京畿开始,天工司就派出了大量人手开始修路,还遣了一支队伍到大名府来指导制作新型三合土,给大名府的城墙加厚加高。 当然,那支队伍里没有人带着京城的信。 京城已经不会有人给他写信了。 他的另一个好友,纪永徽,也在婚后去了地方任职,如今已经是一方安抚使。 “……那是什么地方?怎么有那么大的房子?” 队伍启程了,他们踩在平整坚实的路面上,遥遥已经能够望见城外的一片连绵建筑。 杜怀秋已经十年没回京城了,自然十分茫然。 前行了又大约几里,忽然间,前方有一支仪仗相向前来。杜怀秋立刻让亲卫举旗,示意队伍止步。 待那支仪仗近前,杜怀秋看清了,那是几名太监服饰的传旨内侍。 其中,打头的那个瞧着十分眼熟。 杜怀秋已经本能地下了马,抓着缰绳,做出恭敬的姿态垂手而立。 为首的那名太监就笑着说: “世子,多年未见了,可还记得我吗?” 杜怀秋觉察出对方的亲近态度,就也稍稍抬起头,露出惊喜的神情: “魏公公!” 魏忠贤也下了马,亲切笑着说:“世子长高了,长大了。这些年世子与郡王在北边屡立奇功,陛下和太后都惦记着你们呢。” 杜怀秋立刻又一躬身:“不敢,承蒙陛下与太后错爱!” 魏忠贤说:“还请世子率军移步顺天门,今日陛下亲自出迎。” 杜怀秋的脑子稍微空白了一瞬。 “……这,如何使得,我,臣,臣——” 魏忠贤效率第一,没时间让他犹豫拉扯,直接吩咐:“世子,上马吧。对了,你们军里是不是有个叫辛幼安的统制,他在哪儿?” 杜怀秋只好上马,与魏忠贤齐头并进,还叫人去后面把辛幼安也叫过来。 魏忠贤如今可不是什么皇子身边的小太监了,他现在已经是本朝太监的最高官衔——内侍省都都知。虽然这只是个从五品官,但魏忠贤的实际差遣是掌握了情报机构皇城司,是大夏最大的情报头子。 面对这样一个手握实权的大太监,即便是相公也得给他几分面子。 辛幼安很快就骑马来到队首。 整支队伍已经开始向顺天门改道,魏忠贤定睛打量了一番辛幼安,脸上挤出相当真心实意的笑:“久闻大名!” 辛幼安不明白这是搞的哪一出,也客客气气地回礼:“不敢不敢。” 魏忠贤又笑着说:“陛下听闻辛统制除了能征善战,还很会写诗词。不知辛统制近来可有新作?” 辛幼安:“呃……有的,不过要稍微整理一下。” 魏忠贤:“太好了!请务必快快辑录,陛下等不及想看呢。” 辛幼安摸不着头脑,杜怀秋也是。 杜怀秋还微妙地感觉有点郁闷—— 明明他的诗词也写的很好,而且……而且那个人也知道…… 魏忠贤很热情地和辛幼安攀谈起来:“辛统制来过京城吗?” 辛幼安说:“没有。我是济南人。” 杜怀秋帮忙介绍:“当年金狗南下,济南城内出了奸细,想要裹挟民变举事。那时我和父亲北上赴任,碰巧驻扎在离济南城二十里远的地方。幼安比我还小一些,才十岁出头,却极有胆识,星夜赶到我们的驻地,领着我们进城平乱。” 魏忠贤脸上溢出了非常憧憬的神色:“不愧是……” 辛幼安摆手:“那都是当年之事啦。对了,魏公公,不知那处的高楼是用来做什么的?” 魏忠贤一瞥辛幼安所指,说: “哦,那是体育馆。前年新修的,平时用来办蹴鞠赛。” 杜怀秋露出了乡巴佬的茫然表情,辛幼安则是警惕一激灵:“蹴鞠赛?陛下也喜欢蹴鞠赛?” 魏忠贤马上说:“不!陛下不喜欢!但陛下爱民如子,觉得百姓应当有自己的娱乐活动,就亲切关怀夏超联赛系列活动……陛下和先帝不一样!” 辛幼安:哦那没事了。 距离顺天门渐近,他们已经能够看到明黄色的皇帝仪仗。 杜怀秋感觉渐渐口干舌燥起来。 辛幼安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他脸上挤出一个揶揄的笑,然后凑过来低声问杜怀秋: “哎呀!我想明白你为什么突然刮胡子了。十年前,我在济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吹了首曲子,说是朋友送的,我告诉你这首曲子是送给恋慕之人的《蒹葭》。” “这次回京,你是不是要见那个送给你《蒹葭》的人?” 第145章 第145章 杜怀秋这辈子不想再听到《蒹葭》两个字了! “这个……已经是十年前的陈年旧事了,那个人和我已经没有交集。而且涉及感、感情,传播此事过于轻佻,还请幼安为我保密。” 辛弃疾见没有八卦可以品鉴,有点遗憾:“真不提了?你到现在还没有成家,你确定不提?” 杜怀秋斩钉截铁:“不要再提。” 辛弃疾耸了一下肩膀:“好吧。你这人啊……啧,真是有点太孤僻了。” 杜怀秋:“至少还有你做我的朋友。” 辛弃疾笑了一下,刚想回答,只听魏忠贤冷不丁来了一句: “陛下先前和世子也是好友呢。” 杜怀秋:………… 辛弃疾愣了一下,上半身直接向杜怀秋的方向倾斜:“真的啊?!” 魏忠贤:“自然是真的。陛下未登基前唯一的挚友便是世子了,那时候陛下隔三差五就出宫去找世子,还邀请世子来宫里参加他的生日宴呢。” 辛弃疾看向杜怀秋的眼神充满了震惊: 不是,哥们儿,你有这种人脉怎么不说?! 杜怀秋张了张口,就跟脖子被人掐住一样发不出声音。 魏忠贤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续道:“不过,自从世子去了大名府,基本就不跟陛下通信联系了。从北边送来的都是奏折,什么私人往来都统统断绝。不知道的还以为世子要和陛下绝交了呢。” 杜怀秋把脑袋埋了下去,一声不吭。 辛弃疾看看魏忠贤,又看看杜怀秋,突然意识到: 咦,这大太监刚才的话怎么有种兴师问罪的意思? 他在为杜怀秋单方面切断了和皇帝的联系而生气吗? 可这个太监有什么立场…… 啊呀,不对。 辛弃疾用他上辈子的官场智慧稍微思考了一下,就推理得出来了一个让他更加震撼的原因: 不会是皇帝拜托魏忠贤来兴师问罪的吧? 哦,天呐,杜怀秋你小子平时看起来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在大名府除了砍人就是修堡坞,没想到在京城还有这么多情债! 除了那位神秘《蒹葭》演唱者,连皇帝你竟然都敢辜负! 但辛弃疾又有点费解了: 和皇帝保持私交难道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的坏事吗? 上辈子他要是能和皇帝有这样程度的私交,他恨不得每天给皇帝寄十封《御戎十论》,高强度在皇帝面前复读“北伐北伐北伐北伐北伐”。直到皇帝烦不胜烦为止。 这叫宠臣啊! 那些文官嘴上说什么“我绝对不做佞幸媚上之人”,要是真给他们一个上达天听的机会,他们肯定恨不得让皇帝把他们所有心愿都实现了,包括让他们家的狗当御犬。 当着魏忠贤的面,辛弃疾不能刨根问底,他只能憋着,一路心痒痒地直到明黄色的仪仗前。 禁军列队,旌旗招展,龙纛笼罩着皇帝的亲卫队。 距离龙纛百步位置,杜怀秋就非常麻利地下马,迅速解下腰上佩剑,然后跪倒在地。 辛弃疾也不敢怠慢,再拜行礼。 杜怀秋下马时只看见龙纛下的阴影中影影绰绰有一抹明黄色,四周鼓乐嘹亮,是他没听过的曲调。 在杜怀秋视线低到地面上时,他不可抑制地胡思乱想起来。 一双皂色的靴子停在他面前。 “爱卿快起吧。” 这是全然陌生的嗓音,杜怀秋从未听过。 区别于孩童软软的音调,这嗓音属于青年。和刻板印象中怒如雷霆的九五之尊不同,没有那种低沉的威严,这句话的语气是松弛自然的。 和记忆中他对身边人的语气没有不同。 一只手虚虚搭在杜怀秋的胳膊上,使了一点力气想把他扶起来。杜怀秋就立刻站起来,丝毫不敢让皇帝真的出力去扶他。 但即便站了起来,杜怀秋还是没有抬头。 他的目光虚虚凝滞在面前明黄色的公服衣襟上。 只听皇帝笑说:“爱卿辛苦,镇守边关十载,有功于社稷。来,赐酒!” 内侍早已准备好斟得满满的金酒杯,杜怀秋见一双玉白的手将灿金的酒器递到自己面前,他立刻双手捧住,并再要下拜: “臣——” 皇帝冷不丁止住了他的辞让:“快喝。” 这句话的声音比较轻,只有杜怀秋能听见。他哑然了一瞬,没有继续自己牢记于心的礼节,抬头将酒一饮而尽。 这是有些辣味的甜酒,带有淡淡的果香。 的确会是皇帝喜欢的口味。 杜怀秋喝完之后要将金酒杯交还。这时候,他才终于平视前方,能好好去看一看皇帝如今的样貌。 但皇帝已经先一步退入龙纛的阴影下面去了,出现在杜怀秋面前的是个个头到他胸口那么高的小少年,一身结实的肌肉。 这孩子看起来年纪大约十二三岁,身穿亲王规格的礼服,笑眯眯地招呼: “好久不见啊,小杜!” 杜怀秋:………… 你谁? 魏忠贤在斜后方悠悠提醒:“这是燕王殿下。” 杜怀秋这才回忆起当年夺得第一届御花园对抗赛击杀王的天才婴儿。 ……这孩子都长这么大了?! 他今年不是应该才十一岁吗,怎么看起来比同龄孩子还大呢? 朱棣:健身加充足科学的营养供给,小子! 朱棣跟他寒暄了两句:“郡王他们还好吗?” 杜怀秋说:“劳殿下挂念,家父身子骨还硬朗。我走之前,他还亲率队伍巡边去了。” 朱棣哈哈一笑,抬手拍拍杜怀秋的胳膊,说:“行!回来之后和我哥好好相处相处。哦对了,你麾下有个叫辛幼安的统制……” 杜怀秋有点糊涂了:“对,他就在后面。幼安的名声已经传到京城了吗?” 朱棣含混道:“是的是的,我很喜欢他的诗词……是那个吗?是那边那个吗?你是辛幼安吗?” 辛弃疾被朱棣眼疾手快地提了出来,心里和杜怀秋一样茫然:“见过燕王殿下。臣——” 朱棣特别激动地就要去拉辛弃疾的手:“稼轩!!!” 辛弃疾:? 辛弃疾:“啥?” 朱棣毫不犹豫地勾着辛弃疾走了:“我真的非常喜欢你!我在大漠的时候偶尔也会诗兴大发,但又憋不出句子,就念‘气吞万里如虎’——” 辛弃疾:“啊???” 这时候,杜怀秋心里忽然就升起一种熟悉的感觉。 回来了,一切都回来了。 当年他在京城的时候,皇帝一家子就总是说一些别人听不懂的怪话,做一些匪夷所思的怪事,让身边的人全部陷入混乱。 不过当年杜怀秋也是他们当中的一员,他小时候似乎什么都能接受,特别丝滑地就认同了周家人的各种怪言怪语。 毕竟谁家好孩子会上樊楼开包房学琵琶呢? 迎接仪式草草结束,皇帝的仪仗开拔了。出迎的官员和杜怀秋的队伍需要等到皇帝的仪仗离开后,才能跟在后面一同回銮。 辛弃疾却被朱棣一路拉到了前头官员的队伍里头去。 眼见着周围的礼仪规格越来越高,穿紫着绯的官员越来越多,辛弃疾心里在忐忑地打鼓。 中途,他还尝试着去打探朱棣的意图和身份:“殿下,你刚才说的‘气吞万里如虎’是……” 朱棣:“我还喜欢‘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 辛弃疾:………… 朱棣:“接下一句啊,幼安,快快快。” 辛弃疾:“……可,可怜白发生?” 朱棣激动:“对对对对!” 辛弃疾微弱地问:“殿下,你究竟是从哪里知道这些……?” 朱棣拽着辛弃疾一路不停前行,坦然回答:“我小时候先生教的。” 辛弃疾:? 辛弃疾:“你先生是?” 朱棣说:“我先生就在……在这里在这里!王师傅!张先生!” 辛弃疾已经被朱棣扯到随同皇帝出城迎接的官员队伍正中央了。周围不乏紫袍的大员,甚至还有白胡子的中枢相公。听到燕王这样不顾身份大呼小叫,不少人暗暗皱起眉头。 被朱棣呼唤的两个人纷纷回头。 绯袍的那位看起来很是年轻,约摸也就三十多岁。他小快步来到朱棣身旁,皱眉低声批评: “像什么样子!不要在这个地方惹事!” 朱棣马上揪着辛弃疾的袖子向他介绍:“这是辛幼安!辛弃疾!” 绯袍文官的眉头松开了,他露出恍然神情,然后脸上稍稍缓和:“久仰词中之龙的大名。太岳和我分享过你的诗词,我尤其钟爱《青玉案·元夕》。” 朱棣:“这位是左谏议大夫,王安石王介甫。” 辛弃疾:“啊???” 辛弃疾的表情开始失去管理:“王,王,王荆公?!” 另一位紫袍官也不急不慢地来了。 这位瞧着比王安石更年长一些,长髯飘飘,样貌俊朗出挑,气度不凡。 王安石微笑着帮忙介绍:“这位是翰林学士承旨,张白圭。你也可以叫他张居正。太岳,燕王殿下等不及把稼轩给拉了过来。” 翰林学士承旨是个特别重要的职位,是翰林院之首,主要负责起草重要诏令,又可以称之为“内相”,可以说是皇帝最亲近倚重的顾问。 可这位清贵的高官却对辛弃疾露出非常亲切热情的笑: “竟然是稼轩居士!此世有幸与稼轩居士相识,实在是我辈之幸。在下张白圭,称我‘叔大’或是‘太岳’均可。” 王安石补充:“太岳是我的知交,也是知己。” 张居正就微微摆手:“能和介甫成为同道,至今我都觉得像是在梦中。前世苦苦追寻的志同道合之人,今世竟然都在身边,实在……” 朱棣吟诵道:“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 辛弃疾都有点麻木了:“……灯火阑珊处?” 面前三个人都露出了有点怪异的笑,像是: 对!就是这个!就是这个味儿! 朱棣提议:“稍后在琼林苑赐宴,我们在宴前先带稼轩居士去和小宁见一面吧?” 王安石同意:“如此非常好。” 张居正又很亲切地去问:“稼轩居士,你如今几岁了?此世可读过书?身上有没有功名?” 要是有功名,他们就能名正言顺地给辛弃疾升官了! 升官,升官,狠狠升官! 辛弃疾还在巨大的茫然中:“我今年二十二,草草读过一些,过了乡试。但我十二岁那年就投军了,没继续考……” 王安石看起来有点遗憾:“竟然只过了乡试么!可惜啊,可惜。” 朱棣却不觉得这有什么:“稼轩上辈子也没有考科举啊,根本不妨碍他写词当官。” 辛弃疾有点尴尬:“考过的……其实考过的……” 朱棣问:“啊?那你是没考上吗?” 辛弃疾望天:“……考的是金狗的进士科。” 王安石:? 张居正帮忙解释:“稼轩前世出生时济南已经沦陷于金人手中了,他的家族一直心系宋庭,于是他的祖父就送他去燕京考进士科,就为了让他去侦查金人王都的情况。后来稼轩起义南归,率五十人突入五万金军中袭杀叛徒,震动天下,归宋后直接被任命当官了。” 王安石恍然:“果真天下无双!” 辛弃疾被夸得都有点赧然:“前世未立寸功,江山依旧沦于贼手……” 朱棣对他灿烂一笑:“稼轩不必失落!后来汉人驱逐了鞑虏,恢复了中华!” 张居正也笑说:“没错。后世之事我们会慢慢说给稼轩听,至于功名的事,一会儿看陛下怎么说吧。” 辛弃疾:“不是,你们要带我去哪儿……” 他被王安石和张居正左右一夹,被迫继续向前,直接逼近明黄色的皇帝仪仗。 他们跟着龙纛一路进了琼林苑,其他官员都止步在行宫外的殿中等待开宴,张居正一行人却长驱直入。 他们直接来到行宫之中。 内殿里,内侍躬身对张居正说: “张承旨,陛下叫诸位稍候,他在换衣服。” 张居正笑说:“那我们就在这里稍等片刻吧。” 辛弃疾紧张地在一张绣凳上坐下,屁股只敢挨着半边。 忽然间,一团黑白色的影子从内殿的帘后扑了进来。 辛弃疾唬了一跳,定睛一看,却是一只黑白花的大狗。 这狗戴着正红的项圈,尾巴摇得像水车叶片一样,亲亲热热地凑上来去拱朱棣。 朱棣很习以为常地去摸狗:“桃花桃花,去帮我们看看小宁的衣服换得怎么样了。” 桃花就咧开嘴,对朱棣露出口水湿哒哒的笑。 辛弃疾问:“这是……” 张居正说:“这是御犬,名为桃花,是陛下最心爱之物。” 辛弃疾觉得这名字耳熟:“哦……” 朱棣拍拍桃花的屁股,一指帘幕后:“去催一下小宁!” 桃花坐着不动,盯着朱棣的手看。 王安石见惯了这个场面,评论:“你使唤不动桃花的,别试了。” 朱棣:“……狗坏!” 这时候,帘子后面传来青年不赞同的声音: “狗不坏!人才坏!” 帘子被猛地掀开,穿着便袍的小皇帝匆匆赶了进来,桃花高高兴兴地向他扑过去。 周宛宁被大狗扑得一趔趄,他勉强站稳,然后看向辛弃疾: “稼轩!” 辛弃疾匆忙起身行礼:“陛下——” 青年就拖着狗勉力向前,伸手去拉辛弃疾的手: “我太喜欢你的词了!尤其是那一句:今古恨,几千般。江头未是风波恶,别有人间行路难!” 辛弃疾不知道要作何表情,脸上挤出很扭曲的笑:“多谢陛下,但是,陛下,这词都是我……” 周宛宁熟练地接话:“上辈子写的,是吧?嗯嗯,我们平时会交流诗词,历朝历代的诗词都会拿出来评说。二哥三哥打得尤其厉害,唐诗宋词难分伯仲。” 辛弃疾眼睛一亮:“陛下说的可是晋王殿下和宋王殿下?” 周宛宁:“是的是的!” 辛弃疾激动起来:“不知可有机会与他们相见呢?” 周宛宁拉着他的手晃了又晃:“一定一定!一定会的!” 辛弃疾现在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周宛宁松开手,又拖着狗往后走:“那个,我还有点公务要处理,小燕你们帮忙好好招待一下稼轩,我——桃花你别这样了,你现在真是大狗了,我拖不动你了……” 他艰难地挪动到内殿,扒拉开桃花,又理了理衣服。 魏忠贤已经安静地在殿中等候了。 周宛宁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问:“人带来了吗?” 魏忠贤也轻声说:“带来了,在隔壁候着。” 周宛宁稍稍踌躇了几个呼吸。 隔壁,杜怀秋也在紧张地等待。 第146章 第146章 杜怀秋来之前想过自己要面圣述职,但他没想到自己会直接进到寝殿里来。 魏忠贤叫他进来之后先坐着稍等,但杜怀秋一点也不敢坐。 他站在原处,只稍稍侧着脸去打量这座寝殿的摆设。 平民总会想象皇帝的生活有多奢侈幸福,但只从这间寝殿来看,皇帝的日子过得和寻常人没什么两样。 床铺,书柜,书桌,甚至书桌上还乱七八糟的,这里堆着点东西,那里堆着点,除了文书卷轴,点心茶杯,甚至还有用小陶盆装着的植物盆栽。 寝殿角落里有一个瞧着能有半人高的狗窝,里面堆着软垫,周围散落着被啃得磨损大半的麻绳和圆球。 显得最为奢侈的,是寝殿的窗户。 每一扇窗户镶嵌的都是透明的整块琉璃。对于普通人来说,得到指甲盖那么大小的一块都能作为传家宝了,这寝殿中竟然直接用整块的透明琉璃糊窗户! 但杜怀秋觉得这并不是因为皇帝喜好奢侈,据他对皇帝的了解,这些玻璃大概率是某种科技进步的产物。 先前杜怀秋就收到过朝廷发的信,说让各地安抚使在治下搜索矿产,如果判断不出来是什么矿,就做成标本寄到京城的天工司来辨认。 大名府在这一轮矿产大搜索中也搜出来不少矿脉,天工司的人还教他们要如何探矿,给他们增加了不少采矿的额外收入。 杜怀秋将目光从窗户上挪走,又移向房间里尤为明显的那面屏风。 屏风上绘制着大夏的巨幅地图,用红线把各州府区划隔离开,每个州府边上都钉着许许多多张小纸片,纸片上密密麻麻写着字。 杜怀秋的眼神好,他稍稍看了一眼,当看清楚纸片上的字后,他吓得马上又低下头。 ——那是地方官员的名单和评语! 不不不,他绝对不能看这种东西!这是皇帝的隐私! 他甚至要往远离那扇屏风的地方走几步,显示自己对那种东西不感兴趣。 很奇怪,随着年岁渐长,手里的血越沾越多,麾下的兵员越来越多,杜怀秋变得也越来越像他的父亲杜宏了。 小时候杜怀秋总觉得杜宏窝囊。 明明满腹才华,却甘心在京城守着爵位过日子,荒废了一身的武艺。为了讨好昏君,成天就是琢磨怎么打马球。 杜怀秋明明也想上沙场建功立业,却被杜宏勒令放下刀枪,去钻研诗词文赋,硬要去融入文臣的圈子。 可杜怀秋现在有些理解杜宏了。 慈不掌兵,但谁能真的对同袍的死难无动于衷呢? 他的每一个命令都有可能导致不同的结局。早一个时辰,晚一个时辰,瞬息万变的形势会给他最残忍的答案。 杜怀秋是个很聪明的人,他只花了十年时间就理解了杜宏用了半辈子才明白的道理。 他意识到自己必须谨慎。 不只为了自己,也为了家人,还有仰赖着他生存的士兵,防线后无数的百姓。 杜宏当初牺牲的是他的理想和才华,那杜怀秋因此牺牲了什么呢? 在他思考这个问题之前,寝殿另一头钻进来了一只黑白花大狗。 大狗用湿漉漉的鼻头在空气里嗅了嗅,然后明确地将脑袋转向了杜怀秋,耳朵也竖了起来。 杜怀秋与大狗对视。 大狗缓慢地走近,尾巴在身后高高竖起,很明显对走入它和皇帝私人领域的这个生人相当警惕。 杜怀秋低声叫:“桃花……” “啊呀!!!” 周宛宁还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听到寝殿里传来的惊叫声,他也顾不上紧张了,赶紧冲进去: “桃花!你又扑人!” 只见杜怀秋毫无招架之力地坐在地上,桃花两只前爪搭在他的肩膀上,相当热情地试图把杜怀秋的整张脸都舔一遍。 杜怀秋满视野都是桃花的毛绒狗脸,鼻子闻到的也都是狗味儿。 他哭笑不得地搂住兴奋的大狗,不停去抚摸它的脑袋和脊背: “好了好了,我回来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桃花响亮地叫了一声:“嗷!!!” “哼,还以为有的人要抛弃桃花一辈子了呢。” 杜怀秋说:“怎么会,我一直很想……” 他的话戛然而止,杜怀秋慢慢抬头,看向站在他面前的人。 青年已经完全褪去了孩童时脸颊上的软肉,看起来不再是那副让人看着就想搓搓脸的幼童模样了。 但他的眉眼没什么变化。他真的很像他的母亲,于是这张脸瞧着秀气有余,但眼中没有他母亲那样让人望之生畏的寒凉。 因为常年在室内,他的肤色像北方松枝上积起的第一捧新雪。 但现在,新雪上添了一抹绯红,因为周宛宁在生气。 他的脸拉长了,阴阳怪气地说: “这不是杜大将军吗?你怎么抱着我的桃花呀?” 杜怀秋愣愣望着周宛宁的脸,口干舌燥,一时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见他呆呆的,周宛宁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昨晚在被窝里偷偷打的腹稿全被他忘到了九霄云外。 周宛宁提高了声音,说: “当初是你把桃花托付给我的!我原来以为你是希望桃花能过上好日子,没想到你是弃养!你太坏了!我本来还想着等桃花每长大一岁就给你寄一封桃花爪印的信,没想到你连写信询问桃花近况这样的事都不做!” 杜怀秋:………… 周宛宁没得到任何反馈,越发气急败坏: “你知不知道!在大夏!弃养小狗的人不能当官!” 杜怀秋这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有,有这条律令吗?” 周宛宁:“我现在定的!因为我是小皇帝!” 杜怀秋应该害怕的,因为面前的人是皇帝,皇帝正在对他生气,还火冒三丈地说要把他的官给撤了。 可杜怀秋现在的心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整个胸腔都鼓鼓胀胀,轻飘飘好像要带着他飞起来,就像天工司的人带来的热气球。 他张了张口,迟来了十年的话语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没那么难以道出了。 “对不起。” 周宛宁:“什么?” 杜怀秋说:“对不起,一直没联系你。” 周宛宁盯着杜怀秋,杜怀秋抬头,与他直直地对视。 周宛宁心口的邪火突然就熄灭了。 这个……他都道歉了……那确实也没必要一直揪着不放…… 周宛宁板着脸对桃花说:“下来下来,没看到人家一直在地上坐着吗?” 桃花就晃着尾巴向后退了两步。 周宛宁向杜怀秋伸出手,说:“起来吧,平身了,大夏没有见皇帝的时候一屁股坐地上这种大礼。” 杜怀秋稍犹豫了一秒,然后握住周宛宁的手。 他的手还是比自己的小一圈。 这样的念头鬼使神差地在杜怀秋心里转悠起来,杜怀秋自己察觉到的时候,周宛宁已经把手抽走了。 周宛宁领着桃花来到桌边坐下,顺脚把一只绣凳往杜怀秋那头踢了踢,说: “过来坐吧。” 杜怀秋垂着手走过去,这回他敢坐一半的凳子了。 绣凳比周宛宁的椅子矮,但杜怀秋坐下去之后和周宛宁差不多高。 周宛宁依旧板着脸,像是顺天府审犯人一样说: “对皇帝要忠诚,除了忠,还要诚。你要诚实地回答我接下来的问题,知道吗?” 杜怀秋点头:“知道。” 周宛宁马上问:“为什么不给我写信!?” 杜怀秋迅速说:“对不起。” 周宛宁急了:“你道歉有什么用啊,态度确实很好,但是我要知道原因,原因!” 杜怀秋:“对不起!” 周宛宁:“你没别的词儿了?” 杜怀秋:“我一直很想你和桃花!” 周宛宁:………… 周宛宁脸通红着喊:“那你为什么不给我写信!!!” 在隔壁喝茶结果把大喊大叫听得一清二楚的辛弃疾等人:………… 辛弃疾已经不安到喝不下去了:“那个,那个,究竟是谁在喊叫,是我想的那样吗……?” 对这段纠葛一清二楚的王安石说:“对,是你想的那样。他们十年前是挚友,但杜怀秋北上之后就单方面和小宁切断联系了。” 张居正也说:“让他们两个自己解决吧,我们插不上手。” 朱棣:“小宁已经耿耿于怀十年了,现在终于有机会问个清楚,当然要给他们创造独处的机会。” 辛弃疾:“啊?” 杜怀秋,你这么有种,竟敢玩弄皇帝的感情??? 疯了吗?是疯了吧! 十年时间都够勾践舔干净一整个养猪场出产的苦胆了! 更恐怖的是,辜负之后,这个皇帝还没有对杜家进行报复?! 朱棣还很好奇地探身问:“世子在大名府有没有交到什么新朋友啊?” 辛弃疾的语气发飘:“我……我算吗?” 朱棣:“当然算啦!” 辛弃疾:“可我,可我和敛之交朋友的时候一点不知道其中的事……” 他没有横刀夺爱!!! 朱棣安慰地拍拍辛弃疾的后背:“没事儿没事儿,干嘛这么紧张。小宁又不是赵佶赵构那种人,他不会对你怎么样。” 张居正慢悠悠道:“不过,稼轩也可以和我们讲讲世子这些年的经历,让我们也了解一下。毕竟世子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 辛弃疾看向王安石。 王安石认真道:“我也很想听。” 王安石和杜怀秋先前并没有见过面,和张居正他们不一样,他和杜怀秋没有感情。如果说有,那也是一点淡淡的怒意。 毕竟王安石可是亲眼见到周宛宁为了那封客气疏离的书信而难过的场面。 辛弃疾只好努力回忆,说:“我和敛之第一次见面,是在济南城外。那天……” 那段时间,先帝瘫痪病重的消息也传到了北方,前任河东河北安抚使纪景又回京述职了,边疆各地都有金人蠢蠢欲动。 济南作为重镇,往常三教九流出入来往颇多,那几日更是流言蜚语不断,还有人私下煽动,说皇帝病重,朝政已经被奸后把持,要把北方大片土地都割让与金人。 就在百姓的情绪达到最紧绷的那日,有人在城中纵火了。 辛弃疾也就是在那天果断出奔,趁着夜色摸到了驻扎在城外的杜家营地,将杜家的兵马引入了济南城中,平定了这一场乱祸。 “那天,郡王其实一开始并没有同意带兵进城,是敛之强行去点了他手下的几百兵马,还对郡王说不用管他的生死,然后和我一起奔回济南。” 回忆到这里,辛弃疾嘴角勾起一丝笑: “敛之年轻的时候更像个侠士,总是路见不平就拔刀相助。那天夜里也是,他还冲到火里去救人,结果把他身上的一个木牌也给烧没了。我问他是不是很重要的东西,他说是,但不如人命重要。” 张居正突然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被烧掉的是个木牌?你看清楚了吗?” 辛弃疾:“……对,瞧着也就巴掌大,上面密密麻麻刻着字,像是无事牌。” 朱棣从怀里拿出一块小木牌,问:“像这样?” 辛弃疾:“对对对!” 接着,他就眼睁睁看着张居正、王安石和朱棣三个人齐齐向后一靠,又齐齐叹了口气。 朱棣说:“破案了。” 辛弃疾:? 张居正接着问:“后来呢?” 辛弃疾就又努力回忆:“后来?后来我就跟着敛之一起去了大名府,到军中效力。我和敛之意气相投,平日里也会一起去跑马射猎,偶尔讨论诗词音律。” 说到这儿,辛弃疾又笑了一下: “敛之很擅长音律。他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当年楚汉争霸的故事,还自己编了一曲《十面埋伏》。” 于是对面三个人的眼神又变得怪异起来了。 当年谁会给杜怀秋讲十面埋伏的故事啊? 想来想去,也就只有周宛宁了。 张居正紧接着问:“你没有怀疑过世子为何知道十面埋伏吗?” 辛弃疾坦然道:“当然疑惑过。但敛之只是知道这个故事而已,他也不过多提及背后缘由,我自然不会刨根问底。谁没有点秘密呢?我不也是再世为人吗?” 王安石若有所思:“讳莫如深……” 朱棣问:“推理出什么没有,名侦探獾郎?” 王安石白他一眼,然后正经地问辛弃疾:“从你认识世子,到你们收到新帝登基消息的那段时间,世子有什么异样吗?或者他有没有和你提到什么奇怪的事?” 辛弃疾眨了眨眼,然后抿起嘴巴。 一看他这样,在场的人精们就都猜出来了。 有事儿! 绝对有事儿! 对面三个人就开始使劲手段威逼利诱起来: “稼轩啊……看着介甫的眼睛,你舍得隐瞒他吗?” “涉及皇帝,如果不解决的话,杜家和大名府的未来恐怕……” “看在我上辈子把蒙古人打得嗷嗷叫唤的份上!告诉我吧!” 辛弃疾很为难:“但我答应过敛之……” 朱棣叹了口气:“没办法了,对面很坚决。只能启用最终方案了。” 他高高举起自己手中的木牌: “鹏举,是你该出场的时候了!” 一道虚影渐渐在朱棣身后显现出来,一点一点凝为实体。 辛弃疾也慢慢瞪大眼睛。 只见那高大的将领睁开眼,然后略无奈地问:“燕王殿下,出了何事?臣不能待太久,刚刚晋王殿下——” 朱棣不由分说地拉着岳飞的袖子,把他牵到辛弃疾面前: “我介绍一下。鹏举,这是辛弃疾。稼轩,这是岳飞。你们都是宋人,现在给我大宋一家亲!” 辛弃疾感觉自己嘴巴都在哆嗦了: “岳,岳,岳,岳武穆,岳,岳——” 岳飞对他展颜一笑:“原来是稼轩居士!久仰久仰。” 辛弃疾的眼泪都要滚下来了:“鄂王!!!” 他说!他什么都说!他统统如实招来! 第147章 第147章 辛弃疾感觉自己已经没法正常思考了。 岳飞? 真的假的,岳飞? 可他为什么是从一个虚影化为了实体,这正常吗? 不对不对不对,应该是今天早上营地里做的早饭有问题。伙房的是不是去野地里采了什么莫名其妙的菇放到粥里提鲜了…… 辛弃疾想抠嗓子催吐,但又舍不得面前眼神真挚的岳飞。 这,这可是岳武穆啊…… 他还想和岳武穆待在一起的时间更长一点! 察觉到自己心态发生了变化,辛弃疾转而唾弃了自己一番:怎么回事!他的意志怎么变得这么不坚定了呢? 明知道是幻觉,竟然还沉迷于其中! 可,可这个幻觉真是太美妙了,上辈子他在梦里都没怎么见过岳武穆,那是他的遗憾…… 被辛弃疾死死拉着手的岳飞:………… 岳飞善意地问:“稼轩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辛弃疾双眼含泪,哽咽道:“对不起,鄂王,我们还是没能……” 岳飞的心情也瞬间变得感伤:“稼轩为何要道歉呢?你们都已经尽了力,时也命也……” 眼看这两个宋人要相对垂泪到夜明,朱棣原地跳了起来,强制性上前分别抓住他们的手腕:“好了好了好了,鹏举和稼轩别哭嘛!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女真人已经亡国灭种,蒙古人也被我和我爹打回大漠能歌善舞,咱们还是看眼前,好吗?” 辛弃疾:“你怎么也能看到鹏举?” 朱棣:? 朱棣:“他又不是鬼!我当然能看到了!” 张居正和王安石都点头:“我们也能看到。” 辛弃疾瞪大眼睛:“可他突然出现,从影子变成,变成这样!” 岳飞笑说:“稼轩莫怪,我原本只是一缕孤魂。幸而得到此世香火供奉,所以逐渐凝为实体,能在人间行走生活了。只是偶尔会需要在两地之间穿梭来往,就会采取这样从虚影化为实体的方式。” 朱棣补充:“意思就是鹏举也成仙了。” 辛弃疾:“什么!成仙!鹏举,我就知道你可以!” 岳飞:……这话说得好像只要努力就能成仙一样。 他没忘了自己被叫出来的初衷,还扭头去问朱棣:“燕王殿下叫我来此处,就是为了和稼轩相见吗?” 朱棣说:“不止不止,主要是想让鹏举你帮忙问出一件事。杜怀秋从大名府回来了,他和小宁在隔壁碰面呢。我们好奇他究竟为什么这一去就断了联系,连信都不给小宁写。” 岳飞恍然:“哦……这事我也记得,当初陛下很是难过了一段时间。我也很疑惑究竟是为什么!” 辛弃疾:……好兄弟,我会努力劝谏皇帝,保你一条命的。 辛弃疾只好从实招来:“敛之基本不怎么提皇帝,我其实也知道的不多。要说可能比较奇怪的事,就是……就是《蒹葭》。” 对面四个人都竖起耳朵:“什么《蒹葭》?” 辛弃疾就尴尬地说:“大概是在先帝国丧的消息传到大名府之前吧。我们还没在大名府安顿好,金狗就反边了,长驱直下打到了保州。我们驰援保州,打退了来犯的金狗,在庆功宴那天晚上,敛之他喝了点酒,很高兴地说他要好好写给朝廷报功的文书,然后拿出琵琶……” 那天,杜怀秋乘着酒劲儿弹了一支曲子,他脸颊红红地说,这是他的挚友在送别时送给他的。 辛弃疾怔怔地听完这支熟悉的曲子,不知不觉已经泪盈于睫。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杜怀秋很惊喜地问:“这是幼安刚刚为这支曲子填的词吗?” 辛弃疾很诧异:“世子不知道吗?这首诗叫《蒹葭》,是……是我老家的曲子。” 杜怀秋摇头:“不知道。他只是把这支曲子吹给我听了,并没有告诉我叫什么。” 辛弃疾想,看来世子在京城里也有再世为人的朋友啊。 不过他没有继续探究下去,只是把《蒹葭》给杜怀秋吟诵了一遍: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杜怀秋静静听完,问:“这首诗讲的是什么呢?” 辛弃疾笑着说:“这是首情诗。讲的是追求所爱却不可得,爱人在水一方,唱歌的人沿河上下求索,却怎么也到不了爱人的身旁。” 杜怀秋当时的表情就变了。 杜怀秋:“……情诗?” 辛弃疾:“对啊。” 杜怀秋抱着琵琶突然就站了起来,说:“我觉得头有点痛,先回去歇着了。幼安也早些歇息。” 辛弃疾一头雾水地看着杜怀秋落荒而逃。 讲完之后,面前四个人已经完全呆滞了。 朱棣:“蒹葭?!” 张居正:“谁给他唱的蒹葭?!” 王安石:“不会吧…………” 岳飞的反应更奇怪。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瞪大眼睛,瞠目结舌道:“那,那天那是……蒹葭?” 这一次被大家围起来的变成岳飞了: “鹏举,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岳飞支支吾吾道:“我,我在音律上不算很通,所以那时候没有发觉……” 辛弃疾不合时宜地补了一句:“鄂王你不是会瑶琴吗?你写‘欲将心事付瑶琴’,我还以为你会弹琴呢。” 岳飞:“粗通而已,不算精通。唉呀,不说这些了。你们还记不记得十年前世子在北上之前办了一场送别诗会?” 王安石一脸茫然,朱棣想起来了: “我记得!就是在那场诗会上二哥知道李治和武姐两个人在一起的事,还知道武姐当了皇帝!哇,那真是一出精彩好戏啊,我这几年也时时回味!” 辛弃疾:“什么!什么什么?” 朱棣:“回头详细跟你说!” 辛弃疾:“一言为定啊,殿下!” 岳飞赶紧再度把话题拉回来:“那天陛下留到了最后,单独给世子送了一支曲子。世子问这支曲子叫什么,陛下就说,等世子回来再告诉他。” 张居正都破音了:“吹的是什么?” 千万别是《蒹葭》!千万别是《蒹葭》!千万别是《蒹葭》! 岳飞:“……我也不确定,因为我也没听过。” 辛弃疾尝试哼了一小段曲子,问:“是这个吗?” 岳飞点头:“对。” 辛弃疾极为沉痛地宣布了结果:“就是《蒹葭》。” 张居正和王安石:………… 王安石突然站了起来,大步流星就要往寝殿里冲。 张居正在后面还想拦:“介甫!介甫!你千万不要冲动啊!” 王安石怒气冲冲道:“难道你我要眼睁睁看着汉宫董贤之事再度上演吗?” 他们大汉就是有这种传统的!汉哀帝更是琢磨着要禅位给男宠董贤,这种事绝对不能再发生! 他猛地掀开帘子,周宛宁和杜怀秋就都扭头来看他。 杜怀秋坐在小绣凳上,抱着狗正在梳毛。 周宛宁坐在他旁边,手里还捏着个麻绳做的狗玩具。 王安石大声说:“陛下,臣有奏!!!” 周宛宁茫然地站起来,说:“奏,奏吧。” 王安石快步进殿,指着杜怀秋说:“此人不忠不义,不堪为将,更不堪为臣!” 杜怀秋:??? 杜怀秋:不是,你谁啊?! 周宛宁也呆住了,不过他没往什么奇怪的方向想,反而以为王安石又开始大宋路径依赖,习惯性搞文臣压制武官那套了。 毕竟当年狄青就是被文官们一起坑死的。 周宛宁就开始熟练地和稀泥:“介甫啊,这个,我和世子从小就认识,他们杜家世代忠良,镇守边关,战功赫赫,不是什么不忠不义的人……” 王安石盯住杜怀秋,问: “对陛下不坦诚,是为不忠。与友人书信断绝十年,是为不义。杜怀秋,你敢否认吗?” 周宛宁:啊?不是,你们大宋文官起手就是直球攻击?! 王安石:党争技巧,小子! 杜怀秋也站起来,毫不相让地问:“这位大人,你是哪位?又有何证据说我对陛下不够忠义?” 王安石行云流水地一拱手,说:“左谏议大夫,王介甫。” 周宛宁小声介绍:“他也是我老师,和张先生一样,是自己人。” 杜怀秋短暂思考了一下周宛宁说的“自己人”大概都是哪些人。 他脑中模糊出现了在他的送别诗会上表演“我娶了我爹的小老婆”的一群神人。 杜怀秋微妙地看了一眼王安石。 王安石:? 王安石说:“你与陛下幼时就是好友,但你北上大名府后,与陛下书信断绝,可有此事?” 杜怀秋:“……有。” 王安石又问:“你可知此举会令友人担忧伤心?” 杜怀秋张了张口,然后闭眼叹了口气,转身对周宛宁说:“我知道我做的事不值得被原谅,我回来之前就做好了被你讨厌的准备。为了补偿,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此生此世,我本就该为你肝脑涂地,不只因为你是皇帝。” 周宛宁听得都眼睛发直了: “少侠,你……” 杜怀秋笑了一下:“怎么还这样叫我?” 周宛宁:“哦对,你现在该是大侠了。” 杜怀秋:“这个称呼太僭越,臣不敢受。” 周宛宁:“私下叫叫,没事。介甫也不会说出去的,对吧?” 一旁的王安石:………… 王安石气得肝疼:“我会说出去!” 完了!这个大汉风气怎么就是洗刷不掉呢? 王安石干脆也不藏着掖着了,直接撕破脸,上前一步问:“陛下!臣斗胆,向陛下要个答案!十年前,陛下可是对世子吹过《蒹葭》?” 听他这么一问,杜怀秋立刻浑身僵直。 周宛宁愣了一下,茫然:“啊?十年前……哦,好像有这么回事吧,有吗?我吹的是《蒹葭》?” 王安石:? 王安石:“你忘了?” 周宛宁还在回忆:“我确实记得我给少侠送了什么歌,好像是《友谊地久天长》来着。对吧?你还记得吗,少侠,那首‘怎能忘记,旧日朋友,心中能不怀想’……” 杜怀秋就特别僵硬地回答:“有的。” 周宛宁拍拍自己脑袋,很抱歉地对王安石说:“这几年搞科研批奏折出门诊,事情太多了,睡得比较少,记忆力下滑。” 杜怀秋已经慢慢把头低下去,背也有点塌了。 王安石:“……你真忘了?那你记不记得当时为什么要送《蒹葭》呢?” 周宛宁:“要是我真吹了《蒹葭》,那应该是……应该是因为我会的曲子不多,这首歌好听而且不突兀,还挺有文化内涵,所以……” 他真不会什么古风歌呀! 最熟悉的也就是《大风歌》(刘邦亲授·走调版),但那能在送别那么感伤的时候唱吗? 王安石:“所以,你不是因为它是情诗才送的?” 周宛宁惊了:“啊?不是,王师傅你怎么会这么想呢!我那时候才多大,少侠才多大!《蒹葭》是我国灿烂文化的代表作品——” 王安石举起一只手,说:“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没什么别的要说了。陛下你也别在这儿耽误太久,一会儿还要赴宴呢。” 周宛宁:“哦。介甫慢走。” 他看着王安石小快步退出寝殿,然后转头对杜怀秋说:“真好笑,王师傅还以为我要和你搞大汉传统呢。” 面白如纸的杜怀秋:………… 周宛宁察觉到了点不对劲:“怎么了,你不会真以为我给你送情诗吧?” 杜怀秋努力挤出笑容,说:“没有,怎么会。” 周宛宁盯着他的表情仔细看了看,突然问:“你是不是从哪里知道《蒹葭》的意思,然后吓得不敢给我写信?” 杜怀秋:“不,我,其实,本来是……” 王安石神清气爽地走出寝殿,说:“没事了。” 张居正和辛弃疾都用看勇士的眼神看着他:“不愧是你,荆公……” 王安石稍稍抬起头:“为臣者,自然要匡正主君的行为,这样才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 话音刚落,他们就看到杜怀秋灰溜溜地从寝殿里退了出来。 见这里群英荟萃,他很尴尬地说:“大家都在啊……” 第148章 第148章 周宛宁重新整理好衣衫,又在寝殿稍等了一会儿,等到了吕雉前来。 杜怀秋回京不只是为了和他叙旧,更重要的任务是作为河东河北安抚使的代表前来述职,汇报近几年北地的具体情况。 因此,周宛宁需要和现在实际上的大夏掌权人吕雉一起接见杜怀秋。 吕雉是和武则天一起到的。一看到周宛宁,吕雉就发现儿子现在心情不错。 桃花摇着尾巴凑过来想去蹭吕雉的腿,吕雉非常熟练地避开,随手摸了一下狗头,问: “和你的好朋友见过了?开心了吧?” 周宛宁严肃地说:“小杜同志长高了,结实了,也黑了,这都是他为大夏边防事业付出青春的体现啊!” 武则天在吕雉后面笑:“那陛下是不是要赏他呀?” 周宛宁:“有功就赏,有过要罚,我娘是这么教的。我现在要学以致用!” 吕雉说:“行啦,快走吧,纪相他们都已经到了,别叫他们多等。” 周宛宁就整整衣领,调了一下玉腰带,然后抬头挺胸地率先走了出去。 殿里又多了几个人,除了原先就在的张居正、王安石、辛弃疾、朱棣和杜怀秋,还有几个紫袍官员也到了。 其中正和杜怀秋说着些什么的是一个老面孔。 周宛宁第一个就向他打了声招呼:“纪相!” 纪景和其他人一同起身,向周宛宁行礼。 十年过去,纪景当然升官了。他现在已经位极人臣,成了群臣之首——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也就是宰相。 四年前,庄彦带着太子太傅的荣誉称号致仕,给纪景腾出了宰相之位。 多年来,由于大夏一直把军事重心放在北边,安南频繁骚扰国境,常年犯边,就像是一只“嗡嗡”飞来飞去的蚊子,冷不丁总来吸一口血。 当时刚刚年满十六岁的李世民就主动请缨率兵前去平定南贼,正好用这个战场来实地试一试天工司这些年造出来的先进武器。 纪景在朝中全力支持李世民出征安南,但朝野间不少人认为将宝贵兵力花费在南方小国身上是一种穷兵黩武的浪费行为,因此对纪景颇多攻讦。 当时的纪景顶住了压力,周宛宁也罕见地在朝会上发了火,准确揪出几个暗地里煽风点火的官员,当庭宣布百官一起去校场阅兵,这几个官员单独站在第一排。 到了校场,天工司就摆出最近几年研发出来的炮,“轰轰轰”炸烂了赵佶留下来的一堆假山。 站在第一排那些官员还都没领到耳塞,炸完之后脑瓜子全“嗡嗡”的。 周宛宁摘下耳塞之后问他们:“有什么感想吗?还觉得赢不了吗?” 反对纪景和李世民的官员们:“啊?” 听不清!在说什么?听不清! 耳朵里头全是“嗡嗡”声! 周宛宁就转过头去对魏忠贤说:“朕问话,他们竟然不回!” 魏忠贤也义愤填膺:“太过分了!” 周宛宁:“他们孩视朕,藐视朕,说白了就是瞧不起我!” 魏忠贤:“怎么这样!必须严惩!” 周宛宁又转头问群臣:“你们觉得呢?” 纪景闭嘴不说话,不然会有打击报复之嫌。 但其他人就没这个顾虑了,在炮声的威慑下纷纷响应:“该罚,该罚。” 周宛宁就说:“罚俸一年,停职三个月,户部和兵部都记一下,他们的俸禄拿去给征安南的军队买粮草。好了,把他们送回家反省去吧。” 魏忠贤对左右使了一个眼色,马上有禁军来把人拉走。 处理完,周宛宁就昂着脑袋背着手走了。留下身后官员们哭笑不得。 做小皇帝,每天精彩不停! 纪景当上宰相的第一劫就这样被化解了,之后他私下还托武则天进宫来给周宛宁送了两箱水蜜桃,说是他老家的特产,因为记得周宛宁小时候上他家来还挺爱吃,特意叫老家人寄来的。 周宛宁非常感动,自己留了两颗,剩下的分了分,给吕雉、留在京中的哥哥弟弟还有诸葛亮、张居正、王安石他们送去了。 刚吃完水蜜桃没多久,军情公文就从建康城的电报站传递了过来。 镇南关大捷,李世民三箭射死城墙上的安南国太子,已将首级打包快递回京,请签收。 周宛宁回复: [朕心甚慰,赐晋王“天策上将”衔,食邑再增一千户。但下次不要寄首级了。] 谁乐意要那玩意儿啊! 在路上烂了咋整!就算用石灰腌过了不容易烂,但到地方之后也会有味道啊! 首都医学院现在也不缺大体标本! 李世民在“鹏举传书”群里回他: [纪念品不需要有实际意义。在我们那时候,首级就是最好的礼物。不信你问大哥,燕太子丹送他首级的时候他高不高兴。] 嬴政:[?] 刘彻:[能不能不要影射荆轲刺秦了@嬴政,大哥就收过一次樊於期首级让你们聊了一千多年@嬴政,而且那一次荆轲不止带了头还带了燕国地图@嬴政,总之不要再提王负剑了@嬴政,好吗好的。] 嬴政:[刘彻你今天从鸿胪寺下值的时候路上小心点。] 李世民:[反正安南这破地方确实路难走,虫子也多,幸亏小宁和孔明提前准备了大批驱虫药和碳火来净水。不过我得在这儿多待一阵,当地不太好治理,等稳定了我再走。] 李世民:[你们想要什么土特产?我给你们寄。@全体成员] 周宛宁:[芒果!榴莲!] 诸葛亮:[寻到橡胶和稻种即可。] 朱棣:[土特产我不想要,我就想要郡县他们!狠狠郡县他们!] 李世民:[好好好,设郡设县,都好说都可以,哥给你把他们国王绑回来唱歌跳舞,再给你找个深水港,以后开大宝船下南洋。] 朱棣:[我不要看糟老头唱歌跳舞,你们大唐品味太怪了。但是深水港我喜欢。] 周宛宁:[在想下南洋的时候总是听见水手说!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 有了捷报,接下来的改革也越发顺利。 很快,李世民打下安南全境,吕雉下诏,设镇南都护府,并加开恩科为安南选拔官员。 此次恩科专门为选拔镇南都护府的官员而设,凡是前往镇南都护府就任,三年期满,便可调回内地,并在吏部记档中获得“镇南”的标签,升迁会更快。 若是就任满五年,同时在吏部考评中获“优”等,便可在下一次升迁中获得上等州府的职缺。赴任前,还能得到回京述职时皇帝太后亲自召见的殊荣。 安南的条件的确不好,即便天工司已经多发宣传过所谓的“瘴气”其实是蚊虫叮咬传播传染病和寄生虫感染,大多数人也还是更珍惜自己的性命。 但也多的是人想要进步。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此招虽险,胜算却大! 晋王才十六岁,他都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去镇南关把安南国王捆回京城了,他们有啥不敢去的? 进步进步!狠狠进步! 虽然朝臣会计较羁縻安南这种边陲之地的得失收益,但对于老百姓来说,开疆拓土具有天然的正义性和正确性。 再加上“天策上将”三箭定镇南关的故事开始流传,民间对于这一届皇帝的评价开始上升。 杜怀秋在大名府当然也听说了李世民在安南的诸多传奇小故事。 只可惜李世民此时都不在京城,杜怀秋无缘和他一见。 但是没关系,李世民的好兄弟纪景在! 纪景:……我们不是兄弟! 纪景对杜怀秋没什么恶感。因为杜怀秋和他儿子纪永徽是童年好友,纪景心里是把杜怀秋当子侄辈来看的。 周宛宁他们还没出来的时候,纪景和杜怀秋还聊了一些家常,问了问杜宏夫妇的身体情况。 现在皇帝和太后都到了,诸臣坐定。 在殿内的也都是大夏如今的核心领导,包括了政事堂的宰执,还有一名遗憾没有得到领兵机会的十一岁亲王。 武则天坐在吕雉侧后方的位置,并单独有一张自己的案桌,用以记录。 吕雉先开口慰劳了一番杜怀秋和他的父亲,杜怀秋起身谢恩,一番简单但必要的礼节往来后,吕雉就开始问问题了。 “大名府现如今的丁口有多少?” “道路修筑情况如何?目前水泥路面已经铺设多少里了?” “这两年的鱼鳞册造册有没有更新?田亩数量是增还是减?” 杜怀秋稍稍低头,很认真地逐一回答了问题,没有犹豫,也看不出敷衍塞责。 问完之后,吕雉稍侧过头,看了一眼武则天:“数据能对上吗?” 武则天手中拿着的正是从大名府近年来交到京城的奏折文书汇总的数据,刚才杜怀秋回答的时候,武则天就在将他说的内容和数据一一比对。 听吕雉这么问,武则天答道: “基本符合,有少许的出入,但也在正常范围内,应当是因为没有及时更新统计结果的差异。” 吕雉微微颔首,这才很吝惜地对杜怀秋露出一丝微笑:“你们杜家很好。” 杜怀秋弓腰深深行了一礼:“太后谬赞!” “那学堂呢?” 周宛宁问:“大名府的官学目前有多少学生?其中女性学生又有多少?” 杜怀秋正在回忆数据,张口正欲回答,余光却看到有紫袍官员在皱眉。 杜怀秋没有理会,说: “回陛下,大名府官学现有四十七家,女学生总数约一千人。” 周宛宁叹了口气,说:“还是太少。” “陛下!臣有奏!” 方才皱眉的那名紫袍官员起身,道: “还请陛下与太后再细细思量,莫要让更多女子入学了!” 第149章 第149章 进谏的人是吴寂 吴寂,庄彦最喜欢的学生,十年前他是礼部尚书,如今他也没有辜负庄彦的期望,一跃而成了正二品的参知政事,即为副宰相。 政治是一种很有趣的游戏,任何涉及政治的地方都会分化出派系,大夏的朝堂当然不能例外。 吴寂其实是个特别内敛沉稳的人,无论和他政见是不是相同,朝臣们对他的评价都不错,觉得他是个好人。 这样一个好人就在庄彦致仕后接下了庄彦的人脉资源,成了保守派的旗帜。 周宛宁上辈子对“保守派”天然就有恶感,但吕雉对吴寂的评价很高。 她对周宛宁说,吴寂这样的人来接庄彦的班,让她其实很放心。 因为吴寂胆子小,而且不油滑。 他或许会因为政见和纪景对抗,但他不会为了党争去作恶。 眼看着吴寂出头反对扩招女学生,周宛宁眉头一跳,但还是沉下气去,耐心地问:“为何?” 吴寂说:“民意汹汹,似有不可控之相。” “臣有同乡来信,称南方有些地区的士子为了抗议,烧毁官学,对女学生的家庭指摘排挤,已经出现了迫使女学生退学的恶行,只是当地不予奏闻上报。更有甚者,还有些官员行阳奉阴违之举,并未执行朝廷之策。” 吕雉听了,面上并不惊讶,而是看向其他臣子:“你们有类似的发现吗?” 张居正低声道:“翰林院也有相关风闻,疑似有人私下串联,散播流言,想对抗朝廷政策。” 吕雉问:“什么流言?” 张居正说:“国子监与太学都有传闻,说是太后欲让女子同样参加科考,将原本男子的名额分润给女子,往后男子科考便会越发艰难。” 涉及到自身利益,这些已经拥有利益的人当然会群起而攻之。 吕雉看向魏忠贤,缓声问:“皇城司就连一点苗头都没听到吗?电报站的线路给你们是用来做什么的?” 魏忠贤立刻跪下:“臣无能!” 吕雉说:“的确无能。非得要闹出女学生的人命来,你们才慢吞吞去查吗?” 魏忠贤咬牙道:“臣一定给太后和皇上一个交代!” 吕雉没再看魏忠贤,而是朝向杜怀秋:“大名府有没有类似传闻?” 杜怀秋谨慎道:“恕臣愚钝,的确没有。” 吕雉也不意外:“大名府常年需要防备外敌奸细,篱笆扎得一直很紧,谅这些虫豸也不敢蹦出来用脖子试一试刀锋。” 周宛宁问吴寂:“吴卿觉得需要对舆论做出妥协,是吗?” 吴寂说:“至少官府要出面澄清女子科考会占名额一事……” 周宛宁冷冷道:“有什么可澄清的?朝廷就是要让女子参加科考,难道我们推动官学招收女学生是为了让她们毕业以后回去相夫教子?” 杜怀秋偷偷地扬了一下眉毛:小皇帝确实很有龙威嘛。 王安石刚才一直保持着安静,在他完全考虑清楚之后,他才开口: “臣以为,眼下的困局并不仅仅在于舆论与官吏的阳奉阴违。真正的问题在于‘礼法’。” 周宛宁:“王师傅,请继续说!” 王安石严肃道:“士子缘何群情激愤?除了他们认为科考名额会减少,另一则原因是自古以来的礼教将女子贬损至无权的地步。” “他们天然认为女子不能也不配读书掌权,因此一呼而百应,肆无忌惮地对抗朝廷政策,根本就在于他们觉得自己才占‘理’。” 如果是“青苗法”、“考成法”这样的改革,底下人可能会阳奉阴违,但不至于搞到明目张胆去用舆论打击报复的程度。 究其原因,就是这些反对派觉得他们才是正理。 听了王安石的解释,周宛宁恍然大悟,但底下也有人目露惊惧之色。 吴寂忍不住问:“介甫莫非是要更改圣人之言,重新释经?” 王安石简短但坚决地回答:“是。” 吴寂:“介甫不怕——” 王安石打断他:“不怕。” 说完,王安石看向周宛宁和吕雉:“臣愿为之始。” 他来写这惊世骇俗的第一篇论战文章! 周宛宁听得热血沸腾,恨不得把私房钱拿出来都给王安石买榜: “王师傅,放手去做吧!你身后永远有我!” 吕雉听了,叹了口气,无奈地转头看了周宛宁一眼: 教了这孩子多少次,不要以皇帝的身份这么旗帜鲜明地站在谁那边,也不要做这种“永远”的政治承诺。 搞政治的哪有“永远”呢? 周宛宁:我不管!就是有! 不过吕雉也没有出言否决,因为王安石的话确实说进了她心坎。 既然治标行不通,那就治本。拿礼教来反对她?那她就把礼教的根给刨了! 吕雉点点头,对王安石说:“有空可以去天工司找国师聊聊,他那里说不定会有什么好方法。” 朱棣开了个玩笑:“他会给你塞个锦囊,让你在危急时刻打开。” 没看过《三国演义》的大宋人王安石:? 这场小型会议原本是杜怀秋的回京述职,开着开着就变成了对策讨论,最后草草散场,大家都出发前往琼林苑参加欢迎宴会。 周宛宁特意叫杜怀秋和辛弃疾留了一下,让他们两个和自己一起在宴会上出场。 周宛宁还一本正经地教他们:“这叫圣眷。显得我非常喜欢你们。” 杜怀秋不吱声,辛弃疾则是相当感动:“陛下……” 周宛宁高高兴兴地和辛弃疾聊起来:“幼安!你现在是小杜麾下的统制?是纯武官吗?身上有没有功名?” 他的问题和刚才张居正王安石问的一模一样,辛弃疾就原样回答了一遍:“倒是考过,但我年纪很小就投军了,没继续考下去。” 周宛宁:“那我给你赐一个吧!” 辛弃疾:“啊?” 说赐就赐吗?是不是有点太轻松了? 周宛宁认真地说:“你可是大文学家,朝廷里那些翰林都没有你这么优秀。但你身上没有功名,以后同朝为官肯定会被那帮酸唧唧的王八蛋嘲笑的。而且他们会觉得你是武人,合起伙来排挤你。” 辛弃疾听了越发感动,也有些惶恐:“陛下,臣眼下只是个小小统制,寸功未立就受赐功名,这未免有点太僭越了。” 周宛宁:“这有什么!立功,马上就能立功!这样,一会儿宴席上我安排个刺客,你舍身救驾——” 杜怀秋突然说:“这个救驾机会,幼安未必能抢得过燕王殿下。” 周宛宁:“也对哦,小燕更是个筋肉小学生。” 辛弃疾听蒙了。 不是,这个皇帝为什么想法这么雷霆? 周宛宁又想了想,对辛弃疾说:“救驾确实有点困难,不瞒你说,我身边的顶尖战力实在有点太多了。就算没有小燕他们,桃花其实也是个一流战将……” 杜怀秋:“桃花会咬人?” 周宛宁:“会的,上次桃花跟我一起上朝,有个小官为了搏名声想来拽我袖子,桃花把他咬了。” 辛弃疾:“陛下你带狗上朝?!” 周宛宁:“是啊,二哥把安南打下来之后我就带桃花上朝了。我没有过分到在龙椅上一直抱着桃花!桃花有自己的位置,它很乖很安静,而且我娘也同意。当时没什么人敢胡说八道劝我啦。” 这就是宁假凤威! 战绩才是硬道理! 辛弃疾张了张口,想劝,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呃……要是能不断开疆拓土,皇帝确实做什么都可以啦。某些不开疆拓土的皇帝都敢为所欲为呢…… 辛弃疾终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硬生生地把话题拐到无关的地方去: “臣在边塞也有些词作,若陛下不弃,臣整理后献与陛下,还请陛下斧正。” 周宛宁眼睛发亮:“哇!更新!” 杜怀秋冷不丁冒出来一句:“我也有。” 辛弃疾:“那你也献。” 周宛宁:“那你也献。” 杜怀秋:“……哦。” 然后他就没下文了。 周宛宁忽略了这段小插曲,继续和辛弃疾讨论:“幼安的边塞诗词是什么样的?‘羌管悠悠霜满地’那种,‘铁马秋风大散关’那种?” 辛弃疾就向他描述:“大名府的秋日和南方十分不同。大名府秋日有红叶,放马出去,漫山都是艳红色,地上也全是软红毯。” “而再往北就是草原了,草原真如同歌中所唱‘天苍苍野茫茫’,草是接天的碧绿,金狗就和牛羊一样藏在草丛里……” 杜怀秋又冷不丁冒出来一句:“我给你带了红叶。” 周宛宁:“那你快献。” 杜怀秋:“我回去拿。” 周宛宁:“还有别的大名府特产吗?只有红叶?” 杜怀秋:“还带了羊,是和鞑靼人边市的时候换的,他们的羊非常好吃,又嫩又没有膻味。” 周宛宁:“那你快献!!!” 杜怀秋:“我回去拿。” 周宛宁:“还有吗?还有吗?” 杜怀秋:“我还在济南给你装了几桶泉水,你可以拿来泡茶或者做点心……” 辛弃疾:“济南不是我老家吗?你什么时候准备的?我怎么不知道???” 杜怀秋:“朋友之间也不是事事都互相知晓。” 周宛宁感动:“少侠!” 辛弃疾左右看看这两个人,实在是无语。 杜怀秋你说你,既然这么在意,绞尽脑汁也要跳出来对圣眷又争又抢,当初何必断联个十年呢? 这不给自己找罪受吗? 行行行,他不继续插嘴了,你们两个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 周宛宁又想起什么,对杜怀秋说:“姐夫——啊,为善去地方任职了,还得过一阵才能回来。明天我带你去孔明家吧,你把羊肉带上,我再叫上萧师弟,大家一起去孔明家吃涮羊肉。你和他们也很久没见了,对吧。” 辛弃疾瞬间抛下刚才不打算插嘴的想法,马上挤到他们中间:“孔明!孔明孔明!” 周宛宁许诺:“也带幼安去!” 辛弃疾再一次眼泪汪汪:“陛下……” 杜怀秋问:“我听说为善已经结婚了?” 周宛宁说:“对,不过他俩目前两地分居中。毕竟武姐姐是不会放弃秘书局的大好局面的,她还打算带着秘书局和政事堂分庭抗礼一番呢。” 辛弃疾:? 辛弃疾:“什么为善,什么武……” 周宛宁和善地说:“你很快就会知道啦。对了,一会儿宴会结束之后你们两个来找我领一下牌子。” 辛弃疾:“什么牌子?” 周宛宁斜了杜怀秋一眼:“当年某人不小心烧掉的牌子。” 十年后,网线终于可以接上了! 第150章 第150章 琼林苑的接风宴结束,辛弃疾和杜怀秋果然领到了各自属于他们的一块木牌。 杜怀秋十年前就拿到过一次,如今再度拥有,他发现木牌的设计也有了变化。 原本单面刻字的木牌变成了双面,多出来的那一面用螺钿做了一个能滑动的圆钮,一共有三个可以滑动的档位,每个档位旁边都有对应的字,分别是: “通话”、“群聊”还有“护法”。 据周宛宁的解释,这是一位名叫“岳飞”的仙人赠送的法器,拥有这块木牌的人可以借助仙人之力便捷地进行联络。 拨到“通话”一栏,就可以向仙人提出申请,与自己提出的对象进行实时的对话通讯。 拨到“群聊”一栏,就可以与同样拥有木牌的人在不同的群里自由畅聊。 拨到“护法”一栏,并给出合适的理由,就能让仙人降临到自己身边。 听完解释,辛弃疾和杜怀秋都惊呆了。 杜怀秋:“这个平平无奇的木牌就是仙人法器?!” 辛弃疾:“什么,我竟然可以随时把岳武穆叫到身边来?!” 周宛宁:“是的,你们回去试试就知道了。鹏举,拉群!” [杜怀秋加入了群聊] [辛弃疾加入了群聊] 周宛宁:[让我们热烈欢迎新人进群!] 刘彻:[怎么又来新人了,这次又是谁?] 杜怀秋:[诸位好。我是泰宁郡王世子杜怀秋。] 辛弃疾:[上面那位是汉武帝?天啊!汉武帝!] 朱棣:[欢迎小杜和稼轩!哥快来,你们大宋来人了@赵匡胤] 赵匡胤:[嗯?] 辛弃疾:[官家!官家!天啊,官家!] 赵匡胤:[哎,你好你好。哎你的名字看着眼熟啊,你也是俺们大宋的?] 朱棣:[这可是词中之龙,用五十人冲进五万金狗大营取叛徒人头的辛弃疾。] 朱棣:[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就是他写的!] 赵匡胤:[你这么说俺就知道了!欢迎欢迎啊!小辛要怎么称呼?] 辛弃疾:[官家……官家在和我说话……] 辛弃疾:[官家怎么叫我都行!] 赵匡胤:[中。我现在在西北巡边,以后有机会找你吃饭,哈哈哈。] 辛弃疾:[官家……官家……永远支持……永远拥护……] 张居正:[欢迎稼轩!欢迎世子。] 王安石:[欢迎稼轩。不过世子怎么也在?] 周宛宁:[我拉的,大家要允许小皇帝任性。] 王安石:[你已经不是小皇帝了,陛下。再过几个月你十八了。] 周宛宁:[哇,时光飞逝!好吧,那作为大皇帝,我这是在培养心腹。] 王安石:[群里都是你的心腹。] 周宛宁:[心腹永远不嫌多!] 王安石:[人人都是心腹那就不叫心腹。] 周宛宁:[好的,那算比较常见的器官,就叫淋巴结吧。] 王安石:[…………] 吕雉:[不许跟介甫顶嘴!@周宛宁] 周宛宁:[对不起我错了。] [气吞万里如虎(5)] [辛弃疾加入了群聊] 赵匡胤:[来来来,快来这个群,这群里都是武人。] 赵匡胤:[我们大宋又来武将啦!还是文武双全的全才!嘿嘿,就是写‘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辛弃疾!@全体成员] 朱棣:[稼轩!稼轩!稼轩!] 李世民:[噢!欢迎欢迎!] 辛弃疾:[唐太宗!!!] 李世民:[你好你好,有没有兴趣来安南?我这儿长期缺人,来了请你吃芒果!] 朱棣:[哥,稼轩是守大名府的。] 李世民:[哦哦哦,打金狗的是吧?好汉子,我寄芒果给你!] 岳飞:[欢迎稼轩!] 诸葛亮:[欢迎欢迎。] 辛弃疾:[岳武穆,诸葛武侯!天啊,像是在梦里……] 辛弃疾:[……哎,不对,武侯为什么也在武将群?] 诸葛亮:[我都叫武侯了。] 李世民:[他都叫武侯了。] 辛弃疾:[没问题!没有任何问题!] 辛弃疾:[那为何世子不在这个群?] 朱棣:[他一小孩,拉他进来做什么。] 诸葛亮:[稼轩如今多大了?任什么官职?正担着什么差事?可有功名?] 辛弃疾:[这话好像之前有人问过……] 新得到木牌的两位都陷入了混乱,辛弃疾像是老鼠掉进米缸,幸福地和他能联系上的群友们一一联络。而杜怀秋则是什么都看不懂,谨慎地选择潜水。 第二日,天工司。 诸葛亮在他的办公室里接待来客,而来的正是他的老朋友萧何。 十年过去,萧何的外貌看起来成熟了许多,但大家一致认为这是累的。 还有一些非常恶毒的传言,说萧何其实头发已经稀疏了很多,他现在完全是在靠假发包在硬撑。 萧何一度有过花钱请魏忠贤帮忙查找流言源头的想法。 曾经还算是容姿端正萧探花是怎么被摧残成如今这样的呢? 他先是在淮南西路剿了三年的匪,把山里的匪患养到了万人之巨;然后又调到建康,主持修建了南方第一家电报站。 修完电报站,他作为救火队员马不停蹄地去了安南,和李世民搭伙给当地进行初步的编户齐民工作。 当然,他在安南除了收获了上吐下泻,还非常惊喜地发现自己对芒果过敏。 于是,每次李世民坐在他旁边吧唧吧唧吃芒果的时候,萧何都木着脸假装自己对飘来的果香毫无兴趣。 如此在地方上熬了许多年,萧何终于调回了京城,在户部负责与天工司对接,审批科技类的基金项目预算。 这次来到天工司,萧何也是为了基金项目来的。 诸葛亮给萧何倒上热茶,萧何也掏出了对应的材料,说: “孔明,你们这儿有个‘无线通信’的重点项目,已经接近验收时间了,还没有对应的成果提交上来。究竟是怎么回事?” 诸葛亮摆摆手,示意萧何别着急。 “这个项目啊,不瞒你说,陛下也相当重视。目前已经有些眉目了,但确实是因为技术攻关需要时间,中途也遇到了一点问题……” 办公室外忽然传来一阵“滋啦滋啦”诡异的嘈杂声,萧何皱眉看了一眼窗外,诸葛亮不急不慢地解释:“孩子们在研究新项目,做室外实验呢。” 萧何定定神,说:“我也能理解,重点项目遇到困难也是常见的。但距离验收只剩一周了,你们至少要拿出个雏形机械来给户部交差吧?这可是国家级重点项目,国库给了十万两的研发基金呢!” 诸葛亮:“会有的,会有的,已经在进行试验了……” 办公室外那种“滋啦滋啦”的响声越发清晰,还伴有类似敲鼓的动静。 萧何又扫了窗外一眼,说:“孔明,朝廷上下都知道我和你关系好,户部那边我也在尽力为你们说好话。但是项目延期这种事情我没有办法替你们担下来。若是真的有情况,你可以提前写好说明呈上去,但凡让陛下替你们说上几句——” “喂喂!喂喂!” 办公室外响起极其嘹亮的呼唤,萧何再也说不下去了,问:“他们究竟在做什么实验?” 诸葛亮也稍稍露出惊讶的神色:“是谁在说话?” 他们一起来到窗边。 只见天工司的院子正中,一个穿着天青色袍子的小少年踩在矮凳上,手里拿着一个怪模怪样的圆盒子。 盒子那头连着一条长电线,一路拖到五六米远处一个高个子壮实青年手中的铁皮喇叭上。 天青袍子的小少年把圆盒子捧在脸前,他一开口,声音就从高个子青年手中的铁皮喇叭里以十倍的超高音量传遍整个天工司: “我老师曾写过半阙词,如今我送给天工司辛勤工作的各位科研人员!” “风雷动,旌旗奋,是人寰。等闲十年过去,弹指一挥间。可上九天揽月,可下五洋捉鳖,谈笑凯歌还。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 “谢谢!给天工司全体加十两银子奖金!从我私房钱里拨!” 外面一片欢呼雷动:“万岁!万岁!万岁!” 萧何:………… 萧何大叫一声:“小宁是什么时候来的!” 诸葛亮:“我也不知道……” 广播继续在响,这次换了一个声音,听起来像魏忠贤:“不要挤,不要挤,想和陛下握手的一个一个排队!皇城司维持秩序!” 诸葛亮说:“看起来他还得有一阵儿才能进来,我们继续谈项目的事。” 周宛宁在外面过足了小皇帝的瘾,人前显圣了一番,然后才得意洋洋地领着身后一串人进了诸葛亮的办公室。 “孔明!你看谁来了——哎,师弟也在,省得我去叫你了。稼轩稼轩,快来,这是孔明,这是我师弟萧何。” 辛弃疾还觉得相当不真实,他懵懵地被周宛宁推了一把,踉跄地上前两步,顺势握住诸葛亮的手。 “武侯……” 诸葛亮对他展颜一笑:“久闻‘词中之龙’的大名。” 辛弃疾:“担不起担不起!天啊,我恍惚像是在梦中一样!” 萧何和杜怀秋打了声招呼:“好久不见,世子长高了,看着壮实了不少。” 杜怀秋笑了笑:“萧掌柜看起来没怎么变。” 萧何一听就高兴了:“真的吗!” 周宛宁:“他就是客气客气。你变化最大,现在看起来像四十岁。” 萧何:………… 孩子,你越来越像刘邦了,知道吗! 这个趋势相当危险! 周宛宁笑眯眯地搭上萧何的肩膀,说:“走啊,少侠从大名府带了超级好吃的羊肉,咱们去吃涮锅!” 萧何有气无力道:“我还有个项目的事儿要和孔明谈……” 周宛宁伸长脖子:“什么项目?我看看本子。” 他拿起项目书翻了一下,说:“哦!这个无线电项目!我知道我知道,重点项目,我也很关注了。主要是这个项目要用到方铅矿。矿脉不太好找,我已经拜托二哥三哥了,让他们在西北和西南都好好探探。” 皇帝都发话了,萧何也不再挣扎,他说:“那麻烦孔明给户部写个条子,说明一下情况。如果有合理的理由,也不是不能延迟项目的验收。” 诸葛亮:“如此那便太好了。走吧,我们去吃羊肉?” 周宛宁高高兴兴宣布:“吃羊肉!” 辛弃疾有点腼腆地偷偷蹭到诸葛亮身边,小声问:“武侯……那个无线电是什么呀……” 诸葛亮就帮忙解释起来:“是一种不需要电线的通讯方式,‘无线无线’,顾名思义就是没有线,更加方便。无线电可以起到和鹏举牌位一样的效果。” 辛弃疾:“哦!” 辛弃疾:“……等一下,我们拿的木牌是岳武穆的牌位?” 一行人闹闹哄哄出了天工司,中间又被几个研究员缠住,他们是生物医学方面的,有些技术难点想问周宛宁。 周宛宁就停下来耐心地一一解答,等到他们搞懂了才重新启程。 宫里准备的马车看起来也有些特殊之处。 寻常朝代,公卿贵族为了显示身份,他们乘坐的马车车轮会被漆成朱红色,称为“朱轮”。 但他们所坐的车却是黑轮。 在轮胎最外圈,有一层黑色的物质包裹木轮,看起来稍稍有些怪异。 周宛宁解释:“这是橡胶胎,天工司做出来的第一批试验品,我先要来几只试坐。目前感觉还有改进空间,现存问题是磨损太大,不耐用。” 辛弃疾和杜怀秋确实感觉这辆车比寻常马车更平稳些,不过也和京城路况有关。京城没有土路,全都是平平整整的石板路或水泥路,据周宛宁说,这是顺天府几年前搞了一场“市容市貌美化活动”,增加了许多绿化,优化了道路,还加了一些便民设施。 他说:“大哥在成仙路上又前进了一大步!” 辛弃疾:“啊?何解?” 诸葛亮解释:“顺天府尹、秦王殿下是嬴政。他想效仿我和鹏举通过凡人香火成仙。” 辛弃疾:“他还没放弃?” 诸葛亮:“那肯定不能轻易放弃。好在他现在不吃金丹也不派求药使了。” 辛弃疾:“那确实还好。” 几人说说笑笑,马车一路前行。 行到国子监门口,前头又传来喧嚷声。 “反对……!” “坚决不许……!” “……成何体统!” 魏忠贤把车叫停,神情凝重地掀开车帘,说:“陛下,有人在国子监门口闹事。” 周宛宁:“……我怎么觉得这一集以前演过?” 哦,对,十年前有人在顺天府门口闹事,一模一样的剧情也上演过一次。 周宛宁当即表示:“皇城司,出动!进行调查!” 魏忠贤马上蹿了出去,比桃花还快。 只过了两三分钟,魏忠贤就回来了。 他杀气腾腾道:“有人纠集太学生,在抗议女子入学!” 第151章 第151章 十年来的皇帝生涯,周宛宁对处理这种舆情事件已经驾轻就熟。 先安抚,让聚集的人群散去,然后甄别煽动者和带头人,雷霆出击实施抓捕! 很快,魏忠贤就叫皇城司的人翻到国子监里头去,把今日他们能抓到的最高职级的主事给拎出来。 身为皇帝,周宛宁不方便出面。同车的其他人也没有教育部门的,大家只能静观其变。 围在门口的学子大约能有几十名,规模不算太大,看起来只是一起小型的抗议。 带头呼喊的人很有节奏地起头,重复循环着几句口号: “反对女子科举!” “坚决不许削减男子名额!” “女子做官成何体统!” 结果魏忠贤还没把今日当值的国子监管事抓来,只见国子监大门“砰”地洞开,冲出来一群青色衣衫的女学生。 她们手中提着水桶,劈头盖脸就往这帮人身上泼去。 带头呼喊那人张着嘴,正好被灌进去不少脏水。他“呸呸”吐了几口,暴跳如雷:“好啊!毒妇!光天化日之下竟敢——” 女生里头传来一声清晰指令:“第一排,后退!第二排,补位!” 提着水桶的女学生忽然又散开,排在后面的第二排女生又上前补了上去,她们每人手里也有个桶。 再泼! 辛弃疾赶紧把脑袋从马车里探了出来,好奇地观察她们采取的战术。 第二轮攻击彻底激怒了聚集抗议的男士子,他们冲上前想要发生冲突,女生阵营再次传来指挥官的声音: “第二排,后退!第三排,突刺!” 第二排拎着水桶的女生横跨一步,从她们的间隙中,十几根绑着沾满墨水的拖把被长长地前刺,直接挡住了男士子们进攻的路线。 辛弃疾赞叹道:“指挥的真是女中诸葛,有胆识有谋略,用的都是兵法呀。” 旁边的真诸葛:“嗯嗯。巾帼不让须眉。” 周宛宁:“大夏儿女多奇志,不爱红装爱武装!” 杜怀秋默默补了一句:“若是在战场上,把墨水换成别的其实更有效。” 周宛宁斜他一眼:“进厕所沾点,是吧?” 杜怀秋对他微笑:“陛下懂行。” 忌惮着沾墨的拖把,抗议的男士子们不敢上前,于是只能派人去隔空对骂叫阵。 “你们卑鄙无耻!” 女生中又出来一位声音与那个军阵指挥不一样的辩手,反唇相讥:“你们围堵国子监,分明是想造反!我们保卫校园,自然什么都用得上。” “你们抛头露面,寡廉鲜耻!” “你们才是寡廉鲜耻吧?聚众闹事,是为不忠不义!衣衫不整,枉为君子!” 周宛宁凑到杜怀秋耳边悄悄说了句什么,杜怀秋眨眨眼,然后沉默地下了车。 过了一会儿,女学生那边的声音突然大了十倍! “感谢好心人出借的器具,谢谢。咳,既然现在声音大了,那我就不客气了,有什么说什么了哈。我要说的其实就一个字:” “滚!!!” 男士子那边还想加大音量盖过她,但得到扩音器的女学生如虎添翼,一个字压制所有嗡嗡叫的苍蝇: “滚!滚!滚!” “那边那个,我认出你来了,王怀年是吧?就你还抗议?入学以来你哪次考试考过我了?就算全男考试,你也中不了,你不会真以为自己考不中是因为女生占了你名额吧?” “脸红什么,要不要我念念你上周卷子内容?” “摇什么头啊,你写得那么烂,我想忘都忘不了。你不会以为我跟你一样,知识灌进头脑之后又流走,连先生布置的作业都忘了写吧。” “哦不对,你忘写作业也是情有可原,毕竟要去喝酒的嘛~酒精对大脑有损伤,这是陛下在《自然》杂志上发的最新文章。坏了,医学论文你是不是看不懂?” 周宛宁听得特兴奋:“她是谁!她好会骂!她竟然还读过《自然》!” 这时候,国子监的司业也被魏忠贤抓出来了,所有在门口聚集的学生被皇城司统统打包带走,进诏狱之后让国子监司业统一辨认。 至于那些女学生,周宛宁特别跳下马车,兴致勃勃地要去和那位排兵布阵的总指挥还有那位舌战群儒的辩手认识认识。 女学生们在打扫战场,一个鹅蛋脸的姑娘正在向杜怀秋归还扩音器。 周宛宁高高兴兴地凑过去,问:“刚才是你在用扩音器吗?” 鹅蛋脸点点头。 周宛宁拍拍手:“好骂好骂。” 那女生扫他一眼,笑说:“小公子不是国子监的吧?我先前没见过你们。你们带着这样有趣的器具,莫非是工学院的?” 周宛宁:“我是首都医学院的!” 杜怀秋:“我,呃,我辍学了。” 周宛宁拍拍他的后背:“别自卑!以后有机会还是可以念书的!” 杜怀秋:“……嗯。” 那女生乐了:“总之多谢你们。我要去帮忙打扫了,至少得把木桶和拖把都还回去。” 周宛宁着急地问:“哎!那个,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呀?我姐是秘书局的,你有没有兴趣……?” 那女生先是高高一挑眉毛,然后笑意盈盈地对他说:“稍等,我去叫一下我朋友。她对秘书局很感兴趣。” 过了一会儿,她就急急忙忙扯着一个瓜子脸的姑娘走了过来。 瓜子脸的姑娘迅速扫了周宛宁和杜怀秋一眼,然后挤出很客气的笑,对他们一礼:“见过二位贵人。” 周宛宁好奇:“你为什么觉得我们是贵人?” 瓜子脸姑娘说:“先前观察门外情况的时候,我就发现门口停了一辆黑轮车,二位也是从黑轮车上下来的。黑轮车所要用的橡胶稀缺,如今大夏只有宫里还有各位亲王才有资格用。” 辩手姑娘一愣:“哦,你还发现了这个。我来猜猜,这位贵人,你个子高,长得壮,莫非就是宋王殿下?” 杜怀秋:“我不是。” 周宛宁:“有没有一种可能,贵人是我呢?” 瓜子脸姑娘的脸色白了几分,小声问:“……陛下?” 周宛宁就非常熟练地去和她们握手:“哈哈哈,微服私访中,微服私访中,不要传扬。二位都叫什么呀?” 辩手姑娘笑起来,说:“我叫李令月,她叫上官婉儿。陛下刚才可是问过我们对秘书局感不感兴趣,天子一言九鼎,能不能帮我们举荐举荐呀?” 上官婉儿也点头:“多谢陛下。” 周宛宁:………… 啊不是,你们叫什么? 周宛宁:“稍等,我联系一下秘书局。你们停在这里等我,不要走动。” 他迅速拉着杜怀秋回到马车上。 “特大新闻!咱们可以办寻亲节目了!我姐和我姐夫可能要有孩子了!” 车里所有人:? 萧何问:“怎么呢,你要把李治调回来,不让他俩夫妻分居了?” 周宛宁着急地拍大腿:“不是!我是说,我疑似帮他俩找到了女儿!” 辛弃疾一下子听懂:“太平公主就在她们当中?” 周宛宁:“我感觉是!反正我觉得可能是!那个妹妹说她叫李令月,她的好朋友叫上官婉儿。虽然我不知道太平公主真名叫什么,但她姓李,又和上官婉儿是好朋友……” 诸葛亮已经熟练拿出木牌拨通了电话。 “鹏举,帮我转接武曌。哎,武皇中午好,我是孔明。有个事儿我得跟你说一下,我们今天在国子监碰上两个小姑娘,一个叫李令月,一个叫上官婉儿……你过来一趟?好的,好的。需要我们做什么吗?不用啊,嗯嗯,没事不用谢。” 挂断之后,诸葛亮微笑说:“让她们稍等一会儿就好。” 周宛宁特意又亲自跑了一趟,跟她们两个说秘书局现在的领导会来考察她俩。 李令月和上官婉儿看起来都很高兴。 李令月嘴甜又活泼,她一迭声地感谢周宛宁,花样百出地歌功颂德。上官婉儿内敛一些,但她一直保持着不谄媚但看起来相当真诚的微笑。 周宛宁自己也挺高兴。 如果李令月真的是太平,那他就要有外甥女了! 如果李令月不是太平,那秘书局也可以多一个人才。 左右都不亏,小皇帝一直在赢! 周宛宁很快乐地回去马车,杜怀秋抱着扩音器跟在后面。 走到一半,周宛宁想起什么,回头问:“你怎么什么都不说呀?” 杜怀秋对他笑了一下:“说什么?” 周宛宁:“比如我们群聊里每天都在乱七八糟说什么太宗始皇,为什么你身边的辛统制会突然和我们一见如故,为什么今天我光靠名字就决定帮助李令月和上官婉儿,这些都很奇怪呀。你不好奇吗?” 杜怀秋想了想,说:“你既然愿意让我陪在你身边,那就代表你希望我去了解这些。总有一天我会猜到原因,或者你会主动跟我说,所以我并不着急。” 周宛宁摇摇头:“不着急归不着急,但我还是想要你主动开口问。你不问,是因为担心自己的好奇会冒犯我。可是我不想要你自己去猜,只要你问,我都会坦白告诉你的。” 杜怀秋思考了几秒,问:“那你愿意告诉我群里那些人名对应现实里的谁吗?我昨天晚上认了很久的人,还是没认出来谁是谁。” 周宛宁:……对哦,大家在群里用的都是上辈子的名字! 周宛宁就打包票:“吃完羊肉我就告诉你!” 杜怀秋笑了:“好。对了,你吃涮锅的时候喜欢什么酱?我带了一些大名府特色的酱,但是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周宛宁:“我也带酱了,我带了芝麻酱。听说吃涮锅蘸麻酱非常好吃。宫里这些年招了不少南方厨子,有个会做沙茶酱,我也带了。我跟你说沙茶酱也是非常好吃。” 诸葛亮挑起一点车帘,从缝隙里看向说说笑笑走来的这对挚友。 辛弃疾在一旁感动地赞叹:“陛下和世子看来也能成就一段鱼水佳话呀!” 正牌鱼水男主角诸葛亮笑了一下,没接话。 他总觉得杜怀秋看周宛宁的眼神有点微妙。 昭烈帝看自己的时候是这种眼神吗? 第152章 第152章 “一台电镀设备,张口就要五百两银子!五百两银子够我一年工资了!这种报销单竟然也敢递上来,把户部当胡亥骗啊?把我当匈奴整啊?!” 诸葛亮给萧何又倒了一点酒,问:“那你批了吗?” 萧何的脸有点红,他大声说:“不批!当然不批!绝对不能开这种口子,这是学术腐败!” 诸葛亮也赞同:“是的!” 萧何:“你也要好好整顿整顿他们!” 诸葛亮:“一定!” 萧何一向是个谨慎的人,什么类似于酒后吐真言这样的事在他身上从来不会发生。 但他也是真的把诸葛亮当朋友。和朋友抱怨抱怨工作本来就是调剂生活的方式之一。 这就是我们大汉相国的羁绊啊! 曹操这种虚假的大汉丞相是不会懂的! 大汉丞相们在嘟嘟囔囔抱怨工作,另一边辛弃疾在和朱棣拼酒。 朱棣一听说能吃涮羊肉,迅速把操练的事搁下,匆匆忙忙地就来了。 嘿!咱老北京好的就是这口!那叫一个地地道道~ 喷不了,这位真是老北京。 这位和蒙古人打过不少交道的老北京还提供了一个新的料理方法,就是冰水煮羊肉。 取冰块、洋葱、姜片、葱段和切好的新鲜羊肉一块儿放到锅里,再加点料酒,行了那就煮吧! 等水开的时候,朱棣就端了盘盐水毛豆跟辛弃疾喝起来了。 “哎,稼轩,你们那头现在有没有用上火器啊?” “在用,在用,非常好用,金狗被炸死几个谋克和猛安之后就不太敢来攻城了,现在只敢在野外袭扰。” “哦!能用上就行!” “不过就是缺炮手,每次瞄准还得计算什么的。我们也给士兵开识字班了,但是认真上的不多。” “那把成绩和饷银挂钩啊!就跟最近这些年新办的学校似的,成绩好的拿奖学金,上台和小宁握手。有书念还不珍惜,浪费!” 朱棣用筷子拨拨已经开始“咕嘟咕嘟”冒泡的大盆,又凑近了辛弃疾,悄悄告诉他: “最近天工司又琢磨出一种新玩意儿。我跟你讲,这玩意儿叫地雷,阴得很,就是埋在土里头,人和马踩着就炸……” 周宛宁和杜怀秋在认人。 周宛宁让杜怀秋把木牌拿出来,调到“群聊”档,他对照着群里的发言一个一个介绍。 “‘嬴政’是大哥,‘始皇’、‘秦始皇’也都是他。他上辈子一统六国,是第一个皇帝。虽然他看起来比较严肃,但他在群里发言并不少,只要艾特他他就会出来回复。” “‘李世民’是二哥,‘唐太宗’也是叫的他。他上辈子是一个年纪轻轻就打下江山的文武全才。呃,提起二哥就不得不提起咱们共同的好朋友为善,纪永徽在群里的称呼是‘李治’,他上辈子是二哥的亲儿子,也是二哥之后的皇帝唐高宗……” 杜怀秋在努力理解大唐伦理剧中:“所以,小纪其实是你的侄子?” 周宛宁:“不,他是我姐夫。” 杜怀秋:“你哪里来的姐姐?” 周宛宁:“我管杨秘书长叫姐。” 杜怀秋:“啊?可她不是太后的同辈人吗……” 周宛宁:“武姐姐才多大,也就比咱们大个十岁,叫姨那不是叫老了吗!” 杜怀秋:“武姐姐又是谁?” 周宛宁:“武姐姐就是杨秘书长,她上辈子叫‘武曌’,小名叫‘媚娘’。哎呀,一会儿她应该就会在群里说话了,你注点意就行。” 果然,等涮锅沸腾,大家开始纷纷夹菜下蘸碟的时候,群里也沸腾了。 李治:[我有女儿了!我有女儿了!我有女儿了!] 李治:[阿耶!我有女儿了!你有孙女了!@李世民] 李治:[我有女儿了!哈哈哈!] 武曌:[下周请各位来我府上吃席,虽然九郎不在京中,但这样的喜事一定要好好庆贺庆贺。@全体成员] 李世民:[啊?] 李世民:[真的吗!恭喜恭喜!哈哈哈哈!我做爷爷了!我做爷爷了!] 李世民:[媚娘辛苦了!哎呀,怀胎十月真不容易啊!但之前怀上的时候怎么没通知我呢?我也好从安南给你们寄点补品什么的。] [李令月加入了群聊] [上官婉儿加入了群聊] 武曌:[太平,叫爷爷。] 李令月:[爷爷!!!] 李世民:[哎!] 李世民:[……不是,这好像不对吧?] 刘彻:[?] 刘彻:[啊?小武你什么时候生的孩子?这十个月你肚子平平的也没鼓起来过啊!] 吕雉:[阿武,不是,你这……你要是真的怀孕了,你怎么不和我说呢,我肯定会给你批产假呀。] 赵匡胤:[哦,京城又有席吃。真可惜啊,又错过一顿饭。时间过得真快,我大侄都生孩子了啊!恭喜恭喜!] 李治:[太平,这是宋王,你赵爷爷。] 李令月:[赵爷爷!] 赵匡胤:[……哎?] 嬴政:[?] 李治:[这是秦王,你嬴爷爷。] 李令月:[嬴爷爷!] 周宛宁:[还有我!] 李治:[这是陛下,你的小宁舅舅。] 李令月:[小宁舅舅!] 周宛宁:[怎么到我就不是爷爷了!!!] 李世民:[不是不是,我没搞明白。咱老李家是多了个神童吗,出生就会叫人和上网了?] 张居正:[进群的还有上官婉儿?] 上官婉儿:[见过诸位。] 王安石:[那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张居正:[我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李治:[阿耶,她是咱家的太平啊,我和媚娘的亲女儿太平!她考上国子监,来京城上学,正正好和媚娘相认了。] 武曌:[好孩子,前些年你吃了太多苦,娘一定全给你补回来。] 李世民:[哦,哦哦,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个镇国太平公主。好孩子,爷爷也给你补!] 刘彻:[孩子都这么大了,那我们还能吃席吗。] 武曌:[能的。] 刘彻:[行,那你刘爷爷给你包个红包啊,孩子。] 李令月:[谢谢刘爷爷!!!] 朱棣:[接出门就捡到老婆儿子闺女。] 赵匡胤:[接出门就捡到弟弟儿子闺女。] 刘彻:[接出门就捡到卫青霍去病霍光。] 嬴政:[不要捡了,宗室在扩大……] 朱棣:[捡到人可以马上开始任用啊,大哥你捡点李斯王翦蒙恬什么的,完全可以帮你分担工作。就像上官婉儿,她不就是一个成熟的官吏吗?] 上官婉儿:[……] 武曌:[太平,婉儿,你们今天就跟我来秘书局。] 李令月:[……娘你不是说今天先给我俩裁新衣服吗?] 武曌:[量尺码不费什么时间。] 嬴政:[我懂了。接出门就捡到李斯王翦蒙恬。] 周宛宁:[大夏最大的人口拐卖事件即将出现。] 嬴政:[这不是拐卖,他们都是心甘情愿跟我们走的,我们这是提供就业岗位。] 张居正:[既然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都来了,我在想,唐明皇李隆基不会也要出现吧……] 李令月:[那我扇死他。] 武曌:[那我扇死他。] 李治:[那我扇死他。] 李世民:[那我扇死他。] 上官婉儿:[赞成。] 周宛宁在群里畅游了好一会儿,杜怀秋提醒他:“羊肉要老了。” 周宛宁低头,发现自己的蘸碟里已经多了几片羊肉。他笑眯眯地看了一眼杜怀秋,然后夹起羊肉开始嚼嚼嚼。 这羊肉确实好!很嫩! 周宛宁也给杜怀秋夹:“你也吃你也吃。” 杜怀秋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推脱,对周宛宁笑说:“多谢。” 周宛宁对这样自然的态度十分满意。 他一边嚼嚼嚼,一边问杜怀秋:“你觉得,咱们大夏有没有战略反攻的机会呢?” 杜怀秋把羊肉正反都蘸上他调的蘸料,说:“其实这两年应当就会有机会了,我回来就是为了和陛下还有诸位相公讨论这一点的。” 周宛宁眼睛“唰”地亮起来:“真的吗?那你昨天在汇报的时候怎么不说?” 杜怀秋:“昨日殿中的人还是有些多。反攻一事耗费巨大,需要慎之又慎。要是提出的时候就遭人反对,那成事的概率也不会高。” 周宛宁欣赏地用胳膊肘碰碰杜怀秋:“哎呀,世子很懂政治嘛~” 杜怀秋也悠悠地说:“我小时候可是听人说过,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想做大侠就得钻研如何为国谋求更大的利益,当然要懂政治。” 周宛宁:“好!非常棒的大侠!你可以开始练《九阴真经》了!” 杜怀秋没听懂:“什么?” 周宛宁:“是一本武侠小说的剧情……我回头讲给你听!你说的机会是什么呢?” 杜怀秋就低声告诉他:“这些年,我和我爹靠边市贸易认识了不少北边的商人。虽然金狗和我们打着仗,但依旧有不少商人在两头做生意,尤其是走私生意,全是暴利。” “靠这些商人,我们也拿到不少金狗的情报。其中有一条,说是北边有不少杂胡蕃人,不属于大夏但也不属于金狗。金狗对他们也瞧不起,防备甚重。” “其中有一支,在金狗成了气候之前就在辽东经营了很久,叫做渤海人。听闻渤海人的首领不堪金狗的奴役,想要依附大夏,与我们里应外合起事。” 周宛宁:“情报确切吗?” 杜怀秋说:“这种类型的情报怎么都不可能确切的,渤海人也防着我们,担心留下证据口实,叫金狗那边起疑。” 周宛宁想了想,招手把其余四个在喝酒的人都找过来。 他让杜怀秋把渤海人想依附大夏的事说了,然后道: “议一下吧。” 第153章 第153章 长城以外都有哪些少数民族? 恐怕此时的少数民族自己都说不清楚。 这个时代的华夷之别不是靠户口本上的“民族”一栏来分辨的。草原和森林中的小部落多如星点,每个部落有自己的姓氏、语言和习俗。硬要说的话,几千人就可以凑一个新民族了。 这些小部落被大夏人非常简单地称之为“杂胡”。 通常只有等到一个足以统一所有部落的强人崛起,这些星星点点的小部落才会被冠以一个可以被统称起来的族群名称。 周宛宁从张居正和王安石的上课内容里扒拉出一些和渤海人相关的内容,只依稀记得一些金人军队里的渤海人将领名字。 在金人崛起之后,渤海人归顺于金人,和其余北方的“杂胡”一样受金人统治。同样,渤海人会被编入金人军队,跟随金人一起南下作战。 杜怀秋特意提到渤海人,当然是因为渤海人和其余杂胡不一样。 匆匆赶来的刘彻就是这么解释的。 刘彻身上的官服还没脱,他刚从鸿胪寺下值,也是饿得有点受不了。 周宛宁在群里问了他一句,说有些和渤海人有关的问题想请教,以及诸葛亮家里有涮羊肉,他就跟风一样卷过来了。 刘彻拿了新的碗筷,简单倒了点芝麻酱,又撒上香油葱花,把羊肉怼进蘸碟狠狠搅上一圈,保证羊肉上都裹满酱汁,再把厚厚一大叠的羊肉塞到嘴里去。 嫩嫩的羊肉和芝麻酱的香气在口腔里同时爆开。刘彻闭上眼睛,此刻就是非常感谢把芝麻从西域带回来的张骞。 不对,大家能吃上麻酱要感谢他刘彻! 刘彻吃美了,心情好了自然也愿意多说话。 等他吃个半饱,刘彻放下碗筷,用绢布慢斯条理擦擦嘴角,开始介绍: “渤海人相较于其他杂胡特殊,原因之一是他们人多,有自己的地盘和势力,更重要的是他们祖上其实是留在北地的大夏人。他们用大夏的文字语言,会书写,比那些小部落要更强大。” 周宛宁皱起眉头:“大夏人?那他们为什么后来自称是渤海人了呢?” 刘彻说:“因为他们从汉变为夷了。” 周宛宁:“不是只有夷被同化成汉吗,汉也能退化成夷?” 还是朱棣代为给出解释:“因为他们留在北地太久了,自然而然地和大夏生出了隔阂之心。正如当年的燕云汉人与宋人有隔阂一样。” 辛弃疾申辩了一句:“北人之中也有忠义之士!我们全家都日夜盼望归宋!” 朱棣说:“稼轩,你们济南当时被金狗和伪齐控制不过两代人,你的祖父依旧认为自己是宋人。可燕云之地丢失可是整整几百年啊。” 几百年过去,足以让两地互相生出厚厚隔阂了。 周宛宁也想到了什么,露出有点烦躁的神情。 “不能这样。”他说,“不能再继续拖下去。时间越久,北方大夏人的国族认同就约淡薄。必须要在我们这一代人解决问题。” 杜怀秋也基于过往经历讲述他的观察情况:“金狗一方面拉拢渤海人,但暗暗也防备着。渤海人无论有多少战功,付出多少死伤代价,但渤海将领是绝无可能在军队里担任猛安的。” 辛弃疾帮忙补充解释:“金狗的军衔制度和我们不同,他们用‘谋克’来指代百夫长,一个谋克可以领一支千人小队。十个谋克合一个猛安,猛安就能领一支军了,可以镇守一方。” “整个金狗的军队里有大约一万人的渤海兵,合起来大约也能有一个猛安。可是金狗把渤海兵打散了,拆开混在各个不同的猛安之中,也是为了防备渤海兵聚众起事。” 周宛宁问:“渤海人对这样的防备不满意?” 杜怀秋笑了一下:“谁能满意。前年金狗犯边,我们当时已经装备了炮。我数过,被逼着冲在前头去挨炸的基本都是杂胡和被俘的民夫,再第二批上来挨炸的就是渤海人,最后才轮得到金狗自己——甚至金狗自己都不敢上来挨炸。” 周宛宁琢磨了起来。 这时候,萧何忽然冒出来一句:“渤海人有反心的确很正常,但他们有何缘由相信大夏呢?” 对于大夏来说,渤海人不也是异族吗? 杜怀秋还没回答,辛弃疾却先笑了:“大夏对他们比金狗对他们好,有时候就连我们都羡慕那帮杂胡。” 朱棣问:“为什么?” 周宛宁:“……因为我们在大名府试点了政策。只要证明不是间谍,并且在大名府治下耕种满三年,无论是什么民族都可以编入大夏户籍,领到属于自己的田地。耕种那段时间也是可以减税的,还能拿到各类高产植物的种子。” 辛弃疾:“因为这个,金狗那边都开始扎篱笆了,就为了防他们农庄上的奴隶逃跑。” 杜怀秋也笑:“饶是如此,还是经常发生奴隶杀掉金狗庄园主南逃的事,现在北面土地抛荒很严重。” 周宛宁感慨:“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啊……”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哪里的种植园都会有人想奋力逃出生天。 刚才诸葛亮一直没说话,收集完信息之后,诸葛亮沉吟道:“诸位讨论的内容我大致了解了。我也觉得可以尝试着接触接触渤海人。” 周宛宁:“孔明赞同了!我想想,这是不是就叫‘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 杜怀秋还没反应过来,朱棣先弹起来:“我不是臭皮匠!” 辛弃疾:“我们怎么及得上孔明呢?” 周宛宁:……好不容易有当着本人说俗语的机会,你们怎么这么不配合! 诸葛亮也提醒:“小宁,不要引喻失义……” 周宛宁绷起脸:“好吧!那列位诸公,三叔四伯,大家继续奏乐继续舞,继续吃继续喝吧。” 杜怀秋又问:“列位诸公又是什么用法?也有典故吗?” 周宛宁:“没有典故!纯粹是我文盲!” 辛弃疾在一旁不知道作何表情才好,萧何已经开始唉声叹气了。 唉,教育失败。唉,大夏未来。唉,文盲领导。 朱棣却很乐观:“小宁的文化水平已经很够用了,他不仅会批奏折,还会背很多诗词呢。小宁来背一个。” 周宛宁张口就来:“汉皇重色思倾国,御宇多年求不得!” 继续动筷的刘彻:? 刘彻:“有我什么事儿?好端端的为什么骂我?” 辛弃疾马上解释:“不是说你,是说唐玄宗李隆基。” 刘彻:“那说‘唐皇重色’不行吗!” 辛弃疾:“写这首诗的白居易是唐朝人,直接摆明了讲‘唐皇’可能会被上头罚。所以……玩一些指代的手法……借古讽今这一块……” 刘彻不太高兴:“这首诗是讲什么的?” 辛弃疾说:“呃,讲李隆基和杨玉环的故事。” 刘彻:“杨玉环是谁?” 辛弃疾:“是他的贵妃。” 朱棣补充:“以前是他儿媳妇。” 刘彻:? 刘彻气得直蹬腿:“不是,有病吧!为什么要用我去指代这种人渣呀!” 周宛宁灵机一动,说:“汉皇有很多呀,有没有可能,汉皇不是说的你呢?” 刘彻:“那是谁,除了我,汉皇最有名的是谁?” 萧何:“……咳。可能是刘邦。” 周宛宁:“哦那还是让四哥你受点委屈吧。” 刘彻的表情有点扭曲,他看向辛弃疾,说:“小辛,听说你写诗写词喜欢用典,你文化素养应该很不错。来,你跟我说说,都有哪些唐代的屎盆子被扣到我头上了?” 辛弃疾:“……呃,我回忆一下啊。最有名的应该是杜甫的《兵车行》,‘边庭流血成海水,武皇开边意未已’。” 刘彻:“……诽谤!” 朱棣:“也没诽谤啊,这不都事实嘛。” 刘彻:“朱棣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朱棣:“我没在晚年下轮台罪己诏,嘻嘻。” 刘彻开始去挖花椒,准备全部放到朱棣的料碟里去。 周宛宁端着碗,拉着诸葛亮和杜怀秋缩到另一边,开始讨论要怎么接触渤海人。 “其实没什么稳妥的方法,毕竟渤海人也都在北边,而且书信也不够安全。最可行的就是派使者亲自去见渤海人的首领,和他们敲定举事起义的前后事宜。” 周宛宁摸摸下巴:“可是这个使者……去了也是九死一生啊,谁愿意去呢?” 杜怀秋说:“我手下有很多和金狗有血海深仇的军士,他们都愿意。” 诸葛亮提出一点:“但使者不仅仅只是不怕死就可以了,还需要足够聪明,拥有随机应变能力,并且能够和渤海人谈判。万一渤海人使诈,使者要是看不出来,那吃亏的还是大夏。” 周宛宁忽然想到了什么。他看向另一边的刘彻。 辛弃疾已经列举到王昌龄的诗了:“昨夜风开露井桃,未央前殿月轮高,平阳歌舞新承宠……” 刘彻:“这不指名道姓说的我吗!!!” 辛弃疾:“不是,讽刺的是李隆基和杨贵妃。” 刘彻:“唐朝人怎么回事啊!” 周宛宁嘀嘀咕咕:“汉使,我们现在需要汉使……” 第154章 第154章 一开始被召入宫议事的时候,纪景还没意识到之后会发生什么。 作为宰辅,如今大夏的文臣之首,纪景平日里需要相当频繁地入宫,与太后还有政事堂的其余几人商议国朝大事,并辅助太后做出决策。 十年过去,政事堂和吕雉已经合作得相当好了。 吕雉是一个非常好的领导。 和不少大臣先前所担忧的不同,吕雉在行事风格上并不激进。 她在处理问题的时候很少会说一些宏大的口号。与之相反,赵佶在位时他经常把“收复故土”、“北伐一统”挂在嘴边,结果拨出去的军费都进了私人的口袋。 吕雉更关心具体的细节。她在乎田亩的账面数据和实际数据能否对应,税收数额的波动情况,还有兵员的真实待遇。 纪景觉得自己在吕雉手底下能干一辈子! 不过这种隐秘的心思是绝对不能往外说的。更何况太后的接班人也并不差—— 随着周宛宁的年龄逐渐增加,吕雉也十分刻意地开始让他亲自处理政务。朝臣们很快发现在小皇帝手底下干活是另一种舒适: 周宛宁是个让人感觉如沐春风的皇帝。 无论是谁,在和他相处的时候都会很轻易放松下来。周宛宁会记得他们每个人的名、字、籍贯、喜好、特长、习惯,在交谈的过程中,周宛宁会让人觉得自己正在被重视。 对于一个以“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为人生信条的封建士大夫来说,被皇帝如此关注和关切,简直是人生的梦想在此刻实现。 周宛宁对此也很坦然。 对啊,他的优点就是很擅长获得别人的好感,为什么不利用起来呢? 人事即政治,没有人情的政治是短命的,周宛宁就是在实践。 平时刷的好感,在需要找人当使者的时候也充分地派上了用场。 紫宸殿。 杜怀秋把渤海族不满金人,想要投靠大夏的情报很详尽地讲给了在场的大夏核心政治人物们听,并提出了派遣使者和渤海族首领接触的建议。 对于这个提议,政事堂并没有什么意见。 对他们来说,遣使接触是一件小事,成与不成都对他们自身没什么利益损失。 纪景很赞同杜怀秋的判断。如今大夏的国力相较十年前已经有了大幅增长,国库充盈,晋王李世民和宋王赵匡胤也练出了两支精干的军队,完全可以尝试着北伐。 目前只是缺一个突破口而已。 作为保守派的领袖,吴寂也提出了一个需要考虑的问题: 遣使固然是良策,唯一比较麻烦的是,万一使者被渤海族扣下来了,或者是被金人抓住了怎么办? 使者被折磨不说,金人和渤海族若是用人质要挟大夏,到时候是赎还是……? 作为鸿胪寺卿,刘彻脱口而出一句:“那不是正好吗!” 在场的人:? 刘彻说:“要是使者没死,我们就出兵强行救回使者,再灭了他们的族,灭了他们的国。” 吴寂:“……要是使者牺牲了呢?” 刘彻:“为了给使者报仇,我们就出兵强行抢回使者的尸首,再狠狠灭了他们的族,灭了他们的国。” 嬴政忍不住问:“照你这么说,为了宣战,就算对面对使者礼遇有加,使者也会强行在敌国境内制造事端?” 刘彻转头看他,脸上是温暖的笑:“猜对咯。” 嬴政:………… 总觉得他微妙地理解了当初秦国人面对张仪的心情。 这么坏的人和自己是同一边的,安心的同时还是感觉有点丢脸,而且还有点怕他哪天被人暴打。 吕雉赶紧制止刘彻这种路径依赖,说:“使节不是消耗品,你不能如此对待甘愿为国出使的忠义之士。今日殿内的商谈也不能外传!” 刘彻:“……行。” 周宛宁说:“依我之见,这次派遣的使团正使级别不应太低,免得叫渤海人觉得大夏缺乏诚意。但级别也不能太高,以防渤海人心生歹念,铤而走险真做出绑架扣押的行为。” 刘彻觉得弟弟只是在说正确的废话。 为了出使的人选,殿内又是一轮新的拉锯。 纪景认为使团的正使应当由兵部的人担任,毕竟接纳渤海人投效的最终目的还是以此为突破口攻打金人。 兵部的正使能更方便地和渤海人商讨出兵事宜,也可以实地判断渤海人的虚实。 吴寂觉得使团的正使应当从鸿胪寺或者礼部挑一位位高权重者,副使由大名府当地杜家麾下的人来担任。 正使是做事的吗?正使就是签字的时候出面的吉祥物啊!真正谈事拟定细节的都是副使和底下的人。 人家杜家在大名府经营了十年,就算出兵那也是人家杜家先派兵,挨打也是大名府先挨打,兵部的人怎么了解当地的情况呢? 两相僵持之下,刘彻突然说: “我去!我来当正使!” 殿内其他人:? 嬴政深吸一口气,咬牙说:“你是亲王,鸿胪寺卿,你去算什么?区区渤海何德何能?你要是去了,叫天下人怎么看陛下!” 派个亲王深入敌后去谈判算啥意思,派质子啊? 天下人只会以为周宛宁这是派自己亲哥哥去送死。 老一辈别照着老攻略玩游戏,战国版本早就已经过去了! 刘彻却不为所动:“我足够有地位,也能相机决断,还有一定的自保能力。” 吕雉却一眼看穿了刘彻的想法。 这小子还是不死心!旧病复发了! 她挥挥手,先给会议按下暂停键,说:“正副使的人选容后再议,先把使团的基本框架组建起来吧。世子,既然是你提出来的建议,那就由你来安排。看上谁了,就来找我或者陛下写条子。” 杜怀秋行礼道:“遵命。” 吕雉:“行,散了吧。秦王还有齐王留一下。” 纪景撤离的时候还扫了一眼刘彻,心说齐王肯定要挨骂了。 果然,其余人一走,吕雉就冷冷地质问刘彻:“你把这次出使当做刷功德的机会了?你以为你能靠一次出使就名留青史?” 刘彻理所当然地说:“一次不行可以再来几次嘛,张骞也不是只去了一趟。” 吕雉:? 嬴政在一旁头脑风暴,从张居正告诉他的后世历史里面搜索“张骞”这个名字。 周宛宁从侧殿里招招手把桃花叫出来,然后领着狗坐到嬴政旁边,悄悄提醒他:“张骞是四哥派去西域的使臣,他从西域带回来超——级多的好东西和好吃的。” 嬴政想起来了:“博望侯凿空西域,我记起来了。” 他在这个世界刚复生的时候就发现此地许多吃食自己根本没见过,后来才知道原来都是从西域传进来的。据说上辈子这个连通了西域的人就是张骞。 从张骞流传后世的名声来看,刘彻眼馋出使的功德也确实正常。 更何况和他嬴政比起来,刘彻这些年在香火功德的积攒上进度落后非常多。 俗话说“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先前刘彻主要的工作方向是在启蒙教育上,可启蒙教育这类工作从来不是一时之功。 想要成为“大夏杰出先进的教育家”,刘彻还有的熬呢。 这么一看,出使不是更快速的一条路吗? 汉使究竟该怎么做,刘彻可太熟了! 他带队往渤海人的地盘上一去!站那儿就问渤海人首领:“你配不配合大夏?” 渤海人首领说配合,那刘彻就接着命令:“好!那你明天就出兵去打金狗!” 什么?不愿意?那他看这帮渤海人也不是真心归顺! 哇呀呀呀!待他回到大名府,点齐精兵,这就杀个回马枪是也! 要是渤海人首领说愿意,那刘彻就顺水推舟,领着渤海人就杀金狗个措手不及! 吕雉:………… 不是,刘邦怎么有这么个横冲直撞的曾孙? 她记得当年薄姬也是个性格很内敛温顺的人啊! 吕雉咬着牙问:“万一渤海人打了歪主意,想扣押你为质,把你送给金狗呢?” 刘彻:“简单,那我就当场对渤海人宣战,并召唤鹏举杀出重围。” 吕雉:……………… 吕雉:“我就该没收你的牌子!!!” 她上辈子又没欠薄姬的,怎么这辈子还要帮她照顾曾孙啊! 刘彻摊开手,问:“除了我是亲王,身份有些过于高以外,难道还有什么问题能阻碍我出使吗?” 吕雉厉声道:“亲王就是最大的问题,你是小宁的亲哥哥,任谁知道了你的身份都不可能不多想!这次出使一定是秘密的,万一真的被金狗知道了,鹏举都不一定能保住你!” 刘彻说:“那我就假借别人的身份去,事后成功了再恢复身份。没事,我不介意的。只要史书能正确记载就没问题。” 这完全是直接奔着名留青史去的! 嬴政叹了口气,说:“四弟,你的表现让我想起一类人。” 刘彻骄傲道:“我知道,纵横家!” 嬴政:………… 嬴政无语了:“你以为纵横家是什么好人?纵横家是一群周旋于列国之间的摇唇鼓舌之辈,他们随时可以抛下雇主,投身于新的国家,在他们眼里没有忠诚一说。” 刘彻:“但我的忠诚不可能被怀疑啊。我是全天下最不可能投奔异族的人之一,仅次于小宁。” 嬴政直接戳破:“可你却会为了你个人的功业,做出把战果凌驾于一切代价之上的选择。若是牺牲一万个人就能达成你的目的,你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牺牲他们。和你一起出使的使团怕是凶多吉少。” 刘彻冷笑一声,问:“始皇帝什么时候这么爱惜民力了?” 嬴政沉沉地说:“人都会变。但你几乎没有变,刘彻,你应该反省。” 刘彻也怒了,他伸手凌空去指嬴政,厉声道:“你又比我高尚到哪里去?不会京城百姓给你送了几面锦旗,你就真以为自己是青天大老爷了吧?你不也是为了香火才装出一副爱民的模样吗!当初你怎么不善待善待六国人呢?” 周宛宁赶紧挤到他们中间,他让桃花去扒拉刘彻,他去拉嬴政的腰带,努力劝架:“好了好了,好了好了,不要人身攻击……” 秦皇汉武没有必要踩一捧一……俩人都差不多…… 嬴政分毫不让,对刘彻说:“你若坚持要去,就必须端正你的态度!你是去争取盟友、为大夏减少未来开战后的损失的。” “若是想宣战,大夏大可以现在就吊民伐罪,列举金狗条条罪状,把他们打成夷狄后召天下共击之,何必花这么多时间周旋经营?” 周宛宁敬畏地看向嬴政:“哇……大哥你还会这一招……” 嬴政:不然六国的土地是秦国祭天的时候拿腊肉跟老天换的吗? 刘彻当即咬破手指,将鲜血涂抹于面部,起誓道: “我刘彻若能出使,必当以大夏的利益为优先,尽力替大夏斡旋。若心存一己私欲,刻意牺牲同袍,天罚之!” 誓毕,大殿内一片寂静。 良久后,吕雉轻轻地叹了口气。 她问刘彻:“你想挑谁做你的副使?” 第155章 第155章 纪景从紫宸殿中出来之后,迎面碰上了带着一串秘书经过的武则天。 那些秘书都是新选上来的姑娘,穿着统一制式的鸡心领上衣和高腰裙。不过她们在装饰上都花了不少自己的心思,有的在腰带上串了珍珠,有的挂了绣得漂漂亮亮的小香囊。还有个姑娘手巧,在头发上用缎带和自己的头发一起编了小辫儿,还挂了小铃铛,一晃一晃的非常可爱。 这一串姑娘们跟在武则天身后,像一群发出细嫩叫声的绒黄色小鸡,而武则天就是最艳丽也最骄傲的那只领头凤凰。 见到纪景,武则天脸上就自然地漾出笑,亲亲热热地上前招呼:“纪相公。” 纪景也很不失体面地对她微笑点头:“杨秘书长。” 周围的人见怪不怪。只是武则天身后那串姑娘们目露好奇之色,还有胆大的把脑袋支出来偷偷地打量纪景。 京城里人人都知道纪景和武则天的关系,十年前那场婚礼轰轰烈烈,纪景早就已经认了命。 武则天可是以女官的身份从宫里出嫁的!嫁妆把整条朱雀大道都塞满了,一路敲锣打鼓绕了皇城一圈才进了纪府。 那天婚宴的盛况纪景已经不愿意再回忆,他也不愿意再让几个亲王兄弟们来他家喝酒了。 晋王喝醉了跳舞,宋王喝醉了打人啊! 小皇帝是不喝酒,可小皇帝端着杯果汁跑到各桌边去认人,和赴宴的各部官员亲切交谈,问他们家庭情况,儿女婚姻,搞得大家都相当谨慎克制。 当时孙康顺以及两家和他一起谋逆的罪人刚被砍完头,从他们家里抄出来数万两金银。坊间盛传太后尝到了甜头,磨刀霍霍打算再挑几个豪族放放血。 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小皇帝和他们聊家庭情况是想干什么? 套话? 厅堂里十分安静,大家缩着脖子吃菜,衬得晋王拉着新郎官大哭的声音更加刺耳。 时不时还夹杂着宋王拖拽枢密副使的催促声:“来练练,来练练。你不是号称身法一绝吗?来来来,过两招,点到即止。” 武则天没有像传统新娘子一样盖着红盖头在后院安静等待,拜完堂她就换了一身衣服到前厅来如常吃席。 当然,也有人私底下说三道四,说武则天根本不是女官,是先帝嫔妃。 但这些人吃到一半,忽然神奇地消失了! 纪景本来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后来他发现武则天在婚宴结束后特意给皇城司的魏公公塞了点东西,纪景也大概知道是谁帮忙处理了一下。 平心而论,纪景其实真的很满意武则天这个儿媳妇。 纪景在知道儿子的婚事已成定局的时候,就耳提面命地和老妻再三强调:不要把这个儿媳妇当媳妇来对待,要当传统婚姻里的女婿来对待! 什么立规矩,侍候公婆,催生……这些事统统不许做! 提都不许提! 根本原因在于,除去女子身份,武则天她其实就是个朝堂新贵。 还是太后和皇帝心腹中的心腹,和那帮亲王几乎平起平坐的那种。 太后还是德妃时,武则天就与她结盟相伴,一起筹办秘书局的事务,现在更是替太后执掌秘书局,在政事堂议事时也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小皇帝还管她叫姐姐! 谁家要是能有一门这样的姻亲,晚上做梦都要笑醒了。 更何况他们的好大儿还跟着了魔一样喜欢她。 ……不过他们家好大儿回京之后确实就跟着了魔一样,不光找了个媳妇,还认了个比他年纪小的亲王当义父。太吓人了,真的。 这么多年过去,纪家始终和武则天保持着亲密关系。纪家对她是尊重礼貌又不失拉拢,武则天也投桃报李,在适当的时候会充当纪景和太后之间的沟通桥梁,有时候给纪景透一透太后和皇帝的意思。 和纪景这么一碰面,武则天回头对她身后一个女官吩咐了几句,那名女官就领着小姑娘们率先行礼离开。 “太平,婉儿,你们留一下。” 武则天招招手,留下了两个小姑娘。她们很熟稔地凑到了武则天身边,其中一个正是刚才伸头出来打量纪景的。 纪景不知道武则天这是要干什么,他只好等待对方开口。 武则天笑着说:“纪相,好消息。我和为善有孩子了。” 纪景:………… 纪景:“啊?!” 不是,他儿子现在不是在信阳军担任正四品知军,拱卫京畿呢吗? 难道他儿子偷偷摸摸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跑回京城了? 不能啊,儿子回来肯定会回家看他的! 纪景还在拼命思考,武则天就拍拍挨她最近的那个小姑娘的肩膀,说:“太平,这是你阿耶的爹,纪相公。” 那个看起来明眸善睐的活泼小姑娘就对纪景甜甜一笑,说:“纪相公,我叫李令月!” 武则天又拍拍那个瞧着文静沉稳些的姑娘,说:“这是婉儿,太平的好姐妹。麻烦以后纪相也多看顾着点两个孩子。” 纪景勉强给武则天这个行为找出了一个看似说得过去的理由:“你,你收了个义女?” 武则天:“算是吧。哦对,为了庆贺找到太平和婉儿,我过几日会在府上设酒摆宴,陛下和京中的殿下都来。纪相,这是帖子。” 纪景没接帖子,而是赶紧确认:“为善知道你认了个义女的事儿吗?这姑娘原先家里是做什么的?” 武则天道:“为善当然知道,为善要不是回不来,他一定亲自安排宴席。我们太平这辈子可真是吃了苦啊,唉,她小时候就无依无靠的,幸好她和婉儿早早相认,才有机会上学……” 见武则天说得动情,太平特别自然地挽住武则天的胳膊,说:“娘,都过去啦!最重要的是我们一家人以后齐齐整整的!” 武则天慈爱地低头看她:“嗯!” 纪景:??? 纪景谨慎地问:“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呢?是出于什么契机才觉得彼此有这个母女缘分?” 武则天:“前世注定。” 纪景:“哦我明白了。” 和他儿子认晋王做义父一样的病。 怎么前世因果这玩意儿在他家族里传染啊?! 纪景干笑一声,接过帖子,用他几十年政治生涯培养出来的超强意志力表演出了波澜不惊。 武则天笑眯眯地目送纪景发飘一样离开,然后告诉自家孩子们:“纪相公哪儿都好,做事雷厉风行,为人也很正直,就是精神比较纤细敏感。” 太平清脆道:“知道啦,娘!我们以后不去吓唬他!” 武则天又笑了,说:“好孩子。走吧,趁这个机会,我领你们再去见见太后。” 她们三个在侧殿稍稍等候了些许,等到正殿里的人把出使的事敲定了,武则天才带着两个姑娘进去。 见到吕雉,吕雉却先对武则天说了一个更重要的消息: “接下来会有大量军事调动,秘书局要准备起来了。” 出使是一项秘密的工作,即便在大夏朝堂也没有几个人知晓。 杜怀秋挑选使团人员的时候,也并没有挑明说是出使,只是打着“前往大名府前线考察”的旗号和他认为适合的人接触。 可军队调动无法掩人耳目。 李世民和赵匡胤同时接到了回京的诏令。 李世民把安南的诸项事宜安排好,看着一车一车的橡胶、象牙和木材如流水一般和他一起上了海船。 自安南扬帆起航,沿海岸线一路北上,途径儋州、广州、泉州、宁波,李世民在松江下了船。 在群里听说李世民到了松江,周宛宁还挺兴奋,问李世民松江房价多高。 李世民派人问了一圈,说这几年松江房价涨得快,自从朝廷在这儿建了造船厂和纺织厂,每年还总有吃不饱饭的灾民涌入这里做工,松江的房价就一年比一年高了。 不过松江原先大部分被淹在海里,如今海水退去,可还是有大片土地不适合盖房。 周宛宁说你不懂,投资就是要投这样的地段。 李世民说孩子以后有关投资的事情你还是别琢磨了,好好当皇帝吧。 海船在松江卸了货,李世民把货物大部分在松江港就地扑卖,换成银子之后,把这些银子沿长江航道西去运向京城。 至于李世民,他没跟着银子一起走。 他先到纪景的江南老家送了几箱安南特产,考察了一下纪家族人有没有仗势鱼肉乡里。确定没有之后,他采买了一些当地的特产水蜜桃,北上自淮河一路赶到了信阳。 李治就在信阳军做着一把手知军。 他们父子已经有好几年没有相见了,虽然在群里还是能便捷地聊天,但光是聊天是解不了相思之苦的。 还没下船,李世民就看到码头上迎接的人群了。他抑制不住激动,扒着船舷就掏出了望远镜。 “阿耶——” “雉奴!” 等船终于靠岸,李世民急不可耐地挤了下去,冲到李治面前就又要落泪: “雉奴,耶耶这一去竟然就是整整四年,四年啊,人生又有多少四年……” 李治也相当动情:“阿耶,你长高了,也黑了!” 这倒是真的。李世民去了一趟安南之后简直黑得和赵匡胤不相上下。 当着信阳军出迎的其他官员的面,他俩不好太过明显地迎风落泪。于是李家父子赶紧上车回府,李治早就安排好了接风洗尘的热水和宴席,打算让李世民好好安歇。 粗略见了见信阳军的主要官员之后,李世民就在李治府上住下来了。 他十分彻底地沐浴了一次,换上便服后,李世民清清爽爽地去找李治,也叫底下的人把他从安南带过来的水果洗干净切块,和江南的水蜜桃一起摆盘端上来。 他和李治一起没骨头一样摊在榻上,父子手边各放着一盘果切,他们就用小银叉子叉起来吃。 “……纪家瞧着也还行,我替你去看了,是有些族人做了些不法之事,我也都收拾过了。犯重罪的没听说有,我也都敲打了一通,你和纪景暂且可以放心。” 李世民说着说着就有点困,他打了个呵欠,又问: “信阳这边你有没有遇到什么难处?若是需要耶耶,耶耶走之前帮你摆平。” 李治在吃荔枝。他把荔枝核吐到帕子里,想了想,说:“还真有件事得拜托阿耶帮我看看。” 李世民坐正了一些,问:“什么事?” 李治说:“南边的大别山一直有匪患。好几年前就闹个不停了,还冲进过县城劫走过知县。萧何前些年去了淮南西路任职,几年下来山匪稍微消停了点。等萧何一走,他们又开始四处流窜,搅得三省都不得安宁。” 李世民就招招手,道:“地图。” 下人把地图拿来之后,李世民略一看,笑着对李治说:“这匪啊,地方上确实难以对付。你要是真想把他们剿干净,倒也不急于这一时。等阿耶回京,请一道旨,得让三路的知军和安抚使都出动才行。” 大别山位于三省交汇之地,山脉绵延,其中有无数小道。山匪们都不能说是狡兔三窟了,那简直是百窟,他们在山里修了少说几十上百个据点。 一般来说,剿匪的官兵都会从自己的辖区进攻。这些山匪得到消息之后根本不会和官兵纠缠,很轻易地就从当地通过山路流窜到了山的另一边去。 今天是淮南西路的官兵来剿,那山匪连夜就跑去荆湖北路。 若是淮南西路和荆湖北路的官兵合围呢? 那就向北,跑到京西北路! 李治沉吟道:“我倒也不是想清剿他们。只是我这些年总觉得这些山匪有点古怪。” 李世民插了片水蜜桃,含进嘴里,就感觉桃肉甜滋滋地在口腔里化开了。 “他们是匪,这些年他们也不少杀人。可他们下山之后也不洗劫平民,还会给寻常人看病、发药,所以不少人愿意给他们通风报信。” 李世民问:“那他们杀什么人呢?” 李治说:“豪强富户,也杀官。但杀的都是恶名在外的,杀完之后民间总是一片叫好。我感觉他们都快成黄巾太平道了。” 李世民拿手支着下巴,冷笑一声:“看来山匪里头有高人,这些匪也想做张角啊。” 李治:“所以,阿耶,既然你来了,我就想和你一起去探探这帮怪匪的虚实。听说他们最近派了人到信阳附近看病发药,咱们不若就装成病人去看看究竟。” 第156章 第156章 派驻安南的玄甲军正在分批逐步回京,其中有一支跟着李世民来了信阳。 这一回李世民带着李治先去打探情报,玄甲军驻守在信阳先不动。 山匪的行踪当然不会这么轻易就让人知晓。 不过李治也早就暗中留意着。这帮山匪主要的敌人是名下拥有大量田亩的豪强,这些人比官府更怕山匪,对他们动向的关注也更高。 所以,李治只需要时不时找这些人打听打听,就模模糊糊能得到一些消息了。 “最近总有一伙儿人竖着一块红色‘十’字旗出没,他们给人免费看病,若是穷苦人抓药,他们也只收很少的钱,或者干脆白送。若是穿着富贵的人,诊金便要一两银子。” 李治把这消息告诉李世民,李世民哂笑一声:“活见鬼,大夏还出了个药王菩萨了。雉奴,你信这世上有这样的善人吗?” 李治说:“肯定有。小宁不就给人看病成瘾吗?” 李世民:………… 还真不好反驳。 赵佶在当皇帝以外的副业是搞书画,周宛宁在当皇帝以外的副业就是看门诊了。 他现在已经把文终堂辐射到了能够铺设水泥路的城镇,光京城里分店就有五家。 周宛宁现在每周要去京城里的文终堂总店出一次门诊,也不收多少钱,也不让别人叫他陛下,就要患者叫他“周院长”,纯瘾大。 李世民只好说:“小宁那是道德高尚!这帮杀人土匪给人看病图什么?” 李治笑道:“无非是把民众裹挟进来,收买人心。不过他们此举倒也确实救了无数性命,比寻常土匪要好上几分。所以我想请阿耶去探探究竟,若是可行,诏安比清剿要更好。” 李世民点头:“我也这样想。国家正是用人之际,少耗些兵马粮草在这儿,就能多凑一些送去北边。” 于是这父子二人就更换衣衫,作出富贵人家公子出游的样子,佩剑负弓,骑着马便到乡野间去了。 此时正值春暮,田间的小麦正在抽穗,暖风吹来一片青绿。 李世民与李治悠然前行。走了一上午,只见田间地头一派祥和,农人劳作,小商贩赶路,还有零星路过一些工人在测量路长,准备铺设电线。 自从电报研制成功之后,全国各地便开始陆续建起电报站了。同时,电气设备也逐渐被发明出来,例如电灯,电镀。但推广到全国的过程还是十分漫长,毕竟基础建设需要慢慢来,是个以百年为计的大工程。 路过这些工人时,李世民还停下来和他们聊了聊,得知京畿地区准备把电报铺设到县城,再逐步向周边延展。 重新上路之后,李世民很高兴地对李治说:“这下信息传播更快了,政令一出,顷刻便到。治理天下越发简便!” 李治也笑道:“孔明果然神仙手段。老百姓都说,这电是国师从天上偷下来的,还有人怕老天发现,惩罚用电的人呢。” 李世民只好叹气:“民智未开才会这么认为。还是要办更多官学啊。” 二人走了一上午,没发现土匪的踪迹,也都有点饿了。 偶尔看到天边有飞鸟的踪迹,李世民便张弓搭箭,须臾就见到鸟应弦而落。 他们就又改换方向,说说笑笑地向着飞鸟落地的方向行去。 来到飞鸟坠落之地,他们发现鸟落到了农家的麦地里。 田地边搭着一小间农民歇脚的草棚,此时草棚也被占着,一群农民打扮的年轻人就在阴凉里歇脚烧水。 其中一个戴着草编帽的男人用非常标准的农民蹲姿势蹲在草棚里头,见李世民二人骑马靠近,他就站了起来,单手托着陶碗,眯缝着眼睛观察二人。 李世民翻身下马,挺礼貌地向那草帽男人叉手行礼,道: “老乡,这田是你家的吗?” 草帽男人一开口就是很浓厚的口音:“不是。咱都是路过,歇一下。” 李世民点点头,然后又踮脚张望了一圈,大致估量了一下鸟大概掉到地里什么位置了。 草帽男人见他背着弓箭,又是一副公子打扮,大概也猜到了:“刚才有只鸟掉下来,是你打下来的?” 李世民笑说:“是。” 草帽男人于是说:“这样吧,贵人你穿着好衣服,也不方便下田。咱帮你把鸟拾回来,你看着给点赏得了。” 李世民觉得这样也不错,又叉手一礼:“多谢老乡。” 他从袖袋里摸出一小把铜板,笑吟吟地递上去:“再麻烦老乡分几口水喝吧。” 李世民给的钱不少,草帽男接了之后掂了掂,抬头也对李世民真心实意笑了笑。他回头喊了一声,用方言对那些烧水的农人说了些什么,其中有个小伙儿就一声不吭地下田去了。 草帽男又用脚踢过来一条有点破烂的木头长凳,说:“贵人坐,等水开了,咱给你们倒。” 李治把马栓好,用帕子垫了之后才坐下。 李世民有心向这些农人打听情报,就坐得离那草帽男近了些,问: “老乡,你知不知道这附近有个打着红色十字旗的大夫?” 草帽男把草帽取了下来,当做扇子给自己扇汗,又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眼李世民,说:“贵人也是来找天师看病的?” 李世民:? 什么玩意儿?天师? 不是吧,这帮土匪的领头人不会真是张角吧?! 李世民抑制住嘴角抽动,点头说:“是,我们就是听说了天师的名气,特意来信阳求医。” 草帽男摘了草帽,迎着天光也露出了真容。他同样晒得皮肤偏黑,但容貌端正,身形高大结实,是很标准的淮海人长相。 他撇撇嘴,眉宇间没有对李世民父子这样富贵人家的畏惧,隐隐倒有点不解:“可你们有钱,城里什么样的好大夫找不到?非要到乡下来做什么?” 李世民说:“天师……天师更灵验呀。” 草帽男:“你们有什么疑难杂症,非得找天师看?” 李世民一指李治:“我弟弟!他有病!” 李治:? 李治:我有病吗? 草帽男:“他有病吗?” 李世民:“是啊,有病。这孩子打小身体就不好,哎呦,你是不知道,爷娘从小就操碎了心啊,能请的大夫都请过了,甚至庙啊观啊也都拜过。他发烧高热那都是家常便饭了,年纪稍微大了点还犯头风,一疼起来就没完!” 李治也只好相应做出有点虚弱的神态。 草帽男听了,也很同情:“头痛是要命,年纪这么轻就头痛,够倒霉的。” 另一边,农人也把死鸟捡回来了。李世民道过谢,用帕子裹着拔出箭矢,然后熟练地掏出小刀,在路边就给鸟放血。 草帽男将烧开的水给他们分别倒了两碗,还特意先用开水给陶碗烫过一遍才盛的水。 李治刚才一直盯着烧水的人,就是为了防着他们在水里做什么手脚。见无事发生,他也接过水碗,开始轻轻吹水。 一边吹着水,李治就轻轻和草帽男搭话:“这位老乡,你们这是要到哪里去啊?” 草帽男说:“去罗山县吃席。有个老邻居突然发财了,搬到县城里去置业,还给他家老母摆了流水席的寿宴。咱们哥几个趁这个机会去吃点好的,开开荤。” 李治说:“巧了,我们也去罗山县。可我听说罗山县闹土匪啊,老乡你们这一路得当心。” 草帽男眼皮也不抬:“土匪有什么可怕,真正吃人不吐骨头的都在县衙里头。” 李治更好奇了:“这从何谈起呢?” 草帽男却不再言语了。 李世民把射下来的鸟处理完毕,又薅了点麦秆把鸟拴在了马鞍边。就在他认真打结的时候,却又听见远处路上又传来马蹄声。 他抬起头,眯着眼睛去看。 只见一匹杂色马卷着路上的尘土奔来,马上坐着一名布衣高冠的男子,近到能听清声音的距离了,那马上的男子就特别兴奋地大喊: “老朱——我——捡回来——一只——奶牛——” 草帽男闻言,脸色骤变起身:“奶牛?!” 什么情况!谁能捡回来一头奶牛? 棚子里安静喝水的农人们全呼啦啦涌到了路边,李世民和李治也好奇心大起,伸长脖子去看。 只见那高冠的男人在接近草棚的时候就赶紧勒住缰绳,轻巧地一蹦就下了马。 他喜气洋洋地凑到草帽男前头,炫耀般地说:“老朱,哎呦,编都编不出这么巧的事儿!咱们那仓库不是闹耗子吗?有了奶牛就没问题了。” 这时候李世民才知道和他交流的草帽男姓朱。 老朱看起来也是对这个戴着高冠的男人没脾气了,他干巴巴地说:“老刘,奶牛逮不了耗子……而且牛呢?你也没牵着牛啊。” 老刘就伸手从衣襟里去掏:“怎么不能!” 李世民注意到老刘怀里鼓鼓囊囊的。 他手一伸,献宝一样摊开手掌,赫然是一只巴掌大的黑白色奶猫! 奶猫跟一只毛茸茸的小虫子似的,尾巴尖尖因恐惧而发抖,“咪呀!”地向周围的人类发出微弱警告。 老朱:“这是奶牛?!” 老刘理直气壮:“对啊!奶牛!白的地方是奶,黑的地方是牛。有的猫牛多奶少,有的猫奶多牛少,但是这只的品相就是牛和奶的比例刚刚好……” 老朱的眼神已经彻底死了。 老刘眼珠子一转,看向了草棚里面陌生的两张面孔。 他打量了几眼李世民和李治,忽然有点惊奇地扬起眉毛,然后捧着他的奶牛凑上前,问:“两位贵人这是要去哪儿呀?” 李世民笑说:“去找红十字旗的天师看病。” 老刘“嘿嘿”笑说:“那巧了!我捡着奶牛的时候刚好听说天师在罗山县呢。我们兄弟几个也打算找天师看看,听说天师看病不收钱。” 李世民欣然道:“既然同路,不然同行?” 老朱立即出声拒绝:“怎么好和贵人一道——” 老刘打断他,说:“好!我喝口水,咱们一会儿就走。免得到晚了赶不上吃席。” 李世民和李治退到草棚的一角去继续喝水,两个人旁观这群农人用方言土话交谈,老刘一直端着他那只奶牛,李世民盯着老刘看了很久,总觉得这人有点眼熟。 李治低声说:“有点稀奇。” 李世民心不在焉地问:“哪里稀奇?” 李治:“你有没有发现,这两个人的长相都有点太……出众了吗?” 李世民稍愣:“对,确实。” 这些农人因为长期劳作都黑黢黢的,穿着粗布的衣服,手脚也大,乍一看没什么分别,可老朱和老刘这两个明显是领头人。他们开口的时候,周围人都很仔细地听。 而且这两个人的样貌尤为突出,虽然因为黑而有些土气,但他们在农人中明显有着鹤立鸡群的气质,长相也十分清晰。 真奇怪,这种熟悉感是从哪里来的呢? 乍一看,老朱和老刘好像都挺面善的…… 不能吧,他以前什么时候见过他俩吗? 朱元璋和刘邦正背对着李世民父子,同样坐在烧水的锅前嘀嘀咕咕。 朱元璋低声问:“前头的人没出什么问题吧?” 刘邦说:“已经在罗山县安置下来了,哨探打听过,寿宴照常进行。咱们的身份是郭山的同乡,去之前换身干净衣服,带点礼金,都能让进。哎,你说这么点大的小奶牛吃什么呀?” 朱元璋翻了个白眼:“对啊,吃什么。奶牛吃草,奶猫吃奶!你好端端捡一只这么小的干嘛呀?养得活吗?” 刘邦:“养得活,怎么养不活?我连小白鼠都养过。” 朱元璋:“就是你那小白鼠逃出去了,才叫仓库里闹耗子的!” 刘邦:“哎,这你有点错怪好鼠了啊。我那些小白鼠都是干净鼠,一出生就没出过笼子,比咱们都干净……” 朱元璋赶紧摆摆手:“行了行了行了。咱真是服了你了,高祖爷。不是,你捡了猫就捡了,怎么还招惹那俩公子哥儿?他们一看就不是什么寻常人,尤其那个当哥哥的,说话做事滴水不漏,你再看他那肩膀,那胳膊!” 刘邦扭头看了一眼,正对上李世民的眼神,他就对李世民嘻嘻一笑,李世民也对他热情地点头。 刘邦回过头,说:“看见了,那胳膊又粗又结实,能当弓手。他单手能捏死我。” 朱元璋说:“那样的人,军队里也没几个!他说他是领着弟弟来找天师看病的,天师,要是看不好,你的脑袋……” 刘邦若无其事地说:“我的脑袋不会有事,是熟人。” 朱元璋:? 朱元璋:“啊?你熟人?谁?不会真是项羽吧?” 刘邦:? 刘邦:“小八,他要真是项羽,第一个照面我的脑袋就真被捏碎了。” 朱元璋:“别叫小八……你真的……那他是谁?奇怪了,咱怎么也觉得他有点眼熟呢?” 刘邦睨他一眼,说:“你再好好想想吧,想想以前你们在哪里见过。” 商量完,刘邦就又揣着奶猫凑到李世民和李治跟前,问:“贵人,你们身上有没有什么能喂喂我这奶牛的?” 李世民和李治一起低头去看奶猫,奶猫在刘邦臂弯里咪咪大叫。 李世民说:“没有养牛经验。” 李治说:“得喂奶吧……” 大家面面相觑了一阵儿,最后,李世民提议:“要不,进了罗山县之后给它买点儿?” 刘邦说:“也只好如此了。哎,贵人,听口音你们不是本地的吧?天师的名号这么响,都传到外地去了?” 李世民自然是点头:“对啊。听说这天师什么都能治,天花、风寒、跌打损伤、腹痛、不孕不育……” 刘邦:“不孕不育?这也能治?” 李世民:“听说能治!” 饶是刘邦也沉默了一会儿。 半晌后,他说:“那很厉害了。” 李世民也笑问:“你们都是信阳本地的吗?” 刘邦说:“算不上本地,这几年在信阳做工。我朱兄弟给人佃田,我是做小生意的,做点竹编草编的玩意儿卖。喏,这个就是我自己做的!” 刘邦指指自己头顶的高冠,李世民发现那是用竹篾编成的,看起来一点儿不显得粗陋,反而有一种古朴典雅之感。 他感慨:“刘兄弟手艺不错呀。” 刘邦说:“那是!学了这一手,以后子孙后代也能编点东西卖,有门手艺饿不死!” 李世民扫了一眼不远处安排各位农人收拾东西的朱元璋,压低声音:“刚才听朱兄弟说,好像咱们这附近闹山匪,官府里头也有恶人,是真的吗?我们兄弟两个打算来信阳做点小生意,心里有点打怵呀。” 刘邦迎着李世民套话的话头,非常自然地接茬:“是。我跟你说,这罗山县啊,还真有桩怪事。” 第157章 第157章 暮春,熏风和煦。 行在乡间小路上,到处都是一片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色。 农人们带了一辆板车,上面装着几口木箱,说是一些土产,毕竟吃席也不好空手去。 刘邦骑在他那匹杂色马上,他随手用一块布把奶牛系到胸前,然后就歪歪坐着,心情很好地唱: “太阳出来我爬山坡!爬到了山顶我想唱歌!” 农人里就有不少小伙子起哄:“唱什么?” 刘邦:“歌声飘给我妹妹听啊,听到我歌声她笑呵呵!” 农人们“哗”地都开始笑,问: “老刘哥你哪有好妹妹?” 刘邦一挥手:“没有。一个好妹妹都没有。全是好兄弟。” 朱元璋:“是的。你们刘哥就是喜欢兄弟。” 刘邦:? 刘邦:“不是,小八你这话说得好像我……我……” 朱元璋装傻:“像什么?” 刘邦:………… 刘邦干脆认了:“对,我就是喜欢兄弟!” 李世民采了一把野花,很仔细地装饰在了马笼头上,剩下一小把他攥在手里,一边揪着花茎一边笑着听这些农人们打闹。 他的目光虚悬在刘邦身上,看刘邦如何自然地在马背上扭来扭去,摇头晃脑,有时候还侧坐过来把身子朝向某个起哄尤其大声的农人骂骂咧咧。 他们看起来就是一帮粗犷的乡野之民,裤管上永远有泥,双手都是老茧,脸上是烈阳和风霜共同作用雕刻出来的黝黑沟壑。 路过道边的野杜鹃花丛,刘邦还跳下马去,扯了一大把,给每个兄弟都分了点,还特意跟李世民李治分享了几朵。 刘邦嘴巴里叼了一朵,指点他们:“吸底下的花蜜,甜的。” 李治从来没吃过,他有些犹豫,李世民倒是舔了舔,说:“确实甜。” 刘邦笑起来:“我们吃不起贵人们吃的蜜和饴,要想吃口甜的,要么冒着风险去打蜂巢,要么就吸这种花蜜。不过杜鹃花的花蜜有毒,尝尝味儿就行了,多吃容易闹肚子。” 闻言,李治不动声色地把他拿到的杜鹃花藏到了袖子里。 李世民好奇地问:“信阳这里吃不到糖吗?” 刘邦:“哎呦,贵人,咱们这样的平常吃口肉都费劲。糖多贵啊,有那功夫不如多买点油呢。” 李世民看看刘邦的同样结实的身材,总觉得他不像是吃不起肉。 李世民没挑破,而是顺着刚才的话题说:“以后吃糖应该就容易了。南边有一种植物叫甘蔗,甘蔗可以做成糖,价格也便宜。前几年咱们把安南收回来了,安南的土地特别肥,很多地方都可以种稻米和甘蔗。” 刘邦顺势对北边拱了拱手:“那可太好了,真是多亏了皇上和天策上将啦。” 天策上将本人咳嗽一声:“应该的事。他们本来就该对老百姓好啊。” 刘邦:“嚯嚯,要是罗山县的狗官也有皇上和晋王爷的觉悟就好了。” 李世民想起刚才刘邦语焉不详提到的罗山县怪事,追问:“你刚才讲的那桩奇案,背后也有罗山县官员的手笔?” 李治刚巧催马上前了几步,作为整个信阳军的一把手,他敏感地捕捉到关键词:“罗山县官员怎么了?” 刘邦就给他又讲了一遍:“啊呀,就是我们这次要去吃席的那个主家,叫郭山的,走了狗屎运,碰到狐狸精报恩了。” 李治:? 李治:“咱们这儿也有狐狸精?” 李世民大声咳嗽:“什么叫这儿也有……世上没有狐狸精!没有!” 刘邦:“郭山就遇到了!他原来就是一无赖混混,还烂赌。因为有力气又黑心,他就干一些替人收租讨债的活儿,平时挣到的钱也全拿去赌了。” “结果上个月他突然从乡里搬了出去,说是发了大财,带着他老娘去了县里住。我们问钱从哪里来,他就说是以前救了一只狐狸,有天狐狸成精,送了他一坛金子!” 李治冷笑一声:“荒谬!这种说辞只不过是为了掩盖大额财产来历不明。谁知道那坛金子是他从哪里弄来的?” 刘邦“呸”地把吸干了花蜜的野杜鹃吐到地上,说:“可不是吗?那谁也不是傻子,他说有狐狸精就有了?那我老刘这么多年弄死那么多耗子,怎么不见大耗子精来找我复仇呢。” 他还低头逗了逗奶牛:“你以后也要给我报恩啊。” 奶牛张嘴就去啃他的手指。 李治接着问:“罗山县的官员和这个郭山又有什么牵连?” 刘邦努力把手指从奶牛嘴里抽出来,然后在自己衣服上使劲儿擦了擦指头:“啊呦,差点给我手指头钉俩洞……哦,就是罗山县的县丞要给郭山请旌表,说他是大孝子,以前烂赌结果现在浪子回头,挣了钱奉养老娘。今天他这不是又花了不少钱办寿宴,就为了博个名声嘛。咱们虽然知道里头有猫腻,不过能吃席的话也不去计较了。” 李治匪夷所思道:“请旌表?!” 罗山县请旌表的文书应该由他审,再由李治向上递送到中央。 要是这样荒唐的混混也能被封为孝道榜样,那李治作为中间环节的一部分,他是要真的颜面无存了! 至少也是个失察! 李世民也迅速意识到问题所在,他垂眸想了想,突然问:“刘老哥,你说,天师会去吃席吗?” 刘邦漫不经心道:“菜色好的话,估计会去吧。” 李世民说:“听闻天师急公好义,最是眼里揉不得沙子。要是他知道这个郭山拿着来路不明的金子摆席面,还让狗官帮忙请了旌表,那这寿宴怕是要血流成河了。” 刘邦嘻嘻笑着说:“那毁了,咱们还是走快点,赶在天师大开杀戒前把好菜先吃上吧。” 李世民突然一把攥住刘邦的手腕,低声说:“但上天有好生之德,天师既然施药广济世人,必然不忍见无辜之人被波及。要是真在寿宴上直接动手,郭山是逃不掉了,可被误伤的百姓又怎么办?” 刘邦低头看看李世民拉着他的胳膊,又抬头看看李世民的脸。 刘邦整肃了神情,很认真地说:“兄弟,你人心肠真好,头脑聪明,长得也带劲,很像我以前一个好兄弟。我现在真有点喜欢你了。” 完全呆滞的李世民:………… 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耳朵里飞过去击碎了自己理智的李治:………… 李世民崩溃地把手松开:“不是!我……你……不是那个——哎呀!!!” 听到他的大叫,农人们纷纷回头去看,朱元璋也高声问:“怎么了?” 刘邦说:“哦,没事!就是贵人手被扎了一下!” 李世民是真感觉手被扎了,他惊恐地看着刘邦,只见刘邦也笑眯眯地回视。 这时候,李世民头脑里有什么久远的记忆被搅动起来。 姓刘的,喜欢男人…… 长得好看,嬉皮笑脸…… 他盯住刘邦,慢慢想起来似乎在很久很久很久以前真的见过这样一张脸。 不过那时候这张脸还很白净,没有胡须,但也没什么头发,被人打扮得像个小礼物一样送到吕雉面前。 李世民将那张脸和面前沧桑粗糙的面孔重合,惊愕地脱口而出:“刘三!” 刘邦:“哦!你想起来了!” 李世民捂住脑袋,一时间思绪纷乱无比:“不是——刘三是——你是——十年前萧何就说你死了!他和小宁还去给你上坟呢!” 刘邦:………… 刘邦干巴巴道:“哈哈,那还真是多谢他们。” 李世民难以置信地又凑近了仔细去看刘邦,问:“你究竟是不是——你是——汉……?” 刘邦挺起胸膛:“没错!就是我!可以握手啊,小李,我不介意的。” 李世民:………… 他怎么知道自己姓李?! 李治这时想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可能性,他咽了口唾沫,问:“高祖,那,那天师莫非也是……” 刘邦笑说:“行善积德嘛。多个朋友多个门路,要是让乡野民间都成了我的朋友,那不是很好办事吗?” 李治只觉得头皮发麻。 汉高祖在他的辖区做山匪,手底下有一支万人的队伍。现在他正准备去他治下的罗山县吃席,但更有可能是血洗寿宴手刃恶人…… 李世民的目光又挪到前面领着农人们推车行进的朱元璋身上,他干涩地问:“那位朱兄弟又是……唉,你不用说了,我猜一下,他不会叫朱重八吧?” 刘邦惊奇道:“你也知道他啊?” 李世民:“……我见过他和他媳妇,也认识他儿子。” 刘邦拍拍李世民的后背,说:“都是熟人!真好!” 李世民的头脑此刻在飞速运转。 他和刘邦还有朱元璋过去都只有一面之缘,无论是谁,都没可能知晓他的真实身份。明面上,他一直是大夏的晋王周济安。 看来京城的自己人里头出了内鬼。 那么,究竟是谁把“李世民”这个名字告诉他们的呢? 李世民的目光挪到刘邦脸上。 会是萧何吗? 当初刘三一直跟在萧何身边,萧何又在匪患猖獗的地区做过官…… 可萧何的动机是什么?明明跟着吕雉能有更好的前途,他也明知道刘邦有再造天地之能,为什么要放虎归山? 萧何的动机如迷雾一般让人摸不清楚。这时候,李世民又缓缓看向前面的朱元璋。 ……不对,这人在京里更是有直系亲属。 这时候,李世民忽然想到了一个更通顺的思路: 如果内鬼是朱棣呢? 眼下朱棣是没有任何即位的可能了。但朱元璋要是真的从山里拉出一支队伍,北上直扑京城,朱棣再帮忙开个城门…… 李世民面上表情不变,但他已经开始用余光观察地形,下意识思索周围有没有可能埋伏着山匪伏兵,一会儿他又要怎样带着李治从刘邦和朱元璋手底下突围出去。 李治的右手也已经松开了缰绳,扶到了自己腰侧的剑柄上。 不过从表面上来看,农人们没有马也没有武器,仅有的那匹杂色马瞧着也不是什么良驹。只要李世民和李治突然调转方向,骑马狂奔,刘邦他们是绝无可能追上的。 李世民语气依旧平常地和对面讨论:“不愧是高祖,在山野间也能做出一番事业。不过高祖是怎么学会给人看病的?靠自学吗?” 刘邦说:“当然得学,给人瞎看的话那不把人治死了吗。别听什么胡言乱语说‘医死的人越多医术越高明’,看见病人蒙上白布抬出去,我这心里也不好受啊。” 李世民又问:“高祖莫非打算以后就一直在乡间行医?” 刘邦摇摇头,叹息道:“不能够,这年头当医生挣不了钱。我和老朱手底下还有那么多兄弟呢,大家伙儿都张嘴要吃饭,靠看病哪养得起啊?” 话题逐渐深入核心,李世民盯住刘邦,抛出最重要的那个问题: “那么,你们以后是怎么为手下人打算的呢?莫非要一直靠烧杀抢掠为生,堂堂汉高祖和明太祖甘心就在山里做贼?” 刘邦笑说:“所以,我这不就来找你了嘛,大侄子。” 李世民:……啊? 大侄子? 这辈分怎么算的?! 刘邦:“咳,这个,你也知道。你刘叔上辈子也混过,混了几年最后还是上岸当亭长了。人嘛,到了一定年纪就要求个稳定。老朱跟我想法也差不多,千好万好不如编制好。” 李治冷不丁问:“高祖的意思是,想诏安?” 刘邦眨眨眼睛,充满希冀地问:“可以吗?” 李治的手这才慢慢从剑柄上放下来,他慢吞吞地说:“这个……虽说山匪诏安并没有什么门槛,而且对于主政官员也是功绩一件,不过……” 刘邦:“不过什么?” 李治说:“不过信阳军养不起你们山里这么多人啊,高祖。” 刘邦提议:“那给我们山里新设几个县,允许我们自行生产呢?我们以前也是会种田采药的呀。” 李治:“这么大的事我做不了主,你也知道,需要……” 李治看向京城的方向,说:“需要太后定夺。” 刘邦叹了口气:“所以我才来找你们啊,好大侄。今天咱们这是赶巧遇上了,本来我也打算去信阳拜访拜访你们的。你们说……既然信阳军养不了我们这么多人,那我带着人离开信阳,怎么样?” 李世民警惕地问:“去哪儿?” 刘邦:“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李世民:“……你也要去京城见太后?” 刘邦无语了一瞬:“我活腻歪了?我跑到山里就是为了躲她!我是说,我们和你一起北上打金狗,给他们统统撵回老林子里去,你觉得怎么样?” 罗山县低矮的城墙已经依稀可见了。 李世民思索了许久,刘邦也没催促他。 直到他们来到罗山县的城门前,他们都下马进城,李世民才开口。 他说:“如果我不声不响地把你编入军队,以后太后要是知道了,她一定会觉得我背叛了她。” 刘邦问:“她会把你怎么样?” 李世民笑了一下:“不知道,不过也无所谓了。要是你能杀到黄龙府,把金狗的王庭变成焦土,平了他们的祖坟,她拿我们两个都没有办法。” 第158章 第158章 诏安这件事,并不是刘邦灵机一动做的决定。之前他已经和朱元璋就这个问题讨论过许多遍了。 刘邦从来就不觉得诏安是什么问题。 他本来就不是土匪啊! 他从一开始就是本朝皇帝的心腹,作为陛下安插在民间的耳目为他实时传回地方的情报消息,提供临床实验数据。除此之外,他更是当今圣上金口玉言认下的义父。 只要吕雉愿意放过他,刘邦有信心回到京城之后过上太上皇的生活。 赵佶明白什么叫太上皇吗?他把握不住,真正的太上皇还得看老刘! 相较于刘邦,朱元璋在朝中也有他自己的人脉,只是比刘邦要稍微差上一点点。 朱元璋也比刘邦要更焦虑一些。 要不是没得选,朱元璋其实是不想被诏安的。 诏安就意味着从此任人摆布,同时身上还被打上了“匪类”的污点,在官场中天然比别人矮上一头。当权者利用完他们之后,他们就随时可能被抛到一边了。 《水浒传》可是明朝的书! 问题是就眼下的情况来看,不诏安也是不行了。 当地官员剿不动他们这支数量庞大又转进如风的山匪,但朱元璋也触碰到了发展的上限。他意识到自己出不了大别山的范围,要是不诏安,他这辈子最大的成就恐怕也就是个山大王了。 也不是他们两个水平不够,不能复刻上辈子的成功路线,拉起队伍杀上京城夺了鸟位。实在是计划不如变化快—— 这大夏的中兴来得也太迅猛了吧! 朱元璋落草时,大夏还在赵佶的统治之下,上层生活奢靡浮华,底层生活和朱元璋上辈子童年时也差不了太多。这座华美建筑的地基已经朽烂,只要外部轻轻一击,“轰”地就会倒塌。 那时候朱元璋是进行过审慎抉择的。如果照正常的历史周期发展,大夏国运充其量也就有个二十年。他到山里一藏,高筑墙广积粮,养一支数万人的队伍,等到天下大乱立刻就能举旗振臂一呼,天下又不是不能再姓一回朱。 在山里待了几年,山里发展得确实不错,问题是山下发展也变得好起来了! 正常人,除了那种天生脑子和别人不一样就喜欢刺激见血的,没人好端端地想要上山做土匪。山寨一开始能拉到人,那是因为山下老百姓的日子普遍过不下去。 朱元璋发现上山的人越来越少。 天灾依旧存在,洪涝,干旱,蝗虫,地震,山火,但有了考成法对官僚的约束和监察,官府在处理灾祸过程中的行动也变得越来越有章法。 朝廷造大船出海做生意,换回大量黄金白银,然后转眼又变成了地上平整的水泥路。天策上将南征,带回来高产的稻米。天工司改良了织布机,现在一个熟练的工人一天能织好几匹布。大量工厂开始兴建,没有田也可以去做工,至少饿不死人了。 山寨的新鲜血液在变少,同时也有部分已经成家的人想要下山重新去做良民。 再这样下去,山寨只会逐渐萎缩,然后被官府剿灭。 与其慢性死亡,不如趁现在还有价值,放手给自己搏一个好前程。 朱元璋也广泛征询了他身边信任的人的意见。包括马秀英,刘邦,岳武穆的神位,还有朱棣。 朱棣再三跟他打包票,告诉他:要是朱元璋诏安了,他就以亲王的身份把山寨的人都招到自己麾下,然后他们老朱家上阵父子兵,一起南征北战! 朱元璋问你小子是不是就等着使唤你爹呢? 朱棣说哪有,他就是太想爹娘了。十年来都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他好想投入亲爹亲妈温暖的怀抱! 他这辈子的爹可是赵佶啊!他真的受了很大的委屈!!! 朱元璋:……也是。 达成共识之后,朱元璋和刘邦就一起决定寻找一个机会诏安。不过最近他们要先去罗山县干完最后一票,惩戒这个叫郭山的混混,还有郭山在县衙的保护伞。 无他,郭山的这笔“狐狸精报恩款”是黑吃黑来的。 山寨在山下的县城中都有属于自己的据点暗桩,用以采买货物,探听消息。 郭山这个混混通过人脉探听到了山寨在罗山县的暗桩位于何处,他直接杀人越货,把山寨存在罗山县准备购买物资的金银全部洗掠一空。 罗山县的县丞收了郭山的孝敬,替他把杀人的事遮掩下来,还要给他请孝子的旌表。 对于山寨来说,郭山此举根本就是抡圆了巴掌往他们脸上抽。 这要能忍,他们大汉和大明的脸往哪儿搁?! 进了罗山县,李世民他们都下了马,刘邦也悄声把郭山黑吃黑的事情经过和李氏父子讲了一遍。 李世民听了,也觉得这个郭山该死。 “别闹出太大乱子就行,杀了郭山和他的帮凶,不要伤及无辜。”李世民说,“但那个罗山县县丞……” 李治叹了口气,道:“交给我吧。他是我的下级,惩治他是我的职责。” 山寨的人也已经到了宴席现场。他们报出了伪装的身份,送了作为礼金的土产。 家丁嫌弃地打量了一番朱元璋他们乡土的打扮,立刻就打算把他们安排到相对偏僻的席位上去。 这时候,锦衣的李氏父子来到家丁面前,李世民随手就从袖中摸出一锭整银,扣到桌上,说:“我和他们是一起的。” 家丁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两位贵人,这……” 李治加重语气:“我们要坐一起,很难听懂吗?” 家丁本就是欺软怕硬之辈,赶紧照办。 他们被安排到了流水席靠近主席的位置。落座之后,朱元璋客客气气地向李世民和李治道谢:“贵人仗义。一直没问贵人姓名,不知贵人是……?” 李世民笑道:“咱们以前见过,这次是久别重逢啊,朱兄弟。” 朱元璋一愣,他的确觉得李世民面善,但总也没想起来在哪里见过他。 李世民提示:“京城,庄子,安陆王。” 朱元璋头脑中似乎有闪电划过,他登时虎目圆睁,惊愕道:“你是——” 李世民叉手对他一礼:“周济安。许久不见啦,重八兄弟!” 刘邦坐在他俩中间,冷不丁冒出来一句:“他是李世民。” 李世民:………… 李世民:“就这样介绍我?” 刘邦:“啊那咋啦,哦对了,旁边那个是李治。” 李治:………… 朱元璋:………… 朱元璋早就从朱棣那里得到了京城中的重生者名单,也听了不少大唐伦理剧的精彩剧情片段。他没那么惊讶,但依旧十分激动: “唐太——李——没想到竟然真的有一天能——” 李世民笑着在嘴边竖起一根手指:“低声些。你现在和马姑娘过得好吗?” 朱元璋说:“好,好着呢。” 李世民:“有孩子了吗?” 朱元璋:“有了。” 李世民:“……嗯,那你愿意多一个孩子吗?” 朱元璋:? 刘邦问:“怎么呢,你觉得他家太子太少,所以你要把李承乾送给他?” 刘邦同时被旁边三个皇帝怒目而视! 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朱元璋不愿意暴露自己在京城里有朱棣这个暗探的情报,他就岔开了话题:“二位到此地来,应该不是找天师看病的吧?” 李世民说:“说来也巧,其实我是在回京途中来和我家雉奴团聚一番。听说此地有一名天师,就想暗访探查一下,没想到天师背后竟是二位。” 朱元璋苦笑一声:“天师是刘兄在做。我们如今只是在山林里讨生活罢了。” 刘邦提醒他:“小八,这是天策上将。见了天策上将我们要说什么?” 朱元璋:? 说什么,说我也愿意来给你表演一下唱歌跳舞吗? 朱元璋硬着头皮道:“我们……我……我们大明寨上下五万余人,愿意……” 刘邦鼓励:“再情真意切一点!想想你的老本行!” 朱元璋:? 朱元璋:“刘大哥,你为什么不一起说?” 刘邦:“我可以说啊。来,我示范一下。” 他面向李世民,伸手特别丝滑地抓住李世民的手掌,深情道:“小李,你知道吗?看到你,我就想起上辈子跟我一起创业的好兄弟们。你像子房一样聪慧美丽,像萧何一样稳重可靠,又像韩信一样骁勇善战。只要我有口饭,我就一定会分给你吃。有一件衣服,我就一定会让给你穿。有睡觉的地方,就一定会……” 李世民吓得赶紧抽手:“没必要啊,没必要,真的没必要。你的心意我领了,我真的领了。重八兄弟的我也领了!” 刘邦回头对朱元璋说:“你看。” 朱元璋:“……你知不知道‘解衣衣之,推食食之’已经被你用得名声臭了。” 刘邦疑惑:“怎么会呢?” 朱元璋:“你好端端提韩信干什么!你以前用这招对付淮阴侯,你再看看淮阴侯的结局!” 刘邦振振有词:“小韩是吕雉杀的啊,和我没关系。” 李治幽幽道:“且喜且怜之……” 刘邦:“都那样了,我笑一下怎么了!” 李世民赶紧打住各位翻旧账的行为:“好了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们想要诏安。我非常欢迎大家加入玄甲军。这几日我整备一番,十日后就带各位北上京城领受官职,如何?” 朱元璋也对李世民爽朗一笑,说:“有你这句话,咱信!不过咱要先了结一下在本地的恩怨。” 说完,他从脚边存放“土产”的箱子里抽出了长刀。 桌边,朱元璋和刘邦带来的“农人”纷纷起身,安静又迅猛地扑向主桌。 血色瞬间染上了酒席,刘邦不紧不慢地给李世民和李治分别倒上酒,笑道: “谨以此杯,给我们践行。” 第159章 第159章 周宛宁看到群里消息的时候正在更新他的职官书屏。 职官书屏是张居正的发明,当初他教万历在屏风上绘制出全国的疆域图,并配上地方官员的姓名、职介籍贯等等,可以说是相当先进的可视化管理图表。 直到张居正逝世的许多年后,万历还在沿用职官书屏。 周宛宁作为张居正的亲传弟子,他也毫不客气地将这样的好东西用上了。 在他的职官书屏上,周宛宁做出了模块化的改变。他使用了磁吸白板,随时可以将贴有磁铁的官员的卡片取下,移动位置,或者补充条目。 今天吏部呈上来了新的官员变动清单,周宛宁就在对照着清单内容进行职官书屏的内容更替。 这样的事是不能假手于人的,因为职官书屏上还记录了不少周宛宁从别处听来的官员评价,上面的内容决不能暴露于外人面前。 “所以你别抬头,我说什么你记什么,写完在背面贴磁铁就行了,知道了吗?” 周宛宁这样嘱咐杜怀秋。 杜怀秋搬了一张绣凳坐在周宛宁旁边,怀里抱着一盒磁铁,胳膊上还搭着桃花沉重的狗头。 凳子太矮,杜怀秋的长腿没有地方安放,只能有点委屈地蜷着。他低头拿了一板削得平整光滑的木片,说:“可我替你代笔的同时也就知晓了内容,这不算泄密吗?” 周宛宁:“不算。因为我只让你写一半,剩下一半的评价内容我自己来写。” 周宛宁:“而且你的字好看!这块屏风我要看很久的!” 杜怀秋很配合地就拿出第一张木片:“我随时可以开始。” 周宛宁对他的合作相当满意:“好。我看看啊,吏部的折子,是二哥玄甲军的人员变动。他新招了统制官,第一张,你写——朱元璋……” 杜怀秋:“哪个朱元璋?” 周宛宁:“就我跟你讲过明史的那个朱元璋,小燕他爹。” 杜怀秋抬起头,茫然:“啊?” 周宛宁惊奇地问:“你没看群吗?小燕找到他爹娘了!” 杜怀秋赶紧去翻消息记录。 [接收消息但不提醒的群聊] 李世民:[鹏举,帮我艾特全体一下。@岳飞(管理员)] 岳飞(管理员):[收到。] 岳飞(管理员):[唐太宗陛下有话要说!@全体成员] 李世民:[各位亲朋好友,挚爱手足!我将于后天回到京城!一别数年,不知道各位可好?化用一句我大唐著名诗人贺知章的诗句,‘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皮肤黑’。] 李世民:[这一去,我成功完成了自己使命,为大夏收复了安南,获得良田、良种、良港等多项重要战略资源。我,无愧于大夏!] 周宛宁:[天策上将/天策上将/天策上将/] 朱棣:[天策上将/天策上将/天策上将/] 辛弃疾:[天策上将/天策上将/天策上将/] 李治:[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 李世民:[雉奴啊,这么长一串是什么?] 李治:[是阿耶的谥号。后面的朝代流行把谥号弄得长长的。] 周宛宁:[灵霄上清统雷元阳妙一飞玄真君!九天弘教普济生灵掌阴阳功过大道思仁紫极仙翁一阳真人元虚玄应开化伏魔忠孝帝君!太上大罗天仙紫极长生圣智昭灵统元证应玉虚总掌五雷大真人玄都境万寿帝君!] 李世民:[这又是谁的谥号,怎么比我长好几倍?而且看起来跟神仙的名字似的。] 张居正:[咳。这不是谥号,是道号。小宁你没事别记这种东西。] 周宛宁:[收到!] 李世民:[反正大家准备准备,我回来不知道能待多长时间,但是尽量和大家多聚聚!我也给大家带了礼物!] 周宛宁:[好耶!] 嬴政:[二弟辛苦了。] 赵匡胤:[哥,我过几天也回来了,一起喝酒!] 刘彻:[不容易啊,咱们大夏开疆拓土的第一功记在你头上了。] 朱棣:[哥,回头给我们讲讲你怎么打镇南关的!我要听详细的版本!] 李世民:[好啊。对了小燕,我还给你带了特别的礼物。@朱棣] 朱棣:[哎!真的吗!哥你对我这么好吗!] 李世民:[是的。哥心疼你一岁就没了父亲,给你带了父母回来。] 朱棣:[?] 周宛宁:[这么小众吗?安南的特产难不成是父母?] 嬴政:[我认为不是。] [朱元璋加入了群聊] [马秀英加入了群聊] 周宛宁:[是真父母啊?!] 李世民:[给他们临时做了两块牌子,回京再补新的。小燕,看看谁来了!] 朱棣:[!!!] 张居正:[!!!] 严嵩:[!!!] 张居正:[叩见太祖陛下!叩见孝慈高皇后!] 严嵩:[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棣:[这,这,不是,这……] 朱棣:[爹,娘,你们怎么突然来了!] 周宛宁:[小燕你这时候应该高兴点。] 朱棣:[哇啊!!!爹啊!娘啊!儿想你们想得好苦啊!] 刘彻:[你爹你娘怎么半天不说话,他们是不是不要你了。] 朱棣:[?] 朱棣:[刘彻你等着,哪天我把景帝找出来,我问问他是更爱你还是更爱刘荣。] 刘彻:[那废话,当然是我。皇位在哪儿爱在哪儿,这一定律一直适用。] 刘彻:[不过前提是皇位是爹自己给的。] 张居正:[好了好了,不要争吵,在太祖和孝慈皇后面前不像样子……不像样子……] 周宛宁:[四哥,我也得说说你。原生家庭这种事情是每个人一生的伤痕,不可以总揭这样的短的。] 赵匡胤:[对,不可以。毕竟在座各位父母双全家庭和睦兄弟友爱这样的条件实在是太少。有时候父母双全,但兄弟未必友爱。有时候甚至父母兄弟都相当过分,给人一辈子留下阴影。] 李世民:[呜呜……] 刘彻:[你哭什么,你是给你的兄弟和爹留下了阴影,你甚至没给你兄弟留命。] 李世民:[我回来之后帮你一起揍他。@朱棣] 朱元璋:[小四!] 马秀英:[不好意思,刚才和鹏举说了一会儿话。小四,快来让娘看看!] 朱棣:[哇啊啊啊啊啊!爹!娘!] 朱元璋:[各位,初次见面,我是朱元璋。] 马秀英:[这么多年谢谢各位帮忙照顾我们家孩子。] 朱元璋:[我们夫妻两个会和唐太宗陛下一起进京!] 杜怀秋看到这里,暂停了一下整理头脑里的华夏历史知识。 “朱元璋是明太祖,小燕是明太宗,他们是父子。嗯……可我怎么记得你告诉过我,说燕王造过反呢?” 周宛宁已经把朱元璋的那块牌子贴到了屏风上,换了细笔在上面涂涂写写,随口说:“对啊。” 杜怀秋:“造的是……谁的反?” 周宛宁一笑:“他侄子的。” 杜怀秋谨慎地问:“朱元璋知道吗?” 周宛宁:“好问题,他知道吗?问题的关键就在于老朱知不知道。可是老朱究竟知不知道呢?朕也很好奇。” 杜怀秋用木片子互相敲敲,发出鼓掌的声音:“你现在说话越来越有水平了。” 周宛宁谦虚:“哎,哎。人总要在学习中进步……” 这时候,鹏举传书的群里又有了新消息。 [大汉秘密结社(4)] 刘邦:[我诏安了。] 刘邦:[我弃暗投明了,哈哈!] 刘邦:[哦不对,我是放弃了大明寨,转投玄甲军。所以是弃明投唐,对的对的。] 萧何:[你要跟李世民一起回京?] 刘邦:[不然呢?继续留山里给人看病啊?我当医生上瘾啊,像某人似的,别人叫他‘陛下’一脸平淡,一叫‘院长’就手舞足蹈?] 周宛宁:[你阴阳我。我要告诉我娘。] 刘邦:[小祖宗你是我祖宗!] 诸葛亮:[高祖要北上去打金人?] 刘邦:[不然也没别的选择了。我现在是黑户,她十年前没来得及弄死我,现在发现我假死跑去当土匪,现在竟然还这么英俊潇洒,她这种大权在握的坏女人肯定会把我抓进宫去给她当狗。] 周宛宁:[你这一段话里值得吐槽的地方太多了,我竟然都下不去嘴。] 诸葛亮:[嗯……其实倒还有另一个选择。] 刘邦:[事先说好,不接受潜逃到他国的选项。] 诸葛亮:[其实路线是一样的,都是北上。不过任务内容变一变,你可以和武帝一起秘密出使,劝降渤海人。要是做成了,能更快帮你立下功劳,拿到身份。] 刘邦:[出使?] 周宛宁:[嗯。四哥打算走班超路线给自己挣香火了,不过他至今没找到中意的副使。他一开始想把孔明和鹏举挖走,结果大家团结起来反对他,小燕半夜都爬他窗台了。] 刘邦:[出使这事儿太危险了,他想要香火想疯了?] 刘邦:[唉,子孙都是债,真的,唉……] 萧何:[你去不去。] 刘邦:[要是活着回来了,我要封侯。] 周宛宁:[我能答应。你要是顺便把金狗大王的脑袋摘回来,我给你封一字并肩王。] 刘邦:[那是啥,好难听,我要个太上皇就行。] 诸葛亮:[不行。] 萧何:[你真是活腻了你啊!] 刘邦:[开个玩笑,活跃活跃气氛……我去卧底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小八诏安之后当了个统制官,我呢,啥也没有,我心里不平衡嘛!] 刘邦:[那是咋说的来着?先到咸阳为王上,后到咸阳……] 萧何:[当初在沛县就该让你在过年的时候出来唱戏。] 周宛宁:[后到咸阳扶保在朝纲,等你从北边立了功回来,我把爵位和斯蒂庞克全补给你。] 刘邦:[立字据啊,好孩子,立字据!孔明老萧都看到了!] 刘邦:[对了,斯蒂庞克是什么?] 刘邦不必知道什么是斯蒂庞克,他混在凯旋的玄甲军队伍里,体验了一把皇帝太后亲自出城迎接的高规格待遇。 当然,周宛宁和吕雉主要接的是李世民。 天策上将率队亲征安南,为大夏开疆拓土,三箭定镇南关的故事早就已经传遍了天下。 天下人本就偏爱少年英雄的故事,天策上将如今也才二十岁出头,一战成名,早就成了楷模人物。 李世民骑着高头大马行在朱雀大道上,受街边百姓欢呼呐喊,前后是皇室仪仗礼乐开道。 在许多人的幻想中,这恐怕就是最顶级的人生境遇了。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李世民却这样想着,真正的畅快,是把生死仇敌的头颅系在马脖子上,抗着敌国染血破旧的龙旗,牵着成串的俘虏,将祭天的文书和露布一同献到天下人面前。 一人的荣耀,不如国族雪耻。 很快,他的马蹄就要踏上北方的疆土,踩进金狗的血泊中了。 第160章 第160章 大将率军回京述职,这样的情形在一个月前已经上演过一次了,当时是杜怀秋,这一次是李世民。 不过这一次,周宛宁的情绪明显更加高涨。 刚在京城的城门外接到李世民,周宛宁就不顾礼仪,笑容灿烂地小跑上前,说:“哥!我好想你!” 李世民也很熟悉这套皇帝亲迎的礼节了。毕竟他的人生经验里头不仅有做大将的经历,还有做皇帝的经历。 要是换了别的皇帝,这套亲自出城的举动绝对是为了做给外人看的,以示皇帝礼贤下士,有功必赏。但换了周宛宁,李世民知道这是因为出城迎接是周宛宁能想到的最快见到他的方式。 要不是被看得紧,周宛宁估计能提前一天跑出京城,在半道上闯进李世民的营帐然后大喊:“这就是我们结义兄弟的羁绊啊!” 李世民自然不会在繁文缛节上和弟弟计较,他也笑呵呵地对周宛宁张开双臂,周宛宁就扑腾一下往他胸口扎,“咚”地发出对撞的响动。 周宛宁险些被李世民的胸肌弹飞出去。 “哇,哥!好有弹性,你怎么练的……” 李世民把弟弟往回捞,还偏过头去,没让周宛宁头顶幞头的长条打着自己:“嗨,拉弓拉的。一个好的弓手上半身肌肉都很发达。你这些年是不是没好好练,嗯?” 周宛宁低头看看自己的,羞愧承认:“不太频繁……” 李世民向后退了半步,又上下打量了一通周宛宁,还伸手去捏捏他的胳膊,捏到一手软乎乎。 李世民:“你根本没练。” 周宛宁:“我会在冥想中练习。” 李世民:“那叫做白日梦。” 周宛宁:“哇,哥你这都猜到了!不愧是你!来,喝一个!” 李世民气笑了,但很快,他的笑容又真心实意起来。他接过金酒盏,和周宛宁轻巧地一碰杯,说:“小孩子长得真快,一年一个样。你现在长得已经很像个大人了。” 周宛宁把酒杯里的甜酒嘬完,然后笑眯眯地又去拉李世民的手:“走走走。其他人也都来了,大哥都来了,他们都想看看你……” 和皇帝仪仗一起来到城外的百官自然将这对腻腻乎乎皇家兄弟的互动看在了眼里。不过也没什么人会在这个时候跑出来劝谏皇帝注意君臣礼仪—— 无他,天策上将的胸肌和上臂实在太发达了。 李世民和周宛宁手挽着手走到龙纛下面,放眼看去,全是熟人。 吕雉和京城中亲王们都来了。嬴政看起来和原先没什么区别,在看到李世民的时候很机械性地露出商务笑容。刘彻和朱棣也都长高不少,朱棣看起来变化最大,小小年纪一身横练肌肉,亲王礼服被他撑得鼓鼓囊囊。 李世民很亲切地一个一个问候过去,还没忘了去文官堆里打招呼。 “纪相!老哥,别来无恙?我回来路过信阳见了为善,他也挺好的!” “张先生!张先生身体怎么样?我也很好啊!没受伤,没有,真没有……你怎么不信我呢!没有带头冲锋!好的好的,回头让小宁给我好好检查……” 眼看着外向的晋王殿下大有在这儿拉着大伙儿开始聊家常的架势,魏忠贤只能上前提醒:“殿下,该回銮了……” 李世民:“哦哦哦!好的!一会儿宫里聊啊!” 仪仗浩浩荡荡地进城回宫了。 起驾之后,朱棣频频回头,好像要从李世民带回来的队伍里找出点什么。 刘彻发觉了,问他:“看什么呢?找你爹妈?” 朱棣白他一眼:“不然是找什么?找你爷爷?” 刘彻:“也有可能。我爷爷毕竟是很多后世皇帝的偶像来着。” 朱棣:“行了,要是文帝真的在,二哥早就兴高采烈广而告之了,也不会偷偷瞒着。我就是在想我爹娘一会儿会不会一起进宫和我们聚一聚。” 刘彻问他:“你不怕你爹揍你?” 朱棣意外:“他揍我干嘛?” 刘彻:“他为啥不揍你,你都造反了。” 朱棣对他冷笑一声:“你是不是就想看我挨揍啊。别做梦了,我爹又不是那种不辨是非黑白的人。我早就和他说开了。” 刘彻很惊奇地稍稍睁大眼睛:“哟,说开了?真的假的?” 朱棣:“当然是真的!” 他造反的这种事怎么可能瞒得住? 朱元璋夫妻两个既然早晚要知道,那还不如让他们从朱棣口中知道全部的事实真相。这样一来,朱棣就可以从自己的立场出发叙述事情经过,也能更有利于自己一些。 刘彻看起来有点遗憾。他咂咂嘴,然后还是伸手拍拍朱棣的后背: “挺好的,你爹娘信你就行。一家人还是和睦些好。” 朱棣:“那当然,我们家父知子,子知父,有什么话都能说开,不会闹到互相防备警惕,最后因为外人挑拨而动用暴力那一步。” 刘彻:………… 刘彻问:“你是不是在阴阳我?” 朱棣看起来很无辜:“怎么会呢怎么会呢,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呢?天啊,哥哥你的疑心病好重哦~” 于是后头的官员们就看到前面齐王和燕王各自解下自己的笏板开始在马上对抽。 嬴政听到后面传来叮叮咣咣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然后问:“你俩失心疯了?” 刘彻告状:“他嘲笑我!” 朱棣也告状:“他想怂恿我爹揍我!” 嬴政公正地裁断:“停手,然后互相赔礼道歉。” 刘彻:“凭什么!” 朱棣:“青天大老爷你看他!” 嬴政冷峻道:“要是这在我大秦,现在你俩已经被拉出去挨棍子了,根本没机会和我在这儿胡搅蛮缠。马上道歉,再让我看到你们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丢人现眼,我就弹劾你俩。” 刘彻无所谓:“弹劾我,然后呢?让小宁罚我?” 嬴政:“然后让鹏举给翰林院修史的托梦,把你干的坏事都给他们播一遍,让他们把你往奸坏蠢的方向写。” 刘彻:………… 刘彻忍气吞声:“……对,不,起。” 朱棣也默默低头:“对不起。” 大哥一出手就是杀招,老秦人还是太狠了! 回宫之后,周宛宁立刻迫不及待地宣旨,把朱元璋夫妇都叫进了宫。 李世民和李治早就在信阳写好了奏折文书,详尽说明(编造)了事情经过,讲述他们是如何劝降山匪头领,说服大明寨上下诏安,并征集了几千名青壮从军。 从此,大别山匪患被平定,大夏多了一支可用的战斗力,李治添了一笔政绩,朱棣得到了父母。 天啊,多赢! 真是始皇帝吃花椒…… 咳,不能当嬴政的面说这样的歇后语,不可以。 对于朱元璋在山里当土匪这件事,吕雉看起来倒也没什么追究的意思。她很平淡地接受了山里跳出来又一个开国皇帝的事实,又很平淡地同意了让朱元璋在李世民麾下任步兵统制。 只是她特意把马秀英要了过来。秘书局还是需要更多的人,尤其是马秀英这样掌握过权力,也不会滥用权力的人才。 见到吕雉这样的态度,知道刘邦也混在回京队伍里的几个人暗地里都松了口气。 太好了……有许多人保住了很宝贵的东西…… 紫宸殿。 朱元璋与马秀英都先被带去换了衣服,收拾整齐后,一同进殿面圣。 片刻后,便见一英伟健壮的汉子和一名面貌柔和的年轻女子跨过门槛进殿,二人丝毫也不怯场,进殿后不先低头行礼,而是大大方方地在殿内诸人脸上先都扫了一圈。 确定了殿中人的数量和身份后,朱元璋和马秀英便又上前几步,躬身下拜: “微臣见过陛下、太后!” 周宛宁笑说:“快起快起。许久不见了,朱大哥和马姐姐怕是认不出我来了吧?” 朱元璋立刻道:“咱怎么会忘记小恩人的样貌呢?” 周宛宁向一旁一点头,说:“我就不耽误你们时间啦。这里都是自己人,小燕也已经等不及了,你们快和小燕说说话。” 朱棣本来就站着,听到周宛宁许可,他跟神机营的炮弹一样砸过去:“爹——娘——” 朱元璋差点被朱棣砸飞了! 他好不容易扎稳下盘,很惊诧地用手臂挡住朱棣,说:“小四,你怎么这么壮!你小时候没这么大力气吧?” 马秀英:“儿啊,你如今多大?” 跟马秀英差不多高的朱棣:“周岁十一!” 震惊的八八马马:………… 马秀英真心实意地对吕雉又一拜:“多谢太后悉心照顾小四!” 之前从朱棣那儿听说当今太后的真实身份是吕雉的时候,朱元璋和马秀英还特别担心了一阵儿,很怕自己儿子步刘如意的后尘。 结果入宫一看,小皇帝作为吕雉的亲儿子,看起来还挺瘦条条的一个,而不是亲儿子的朱棣几乎被吕雉喂成了霸王再世。 何等慷慨的后宫之主啊! 看来了解一个人还是得实地考察,不能听风就是雨! 吕雉也有点心虚:“这个,其实宫里孩子都是一样养的,主要是小燕他天赋异禀,自己也努力。” 一岁就开始打沙包,他不壮谁壮? 她也很努力在喂周宛宁了,可孩子就是胖不起来,也不爱锻炼,她能怎么办呢! 随后,张居正和严嵩也作为大明臣子和太祖夫妇见了礼。但他们谨慎地没有用君臣之礼下拜,当着周宛宁和吕雉的面,他们很点到为止地只是自我介绍了一番。 相互认过了脸,周宛宁就让朱棣领着他父母出宫安顿了,也让他们一家三口私底下多相处相处,说点私密的话。 有朱棣在,明太祖两口子也不需要操心任何花钱的事儿。吃穿用度全都蹭儿子的,他们一分钱都不用出。 朱棣在宫外有自己的燕王府,他早就在府里给爹娘收拾出了院子,还很贴心地给他们又单独买了宅院,让朱元璋和马秀英自己挑去哪里住。 朱元璋和马秀英选择不跟儿子住一起。 虽然儿子才十一岁,但到底是个亲王。大夏的人又不知道他们是一家三口,见了只会以为燕王抽风接了一对芝麻绿豆大的武官夫妇在家蹭住,外人眼里反而是他们两个仰儿子鼻息。 朱元璋很在乎自尊,他不能接受这样的颠倒。 朱棣很了解自己的亲爹,但是他也不能不在燕王府上给父母留出客房,毕竟该做的都得做。 朱元璋做出选择之后,朱棣又忙前忙后地叫人帮他们把行李搬去新房子,领着父母在新家里转悠了一圈,开火做了饭,和乐融融地吃了一顿。 吃饭的时候,他们不免也提起了前尘往事。 朱棣小心地问他俩:“爹,娘,这么多年了,你们没给我生个弟弟妹妹什么的?” 马秀英没吭声,朱元璋用力咳嗽了一下,说:“操心这个干什么!我都不急,你小子先急上了,别催!” 朱棣咬着筷子尖,嘟囔:“就是,就是想看看有没有可能见着我哥……” 朱元璋竖起眉毛:“缘分到了自然会见着。再说了,见到标儿之后你要怎么跟他讲允炆的事?嗯?” 朱棣也理直气壮:“那臭小子先想想怎么解释他逼死叔叔的事吧!” 马秀英打圆场:“好了好了,吃饭。这个菜山里没有,这几天赶路,你爹都没吃好。今天好不容易安顿下来了,又见着了小四,你多补补。” 朱元璋熟练地“库库”给马秀英夹了几筷子菜,又“库库”给朱棣碗里夹大肥肉,边夹边念叨: “都补,都补。小四啊,我跟你说,这孩子也不是生的越多越好。我听你刘叔说,女人生孩子生多了折寿!你娘上辈子就……我跟你说,那个长孙皇后怕不是也……你家小徐……” 朱棣:“啊?!” 第161章 第161章 文终堂。 现在的文终堂已经不是十年前那个前前后后也就几十平的小医馆了。有了周宛宁的注资和经营,如今文终堂已经成了全国知名的大医药资本。 甚至有不少患者千里迢迢赶赴京城的文终堂总部,只为了求医。 和周宛宁上辈子所见到的医院带动周边发展生态一样,文终堂经过几次的扩建翻修,现在已经是一家拥有几千张床位的大型综合医院,周围更是汇聚着旅店、餐饮、寿材等等店铺。 这一次的亲人团聚,周宛宁就安排在了文终堂的院长办公室。 下了马,周宛宁走进文终堂,门口负责安保的皇城司侍卫立刻就认出了顶头上司魏忠贤和顶顶头上司周宛宁: “周院长!魏公公!” 周宛宁对他摆摆手:“你好你好。” 副院长早就在大厅等候了,见到周宛宁,他就一溜小跑前来,谄媚笑着说:“周院长,您要见的人,我们已经送到您的办公室了。” 周宛宁点头:“行。对了,把今天各科的夜班值班表给我拿一份来。一会儿送到办公室。” 副院长心头一紧:“……好。我们马上就去拿!” 周宛宁没和副院长继续多说,他带着魏忠贤继续上楼,很快就到了办公室。 打开门,老熟人刘邦就坐没坐相地歪歪在周宛宁办公室的大椅子里头。 在周宛宁大喊出:“义父!”之前,魏忠贤先眼疾手快地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义父!!!” “我儿!!!” 周宛宁这回没冲上去跟刘邦激情对撞了,他现在对这些上战场的成熟男性胸肌弹性程度发怵。 于是周宛宁只是跑去拉起刘邦的手,然后快乐地和他原地转起了圈。 刘邦配合地转了一圈,然后就不肯再跳了:“行行行,别晃悠了,我现在上了年纪不能再折腾。坐吧坐吧,我给你买了糖。” 他拽着周宛宁坐下,然后给周宛宁递了串冰糖浇的小兔子。周宛宁特别高兴,用帕子裹了一下有点黏糊的木棍,然后开始“嚓嚓嚓”地啃。 刘邦很明显也黑了,但十年的山中生活把他的外貌捶打得越发俊朗,添了不少成熟男人的醇厚。 他又把手伸到袖子里掏摸掏摸,拿出来一只竹编的头冠,拎到周宛宁面前晃了晃。 “还有这个。我编的,送你啦!” 周宛宁接过竹冠,问:“这是什么?” 刘邦:“我结小冠一顶!送给宝贝儿子!” 周宛宁脑海里就“叮”地一响,闪过一些画面。 他捧着竹冠,非常配合地演下去:“义父是否无有远志,竟结竹冠以自娱?” 刘邦翘起二郎腿,说:“没有,哪有什么远志啊。汉室都是过去的事啦!不匡了不匡了!” 周宛宁:“还是匡一下吧,义父。” 刘邦:“不匡,我操那闲心呢。” 周宛宁拿着冰糖兔子开始原地跺脚:“我要匡!我就要匡!我要北伐!我要兴复汉室还于旧都!我要去北京!我要去哈尔滨!我要看冰雕!” 刘邦不为所动:“大汉那会儿也没有哈尔滨。” 周宛宁就开始谴责:“那你当年怎么没努努力呢,义父?” 刘邦伸手在空气里对着周宛宁点点点:“我把项羽弄死了,这还不够努力?我那时候都五十了!五十了!孩子你真和你娘一样,不尊老!” 俩人特别快乐地互相胡说八道了半天,周宛宁也把冰糖兔子啃完了,很不舍地把竹冠抱到怀里,说:“义父,还是你好,能陪我乱七八糟地聊。” 刘邦笑了笑,歪歪扭扭地支起半边身子,抬手去呼噜周宛宁的脑袋:“当皇帝了,是不是也感觉到没人敢跟你好好说话了?嗯?” 周宛宁嘟囔:“对。高处不胜寒了有点。” 刘邦:“那你就找个跟你一块儿高处吹风的人呗。” 周宛宁:“上哪儿找?” 刘邦:“你让我做太上皇,爹在前头替你挡着点风。” 魏忠贤非常非常辛苦地才让自己不发出任何一点声音。 周宛宁早就知道刘邦是什么德行,也不恼火,说:“爹,大夏太上皇是不行了。但这样,倭国,你给那个地方打下来,我让你做天皇,你乐意吗?” 刘邦缓缓躺了回去:“没几天你们就给我安排一堆事儿。又要去渤海族出使,又要替你征倭。唉呀……唉呀……我是个老人!” 周宛宁跳起来就要去痛击他的腹部:“你是个屁的老人!你的体格子比我都健康!” 这时候,办公室门外传来小心翼翼的通传声: “周院长,在吗?我把今天的夜班值班表送来了。齐王殿下也……” 周宛宁瞬移回去做好,冷静道:“拿进来吧。” 副院长把门打开,先点头哈腰地把刘彻迎进来,然后双手把值班表递给魏忠贤,让魏忠贤转呈。 周宛宁挥挥手:“你走吧。” 副院长走的时候还把门关上了。 刘彻皱着眉头扫了一眼躺在周宛宁大办公椅上的刘邦,问: “这谁?他瘫了?你把病人搬到办公室来治?” 刘邦躺着缓缓道:“没礼貌。剥夺你谥号里的‘孝’字,以后不许叫汉孝武帝,只许叫汉武帝。” 刘彻:? 周宛宁:“但四哥本来就是汉武帝。” 刘邦:“唉,没文化!那是简略说法!完整版本就是有‘孝’字的,他是孝武,小恒是孝文……懂啦?” 周宛宁:“那你是孝高?” 刘邦:………… 刘邦坐起来,忧郁地说:“我是孩子家长,我要投诉张居正和王安石。我家孩子什么都不会,他俩根本不会教。” 刘彻慢慢走到刘邦面前,紧皱着眉头上下打量了他一圈,开门见山地问:“你是高皇帝?” 刘邦抬头看他,说:“叫太爷。” 刘彻没理他,而是扭头又问周宛宁:“萧何不是说他死了吗?你又把他找回来了?” 周宛宁:“生死不明有时候也不一定就是死了……他福大命大……” 刘彻问:“万一是假冒的呢?” 刘邦一蹬腿:“嘿!你个小兔崽子,谁敢假冒你太爷我?” 刘彻想了想,说:“也是。假冒你没什么好处。” 他又问周宛宁:“什么情况,他为什么说自己是你的家长?” 周宛宁:“太上皇的瘾上来了。” 刘彻表示理解:“毕竟你是高后的孩子,他来跟你相认有好处。但你别心软啊,小宁。” 刘邦:? 刘邦:“啥意思?啥意思?啥意思?刘彻你有点过分了啊,从见面到现在,就算不跟小八他们一家三口团聚那样亲热,你也得来跟我说句‘太爷你好’吧?我孙子是怎么教你的?” 刘彻斜他一眼,随口说:“嗯,太爷你好。小宁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见他?” 刘邦:………… 刘邦又直挺挺地躺回去了:“崩溃了!痛苦了!一颗苍老的心修补不回去了!这里有一个老人遇到了坏孙子!” 刘彻:“我死的时候年纪比你大,太爷。我是更老的老人。” 周宛宁:………… 你们大汉老刘家怎么是这种氛围啊? 感觉像是两个铁石心肠的人在使劲儿魔法对轰! 周宛宁硬着头皮坐到他们当中去打圆场:“四哥,是这样的。高皇帝他当初头脑不清醒,走丢之后被流民一路向南带去了山里,被小燕他父母收留。现在他回来了,也想建功立业,至少挣个官养活自己。” 刘彻扭头去打量了一阵刘邦,然后笑说:“我懂了。他没法在大夏朝廷里混个一官半职,所以想跟着我去出使?” 周宛宁:“对,你那儿不是正好缺个副使……” 刘彻摇头:“我不要他。” 刘邦“噌”地站起来:“嘿!你还嫌弃上乃公了!要不是你太爷爷我当年拼死拼活打下江山,你小子当得了皇帝吗?” 刘彻揣着手,表情和刘邦某些时候一模一样:“所以呢?你会什么?莫非在建功立业的时候你准备吃老本?你打算见了渤海人和金狗,就提你当年是汉高皇帝?” 刘邦冷笑一声,忽然亮出腰上别着的长剑,手按剑柄说:“臭小子,我看你是根本忘了乃公当年是靠什么起的家。” 周宛宁吓得原地起跳:“不要火并!不要火并!” 刘邦抽出几寸长剑,露出如月色一般的闪闪银芒,说:“你可认得此剑?” 刘彻脸色微微变了:“剑?莫非这就是斩白蛇的那把……” 刘邦大声说:“不错!” 周宛宁:“我娘说你当年砍蛇那把剑早给你整丢了。” 刘邦怒:“……别拆台!” 刘彻环抱双臂:“然后呢?” 刘邦干脆把剑抽出来,漂亮地挽了个剑花,说:“我有武艺,会领兵,懂得如何带队行军,知道怎么和人交涉。还有,你小子上辈子和这辈子都在京城待着,但我在江湖上混过,能弥补你的经验不足。” 接着,他轻轻用剑锋在自己的掌心划了一小道口子,然后对刘彻露出开始渗血的手掌。 刘邦说:“更重要的是,我是你太爷,我绝对不会背叛你,抛弃你。” 刘彻挑起眉毛。 真不愧是一家人,他们两个为了给自己争取机会,连发血誓的动作都一模一样。 刘彻迅速在脑袋里盘算了一圈利弊。 最近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寻找副使,但也确实没找到合意的人。有能力的比如岳飞和诸葛亮,他们是绝对不可能和他一起去的。愿意跟他一起去的,刘彻却又有点瞧不上,而且他也并不信任。 这么一看,刘邦确实是很合适的人选。 作出决定只是一瞬间的事,突然,刘彻脸上扬起很温和的笑,他上前两步,抽出丝绢,很关切地给刘邦的手裹上: “太爷爷,你看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唉呀,一会儿我去找人给你包起来……” 刘邦也顺势拉住刘彻的手,一迭声说:“好孙孙!好孙孙!” 周宛宁转头对魏忠贤说:“我果然还是融入不了他们大汉。这家族文化真有点诡异。” 魏忠贤依旧安安静静。 帮忙给老刘家祖孙牵完线,周宛宁就准备去忙自己的事了。他拿着副院长刚才送来的夜班值班表,打算去院里突击检查一圈。 刘邦刚和刘彻约好一起去吃饭,见周宛宁要走,他问:“儿啊,你去哪儿?要不要跟你侄孙一起吃饭?” 周宛宁:? 周宛宁:“这什么辈分!不了,你和四哥一起吃吧,我去突击检查一下,看院里有没有科室违规让实习生独立值班。” 他冲大汉祖孙招招手,就领着魏忠贤离开办公室,去到了一楼大厅。 周宛宁还在思索究竟要去哪个科室,这时候,门口用担架抬进来一个人,搬运的还在喊: “让一让,让一让,这儿有个骨折的,让一让——” 周宛宁放眼扫过去,惊奇地发现: “咦!小燕,朱大哥——哦不对,朱叔叔,马阿姨!你们怎么在这儿?” 跟在担架后面的竟然是老朱一家三口。 朱棣脸上挤出有点尴尬的笑,说:“那什么,送个熟人来看病。” 周宛宁就很热心地凑过去:“要帮忙吗?听说是骨折,外科我熟练。怎么受的伤啊?” 朱元璋:“打的。” 周宛宁很吃惊:“啊?那报案没有啊,快叫顺天府来把打人的抓起来!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怎么当着亲王的面还能发生这种恶性事件呢?你们放心,顺天府一定能还受害者一个公道!” 朱元璋看天,朱棣也看天。 马秀英冷静道:“就是他俩打的。” 周宛宁:? 马秀英:“我也打了。” 周宛宁:“啊?” 他赶紧小跑着追上担架,定睛一看,躺在担架上“哎呦哎呦”的正是嘉靖,朱厚熜。 周宛宁:………… 周宛宁慢慢把脑袋缩了回去,但嘉靖已经认出了周宛宁。他眼含热泪,轻声呼唤:“陛下……” 周宛宁也挺尴尬:“这个……你,你怎么走路不看路,偏偏遇到他们三个了……” 眼泪止不住地从嘉靖眼角往下流:“不,不是我不看路,是他们特意去找的我……” 周宛宁:“……那,你要报案吗?” 嘉靖凄怆地闭上双眼,说:“不。是我猪油蒙了心,非要把我的脸往祖宗们的巴掌上撞,还逼着祖宗们用棍子去敲击我的腿和胳膊……” 周宛宁:“那你真的很糊涂了。” 来接诊的急诊值班医生也认出了周宛宁,恭恭敬敬地喊:“周院长!这患者是……” 周宛宁就胡乱摆了摆手,说:“哦,一个……一个熟人。没事,正常治就行!不用特殊对待!” 嘉靖一听,急了:“我!我是——” 魏忠贤悄悄凑到近旁,对他耳语道:“你要告诉他们,你实际上是毒害先帝试图谋逆、但被陛下特赦才侥幸出狱的前罪犯?” 嘉靖:………… 嘉靖再度流下清泪:“我什么也不是。” 周宛宁满意:“这就对咯。” 第162章 第162章 嘉靖前几年就被放出来了。 这几年的诏狱真是给他蹲得身心俱疲,度日如年,直接早衰。 他绝望地想过,他这辈子估计只能活四十多岁了。 虽然皇城司不给他上刑,吃穿用度也不算亏待他,但监狱毕竟是监狱,阴暗,潮湿,而且有蛇虫鼠蚁。 更可恨的是,小皇帝上任后,诏狱换了新管理人,突然开始让犯人们锻炼,说是把犯人长期关在小牢房里容易衰弱,不人道,所以每天早上就给他们拉出去跑步。 嘉靖本来是用这个时间打坐清修的! 结果他要天天跑步! 跑步!!! 实施新规之后他们住的地方也进行了打散重排。住他隔壁那人还不用跑步,每天都不用出门,说是重刑犯。 嘉靖很羡慕。 他还跟送饭的狱卒说呢,他也是重刑犯,谋逆来的,怎么他还要跑步? 送饭的狱卒已经和嘉靖混熟了。嘉靖毕竟是皇亲国戚,姓周,上头不发话要“特殊照顾”,他们也不能刻意为难。 而且嘉靖还有一技之长,他精通周易,诏狱工作人员都来找嘉靖算过命测过字,他还有给小孩儿取名的业务,广受好评。 狱卒就跟嘉靖说:“别羡慕。他的罪比你重,魏公公特意嘱咐了,要他生不如死。” 嘉靖好奇:“比我还重?我的罪名是给皇帝投毒,怎么,他去行刺了吗?放的火还是半夜进去拿布条勒?” 狱卒:“你对行刺方式挺熟悉啊?” 嘉靖惆怅:“人岁数大了,见识过的事儿就多……” 狱卒懒得跟他多废话,扔下两句:“别瞎打听,那人是真得罪上面了。你要沾上他,你也没什么好下场。” 第二天嘉靖就不羡慕了,他也知道了狱卒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嘉靖跑完步回来,累得靠墙喘气,他就听见狱卒叮叮当当地走过去,隔壁传来声声不成人形的惨叫,然后狱卒再叮叮当当出来,说要去好好洗手。 嘉靖:………… 这是在干什么?! 到晚上,嘉靖对着铁窗外头的月亮打完坐,准备收拾收拾睡了。结果又听见狱卒叮叮当当走过去,隔壁又开始惨叫。 一天两顿啊?! 让不让狱友睡觉了!!! 后来,嘉靖在跑步的时候打听到了隔壁那人的身份。 “那个啊,是林榷,卖钩子那个御史。哎,你不是认识他吗?当初就是你检举他谋逆的呀!” 这名因为贪污被逮进来的吏部官员如是说。 嘉靖茫然:“我吗?” 但很快,嘉靖就想起来了:“对的对的对的,是有这回事。他谋逆!对!” 之前魏忠贤进诏狱找过他一次,拿着老虎钳让嘉靖录口供,指认这个林榷是他的谋逆同伙。 那时候魏忠贤还许诺他,说是只要配合,以后就有让嘉靖出狱的那天。 无论什么时候,都得和上面口径保持一致! 后来,是某次魏忠贤亲自到访诏狱,嘉靖才解了这个疑惑。 那天嘉靖正在卜筮,拿着狱卒送他的小木棍占卜明天能不能下雨免晨跑。 结果走廊上忽然传来响动,只见“呼啦啦”来了许多皇城司的人,围着一个太监模样的人到了他们的重刑犯区。 嘉靖很有经验地猜到,这是来私下提审的。 这个大太监没搭理嘉靖,径直路过他的牢门,然后就进了隔壁。 嘉靖马上悄悄蠕动到墙边开始偷听。 果然,过了一会儿又响起了惨叫声,间或还有太监阴阳怪气的调调: “要我放了你?你当初怎么不放过那些忠良呢,嗯?” “天日昭昭,就算投胎了,你的孽债还是会找上你!别停,接着使劲儿。” 嘉靖听了一会儿,默默挪回去继续分他的小木棍。 等惨叫声消失了,再过了一会儿,嘉靖才听见隔壁离开的动静。 那大太监停在了嘉靖的牢房门口。 嘉靖抬头一看,借着大太监随从的灯光,他发现来人是新皇帝的贴身心腹太监,魏忠贤。 阎王好过,小鬼难缠,但嘉靖发现大夏是从上到下都难缠。为了自己在诏狱的日子好过一点,嘉靖只能忍气吞声地站起来,很憋屈地小声问好: “魏公公……” 魏忠贤脸上的笑显得阴恻恻的:“哟,飞玄真君。近来过得可好?” 嘉靖都对这帮无所不知的人都麻木了。 他勉强挤出微笑,说:“还好,还好。” 魏忠贤:“身体怎么样?陛下说诏狱死亡率太高,我就特意下令让诏狱犯人每日锻炼,现在病死率都下降了不少,哈哈哈!你是不是也觉得自己强壮起来了?” 嘉靖:………… 他不需要这样强壮体魄! 但嘉靖只能继续忍气吞声:“是强壮了,壮了。” 魏忠贤看起来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继续聊:“陛下关怀身边的所有人,连你们这样的十恶不赦之人他都会惦记。陛下仁善,大夏有了陛下这样慈和的新主人,一定会中兴再起的。” 嘉靖:“嗯嗯嗯。” 魏忠贤对他的反应还不太满意:“你怎么不夸夸陛下?” 嘉靖:………… 你们太监跑到诏狱找犯人要情绪价值,这合理吗?! 嘉靖本来想小发雷霆一下,但瞟到魏忠贤靴子上溅到的血渍,他唯唯诺诺地又稍微弯了一点腰:“陛下心善,有这样的陛下,是万民之福。” 魏忠贤还是不太满意。但他的文化水平不太高,也不知道自己想听什么样的恭维,就没继续鸡蛋里挑骨头。 嘉靖打量着魏忠贤的神色,小心地问:“那个,魏公公。隔壁搬来之后就天天用刑,他究竟是……?” 魏忠贤浑不在意地说:“哦,那是秦桧。” 嘉靖:………… 嘉靖:“啊?!” 魏忠贤的笑容淡了点儿:“飞玄真君信不信天日昭昭?” 嘉靖立刻斩钉截铁道:“必须要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给岳武穆报仇!” 魏忠贤这才心满意足地走了,走之前还没忘了叫嘉靖好好收拾一下自己牢房的卫生。 整那一地木棍子! 进个监狱还喜欢捡垃圾了真是。 知道隔壁是秦桧之后,嘉靖每天被打扰休息的时候也没那么怨气冲天了。他告诉自己这是正义的执行,然后就幻想周围有一圈围观百姓在欢呼叫好,慢慢心里也就舒坦了。 ……不对啊! 他现在住秦桧隔壁,秦桧是什么人呐,那他怎么沦落到和秦桧住一块儿了呢! 嘉靖的心情又变得巨差! 就这样内耗了很多年,秦桧终于扛不住折磨死了,嘉靖也被周宛宁和吕雉想了起来,依照之前的许诺,特赦出狱。 但出狱不代表他就自由了,嘉靖的行动依旧受到限制。他不能离开京城,并且被指定了工作—— 在天工司当低级研究员,目前在研究化学。 朱棣去找周宛宁打听嘉靖目前住址的时候,听说嘉靖在天工司研究化学,朱棣也发出了同样惊诧的疑问: “他?研究什么?” 周宛宁说:“化学。炼丹就是化学。” 朱棣这些年也一直在关注天工司的研究成果,不是不知道数理化。但他依旧很疑惑:“但他上辈子也不是亲自炼丹的呀,你让他研究研究文史还行,化学……?” 朱棣见过那张号称是有大明宗室做出许多贡献的“化学周期表”。据诸葛亮说,这张表堪比“河图洛书”,上面记录的是世界真理,看不懂说明是知识层次没到那儿。 朱棣反正看不懂。 什么“氢氦锂铍硼”,什么原子化学键,他就没有这个化学灵根,不修这个! 他是体修和兵修! 周宛宁说:“也不是我强迫他去研究化学的。我本来也问过他要不要去搞文史研究,他自己说不用。我估计是他从哪儿听说理工科缺人,所以想看看能不能在化学上一鸣惊人。” 朱棣:“哦……行。那哥你把他地址给我吧,我回头有空去看看他,总归是子孙后代。” 周宛宁就让魏忠贤去查嘉靖现地址了,吩咐之后,周宛宁就把这事儿抛到了脑后,继续去忙手头的政事。 这皇帝的工作怎么就是做不完! 拿到了住址,见到了父母,朱棣就开始着手安排这一次老朱家认亲会了。 嘉靖现在住在天工司宿舍。 单人宿舍大约三十平左右,有非常简陋的独立卫浴,但是想洗热水澡得去找人买热水,或者就是去公共澡堂洗。 这样的条件在曾经的万寿帝君眼里看来简直是不可接受的,但现在的嘉靖已经不是原来的嘉靖了,蹲过诏狱的他现在什么都能接受。 至少他现在自由啊,不是吗? 他现在的生活也很规律。 每天六点起床,洗漱之后去宿舍楼下跑一圈,呼吸新鲜空气,顺便买一份《顺天日报》。 还真别说,嘉靖虽然原来对晨跑深恶痛绝,养成习惯之后他发现这的确对身体有好处。 原来魏公公真是为他好啊! 跑完步,嘉靖就拿着报纸去天工司的食堂吃早饭,边吃边看报纸,了解舆论动向。 吃完饭,他就要回实验室做研究了。每逢周一,他还得去化学部的主事那儿参加组会,汇报他这一周都做了什么,有什么新发现。 这天,嘉靖吃完早饭后慢悠悠地往实验室走,刚走到院门口,他就看到陌生的三个人站在门前正和他们化学部的主事说话。 主事余光瞥见他,立刻招呼,说:“老周,来来来,是找你的。你家里人!” 嘉靖懵了:他家里人? 在刻意隐瞒下,天工司只有少数最顶层的人知道嘉靖的前亲王身份,身边的研究员们都以为嘉靖是个家道中落的老光棍。 他是宗室,而宗室谁不知道他之前谋逆,现在还有人敢跑来找他走动? 当那个身材健硕的少年转过头来盯住他时,嘉靖一瞬间感觉自己像是在野外遇到了野兽,头皮过电一样发麻。 他认出来了。 是永乐大帝!是明成——是明太宗! 只见朱棣一步一步走过来,笑眯眯地说:“见了祖宗这么也不问好呀,咱们老朱家教育这么失败了吗?” 嘉靖立刻就要跪下:“太——” 朱棣眼疾手快地抓住嘉靖的胳膊,嘉靖只感觉一道巨大的力量铁钳一样扣住他的手臂,硬生生把他架在了原地。 “这里是天工司,你在这儿对我下跪,你想干什么?” 嘉靖都有点哆嗦了:“是我不对……是我不好……” 朱棣拍拍他的肩膀,说:“带我们去你住的地方吧。” 我们? 嘉靖大着胆子向后面扫了一眼:“您还带了人来?” 朱棣说:“嗯,来认亲的。从此之后你在世上多了两个亲人,开不开心?” 嘉靖勉强扯起嘴角,露出比哭还难看的惨笑:“开心,开心。不知这两位亲人是……?” 朱棣冷淡地说:“你很快就会知道的。带路。” 嘉靖幽魂一样把朱棣领到他的宿舍。 进了小屋,朱棣皱起眉头,问:“就这么点大地方?” 嘉靖心头燃起一丝希望:“祖宗,您看是不是可以改善一下……” 朱棣:“活该。” 说完,他往旁边让了一步,给后头的人留出进门的空间。 嘉靖就眼睁睁看着后面走进来一对青年男女。 男子长着一张国字脸,粗眉毛,眼睛大且威严,一见到他就眉毛拧得死紧,虽然挺俊朗,但从面相看就不好惹。 女子秀婉一些,是那种典型的让人心生亲近的长相。可她看到嘉靖之后也板着脸。 只听那后进来的男子问朱棣:“他这么老?有没有五十了?” 朱棣说:“爹,他都没到四十岁。显老是因为蹲大牢蹲的。” 嘉靖:? 什,什么? 爹?! 嘉靖软软地跪了下去。 朱元璋背着手走到嘉靖面前,问:“知道我是谁吗?” 嘉靖立刻拜倒:“太祖陛下!” 朱元璋又问:“知道我身边这是谁吗?” 嘉靖偷偷瞟了一眼,再拜:“孝慈高皇后!” 朱元璋说:“错了,她是你当年从乡下买来的货,运到了京郊庄子上等着卖给京城权贵的那些女孩儿之一。” 嘉靖大脑一片空白:“那,那她,不是孝慈高皇后……?” 朱元璋:“她是。” 说完,嘉靖就听见上面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 朱元璋在解他的蹀躞带。 朱棣很伶俐地掏出马鞭,说:“爹,用这个,用这个抽着疼。” 朱元璋斜他一眼:“你小子很有经验啊,当年没少抽高炽吧?” 朱棣满脸堆笑:“哪舍得。一般抽另外两个臭小子比较多……” 朱元璋拒绝了他的好意:“不用,蹀躞带手感好。我喜欢蹀躞带。” 嘉靖趴在地上,已经开始哭着求饶了:“高皇后!祖奶奶!我当时真不知道那是你啊!我不是故意的,我——啊!!!” 朱元璋已经起手抽了上去:“故意?你祸害别人家的女孩儿你就不亏心了?要我说,你这样贩卖人口的还得再多关几年!” 马秀英退后一步,对朱棣伸出手。 朱棣不解:“娘,你要干嘛?” 马秀英说:“鞭子给我。他不用我用。” 朱棣立刻双手递上去:“好!” 那他用什么呢? 朱棣在小屋里转悠了一圈,然后找到根拖把,他把拖把柄轻松撅断了,快乐地加入了战斗。 第163章 第163章 赵匡胤和岳飞是最后一批回京的。 他们花了两年时间在西北漫长的边境线上进行了巡边,来到各个边镇卫所调研。 为此,他们临走前周宛宁还特意御赐了一把“尚方宝剑”。皇权特许,先斩后奏,谁敢当着他俩的面腐败抗命,直接杀杀杀杀杀! 赵匡胤和岳飞这对大宋组合也没有辜负周宛宁的期待。他们隔三差五就会往京城送一串犯人,要是家眷在京城,那就直接在京城抄家;要是家眷在边境,那就由他们代抄,抄完把账本送到京城,资金直接在当地充军饷。 听过边境来了个京城里的大官,还是个十几岁的小钦差,也不乏塞外的胡人想借机干一票大的,带上几千名部族战士就南下犯边。 赵匡胤二话不说,让岳飞在后方接应,他抄起长刀就点兵应战去了。 两个时辰之后他率军回城,马脖子上挂了一串人头,后面押了一长队牲畜俘虏。 这一圈下来,边境开始流传赵匡胤和岳飞的恐怖名号。 在胡人和大夏人口中,岳飞是佛祖座下金翅大鹏,草原上翱翔的猛禽。他拥有天空的视野(指侦查热气球),并随时能够猛扑下来啄掉敌人的眼睛。 至于赵匡胤,他是护世的四大天王之一,护国护民。他拥有凡人所不及的无穷伟力,武艺独步天下,百战百胜。 天王与大鹏走到哪里,就把清廉和胜利带到哪里。 这种传闻想也不可能是赵匡胤和岳飞他们自己散播出去的,周宛宁听说之后也只是付之一笑。 神话故事最开始也都只是老百姓朴素善恶观外化的体现,赵匡胤和岳飞在胡人面前守护了边境的人民,那边境就用这样的故事来回报他们,这很正常。 己方两员大将回来了,自然又是一趟出城相迎。 京中百官都麻木了,就当是陪皇帝出城郊游。 好在周宛宁不是个喜欢折腾的人,他不做法事也不修奇观,兴趣爱好也就是出门诊和搞科研,给底下的人发钱也很大方。所以他在士林中的名声很好,百官陪他这么跑几趟也不会私下偷偷骂他。 接到赵匡胤,他们兄弟几个又是一通真情流露的拥抱。 赵匡胤现在的身材和李世民也差不了太多,直逼另一个世界的宋太祖画像,只是还没进化到那么胖。 被赵匡胤和李世民两个武将一左一右夹在中间,周宛宁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这是几年来第一回兄弟们聚得这么齐,不过在这次短暂相聚之后,大家又要各奔东西了。 除了周宛宁和嬴政继续留守京城,其余人都要北上,准备对金人发动北伐总攻。 军士,粮草,兵器,民夫,大战前要准备的实在太多了,这些调动瞒不住北面,所以他们要做的只有尽可能加快速度。 杜怀秋和大汉使团是第一批出发的。 其实刘邦还想在京城多呆一段时间,但刘彻早就已经等不及去建功立业了。 他把自己的太爷从萧何家里薅出来,非常强硬地给亲朋好友们发了送行宴的邀请函,宣布自己准备过几日就走。 刘邦抱着猫被拖出来的时候还嘀嘀咕咕抱怨呢:“我也没安乐几天……” 刘彻:“安乐安乐,你要不直接当安乐公算了,也算我们大汉有始有终!走,去吃席!” 刘邦怏怏不乐地被塞进马车,过了一会儿,萧何也一起被塞了进来。 刘邦:“你也去吃席啊?” 萧何麻木地说:“对啊。” 刘邦凑近了一点,问:“你跟不跟我们一起去大名府?咱俩继续做黄金搭档!” 萧何有气无力地说:“这也不是我自己能决定的。” 上面想让他去,他就得去,没有什么反抗的空间。 刘邦拍拍他的肩膀,说:“放心放心,这一次赢面很大!” 萧何沉重地叹了口气,没多说什么,只是捏捏刘邦的肩膀,说:“保重。” 刘邦嬉皮笑脸道:“一定一定。只要项羽不在对面……他肯定不在对面!他怎么可能忍受自己变成一个胡夷呢,对不对?” 萧何保持沉默。 刘邦又对着萧何举起奶牛猫,说:“奶牛,这是老萧。奶牛,咬他!” 奶牛一嘴啃到刘邦手上。 送别宴的会场再一次定在了泰宁郡王府。十年前大家在这里送别杜怀秋,十年后大家又在这里送别杜怀秋,确实是一个轮回。 不过这一次送别宴来的人更多,也没什么伦理剧的好戏可看。 大家都发自内心地希望从这里离开的人还能好好地回来。 这场宴席,主角无疑是刘家祖孙二人。 他们的出使是秘密任务,一旦成功策反渤海人,就无疑是往金人腹地插了一把尖刀,将会为大夏后续的军事行动减轻许多负担。 同样,这次出使十分危险,可以说是九死一生。 无论怎么说,就算刘彻平时嘴巴坏又眼高于顶,至少大家也还是把他当兄弟,不太想看着他被金人抓起来弄死的。 ……勉强当兄弟吧。 大家很明显还是对刘邦的兴趣更大! 赵匡胤挤到刘邦旁边,歪着脑袋打量了他的长相,然后问:“你是这次的副使?” 刘邦在啃酱脊骨,他肩膀上还蹲了一只大概两个月大的黑白色小猫。看到赵匡胤这么大一个人类走过来,黑白猫就对着赵匡胤“嗷嗷”大叫。 刘邦撕下一点酱脊骨凑到猫嘴边,奶牛猫嫌弃地把脑袋别过去,刘邦就顺手把那点肉又塞到自己嘴里,一边吧唧吧唧一边点头。 赵匡胤说:“那你一定很有本事。听说四弟迟迟没把副使定下来,就是因为找不到符合他要求的人。我也劝过他不要严格,他心目中的人很难找。他能选你,你是不是有什么特长让他看中了?” 刘邦嗦了嗦骨头,然后开始嗦手指,回答:“哦,我长得好看,所以他非得要我。他喜欢男的。” 赵匡胤:? 刘彻气得从旁边跑过来踢刘邦的椅子:“好好说话!能不能好好说话!” 奶牛猫被吓了一跳,弓着背对刘彻哈气。 刘邦把奶牛猫抱到怀里安慰性地搓搓,大声说:“那我是不是长得好看!你是不是喜欢男的!” 刘彻:“我男的女的都喜欢!而且就算喜欢的男的我也不喜欢你这样的!” 刘邦一手抱着猫,另一手又拿了块酱脊骨,不在意地揭发:“嗯,你喜欢卫青霍去病那样的。” 刘彻要彻底疯狂了:“我跟他们清清白白——老赵你听我说!听我解释!” 赵匡胤用洞悉一切的眼神看向刘彻:“其实吧,后世都知道你和卫霍那点事……” 刘彻:? 刘彻:“什么事!不是,我们根本没什么事!你们后世怎么那么喜欢造谣啊!真服了!” 刘邦很幸福地啃下一块酱得又香又油的肉,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安慰他:“人怕出名猪怕壮,出了名就肯定有野史,没办法。后世也给我造了一屁股的谣,非说我往别人帽子里尿尿。唉唉,野史。唉唉,坏人。唉唉,儒生。” 刘彻冷峻地说:“别想浑水摸鱼,你那是事实。” 赵匡胤听出来了,他一拍大腿,指着刘邦问:“你是汉高祖!你是刘邦?” 刘邦放下酱脊骨,对赵匡胤伸出油乎乎的手:“对的对的。你好小赵,我也听说你的不少事。护法天王是吧!” 赵匡胤完全不嫌弃,热情地握住刘邦的油手晃晃:“久仰久仰。唉呀什么护法天王的,都是老百姓编的。我就是一个肉体凡胎的普通人。” 刘邦:“不不不,你不普通。我知道你身怀绝技!你有霸王之勇啊!” 听刘邦这么一说,赵匡胤高兴死了:“真的吗!谬赞了谬赞了。高祖,我和你喝一杯!” 刘彻在旁边都无语了。 他翻了个白眼,也不太想让刘邦好过,直接问:“你也不隐瞒一下自己的身份?你不怕高后知道你偷偷摸摸回来了,还混到使团里面去?” 刘邦和赵匡胤碰了一杯,嘬掉杯中酒后,他浑不在意地说:“在这儿的都是自己人。他们都不会揭发我的。哎你要不要摸摸猫?” 赵匡胤:“好好好。它是你养的?” 刘邦:“捡的,叫奶牛。今天我得把它送给小宁养,去北边也不能带着猫啊。” 赵匡胤擦了手之后就很稀罕地去抱猫。 刘彻看向一旁正拉着周宛宁和杜怀秋讲自己雨林冒险故事的李世民,问:“二哥也是你自己人?” 刘邦说:“是啊,我诏安就是投了他。他带我回的京城。” 刘彻看向诸葛亮:“国师也不会出卖你?” 刘邦得意洋洋:“他是汉臣!忠不可言的汉臣!” 刘彻:“周勃也忠不可言,他杀刘家人也不手软。” 刘邦:“诸葛亮比周勃还忠!” 诸葛亮动动耳朵,扭头对刘邦微笑:“谢谢。” 刘邦高高举起酒杯:“不客气!” 刘彻也是无话可说了,他重新挨在刘邦身边坐下来,问:“我还是不明白,这些人也就罢了,你是怎么把小宁笼络到你这边来的?” 赵匡胤动动耳朵:“什么?” 刘彻:“不觉得很奇怪吗?小宁有多听高后的话,你们也不是看不出来。当初秦昭襄王对宣太后都没这样。明知道高后不喜欢旁边这个——哎你别用我衣服擦手!!!” 刘邦面色如常地把手缩回去,说:“我和小宁之间的羁绊你们是不会懂的。” 刘彻翻了个白眼。 赵匡胤也挺好奇:“我记得当年你头脑混沌,萧何收留了你,小宁那时候和你们相处过一段时间。你是在那段时间跟他打好关系的?” 刘邦又去拿桌上的水果,承认:“对啊。” 赵匡胤又压低声音悄悄问:“那……那个……你知道小宁是高后的孩子之后,你对他,你觉得他……” 刘邦瞟了赵匡胤一眼,拿了一枚剥好的山竹塞到他手里,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小宁和我亲生的孩子没什么区别。这一走,我都赶不上小宁的成年礼,唉。本来我都给他取好字了。” 赵匡胤看看山竹,又看看怀里的猫,他就拿着山竹对奶牛猫说:“像不像你的爪子?我要把你的爪子吃掉咯~” 奶牛猫:嗤。 周宛宁他们也端着酒杯来找刘邦和刘彻敬酒了。 李世民喝得眼圈有点红,他用力拍怕刘彻的肩膀,说:“弟儿啊,虽然大家一直不太喜欢你……” 赵匡胤:“到现在也还是不喜欢。” 李世民:“但我们还是希望你能平平安安回来!” 赵匡胤:“至少别把我们刘大哥拖累死了。” 刘彻:“你们刘大哥?谁?” 刘邦抬头挺胸站起来:“我!” 刘彻:“才认识多久,他就成你们刘大哥了?!” 刘邦拍胸膛:“人格魅力,小子!学去吧!这就是大汉魅魔和大唐魅魔大宋魅魔的羁绊!” 然后他们三个开国皇帝就惺惺相惜地开始拉手。 刘彻深吸一口气,还没想出什么挖苦的刻薄话,就听见外面有人急急来通传: “有新客!是秘书局的杨秘书长!” 李世民笑说:“啊,是媚娘来了。” 刘邦嬉皮笑脸地收回搭在唐宗宋祖肩膀上的手,往门口走了几步:“武则天也来送我?乃公面子就是这么大。来来来,我正好和小武正经说几句话……” 门厅正中,迎面走来的锦衣贵妇人停下脚步,神情冰冷地打量起向她走来的刘邦。 刘邦急刹车。 来的人不是武则天。 刘邦想撤退。 整个大厅的人都像是被强行缝上嘴巴,大家看清楚来人是谁之后,一个个都静默无声了。 最后,是周宛宁坚强地当了这个出头鸟。 他一步三蹭地走上去,试图把刘邦挡到自己后面,脸上堆笑着说: “嘿嘿,娘……你也来送四哥呀?” 吕雉换了一袭不那么扎眼的常服,她慢慢看向周宛宁,说:“让开,没轮到你。” 周宛宁缩起脖子,十分安静地退后。 对不起了,义父。 刘邦脸上还是笑,他稍稍站直了一点,问:“那你是来送我的吗?” 吕雉说:“对。” 又是沉默。 刘邦干咽了一口唾沫,问:“是送我,还是……送走我?” 吕雉反问:“你觉得是哪一种?” 刘邦:“……娥姁你听我说其实我心里一直有你真的真的我可爱你了宝贝对不起不是不疼你——” 吕雉冷笑一声,抬脚踩在刘邦脚面上:“闭嘴吧。你对多少人说过这种话了?” 刘邦:“这辈子只有你!” 吕雉忽然从袖子里伸出手来,这时候,众人才看清楚她所在袖中的手里一直握着一把匕首。 她将匕首抽出,亮出雪白的刀刃,泛着点点寒光。 刘邦想跑,但他的脚还被吕雉踩着。 刘邦只好转头对周宛宁求助:“小、小宁!快来劝劝你娘!” 吕雉也说:“周宛宁,你过来。” 周宛宁:! 不好!亲妈在叫他的全名! 周宛宁视死如归地蹭了过去。 吕雉强行拽起周宛宁的胳膊,周宛宁可怜兮兮地求饶:“娘,别割右手,还要用来写字呢……” 吕雉却把周宛宁的手递向刘邦。 “这是我的孩子。”她说,“刘邦,我替你养过你的孩子了,并视如己出。现在,我要你也给我做一次同样的事。” “你愿不愿意把周宛宁当做你的亲生孩子,并甘心为他做一个爹该做的事,永远也不背叛他?” 刘邦看着匕首,问:“我要是拒绝,你是不是现在就会捅死我?” 吕雉:“对。” 刘邦:“那我要是同意,你能把这刀送我吗?看起来做工挺好的,我正好缺把匕首。” 吕雉狠狠去踩他的脚:“别废话!” 刘邦笑了:“我答应。我答应。我不会有异心,这辈子我只会有小宁这个孩子。” 周宛宁低声叫他:“义父……” 刘邦对他伸手:“来,宝贝!让爹亲一个!” 吕雉抬腿就去踢他:“滚!拿着刀滚!” 第164章 第164章 刘邦保住了命,保住了完整的身体,还白得一把好刀。 他高高兴兴地打算开溜,转过身之后还是被吕雉狠狠踹了一脚在屁股上。 “狗东西!”吕雉骂,“一会儿我就去把你的坟给刨了!” 刘邦回头疑惑:“我的坟?我的什么坟?” 萧何很安静地往角落里又缩了缩。 吕雉转向周宛宁,恶狠狠道:“你给我过来!” 周宛宁低着头弓着腰迅速去扶吕雉的手:“太后您慢着点儿。” 吕雉往他后脑勺上又一拍:“哪天你被刘季卖了你都不知道!我怎么养出你这么个蠢货!” 李世民清了清嗓子,小心地探头来劝:“那个,小宁挺聪明的……” 吕雉瞪他:“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诏安的刘季!也是你瞒着我把他带到京城来的!” 李世民脸皮相对比较厚,他笑着说:“对,是我。但我这不是想着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嘛,他手底下有几千可用兵马……” 吕雉:“刘季折腾出来几千兵马?!” 刘邦加快脚步,迅速躲到了在场人员中体型最强壮的赵匡胤身后。 朱元璋本来不想掺和老刘家两口子吵架,听到自己山寨的事儿被扯出来,他只能硬着头皮也向前一步: “不是,吕后,那些兵马也有我的份。我是老大,他老二。” 朱元璋被诏安不单是因为他是明太祖,而是因为他在山寨里有兵马,这是他的底牌和政治资源。要是兵马的归属权被划分给了刘邦,那他老朱吃什么? 吕雉冷笑一声,说:“都挺厉害,真是藏龙卧虎。周宛宁你出来。” 她拍掉周宛宁伸出来想搀扶她的手,直接拧住周宛宁的耳朵。 周宛宁“哎呦哎呦”地被拽出去了。 杜怀秋咬着嘴唇,直勾勾地目送他们母子两个出门,然后起身想偷偷跟过去。 诸葛亮伸出手拉住他,笑着说:“没事的。继续吃饭吧。” 等吕雉走了,刘邦才从赵匡胤身后探出脑袋,后怕地摸摸心口:“不是,她怎么知道的呀?” 李世民也纳闷:“我们都没说……” 朱元璋摊手:“也不是我。” 朱棣:“更不是我!” 刘邦认真思考:“不对,十分不对。我觉得一定是有内奸……” 赵匡胤突然举手:“哎!这题我会!是沛公左司马曹无伤言之!” 在场所有人:? 刘邦茫然:“又是曹无伤?” 赵匡胤:“没错!而且这也是宴席,鸿门宴嘛。” 刘彻翻了个大白眼:“不要硬套!这里哪有曹无伤?” 刘邦思考:“是啊,这一回谁是曹无伤呢……谁知道我的秘密,谁有可能向娥姁泄密……” 他慢慢抬头,目光准确锁定角落里的萧何。 萧何:? 大家也都慢慢转头看向萧何。 萧何:??? 萧何问:“这次轮到我做淮阴侯了?狡兔死了,所以今天烹我?” 刘邦说:“哎!怎么这么揣测我呢,咱俩不是两辈子的好兄弟吗?我只是想排除一下你身为吕氏奸细的嫌疑而已,这是还你一个清白啊!” 萧何凄怆道:“没想到这里就是我的长信宫……” 朱棣赶紧上去拦了一手:“不至于不至于,他现在没法害你,你可是朝廷大员。” 诸葛亮也悠悠道:“不会是他。因为当初是萧相国把你放走的,如果他向吕后告密,他也不会有什么好处。” 那会是谁告的密呢? 门外,郡王府的小院中。 周宛宁耷拉着脑袋,额头被吕雉狠狠一下一下地戳: “你敢信他!啊?你竟然敢相信他!你小时候没听刘彻讲汉王的故事吗?” 周宛宁唯唯诺诺:“听了,听了。” 吕雉:“复述一遍!是谁把孩子从车上踹下去了!” 周宛宁:“刘邦。刘邦。” 吕雉:“再复述一遍!是谁说可以把他亲爹煮了!” 周宛宁:“刘邦。刘邦。” 吕雉:“最后复述一遍!是谁当皇帝了以后想踹了你娘换太子?” 周宛宁:“刘邦。刘邦。” 吕雉上手又去拧周宛宁的耳朵:“那你还信他?!你信他,就你这点心眼子,有什么事儿都写脸上,你信他?你迟早被他坑得连命都没了!” 周宛宁眼泪汪汪:“我去和他断绝义父子关系,马上断绝。” 吕雉没好气道:“断绝什么断绝。我刚替你把他认下来,还搭进去一把好刀。倒霉催的,他走到哪儿都贼不走空昧下点东西。以后他就是你义父,有他总比没他好,将就用着吧。” 周宛宁再唯唯诺诺:“好的好的。” 吕雉松开手,见儿子的耳朵红了一片,她又有点心疼,替周宛宁揉了揉。 周宛宁就一直低着脑袋让吕雉随便搓。 吕雉揉了两下,把手缩回去,说:“行了,你小时候不是总和小燕一起吵着闹着要个好爹吗?还说要和刘禅一样要诸葛亮当相父。喏,我给你也找了一个,虽然比不上诸葛亮,但至少也比赵佶好。现在不闹了吧?” 周宛宁就抬头对吕雉笑:“嘿嘿,娘,我很满意。” 吕雉看他这个笑容,越看越觉得眼熟:“你现在怎么笑得越来越像……” 怪了,当初真没抱错吗? 回宴会厅之前,周宛宁又鬼头鬼脑地凑到吕雉身边,问:“娘,你是怎么知道义父的事的?” 吕雉斜他一眼:“怎么,想知道谁是我的耳目?打算开始帝党斗后党了?” 周宛宁还是笑:“哪儿能啊,娘你想到哪儿去了。我主要是替那个人担心,毕竟义父他肯定也想找到是谁往外传的消息。” 吕雉摆摆手:“让刘季哪里凉快上哪里待着去。风水轮流转,这辈子他该被我操纵操纵了。让他猜去吧。” 周宛宁马上答应:“好!东北凉快,我让他去东北待着!” 吕雉:………… 当初真的抱错了吧! 周宛宁还问:“娘,你这就回宫吗?要不要留下来吃点?” 吕雉:“不了。还有折子没批。” 周宛宁拽着她的袖子晃晃:“吃点吧~吃点吧~有不少热带水果,你肯定没吃过!娘~” 吕雉叹了口气:“那些水果里头最好的一批都是送进宫的,我想吃就能吃到……唉,你这孩子,别拽我,我自己走……” 见周宛宁拉着吕雉又杀了个回马枪,刘邦从座位上又弹了起来,被他揪着衣领的萧何迅速往相反的方向挪了挪。 周宛宁把吕雉领到主位,还对刘邦招手:“来,义父,到这桌照顾我娘用膳。” 刘邦:? 刘邦:“啊?我照顾——对的对的,我这就来。这是我的荣幸!乖孙孙你跟我一起来,照顾你太奶。” 刘彻莫名其妙地被刘邦拽走:“不是,我怎么也……?” 吕雉对一脸谄媚笑意的刘邦翻了个白眼,然后毫不客气地说:“我要吃虾。” 刘邦:“我给你剥!” 周宛宁功成身退地离开了,杜怀秋悄悄把他拉走,问:“你没事吧?” 周宛宁:“父母离婚之后肯定要问孩子跟谁。放心,就算他们不复婚,我也不会有什么事的,我娘最疼我了。” 杜怀秋一低头就能看见周宛宁的后脖,很轻易发现他身上不对劲的地方:“但你的耳朵红了一片……” 周宛宁嘟囔:“哎,是有点疼。被我娘拧了一下。哎呦……有没有谁能给我揉揉,哎呦……” 杜怀秋警觉地四周打量了一圈,确认那个幽灵一样的魏公公不在附近,应该没人和他抢活干。 但他对这样的事也不是很熟练,他憋了半天,周宛宁也等了半天,才听见杜怀秋有点期期艾艾地问: “那,那,我给你揉揉,可以吗……?” 周宛宁侧过脸去,抬头看他。 杜怀秋被他盯得很不自在,脸颊开始发烧:“不,不行?” 周宛宁说:“敛之,我发现你真的很没有做佞臣的天赋。” 杜怀秋听不太出来周宛宁这是夸还是贬:“呃……那,这对吗?” 周宛宁叹了口气,勉为其难道:“对的对的,让忠臣直臣良臣给朕揉揉耳朵也是别样的体验。动手吧。” 杜怀秋抿着嘴,很小心地把手放上去,像搓丝绸一样轻轻地去碰周宛宁的耳朵。 他的力道太轻,周宛宁被他搓得耳朵痒痒,浑身发麻。 但周宛宁没出声提醒,表面上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端坐原地一动不动。 李世民和赵匡胤原本在偷偷观察吕雉和刘邦,突然间,李世民用胳膊肘怼怼赵匡胤,说:“哎,看小宁。他和小杜在干嘛呢?” 赵匡胤一直在替刘邦抱着猫,听李世民这么一说,他瞟了一眼周宛宁,见怪不怪:“肯定是小宁刚才被他娘拧耳朵了,小杜替他揉揉。” 李世民总觉得怪怪的:“这样对吗?” 赵匡胤:“什么对不对?揉耳朵啊,很正常。” 李世民还是觉得不太对劲:“好兄弟之间是这样吗……?他俩脸都有点红,表情也不太对。” 赵匡胤觉得二哥想多了:“他们是好哥们儿,挚友,知己!小宁豁牙的时候他们就认识了。帮忙揉揉耳朵算什么,当初我年轻的时候跟义社兄弟们都互相帮忙搓背!” 李世民:“哇,那你们很铁了。真是好兄弟。” 赵匡胤:“那是!” 李世民:“也只有这样的好兄弟愿意给你穿上面有龙的黄衣服。” 赵匡胤:“喝酒吧,哥。聊点别的话题。” 角落里,萧何坐在原地。 萧何很委屈,萧何还是想不通。 真不是他出卖的刘邦! 朱元璋和朱棣一左一右坐他身边,轮番安慰他: “他有点太过分了。” “真挺过分,无缘无故就怀疑你。” “咱们以后不跟他好了!” “我们大明永远向你敞开温暖的怀抱!” 萧何抬头睨了一眼朱元璋,又有气无力地把脑袋垂了下来。 得了吧,这位还不如刘邦呢。 他这辈子的老师是张居正,真当他没听过洪武大逃杀的故事? 奇了怪了,究竟是谁向吕雉告的密? 大厅纷纷扰扰,诸葛亮一桌岁月静好。 诸葛亮、岳飞和其余臣子们很安静地吃菜,吃到一半,嬴政嫌亲王桌太吵闹,就挪了过来。 见这桌多了人,岳飞还叫人去下烩面,添一道主食。 臣子们不敢掺和大汉开国夫妻的纠纷,嬴政则是压根儿不关心。 诸葛亮嘛…… 诸葛亮笑眯眯地问嬴政:“始皇要不要试试烩面?羊汤的,加了枸杞,很鲜,还很养生。” 嬴政:“可以。” 于是他们开始期待羊汤烩面。 吃完这顿乱七八糟的践行宴,大汉使团是真的要上路了。 使团由刘彻领导,刘邦做副使。辛弃疾则是护卫首领,负责这一行人的人身安全。 原本刘彻还想在鸿胪寺挑个翻译,但辛弃疾劝他到当地再找。鸿胪寺翻译的金语肯定不如当地人那么纯熟,容易被听出来不对劲。他们这次是秘密出使,要是让金人发现不对劲就完了。 他们带上送给渤海族首领的礼物,搭上杜怀秋所带军队回大名府的便车,悄悄地离开了京城。 临走前,刘邦还是强行把奶牛猫塞给了周宛宁。 周宛宁抱着“嗷嗷”大叫挣扎的奶牛猫欲哭无泪:“不是,你们把我当什么,宠物寄养吗?猫狗容易打架!” 刘邦在车上对周宛宁挥手:“乃公相信你能降服它!加油!” 刘彻伸手揪着刘邦的衣领子给他拽了回去。 使团的马车先行,大名府守军的车辆辎重押后。杜怀秋骑马后至,他有点匆忙地在周宛宁面前跳下马,喘着气说:“小宁,我……” 周宛宁一手抱着猫,一手牵着狗,麻木地说:“都好说,你先把桃花拎过去。不然我制止不了他们两个,我觉得他们马上要爆发大战了。” 杜怀秋赶紧接过桃花的狗绳,桃花紧紧挨着杜怀秋的腿坐下,眼睛直勾勾盯着周宛宁怀里的奶牛猫。 周宛宁按住猫,对杜怀秋说:“这次我就不送你什么容易引起误会的东西啦。” 杜怀秋有点局促地低头:“哦……哦。” 两个人各怀鬼胎地沉默了一会儿。 奶牛猫在泄愤地啃周宛宁的领口扣子,咬得“搁楞搁楞”。桃花看看周宛宁,又看看杜怀秋,突然起身向周宛宁怀里爆冲。 杜怀秋被大狗拽得一趔趄,直接向前一扑。 周宛宁只觉得有个热烘烘的身体向他撞过来,下一秒,他的脸挨上杜怀秋的胸膛,一双宽宽大大的手也轻轻圈住他的后背。 周宛宁瞬间屏住了呼吸。 ……好,好软乎! 比起他二哥三哥的胸怀毫不逊色! 杜怀秋手足无措地想弹开,但桃花很坚决地开始围绕着他们转圈,用狗绳给他俩的腿捆到了一起。 周宛宁伸出没有抱猫的那只手,慢慢环住杜怀秋。 他低低抱怨着问:“非得总让小皇帝这么主动吗?” 杜怀秋喉咙发紧:“我……我是臣下,这是僭越……” 周宛宁拍拍他的后背:“你僭越什么了?跟皇帝做朋友是僭越?陪皇帝聊天出游工作是僭越?和皇帝牵手拥抱一起养狗是僭越?” “还是说,喜欢皇帝也是僭越?” 杜怀秋头脑霎时一片空白。 他感觉到怀里那团带着淡淡香气的温热柔软在逐渐消失,腿上的绳子被解开了,周宛宁从他怀中退了出来,仰面看他。 杜怀秋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他头脑混沌地注视着周宛宁,看着他的陛下把狗绳拿走。 他忽然有了一种古怪的想法,好像那根狗绳拴着的不是桃花,而是他自己的脖子。 “保重。” 周宛宁这样说。 然后他神色如常地伸手戳了一下杜怀秋的胸口。 杜怀秋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重新爬上马的,他捂着被戳的那个地方,浑浑噩噩地前行。 辛弃疾抓着缰绳策马赶上来,他打量着杜怀秋奇怪的脸色,又看看他捂的位置,问:“怎么了?你捂心干什么?这里疼?” 杜怀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不,我,呃……” 辛弃疾:“别捂了,东施。要是真觉得不舒服,就去前面让高祖给你把把脉。” 杜怀秋望着没有尽头的官道前路,突然问:“皇帝会容忍臣下的僭越到什么程度?” 辛弃疾眨眨眼,说:“这得看皇帝是什么样的人。” 杜怀秋犹豫道:“如果是当今……” 辛弃疾拿马鞭的柄去怼他的肩膀:“你是陛下的挚友,你就差跟他结义了,你来问我陛下是什么样的人?” 杜怀秋:“他没和我结义。和他结义的是晋王和宋王。” 辛弃疾:? 不是,什么玩意儿? 亲兄弟结义? 辛弃疾有点麻木了:“不是,这真的有点……算了我不评价了。反正你了解陛下,你知道他的底线在哪儿,你别成天疑神疑鬼的。再说了,你多谨慎一个人,你能僭越到哪儿去?” 杜怀秋吞吞吐吐:“肢体接触算僭越吗?” 辛弃疾:“不算!陛下走到哪儿把手拉到哪儿!我都被他拉过!” 杜怀秋微妙地看他一眼:“你怎么也……” 辛弃疾:? 啥意思,兄弟,这个眼神啥意思。 杜怀秋抿了一下嘴,问:“那,拥抱算僭越吗?” 辛弃疾:“不算!你俩是挚友!哥们儿!哥们儿之间别说抱了,抱头痛哭都行!哎呦你真的,你从小是不是没有朋友也没有兄弟姐妹啊?” 杜怀秋:“没有。我是独生子,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辛弃疾无语:“行行行。都好朋友了,考虑什么僭越不僭越的……” 杜怀秋憋了半天,最后憋出来一句:“那……那……好朋友会戳你的,这,这里吗?” 辛弃疾:? 辛弃疾问:“哪里?” 杜怀秋犹犹豫豫地把手松开,指了一下胸口:“这里。” 辛弃疾伸长脖子看了一眼,又质疑地去看杜怀秋的脸:“这里?” 杜怀秋的脸越来越红了:“就是这里。” 辛弃疾开始严肃思考。 皇帝为什么要莫名其妙戳一下杜怀秋的胸口呢? 想了半天,辛弃疾说:“我懂了!他的意思是‘好兄弟,在心中’!” 杜怀秋有点怀疑:“对吗?” 辛弃疾一脸坚定:“对的。不然还能是什么?” 难道皇帝莫名其妙就想戳一下将军的胸口?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周宛宁抱着猫牵着狗上了回宫的马车,他窝到车厢里,拎着奶牛猫狠狠亲了一口。 “软的!”他宣布,“手感很棒,很有弹性!” 奶牛:? 奶牛不解,奶牛用爪子去抵挡。 周宛宁就又捉住它的爪子,再亲。 “粉的!”他说,“让我把你的山竹小爪子一口吃掉!” 奶牛:! 奶牛开始对周宛宁连环踢。 从京城出发到大名府,坐高铁也就半天,但骑马带辎重需要走半个月。 抵达大名府,汉使小团队就租了间带院子的大宅子安顿下来,开始计划如何出使。 使团规模大约二十来人,经过讨论,最终刘邦的方案胜出: 他们决定伪装成商队。 而且是走私商队。 大夏和金国是敌国,两国之间是没有官方交易往来的。但金国不可能不买大夏出产的东西,比如茶叶瓷器等等。而且金国的上层贵族也难以拒绝各类香料首饰奢侈品的诱惑。 由此,走私行业就开始蓬勃兴旺起来。 使团秘密临时驻地,刘彻刘邦和辛弃疾在开作战会议。 辛弃疾说:“走私贩我们大名府是肯定要抓的,尤其是卖禁运品的那些,贩卖兵器矿石橡胶的我们查到一个杀一个。” 刘邦摸摸下巴,问:“但卖奢侈品的呢?” 辛弃疾笑笑:“派人抽成。” 刘邦也很懂地对他挑眉毛:“巧了,我们当初在山里也这样跟官府合作。” 刘彻清了一下嗓子,问辛弃疾:“那你认识当地的走私商队吗?” 辛弃疾说:“认识,咱们可以买下一家商队,让他们带我们过境,混进辽阳。那里是渤海族的大本营,渤海族现在的首领大彪就住在那里。” 刘邦:“什、什么?他叫什么?” 辛弃疾:“大彪。” 刘邦:“你俩认识?你怎么叫得这么亲昵呢?” 刘彻深吸一口气:“他姓‘大’!渤海王族的姓氏是‘大’!” 刘邦流露出羡慕的表情:“这样啊……那我要叫大爹……” 刘彻:“那我还叫大王呢!” 刘邦:“哦这个好这个好,你真有才。不愧是我的好孙孙。” 辛弃疾:………… 辛弃疾捂住额头:“我们汉人的祖宗怎么是这样的……” 刘彻拍板:“就这样!小辛你去联系商队,我们尽快出发!” 辛弃疾捂着脑袋起身得令:“喏!” 刘邦还在思索:“你可以叫大……大什么呢?哦我想到了,大宋忠良!” 辛弃疾脚下生风地逃窜:“我不要姓大!不用给我赐名赐姓!” 刘邦看向刘彻,叫他:“大彻……大彻大悟。” 刘彻起身也要走:“我不认识你。” 刘邦跟着念:“大汉神人。” 刘彻飞速出屋:“滚滚滚!” 第165章 第165章 大军陆续调动,京城也有一件大事在紧锣密鼓筹办中。 那就是皇帝的冠礼。 冠礼和成人礼相似,加冠代表着一个人的成熟。对于皇帝来说,更是可以亲政的象征。 在冠礼之后,太后就需要撤帘还政,由皇帝御殿亲政。 对于这一对太后母子来说,亲政与还政是个根本不需要讨论的问题。 吕雉还政的决心十分坚决,她没什么恋栈不去的想法,因为此时她并不需要权力来保护自己和家族。 对她来说,早点让周宛宁亲政就是让她早点退休,她这辈子说不定养养生还能多活几年,挑战一下武则天的寿命记录,跟小武妹妹一起做一对快乐的退休老太。 周宛宁的想法更单纯了: 他做得没吕雉好,那为什么不能让吕雉继续干呢? 他又不会猜忌亲妈,亲妈也不会用别的孩子来换掉他。大家一起各司其职建设美丽新大夏不好吗? 吕雉现在还没到四十岁,正是闯的年纪! 放到上辈子,她这个岁数如果能当上教授,那都算是天赋异禀天授奇才了。 天家母子之间没有人想争夺权力,但外人只能去凭空揣测他们两个的心思。 有人觉得太后不会放权,有人觉得皇帝会清算后党,有人已经准备急流勇退,有人在考虑放手一搏。 所幸李世民和赵匡胤还没有离开京城,他们的军队也驻扎在城外,作为大夏这艘巨舰的压舱石,将那些暗流涌动全部压制在水面之下。 在这样微妙的时刻,周宛宁看起来毫不挂心。他甚至还组织了兄弟们一起去京郊射猎。 “真是,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啊!” 周宛宁如此感慨。 李世民弯弓搭箭,对准天上移动的飞鸟瞄准,倏忽松弦,然后桃花“嗖”地就向着飞鸟坠落的方向狂奔。 射中了猎物,李世民心情不错地问:“怎么呢?少谁?” 周宛宁说:“少了四哥,他最喜欢射猎了。” 李世民一拍脑袋:“这你倒提醒了我!” 他俯下身体,凑近马身,拿出木牌对着捆在他马脖子上的一溜猎物比划了一下: “拍一张,发给刘彻。” [相亲相爱周家人(6)] 李世民:[兄弟们一起快乐射猎中。猎获许多,稍加庆祝。] 李世民:[图片][图片][图片] 李世民:[虽然有一个兄弟不幸没能和我们一起享受快乐时光,但好兄弟在心中!] 赵匡胤:[二哥猎获不少啊!我也抓着一些,看!] 赵匡胤:[图片][图片][图片] 朱棣:[我抓到一只鹿] 朱棣:[图片] 嬴政:[遇到一只狐狸,没动它。但拍照了。] 嬴政:[高糊图片][高糊图片] 刘彻:[……不是,你们在我走了之后就一起出去玩?] 赵匡胤:[你也可以在大名府和你太爷一起玩。] 刘彻:[我太爷一出门就拿着钱去赌狗了,把我和小辛扔在据点里,我跟他玩什么玩。] 嬴政:[大名府还没有取缔这种非法场所?杜家怎么治理的?] 刘彻:[治理了,但总有官府查不到的暗门子。也不知道他怎么闻出来的……] 刘彻:[行了你们玩吧,我和小辛准备去当地马市找找商队。] 刘彻:[对了,小宁猎获了多少?@周宛宁] 周宛宁:[…………] 周宛宁:[上天有好生之德。] 刘彻:[懂了,捕获是零。] 周宛宁抬起头,好让眼泪不要流下。 李世民拍拍他的肩膀,说:“乖,玩去吧。别有负担,不擅长这个也没办法。” 周宛宁垂头丧气地骑马离开了。 走之前李世民又给了他沉重一击:“让桃花先跟着我玩吧,它跑来跑去捡捡猎物挺开心的,累了之后再让它去休息。” 周宛宁:“呜呜呜……” 他由侍卫领着回到扎营处。营帐外,嬴政坐在铺好平整席位的榻上,面前也摆好了几案,又在拿着文书看着什么。 周宛宁爬下马,垂头丧气地蹭过去,挨着坐在嬴政旁边,说:“哥……” 嬴政没抬头,用手背把桌上的茶杯往周宛宁的方向挪了几寸:“多喝水。” 周宛宁拿起茶杯,碎碎念地抱怨:“抛物线也太难算了!我明明是按照四十五度角的方向去发射的,也向上方留好了角度,但就是射不中,怎么也射不中。会不会不是我的技术有问题,而是今天运气不好啊?” 嬴政翻过一页,说:“你平时从来也不去练习,无论是剑还是箭都荒废了,在需要用的时候怎么会有成效呢?不过也好,至少让你出来运动运动。骑马之后多喝水。” 周宛宁只好“咕嘟咕嘟”喝了半杯,然后低头看了一眼:“哥,你在里面泡了什么?” 嬴政:“菊花,枸杞,人参。” 周宛宁:“哥你怎么不到三十就开始养生了呢?” 嬴政:“养生宜早不宜迟。” 这一次,他一定要活到八十岁! 周宛宁给嬴政的茶杯重新续上水,然后伸长脖子去看嬴政手里的文书。 嬴政突然问:“听说,你不让太后在你的冠礼后撤帘?” 撤帘代表吕雉从此不能旁听朝会,也是太后还政的最重要标志。 周宛宁并没有很明确地下达这个诏令,吕雉也没有和周宛宁正式地讨论这个问题。 所以,周宛宁的第一反应是:“……是谁把这个消息传出去的?我没有跟任何人说啊!” 嬴政轻轻叹了口气:“果然。但现在朝中已经有些人知道了,你还是趁这个机会快把身边的篱笆扎紧些吧。” 周宛宁皱紧眉头,扭头就想叫人去传召魏忠贤。 嬴政制止了他,问:“你什么事都交给魏忠去做?” 周宛宁说:“小魏挺好的。” 嬴政没忍住又是叹气:“你把权力和信任全都交给他一个人,只会助长他的权欲。你该再培植一些人分一分他的权。万一撤帘的消息就是他往外传的呢?” 周宛宁:“他传的?可他图什么呀?” 嬴政:“我只是打比方,引导你怀疑。” 周宛宁:“为什么要怀疑小魏?” 嬴政:“为什么不怀疑?” 嬴政和周宛宁对视片刻,良久后,嬴政发现他只能从周宛宁的眼神里找到真正的茫然。 逼不得已,嬴政只能举例:“你信任的人并不一定值得信任。赵高和李斯背叛了我,只要利益足够大,魏忠未必忠。” 周宛宁突然又拿过嬴政的杯子开始喝水。 喝完之后,他还把喝进嘴里的菊花也咽了下去,然后对嬴政说:“我也要和你一起养生。只要活得够长,比他们都长,那就没问题了。” 嬴政:………… 似乎,好像,确实是个办法! 周宛宁又帮嬴政把水续上,跟他说:“没事哒,哥,小魏的忠诚绝对可以保证,不用怀疑他。你再跟我说说,外面都是怎么说撤帘的事的?” 嬴政把热乎乎的茶杯又握到手里,他沉吟片刻,道:“其实也没有人会明说,只是语焉不详地暗示而已。有人说你已经被太后养废了,成了她操弄权术的傀儡,拒绝撤帘是太后对你下的指示。” 周宛宁:“没错我就是我娘的漂亮小木偶宝贝!” 嬴政:………… 嬴政无语:“你胆大包天,什么都敢做。刘邦是你和萧何在十年前放出去的吧?要不是现在国家需要用兵,你是不是还会让他一直在山里练兵潜伏着,以待时机?” 周宛宁是真有点惊讶了:“哥,你怎么会这么想?” 嬴政:“聪明些的都能看出来。你不可能不知道刘邦和太后的关系,但你依旧和他亲厚。你又不是老二老三那种自来熟,那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你们早就认识,并且一直保持着密切联系。” 周宛宁干笑:“嘿嘿,嘿嘿,嘿……” 嬴政没觉得周宛宁做错了,相反,他在猜到周宛宁竟然布了这样一个十年的局后,第一反应是欣慰。 周宛宁身边的人总会担心他太过单纯而难以操弄权术,不过事实证明,周宛宁在很小的时候就意识到了要如何获取权力,并用他的方式一步一步为自己铺好了路。 在自身还十分孱弱的时候,他选择帮助吕雉去获得皇帝宠爱,扮演乖巧讨皇帝欢心。之后,就是和这些各怀鬼胎的兄弟们处好关系,并用人格魅力将所有人牢牢团结在他身边。 但是仅仅在人际关系上下功夫是不够的,所以周宛宁开始向地方上布局,他放走了刘邦,并持续给刘邦进行投资,扶持刘邦在地方坐大。这样一来,即便周宛宁和吕雉母子在京城的政治斗争中落败,他们也有翻盘再来的底牌。 嬴政相信,吕雉在看破了周宛宁的布局之后,她在生气之余也一定十分骄傲。 她的孩子不是一个只知道依赖大人的废物。有时候父母知道孩子有自己的小心思,但父母更希望能借此机会看到孩子的能力。 所幸,周宛宁在能力上没有让他们失望,甚至还给了他们一个惊喜。 那么,接下来要解决的就是心态上的问题了。 周宛宁还在思考究竟是身边的什么人把自己的想法透露了出去,嬴政也准备好和他开启下一轮的谈心了。 嬴政招手,叫人给周宛宁也准备茶饮。 周宛宁恍惚回神,要求:“有点热,我要薄荷凉茶……” 嬴政断然拒绝:“喝凉的对身体不好!你和我喝一样的,养生。” 周宛宁手里被塞了一杯加了兑了致死量枸杞和菊花的养生茶,他感觉里面枸杞的量比珍珠奶茶里头的珍珠还多。 他耷拉着脑袋去慢慢对着热茶吹气,嬴政也想好了开场白,问他: “不愿意让太后撤帘的这个消息,真的是出自你的本意吗?” 周宛宁停止吹气,坦白道:“对。” 嬴政问:“你不想尽快掌握权力?” 周宛宁说:“不想。” 这到了嬴政的知识盲区。 哪有皇帝不想要权力的? 当年他十三岁继位,比周宛宁继位的年龄还大些,他当时就已经暗自决定一定要尽快从吕不韦手中把权力夺回来。 就算周宛宁和太后关系好,但他们也完全可以在不影响亲情的条件下交接——虽然不影响亲情的这个方法也没几个人试出来过,刘彻算有一点经验但他现在这么近那么美周末到河北了——为什么周宛宁对权力的态度却是怪异的漠视呢? 不,这不太像是漠视。 这像是回避。 嬴政感觉自己像是摸到了答案的边缘,他又问:“你在文终堂做院长,你应该体会到说一不二的感觉是什么样的了。你不想真正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而不遭掣肘吗?” 周宛宁反问他:“难道大哥当年亲政之后想做什么都能做成吗?你的每个决定都正确,所有决策都带来了最好的结果?” 嬴政由此彻底确定了。 “你在害怕。”他说,“你怕承担责任后却因为你的缘故招致失败。” 周宛宁咬住下唇,然后突然像小时候那样,紧紧贴到嬴政身边,把头挨在他的肩膀上。 “我不敢跟别人说。”他闷闷低声道,“我怕他们对我失望。” 嬴政不自觉地身体僵住了,直到今天,他也还是不太习惯这样亲昵的身体接触。 他尝试着慢慢放松,略有点笨拙地用掌心去拍击周宛宁的脑袋:“我不会这么想。” 周宛宁小声说:“但你就不会害怕。” 嬴政低头看他,轻轻道:“也会害怕的。” 周宛宁稍睁大了一些眼睛:“你竟然也会害怕吗?” 嬴政失笑:“六国人把我说成什么了,我又不是什么仙人神兽,七情六欲我都有。” 周宛宁:“派兵灭六国的时候你不会担心失利吗?” 嬴政:“会啊。我也失利过,不是吗。” 周宛宁努力回忆了一下张居正和王安石有没有教过这段,模模糊糊回忆起来一点:“哦……好像是有……唉呀,我一直以为大哥你指哪儿打哪儿,弹指间就灭一国呢。” 嬴政:“根本不是这样。唉,六国人究竟是怎么对后世宣传的……” 周宛宁稍稍有了点安慰:“那,大哥你在失败的时候是怎么应对的呢?马上就要北伐了,我真的有点担心我会做得不够好,拖累了前线的人。万一因为我,他们打输了……” 嬴政说:“那就再打一回。” 周宛宁:“输了也没关系?” 嬴政温声道:“大秦也不是在我这一代突然崛起的,所有的成功都来自于多年的积累。大秦百年来输了太多次,甚至还被打进过函谷关,但大秦绝不会因为一次失利就亡了国。” “这些年,你和太后已经为大夏做了许多事,大夏的国力增长是有目共睹的。我认为,即便这一次北伐不会有什么战果,也不会糟糕到哪里去,世人也不会因此否定我们共同的努力。” 听到这里,周宛宁把脸埋到嬴政的肩膀窝里头去。 嬴政拍拍他的后背,说:“无论如何,你都要迈出这一步。如果害怕的话,就想一想,还有很多人站在你的身后。就算你做错了,我们也会帮助你,纠正你。” “现在,你还害怕亲政吗?” 周宛宁把脑袋稍稍抬了起来。 他说:“大哥你真好,我想亲政。” 然后周宛宁凑了上去。 嬴政意识到周宛宁准备做什么的时候,他猛地向旁边一躲,结果“啪叽”摔在榻上了。 嬴政:“你多大了!不是这个亲——别过来!” 第166章 第166章 七月,皇帝行冠礼。 同月,太后撤帘,还政于皇帝。 皇帝再三挽留,甚至亲撰表文请求太后继续听政。据看过表文的纪相说,内容情真意切,读之令人神伤,可见天家母子感情深厚,皇帝纯孝。 帮忙润色过一遍的王安石在旁边慢慢挺起胸膛。 为了表示还政的决心,太后离宫起驾,前往行宫避暑。 宫人们收拾东西的时候,周宛宁就差自己钻进行李箱了。 “娘,你这,你不能就这么走了呀!” 吕雉毫不动摇地指挥下人:“除了薄衣服,厚衣服也带上一点,可能要待到天冷才回来。” 周宛宁:“娘你不会不回来了吧!” 吕雉瞟他一眼,突然又想起来什么,吩咐:“长乐,你叫他们检查一遍我的衣服,有狗毛猫毛的不要扔,先粘掉。实在粘不掉就做成别的,别浪费布料。” 说完,吕雉指指周宛宁的肩膀:“你衣服上也都是。你就这样带着猫毛上朝?” 周宛宁挤出非常可怜的神情:“娘,你忍心看着我这样上朝吗?茫然地坐在龙椅上,只能阿巴阿巴?” 吕雉:“怎么不忍心,到时候朝臣嘲笑的是你又不是我。” 周宛宁:………… 吕雉甚至又补了一句:“胡亥都能自己上朝!” 周宛宁:我本来就是过来撒个娇,怎么把自己折腾到和胡亥一桌了。 周宛宁缩起脖子说:“那我还是比胡亥强点的吧……” 吕雉:“当然了,胡亥把他兄弟姐妹全杀光了,你至少不会这么做。” 周宛宁:“……那我也得做得到啊!” 这也太高难度了! 见他愁眉苦脸,吕雉却笑了。 她向周宛宁示意,说:“跟我来。” 她领着周宛宁来到桌边,吕雉取出一只锦盒,说:“这是刘邦走前留下的,让我在冠礼之后给你。” 周宛宁接过锦盒,有点诧异:“他还给我留东西了?” 吕雉说:“对。男子二十,冠而字。你已经成了皇帝,以后不会有人用字来称呼你了,但刘邦说,他还是给你取了一个。” 周宛宁低头看着锦盒,他没立即打开,而是又去观察吕雉的神色。 吕雉说:“打开吧。字都是由师长或者父祖所取,现在有资格也敢于给你取字的人也只有他了。” 她既然没有私下把锦盒毁掉,而是拿出来给周宛宁,就代表吕雉已经认下了周宛宁和刘邦的义父子关系。 吕雉不觉得他们两个关系好是什么坏事。 平心而论,刘邦上辈子都六十了还爬起来替太子亲征,比赵佶这种玩意儿不知道强到哪里去了。 她没法给周宛宁换生物学父亲,但至少可以找个差不多的当义父吧? 周宛宁却问:“娘,那为什么不能你给我取一个呢?” 吕雉伸手轻轻碰碰他的脸,说:“你的大名就是我取的呀。” “怀你的时候,我做了个梦。梦见天上有许许多多的光点在飞,我知道那些都是等着投胎的孩子。我就想,这辈子,我的孩子注定出生后就会面对腥风血雨,谁会选我呢?” “等了很久,很久很久,都没有孩子选我。我想,他们应该都怕我。” 周宛宁马上安慰:“梦都是假的……” 吕雉却微微笑了:“可这个时候,就有一团光向我飞过来。” “我问他,你不怕我吗?不怕吃苦,也不怕和哥哥姐姐们一样吗?” “你不说话,就是在我面前晃了一圈,然后飞到我的肚子里去了。” 说到这里,吕雉拉过周宛宁,轻轻抱住他:“醒了之后,没过两天太医就诊出了喜脉。我那时候就想,这个孩子的名字里要有‘宁’。我会让你平安长大,不会叫你后悔选了我。” 周宛宁听得眼泪汪汪了:“娘……” 吕雉温情脉脉地摸摸周宛宁的后脑勺,说:“前半辈子,娘把你平平安安拉扯大了,后半辈子,你自己要好好努力,别让娘跟以前一样操心,好吗?” 周宛宁:“嗯!” 吕雉达成目的之后马上松开手,笑容也消失:“我继续收拾东西去了。你身上这件衣服回头叫人好好粘一下,全是毛。啧,我衣服上也是……怎么就喜欢养猫养狗呢这孩子……” 还沉浸在温情里的周宛宁:………… 不是,娘,就这么走了吗? 他茫然地在原地缓了半天,直到长乐走过来,拿着一个滚筒粘毛器给他衣服上“库库”粘毛。 周宛宁抱着锦盒回到紫宸殿,还失去了一些身上猫毛狗毛。 紫宸殿。 周宛宁一进来就碰见兴奋的桃花往他身上扑,控制住桃花之后,周宛宁准备坐下把锦盒打开,结果就发现龙椅上趴着一只黑白毛团。 周宛宁:“那个……” 毛团支棱起一对尖耳朵,奶牛抬起头,不屑地看了一眼周宛宁,然后趴下继续睡。 周宛宁:………… 周宛宁:“我真得好好调查一下你了,奶牛。” 鉴定术启动启动统统启动! 【姓名:奶牛】 【品种:家猫】 第二十七次检验结果,依旧是普通家猫。 小猫咪也能拥有这样高傲的性格和眼神吗? 周宛宁只好把奶牛轻手轻脚抱起来,然后坐在沾满猫毛的软垫上,再把奶牛放上自己的腿。 他打开锦盒,拿出里面折好的纸。 上面是用浓墨涂出来的两个字: 文平 下面还有一排乱乱的小字:“想了很久才想出来的,很费劲。你将就用吧,嫌弃也不行,谁叫我是你义父。” 周宛宁看着这张纸,“嘿嘿”地乐了半天。 平,有“使……宁静”的含义,刘邦是结合了周宛宁的大名来取的。 而“文平”还和“文凭”一个发音! 周宛宁最想要的就是文凭啊!!! 博士文凭,他的博士文凭! 奶牛跳到桌子上,很不客气地在周宛宁面前又趴下了。 周宛宁就顺势把脸埋到猫肚子里去:“奶牛——” 奶牛大叫:“嗷嗷!!!” 周宛宁在猫肚子里翻滚:“我爹我娘虽然离婚了但是他们都很爱我——” 奶牛:“嗷!” 周宛宁:“你说我要不要也给你取个字,叫展昭——” 奶牛艰难地从周宛宁脸下逃生,一个大跳就蹿走了,看逃跑方向应该是龙榻。 不好,他的枕头和被子!!! 周宛宁脚底打滑地追上去:“都是毛!都是毛!都是毛!” 周宛宁这头在和猫搏斗,大名府,刘彻一行人也来到了马市。 想伪装成商队,最重要有两件事,一是买马,二是找向导。 马是交通工具,没有马,他们连出大名府都很困难。 向导能帮助他们避开巡查准确进入金人的城池,不然他们就跟李广似的,一出门就迷路,明明要去辽宁,到地方一看发现到的是南宁。 刚到马市门口,刘彻就闻到一股臭烘烘的味道。 他皱起眉头,然后又抬脚,绕过地上一滩粪便。 辛弃疾低声告诉刘彻:“这里的马贩子基本也沾点走私。大夏境内没什么地方产马,他们的马都是跟胡人交易买来的。” 路边都是等待着交易的贩子,不少人的眼珠子也盯在了衣着华贵的刘彻一行人身上。 刘彻掩鼻向前走了两步,左右张望了一圈,忽然视线移不开了:“那匹……那匹……” 他笔直地走向其中一个摊位,抬手就去摸被拴在栅栏上的一匹马。 这马通体漆黑,皮毛跟缎子一样,且身形高大,比周围的马都要高,眼睛还亮亮的。 辛弃疾也发现了:“这马不错呀!哎,老板……老板?老板在吗?” 栅栏边架着一个用油布遮起来的简易小棚,棚下窝着一个矮矮的人,头顶戴着遮阳的宽沿帷帽。 辛弃疾低头去看,发现这人的半个身子探出小棚,借着阳光正在专心看书。 辛弃疾笑了:“真有意思,马贩子也懂点知识。老板,别看了,你这马怎么卖?” 帷帽稍稍抬了起来,从底下露出一张稚嫩的漂亮脸蛋。 那张小脸看起来大约也就十岁左右,听到辛弃疾问话,他放下书本起身,又摘下帽子放到一边,很礼貌地回答: “贵客见谅,这摊子的主家是我师父,今天我替师父看摊。这马一口价,三百两。” 辛弃疾瞪大眼睛:“多少?!” 普通的马也就一百两!战马撑死了也就二百两! 刘彻还在爱惜地抚摸马的耳朵:“耳朵又小又尖,鼻子也宽,脖子长,好马,好马……” 孩子对辛弃疾露出很恰当的抱歉表情:“价是我师父定的,我做不了主。” 辛弃疾用胳膊肘悄悄去拐刘彻:“别夸了,别夸!” 当面夸货不利于砍价! 刘彻的注意力从马上转移,他看向小孩,眼睛又一亮:“哦!长得也不错。你多少钱?” 小孩:? 辛弃疾:? 汉朝还是奴隶制社会吗?! 辛弃疾赶紧去拉扯刘彻,对小孩说:“我们再逛逛。再逛逛。” 小孩用很怀疑的目光在刘彻和辛弃疾脸上扫过一圈,他慢慢坐回去,又戴上帷帽,重新开始看书。 刘彻不情不愿地被辛弃疾拉走,等走远了,他开始小发雷霆:“干什么!我缺那三百两吗?” 辛弃疾说:“也得查查这摊子的底细呀,万一他们是仙人跳呢?而且你一言不合就买孩子,你这——” 刘彻对辛弃疾微微抬起下巴:“怎么,你怀疑我的相人还有相马的能力?你忘了是谁慧眼识珠从平阳公主府把卫青挑出来的?” 辛弃疾:“……” 你就是图人家孩子长得好看! 辛弃疾不方便把话说得太直白,只能哄着刘彻:“说不定还有更好但是更便宜的马呢?再看看吧,再看看。走一圈再决定也不迟。” 刘彻不情不愿地向前走了。 绕了一圈,马市上倒也有好马,但没看到和第一个摊子上那匹黑马一样的良马。 “走,回去!” 刘彻转身折返,辛弃疾还劝:“马能买,但是孩子千万别……” “马不错,你长得也不错!你多少钱?” 摊子前面,又有人这么对看摊的孩子说。 那小孩已经有点懵了:“不是,这,我……” 刘彻定睛一看,叫:“哎!你怎么在这儿?” 刘邦一回头,也笑了:“乖孙!巧了么这不是!哎对了,我看中一匹好马,还有这孩子,咱们打包一起带回去。你掏钱。” 刘彻:? 看摊的小孩果断选择撤离:“贵客们稍等,我去叫我师父。” 他拽着书和帷帽一溜烟跑了。 刘彻上下打量了一圈刘邦,刘邦此时一身的游侠打扮,粗布衣裳,腰间佩剑,胡子长出来也不刮,看起来随时能去街上斗殴,要是出现在顺天府那绝对是嬴政的重点布控人员。 刘彻问:“你这几天做什么去了?” 刘邦说:“打探情报啊!不然我往赌场里钻干什么。我跟你说,我都打听明白了,这摊子的主家是个大走私商人,我就指望着靠买他家的马跟那个走私商搭上线呢。但我兜里钱不够,你看,嘿嘿……” 刘彻有点讶异:“那还挺巧,我也想买这家的马。这家老板是个什么样的走私商?” 刘邦一左一右把刘彻和辛弃疾的脖子勾住,拉到自己旁边,压低声音说: “坊间传闻,这家的老板是个狠人。他原来是个大镖局的镖师,老镖头死之后,他直接带了镖局里的大半人手跑了,自立门户开始走私。这个镖局的新镖头肯定不干呀!他们就打算报复,派了人商路上埋伏,打算杀人抢货。” 辛弃疾:“然后呢?” 刘邦绘声绘色继续说:“谁也没想到,这老板在域外人脉甚广,在镖局里甚至还留着线人。他的商队直接没走那条路,绕道把货卖了,然后包抄了镖局的人,把镖局的人暴打一顿。从此再没人敢找他们麻烦。” 刘彻眯起眼睛:“这样啊……” 刘邦转头和刘彻对了个眼神。 刘邦:“乖孙孙,你是不是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刘彻挑眉:“向导?” 刘邦:“向导!” 过了一会儿,小孩又跑了回来,喘着气说:“贵客,师父有请。麻烦几位跟我来。” 刘邦松开旁边两个人,问:“那你这马还卖吗?” 小孩开始动作很利索地收拾摊子,踮起脚尖去够栓马的绳子,答:“贵客可以和师父谈,我做不了主……” 刘邦:“那你多少钱?” 小孩半天没够到绳子,他有点委屈地抬头看了刘邦一眼:“问师父……” 刘邦又说:“我在这儿跟你谈了半天了,结果你连个笑影都不给我,你这不会做生意啊。你给我笑一个,我一会儿给你包个小红包。” 辛弃疾在一边完全听不下去了。他抬手解下马绳,递到小孩手里,然后对刘邦怒目而视。 别欺负孩子! 小孩对辛弃疾很感激道:“多谢贵客!” 刘邦:“那你对这个好心贵客笑一个。” 小孩:………… 刘彻狠狠翻了个白眼,对小孩说:“你别理他。哎,你们几个帮帮忙,帮他把摊子收了,我们好快点去见他师父。” 于是他们带来的几个护卫就一起动手帮忙收摊。 刘邦还对辛弃疾说呢:“我相人很准的。你看这小孩,被逗成这样也不生气,情绪多稳定!长得还漂亮,嘿嘿。” 辛弃疾:换了张良早就上来揍你了,是吧。 把摊子收拾好,小孩把箱子搬上车,给马套好笼头,他就带路离开了马市,领着几人去往他师父的住地。 很快,他们就见到了大名府赫赫有名的走私商,王山。 王山是个看起来约莫三十多岁的男性,长得并不是很粗犷,吊梢眼,瞧着一副精明相。 他很客气地在自己的宅邸里接待了刘彻、刘邦和辛弃疾。 “几位贵客,想把货贩去辽阳?” 刘彻坐在宾客位置的首座上,闻言点头:“对。” 王山就又笑着问:“贵客大约要运多少货?” 刘彻说:“我有五十箱东西,二十几个人。王老板,你能出多少马?” 王山一听就笑得更热情了:“这可是笔大买卖啊。马倒是好说,贵客想要多少我都能给你们弄。但辽阳是金国腹地,没有好向导,容易有去无回……” 刘彻问:“王老板有向导推荐?” 王山刚要说话,这时候换了一身新衣服的小孩走进门厅,王山就顺口指示道:“阿缘,给贵客倒茶。” 刘邦笑了:“你叫阿缘啊。” 阿缘手脚很利索地去提茶壶,王山又叫住他:“哎,等等,泡的什么茶叶?” 阿缘小声说:“您平时喝的那种……” 王山一摆手:“给贵客换好茶叶!去后面我的库里拿!” 阿缘应了一声,提着茶壶走了。 王山对刘彻又笑笑:“抱歉,我这儿欠缺管束,怠慢各位贵客。” 刘邦支着脑袋,问:“你这阿缘卖不卖?” 王山愣了一下,马上答:“……不卖!” 刘邦:“不是不太好管束吗?卖给我们得了。” 王山很勉强地挤出笑来:“这是我亲传的徒弟,贵客莫要开玩笑,这怎么能卖。” 刘邦“啧”了一声,看起来很失望。 这时候,阿缘又跑回来,小声对王山说:“师父,没找到……” 王山变了脸色,不太高兴地起身:“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我去找!各位贵客,实在抱歉,我去去就来。” 王山和阿缘一起走了,刘彻收回盯住他们背影的目光,看向刘邦和辛弃疾:“怎么说?” 辛弃疾摇摇头:“看不出什么。” 刘邦慢吞吞道:“还能怎么说,上后头找人商量对策去了呗。谁家做生意的时候谈到一半去找茶叶?” 辛弃疾竖大拇指:“还得是高皇帝有江湖经验。” 果然,不消片刻,王山就和阿缘一起回来了。 王山重新坐下,笑说:“对不住对不住,我们刚才说到哪儿了?哦对,向导。我这儿有不少好向导,熟悉不少商路,在金人那头也有人脉,可以把贵客和货都带进城。不过嘛……” 刘彻问:“不过什么?” 王山:“不知道贵客要卖什么样的货?这一趟,马钱和向导的佣金都不便宜。要是贵客的货利润薄,怕是负担不起呀。” 刘彻微微一笑,然后从袖袋里抖出一个叮当作响的布袋子。他解开袋口,露出里面耀眼的火彩,在一堆光芒中,他随意选了一枚红宝石,在王山眼前晃了一晃。 王山眼睛都发直了,原本在倒茶的阿缘也停下来仔细瞧了一眼。 刘彻没让他们多看,很快就把整袋宝石收了起来,说:“我们出得起钱。只要能让我们到辽阳,就不用担心货出不去。江湖传闻王老板神通广大,不知道王老板这儿究竟能不能给我们提供一个足够好的向导?” 王山咬牙说:“……有!我就是最好的向导,我能带各位去!” 刘彻笑说:“那太好了。还有马,王老板这儿的马够不够?” 王山:“够!我给诸位准备五十匹!” 刘彻点头:“好。王老板什么时候能准备好?” 王山说:“贵客何时能动身,我就何时能准备好!” 刘彻非常满意他这样的态度,直接把刚才拿出来让王山开眼的红宝石留在了桌上: “既然这样,这就当定金了。三日后,我们动身去辽阳,没问题吧,王老板?” 王山爽快答应:“没问题!” 见刘彻他们站起来,王山也从座位上起身,说:“我送送大家。” 刘彻没理他,径直走了。刘邦倒是抬手按住了王山,笑说:“王老板留步,让阿缘送送就行啦。” 王山对阿缘使了个颜色,阿缘就小快步跟着他们出了门。 走到王宅大门口,刘邦还逗小孩说:“哎,我们都跟你师父下定金了,你怎么还对我们板着脸。你要是笑了,我就也给你一颗宝石,怎么样?” 阿缘抬头看向刘邦,一本正经道:“贵客说笑了。千金买一笑,这样的事不是正人君子所为。我的笑也不值那么多钱,我不希望贵客后悔。” 刘邦大笑起来:“小东西,道理一套一套!那如果我不是正人君子呢?” 阿缘说:“贵客既然也是做生意的,还有那么多的家财,那就比我更懂挣钱不易。我相信贵客不会为了区区一个我就浪费钱财。” 刘邦更舍不得了:“唉呀,这小孩儿……你要是出生在高贵的门楣,凭这样的才能,将来怎么也能当个彻侯啊。” 阿缘听了,小小地笑了一下:“多谢贵客夸奖。” “哎!”刘邦指着他大叫起来,“笑了笑了!” 阿缘又迅速把脸板了起来。 刘邦开始狂笑:“我知道你为什么不笑了!你缺牙!哈哈哈!小孩儿在换牙!你是个小豁牙!” 刚才阿缘咧开嘴的时候,虎牙的位置明晃晃地缺了个口。 辛弃疾也想笑,但他憋住了,用胳膊肘去拐刘邦:“人家孩子有自尊心,不笑就是为了颜面,你别嘲笑人家。” 刘邦擦着眼泪,对露出一点点委屈表情的阿缘说:“我儿子当初换牙的时候也这样。不过他比你更绝,他硬挺着不说话!后来我摁着他把他嘴掰开,才发现他牙掉了,后来他还气哭了啊哈哈哈!!!” 阿缘:………… 刘彻环抱双臂,问:“你哪个儿子?应该不是小宁吧?” 刘邦随口说:“恒儿。” 刘彻:哇,我爷爷还有这经历呢? 刘邦心情很好,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枚金豆,直接塞进阿缘的手里,还重重摸摸他的头:“别让你师父看见,自己收起来。” 阿缘抬眼去看他,小声说:“多谢贵客。还不知道贵客姓名?” 刘邦拍拍自己:“我叫茅金刀!哎,你叫什么,跟小豁牙说说。” 刘彻:“卫彻。” 阿缘很认真地对他们行礼:“多谢贵客,我记住了。来日定会报答。” 刘邦勾着刘彻的脖子快步走开,上了马车之后,刘邦开始爆笑: “卫彻!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竟然说自己叫卫彻!” 刘彻不太高兴:“干嘛?这名字怎么了?” 刘邦:“原来是卫,彻!” 刘彻:? 刘彻:“怎么了?我借一下卫青的姓氏而已。” 刘邦贼溜溜地说:“哼,你不懂。嘿嘿,彻在右边,卫在左边,笑死了。” 刘彻:??? 刘彻问辛弃疾:“你知道他在笑什么吗?” 辛弃疾诚实地摇头:“不知道。” 刘彻:这人神经病吧! 第167章 第167章 这是太后撤帘后的第一次小型朝会。 周宛宁穿着金黄的公服,慢慢地走到丹陛之上。 内侍唱道:“陛下升座——” 台阶下,大夏朝廷掌握最核心权力的朝臣们纷纷俯首: “万岁,万岁,万万岁。” 周宛宁抬起手来,让众臣平身。 这一套礼仪从十年前他即位开始就一直沿用至今了,所以一直到这一步,周宛宁心里都还没什么负担。 快速见礼之后,朝会很快就要进入戏肉。诸臣要开始陈奏了。 吕雉不在,需要做出决断的就是周宛宁本人。他尽量抬头挺胸地在龙椅上坐直,但同时放松面部肌肉,好让自己看起来没什么表情,显得高深莫测。 嗯,高深莫测。 见礼完毕,众臣落座。 十年前周宛宁开始在奏对环节设座,还允许他们喝茶,从此朝臣们私底下就开始管这些可以天天与皇帝太后开核心小会的重臣们叫“金座官”。 所有官员的梦想变成了能在皇帝面前拥有一把属于自己的椅子。 更让他们眼红的是,金座官们是专人专座,根据不同朝臣的身体状况,周宛宁还会给他们安排不一样的坐垫和靠背。有腰突的甚至还能领到一份支撑腰部的特殊腰垫子。 周宛宁觉得自己只是对下属进行了适当的人文关怀,但一个腰垫其实就足以让人发誓肝脑涂地了。 今日的朝会,身为宰辅,纪景第一个掏出笏板示意: “臣有奏。” 周宛宁对他点点头:“纪相请说。” 纪景对着他贴在笏板上的纸条开始念:“臣奉旨拟了一份关于陛下所说有关‘医疗保健’的条陈,主要是关于全民保健、体检还有疫苗的。一共有五个大条目,十五个小条目。” 周宛宁马上进入状态:“有折子吗?” 纪景:“有。” 内侍立刻小快步把折子转呈给周宛宁。 周宛宁拉开折子看,纪景就在下面抑扬顿挫地念: “关于进士授官后的统一体检政策……” 这次朝会来了不少亲王。 北伐的大军分批出发,杜怀秋和汉使是第一批,大明朱家父子第二批,李世民和赵匡胤的出发时间较晚,所以他们两个积极踊跃地报名参加了周宛宁的第一次独自早朝。 不过这也不能算是报名,作为亲王他们俩必须来上早班。 赵匡胤很久没有上朝了。他用袖子遮住了一个呵欠,然后用手支住脑袋,半合起眼皮子。 在他旁边,李世民的姿势也比较歪斜。他还探头看了一眼嬴政的茶杯,然后用眼神问他哥:怎么你的杯子里有枸杞? 嬴政斜他一眼,然后冲殿中侍立的内侍幅度很小地一摆头:想要的话自己管他们要。 周宛宁已经进入工作状态了,正认真和纪景抠细节,又把户部尚书一起拉进来讨论财政支出能覆盖多大范围的基础医疗。 李世民就招手把内侍叫过来,低声问:“都有什么喝的?” 内侍有点懵:“……啊?” 李世民看他一眼:“不是能点饮品吗?” 赵匡胤从半梦游状态惊醒,也伸长脖子去听,听到了半句“点饮品”。 赵匡胤:“那我也要。” 李世民:“你要什么?” 赵匡胤:“来点米酒。” 李世民:“你早起就喝?” 赵匡胤:“米酒度数低,没事儿。” 吴寂坐在他们斜对角,把他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他没有办法装听不见,只能对着李世民他们提醒地清清嗓子。 李世民和赵匡胤充耳不闻。 吴寂:……不是,亲王们这么嚣张吗?仗着有战功,直接在殿上讨论无关话题? 这是陛下第一次独自上朝! 给陛下一次完美体验行不行! 作为第一个因为有腰突被陛下亲切关怀赐下腰垫的大臣,吴寂早就已经把自己的忠诚和腰椎一起献给了周宛宁。 他决定鼓起勇气,整顿一下逐渐跋扈起来的亲王们! 吴寂再一次清清嗓子! 这回赵匡胤看了他一眼。 赵匡胤很好心地压低声音问:“吴相公咳嗽啊,你喝不喝罗汉果茶?润肺的,能清痰。” 吴寂:………… 吴寂有点绝望地摇头:不要! 李世民还在小声批评赵匡胤:“别喝了,你再这么喝下去,估计又要得三高。你没听小宁讲过吗,三高,就是高血压高血糖高血脂。你就是仗着没人管你才胡来。” 赵匡胤:“那我和你喝一样的。你喝什么?” 吴寂看向龙椅,周宛宁完全没注意这边的情况,他已经把紧张都抛到脑后,正长篇大论地拽着户部尚书科普全民疫苗的必要性: “原材料不费钱!是,我承认运输需要一些费用,但这是建立在基础建设上面的,咱们这些年修路也有了很大成果——不是不是,你听我说,你听我说,必须全民接种!海外来的也接!港口都要设卫生站——” 吴寂决定放弃了。 他一个副相,哪来的底气去对抗身有战功的亲王呢? 这些年来,吴寂也变得越来越像他的老师庄彦了。虽然他隐隐地已经成了保守派在朝中的领头人,但吴寂其实并不喜欢出头,上面派给他什么活他就干什么,甚少有反对意见。 虽然不怎么出头反对,但吴寂也有他自己的一套价值观。他在执行的时候会把一些事的节奏放缓,刻意留出缓冲的空间和时间。 事缓则圆,任何事都不能冒进,即便这件事从道理上来说正确无比,但执行上的错误仍然会毁掉整个项目。 可能因为他这样的执行方式,不少反对“后党”改革的朝臣就以为吴寂也和他们一样,也不赞同太后及她提拔的这些新贵们的变法。 恰恰相反,吴寂和“后党”核心人物张居正、王安石等人的关系都不错。 更让外界料想不到的是,其实“后党”压根儿就不存在。 所谓太后一党的人,其实对小皇帝的忠心更有过之而无不及。变法领头人张居正和王安石更是帝师,小皇帝是他们两个一手带大的,等小皇帝亲政,他只会更加倚重变法一派。 而且熟悉天家母子的人都很清楚,相比较于太后,小皇帝才是更激进的那个。 太后走了,限制小皇帝的人没有了,接下来谁能来在适当的时候把缰绳往回拉一拉呢? 太后,你对此有留下什么后手吗? “陛下,臣有奏。” 张居正忽然出声,道:“臣以为,全民接种的确利国利民,但不宜铺张太快。” 面对张居正,周宛宁的声音就稍微小下去了:“……为什么?” 张居正说:“陛下一片拳拳爱民的仁心,日月可鉴,万民同沐陛下恩德,有如此圣天子,实乃大夏之幸。” “但是……” 他开始例举推行全民接种的困难之处:“眼下民众仍需教化,即便是朝中也仍有人对接种疫苗心存疑虑。更何况边缘之地的平民愚夫?再者,接种需要一定的技巧,眼下就算是普通大夫也不会注射。” 周宛宁抿着嘴巴听了半天,勉强点头:“张先生所说极是。” 劝住了! 有人劝住皇帝了! 吴寂眼睛亮亮地看向张居正:天啊,变法急先锋竟然也可以把皇帝往回拽! 不过周宛宁没有这么容易就放弃,他问张居正:“张先生看来,还需要多少年才能具备全民接种的基础呢?” 张居正粗算了一番,说:“五年。” 周宛宁问:“为何?俗话说‘十年树木百年树人’,五年时间就能把大夏上下都教化完全吗?” 张居正:“五年后,即便还有地方没有教化完全,北伐也应当已经成功了。那时,陛下的声望足以推行任何想推行的事。” 没错,客观上确实存在这样那样的困难,但要是北伐成功,大夏一路平推到了黄龙府去,那时候周宛宁不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圣天子一统天下之后,别说全民接种疫苗了,他就是想亲征珠峰那都没人敢拦啊。 这时候,吴寂再看向李世民和赵匡胤的眼神也没那么无奈了。 亲王殿下们确实是有点失仪,不过他们是国朝的中流砥柱,没有他们,北伐也不太可能成功。 在朝会上讨论喝什么也不算是很惊世骇俗,对吧? 至少他们没有突然跳出来说要坐在龙椅上面喝! 吴寂很快就把自己哄好了。 其他人并不知道吴寂心里已经转过了这么多念头。李世民那头终于成功给自己点了一杯薄荷凉茶,抿了一口后,他舒服地眯起眼睛,惬意地向后靠去。 嬴政对这两个弟弟的小小僭越也是完全视若无睹。 他们三个上辈子都做过皇帝,让他们在朝会上保持仪态确实有点困难。毕竟保持仪态的前提是保持敬畏,但他们压根儿生不起什么敬畏之心,老老实实坐在原地已经是他们最大的进步。 酣畅淋漓地讨论完第一个议题,周宛宁原本的紧张已经荡然无存。 他拿起水杯也“咕咕”喝了一大口,然后相当利索地问:“还有谁有奏?” 纪景揣着笏板坐了回去,他也重新拿起茶杯开始润嗓子。 放下茶杯之后,纪景余光就瞥见张居正在对他微笑。 纪景点头以作示意,然后心想:太后交代的任务他可算是完成了。 作为小皇帝独自参加的第一次朝会,所要议的第一件事至关重要,直接关系到小皇帝接下来上朝时的信心问题。 要是上来就给小皇帝出了一个难题,给他一个下马威,那小皇帝受挫后就会产生心理问题。要么产生对于朝臣的扭曲对抗心理,要么就直接摆烂。 吕雉私下这样交代纪景的时候,国师也在。当时诸葛亮还说,要是第一天就出师不利,以后说不定小皇帝就不愿意再上朝了! 纪景就开始琢磨:第一次朝会,他作为宰辅拥有第一个上奏的特权。 他要提一件什么事来让小皇帝巩固信心呢? 想来想去,纪景就选择了周宛宁最关心也相当熟悉的医疗领域问题。 果然,一提到医疗卫生的政策,小皇帝就开始滔滔不绝口若悬河了,甚至还敢给他们布置任务,表现相当出色。 要是太后看到这一幕,应该会很欣慰吧? 纪景又悄悄叹了口气:战事在即,希望小皇帝真的能够继续表现良好,上下通力协作,一起把北伐这件大事做好。 不知道出使渤海族的那个秘密使团如今怎么样了? 对于齐王北上,他们对外的说辞是去劳军,但中途刘彻就秘密离开了劳军的队伍,带着使团独自行动了。 为了保密,京城里知晓出使计划的满打满算不超过二十人。 纪景真诚地开始祈祷:最近这几年大家都在拜的金翅大鹏啊,请你保佑齐王殿下能顺利归来吧!就算出使没什么成果也没关系,人能回来就行! [鹏举传书大群] 刘邦:[早晨起床,拥抱太阳!早上好,各位早起上朝的倒霉蛋和不用早起上朝的退休老登!让我们喊出汉使的口号!] 刘邦:[来,孙孙,喊。@刘彻] 刘彻:[我要拉黑你。] 刘邦:[这下伏惟圣朝以忠治天下了。] 萧何:[为什么以忠治天下?] 刘邦:[老萧你怎么这么文盲!呜呼哀哉,大汉教育!因为《陈情表》里有‘伏惟圣朝以孝治天下’,他不孝,那不只能以忠治天下吗?] 刘彻:[我现在就拉黑你。] 李世民:[高皇帝还读过《陈情表》呢?] 刘邦:[对啊,我文化水平可高了。我还会背《出师表》,哈哈。‘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这不是亮亮夸我呢吗?] 李世民:[……哦对的对的。] 朱棣:[你们汉使口号是什么?] 刘邦:[寇可往,我亦可往!] 辛弃疾:[寇可往,我亦可往!] 刘邦:[耶!小辛,棒!] 刘邦:[我乖儿呢?他今天上朝了吗?] 李世民:[上着呢。吏部在汇报上一季度官员考成情况,他在对数据。非常认真!] 刘邦:[小宁,棒!] 刘邦:[那我们使团也汇报一下进度呗,不乖孙。@刘彻] 刘彻:[别催,我有自己的节奏。] 刘邦:[先帝在时,每与臣论此事,未尝不叹息痛恨于汉武也。] 刘彻:[先帝是谁?] 刘邦:[我。] 诸葛亮:[别改了……别改了……] 大名府。 刘邦还想继续挑衅,结果就听见马蹄声逼近。 刘邦转过头去,只见刘彻直接骑到他旁边,手里按着剑问:“你想不想现在变成先帝?” 刘邦放下木牌,眼神变得清澈:“卫大哥,这么多人看着呢……” 刘彻冷笑一声:“我才是商队的老大,你只是个副手,让他们看见怎么了?” 刘邦的背佝偻下去,有点凄楚地开始叨咕:“人老了真是做什么都心酸……呜呜呜……” 刘彻翻了个白眼:“行了,少说几句。盯着点王山他们几个。” 刘邦重新把腰直起来,说:“盯着呢盯着呢。” 汉使已经出发了! 刘彻在花钱这件事上一向是很不吝啬的。他很痛快地出了买马的钱,终于把他心心念念的那匹黑马买了下来,并且给整个使团买了五十匹马,用作坐骑和驮兽。 刘邦在大名府通过不同的市井渠道仔细调研过,结合收集到的情报,最终也赞成刘彻选择王山做此次出行的向导。 王山在整个辽北地区人脉很广,据曾经和王山合作过的人说,他在许多城池都有线人,还能准确避过金人的巡查,也知道给谁塞钱能放行,是个相当有能力的向导。 于是刘彻就点头同意了王山报给他的高额佣金。 不过他们对王山当然不能透露真正的目的,于是他们对外就说:商队的老大卫彻是京城的富家子弟,为了向家族证明自己,他就用分家时得到的钱去购置了一批价值连城的货,来到大名府尝试打通一条走私的路线。 至于他的副手茅金刀,也就是刘邦,他是卫彻的远房亲戚,因为聪明靠谱(刘邦自述)所以来助他一臂之力,等于是技术入股了。 他们和王山约定,这一趟王山要做的就是把他们平安带到辽阳。至于后半段怎么回程,那就等到了辽阳再说。 时间不等人,没在大名府待几天,汉使们就向北出发了。 他们的第一站是雄县。 夏金还没有形成对峙之势时,雄县是北方的胡人与中原进行边市交易的边贸重镇。 如今两国敌对,和平贸易已经成为过去,雄县已经变成了边防关所。凡是出入,都需要经过雄县守军的审批。 雄县也受河东河北安抚使管辖,杜怀秋早就给他们准备好了出境的文书。当然,对王山,他们说这是花钱从官府走关系办下来的。 汉使商队昨夜宿在了雄县,今早起来之后就开始在城门口排队,准备出关。 辛弃疾拿着文书,信心满满地上前去和守军交谈了。 汉使商队排队等待的时候,刘邦倒骑在马上,探头去看排在他后面货车上的阿缘。 阿缘依旧戴着他的遮阳帷帽,他一手拿着赶马的鞭子,另一手还拿着一本书,争分夺秒地趁空闲的时候看。 刘邦叫他:“哎,小豁牙,你看什么呢?” 阿缘也不生气,情绪很稳定地说:“闲书。” 刘邦:“你怎么不看看圣贤书?看点数学也行啊,你知不知道皇帝允许数学好的人参加恩科?” 阿缘慢吞吞地说:“哦……” “哦”完之后,他也没继续回答,还是在看书。 刘邦乐了,他就又去叫在前面排队的王山:“王老板,你这小徒弟挺好学啊。” 王山也笑:“是。阿缘聪明,我早就把算账的活都交给他了。” 刘邦咂嘴:“算账,那数学是好。一个团队里确实得有会算账的啊。我反正看着那些数就头疼。” 王山附和:“我也是!哎,茅大哥,那你们商队里谁管账?” 刘邦说:“我们老大文韬武略,样样精通,他亲自管。” 刘彻听到了半句,他回头看了刘邦一眼,然后稍微舒展了一下身体,把背向后靠靠,继续听。 王山:“卫老爷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出手阔绰,出身一定也相当不凡吧。” 刘邦知道王山在套话,但他最不怕这个,他很高兴地开始吹: “那当然!我们卫老爷出身卫家,他爹是长安知名狠人,参加过长安大大小小的许多起硬仗,才十岁就敢杀人!” 王山惊了:“啊?” 刘邦继续吹:“他爷爷,长安知名好人。谁不知道卫老爷子心善?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干活,省吃俭用,给他们卫家攒了好大的家业。卫老爷子是读书人,但一年四季总去地里看庄稼,也不克扣佃农的钱,一提到他,都说卫老爷子好啊。他下葬那天全长安的人都去送了。” 王山:“哦,哦哦……” 刘邦:“再说他太爷爷,卫太爷!卫太爷白手起家,以前混黑道的。你是没见过啊,卫太爷长得那叫一个英俊潇洒,风度翩翩,世人都为之倾倒……” 刘彻听得忍无可忍,终于踢了踢马肚子,直接跑到马队最前列去问辛弃疾:“好了没有!” 辛弃疾刚从关所里出来,表情很难看。 他板着脸,说:“好了,走吧。” 刘彻见他情绪不对,问:“怎么了?” 辛弃疾叹了口气,说:“先走。” 城门开启,汉使商队出了城。直到已经全部离开了城池,辛弃疾才告诉刘彻: “管理出关的官吏看我们商队人多货多,就管我要钱疏通。” 刘彻冷笑一声:“竟然要到我头上来了。你和他们的上司认识吗?” 辛弃疾也很生气:“当然认识!要不是这次我们是秘密出使,我一定……” 刘彻拿出木牌:“没事,现在就可以告状。” 辛弃疾就立刻把木牌上的拨片拨到“通话”那一格去。 “鄂王,在吗?请帮我转接杜怀秋。……敛之?能听见吗?对,我们刚出境。我跟你汇报一下,负责审查出境的官吏竟然直接向我们伸手要钱!” 杜怀秋那边马上开始列名单准备收拾下属。 马队里,王山听刘邦一通吹嘘,已经流露出很敬佩的神色: “卫家真是豪横啊。既然卫老爷出身如此煊赫,那他这次要卖的货应该也不只是一些小打小闹的茶叶瓷器之类的吧?” 刘邦笑道:“那当然!我们带的可是……” 他凑近了王山,神神秘秘地说:“最紧俏的行货……” 王山敬畏地问:“不会是……矿物之类的……?” 刘邦:“哎!那玩意儿禁运,被查出来要掉脑袋。第一次怎么能运那么危险的东西呢?我们搞到的是更稀罕的东西。” 王山立马捧着问:“是什么?” 刘邦贼兮兮地说:“前几年天策上将征安南,你知道吧?” 王山猛猛点头:“知道知道!” 刘邦:“安南可有不少好东西啊!我们卫家就有人跟着一起去了安南,打通了一条去安南的商道。我们这批货里有那帮金狗一辈子都未必见过的好东西……” 王山倒吸一口气:“该不会是——” 刘邦没再说下去,而是神秘地笑了笑。 在他们后面的货车上,阿缘从书后露出一双眼睛,他看向不自觉流露出贪婪神色的王山,眉毛悄悄地拧了起来。 第168章 第168章 穿越燕山山脉,经过榆关前往锦州的路上,这一带没有驿站,没有补给。 出发几日后,商队开始面对第一个考验: 荒野求生。 “哎!哎哎!看我们打着什么了!” 辛弃疾被大叫声吓了一跳,他转头去看,只见刘邦和刘彻祖孙两个大步从树林里冲了出来,一人手里拎着一只羽毛五颜六色的山鸡。 阿缘围着围裙从锅边站起来,他在围裙上擦擦手,然后上前去接山鸡。 刘邦把山鸡递给阿缘,问:“你还会做饭呢?” 阿缘熟练地把山鸡吊起来,拿小刀去放血,随口道:“跑商的谁不会做饭。” 刘邦笑说:“我看你成天戴着帷帽,生怕自己晒黑了,头发和脸都洗得干干净净,牙齿也很齐,我还以为你是什么大户人家走丢的小公子呢。” 阿缘平淡地答:“君子不以出身论,在什么境遇下都不该放松对自己的要求。” 刘邦咂咂嘴,说:“行。没想到小豁牙还是个君子。但我记得那个……那个叫谁来着,不是说‘君子远庖厨’吗?” 阿缘去搬开水准备烫鸡毛,听刘邦这么说,阿缘很真诚地问他:“我不做饭的话,你们吃什么?” 刘邦:“是啊,吃什么!” 阿缘叹了口气:“所以,茅大哥,要想快点吃上鸡,你就来给我搭把手吧。” 刘邦大笑起来,然后轻轻松松地帮他提起装开水的锅,还不忘了教他:“我们打到的这个东西叫‘雉’。你知道‘雉’有几种写法吗?” 阿缘:“……茅大哥说说看吧。” 过了一会儿,阿缘的锅里开始飘鸡汤的香气。 刘彻饿了,他向汤锅那里又张望了几眼,耐住性子继续听留守营地的辛弃疾汇报。 辛弃疾压低声音,他拽着刘彻来到营地边缘,说:“王山有问题。” 刘彻问:“他怎么了?” 辛弃疾说:“队里不少兄弟跟我反映,说王山有意无意地去我们装货的货车附近转,还跟他们套话,想问出他们从哪里来,货物都有什么。” 刘彻眯起眼睛:“动别的货我不管,他要是敢动我们装文书和使节的箱子,你们直接弄死。” 辛弃疾立刻点头:“是!” 过了一会儿,刘邦叼着个鸡腿晃过来了。 刘彻愤怒地问:“你怎么偷吃?!” 刘邦振振有词:“我和小豁牙一起去的毛,我怎么不能吃?俗话说厨子不偷……” 他晃到刘彻和辛弃疾中间,表情没变,低声说:“阿缘有问题。” 刘彻:“搞了半天这两个人都有问题?” 辛弃疾则是有点懵:“阿缘也有问题?我看他还挺规矩挺老实的,难道他想帮王山偷我们的货?” 刘邦把吃剩的鸡骨头吐到地上,问:“我什么时候说阿缘想要我们的货了?” 辛弃疾:? 刘彻更警觉了:“难道他往我们的汤里下了毒?” 刘邦:“没有啊,做饭的时候我盯着呢。” 刘彻:“那他有什么问题!” 刘邦:“我就是觉得这孩子不像普通小孩。太早熟了,太懂事了。而且你们发现没有?谁跟他聊天都很舒服,这不符合常理啊!” 刘彻眯起眼睛:“你是说,你怀疑他也是……?” 他快速亮了一下手里的木牌。 刘邦点头:“没错,总之,特别时期,咱们一定要提防!” 他们身后,阿缘喊:“饭好了——” 刘邦就跟箭一样冲出去:“哎小豁牙你给我多盛点肉啊!” 慢了一步的刘彻和辛弃疾:………… 商队的人排队来盛汤盛饭,阿缘就一大勺一大勺给大家分。他已经提前把鸡肉切得比较碎,保证每个人都能分到分量差不多的肉。 刘彻接过他那碗,他吹吹鸡汤,还用筷子拨上来几块碎榛蘑。 他尝了一口榛蘑,然后稍稍瞪大眼睛。 以后收复了辽地,一定要让辽地年年上贡这种蘑菇! 等所有人领完汤,辛弃疾就端着碗去找王山了,明面上是攀谈,实则是监视。 刘邦很随意地蹲在阿缘旁边,阿缘则是找了个木头小板凳坐着,把碗放在货车的车板上吃。 刘邦问他:“小豁牙,你这生活习惯也太板正了,你真不是谁家小少爷被拐卖出来的吗?” 阿缘慢吞吞地嚼嘴里的饭,每一口嚼到三十下再咽。等吞下去之后,他才回答:“不是。” 刘邦:“……那你大名叫啥?‘缘’是哪个缘?你姓袁?” 阿缘又在嚼饭。嚼完三十下,刘邦都等得有点毛了,他才回答:“阿缘是小名,机缘的缘。我不姓袁。” 说完,他喝了口汤,在嘴里含了一会儿才咽下去。 刘邦没招了:“不是,你老头啊?怎么吃得这么慢!” 阿缘看他一眼,语重心长地说:“茅大哥,你千万不要小看生活习惯。多少人就是输在了细节上。酗酒,暴饮暴食,摄入大量油和肉,吃生食,烫食,这些都会摧毁一个人的身体。要想做出一番事业,最重要的就是身体健康,长寿。没有一个好身体,即便再有……” 过了一会儿,刘邦端着碗逃回刘彻身边。 刘彻斜他一眼:“又得出什么结论了?” 刘邦狼狈地说:“小孩哥太会养生了,我没招了。” 刘彻:“……养生?” 刘邦:“对!他吃饭要嚼三十下,喝汤喝水都含一会儿,还劝我别喝酒吃油荤……不是,这小孩上辈子不会是玄奘吧?” 刘彻:“玄奘是谁。” 刘邦:“你竟然没看过《西游记》,唉,刘启怎么教的孩子!” 刘彻:………… 刘彻:等我找到大汉双璧,我就带他俩群殴你。 刘邦大慈大悲地解释:“玄奘是个和尚!唐代的和尚,你二哥——我是说这里的二哥,和李世民同一个时代的。” 刘彻“哦”了一声,毫不在意:“是和尚就和尚呗,只要别影响我们出使就行。” 刘邦:“倒也是。” 过了一会儿,阿缘过来收碗:“吃完了吗?吃完了把碗给我。” 刘邦站起来,又跟了上去:“你一个人洗啊?” 阿缘平淡道:“也有你们队伍里的大哥跟我一起洗。他们会值勤,轮流负责收拾。” 刘邦跟着他一起来到营地旁的小溪边,他也像模像样地蹲下来一起帮忙刷碗,又贼头贼脑地问: “哎,小孩哥,说真的,我感觉你这个才能留在这儿搞走私真是浪费了。你没想过出去吗?” 阿缘看他一眼:“去哪儿?” 刘邦:“去京城啊!卫老爷就是京城的,地地道道的京爷。你要是入了他的眼,他肯定能把你带走。” 阿缘低头继续刷碗:“谢谢,不过不用了。我有自己的事要做。” 刘邦就笑嘻嘻地问:“什么事?” 阿缘:“攒钱。” 刘邦:“攒钱干什么,买房子买地啊?你去京城不是更容易攒吗?” 阿缘用力刷碗:“不是。我攒钱寻亲。” 刘邦眨眨眼睛:“啊?寻亲?你还真是富人家走丢的小孩啊!你说说呢,你老家在哪儿,爹娘是干什么的,你茅大哥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人脉很广,说不定能帮到你。” 阿缘把洗干净的碗扣在一边的盆里沥干,然后又在小溪里洗洗手,说:“爹娘已经不在了。我还有个哥哥,他是当兵的,等我攒够钱就去找他。” 刘邦更一拍大腿:“当兵的!他在哪儿当兵?跟哪位大王?是天策上将,还是宋王,还是金翅大鹏,还是……” 阿缘起身抱起盆,摇摇晃晃地往回走。刘邦也站起来,从他怀里把盆抢走:“哎,我来吧。” 阿缘仰着脸对刘邦笑了,露出豁牙:“谢谢茅大哥。” 刘邦:“你还没告诉我你哥在哪里当兵呢。” 阿缘抿着嘴,很认真地回答:“我知道他在哪儿,但我哥要去打仗,我现在年纪小,要是不能自食其力,去了只会给他添乱。等我攒够钱了,能帮到他了,我再去找他。” 刘邦:………… 刘邦问:“……你喜欢什么颜色的麻袋?” 阿缘:? 趁刘邦的手被碗盆占着,阿缘一溜烟逃掉了。 刘邦去把碗放好,又对刘彻抱怨:“小孩哥警惕性太强……” 刘彻:“那你不也还是什么都没打听出来。” 刘邦:“至少我知道他有个哥!” 刘彻:“谁没哥,你没哥?” 刘邦:“小宁可以没有哥!” 刘彻:“我现在给老二老三发消息,有本事你一辈子别跟他俩碰头。” 装好货物,收拾好营帐,汉使商队继续出发。 直至黄昏,天色将暗,他们终于来到了锦州。 这里已经是金人的实际控制范围了。 城门巡逻的都是秃顶留着小辫的金人士兵,城门口有官吏盘查。商队里,大名府军队出身的一些护卫隐隐有些骚动。 第168章(2/4) 第168章(2/4) 这么近的距离看到在战场上和他们见血搏杀的金狗,辛弃疾也觉得手痒痒。 前面进城的车队被金兵围了起来,被割开蒙货的油布开箱检查。 王山赔着笑脸,带着阿缘来到了队伍最前列。 刘邦对同伴们使了个眼色,也跟了上去。 城门口有三四个持刀的金兵,正中坐着登记的官吏却是大夏人的打扮。 刘邦问:“什么情况,这儿也有夏人?” 王山解释:“金人还没有自己的文字,能识文断字的多是夏人的后代,或者是俘虏。所以辽地的许多文书、幕僚都是夏人,或是有夏人血统。” 刘邦无声地嘀咕了一句:蛮夷。 等他们一行人来到登记的小吏面前,阿缘踮起脚尖,喊了一声:“李叔。” 小吏抬头看了一眼。 小吏看起来大约三十多,留一点小胡子,脸板着,乍一看给人一种十分严肃的印象。 看到阿缘和王山,他才很吝惜地露出一点笑意,说:“你们又来了啊。” 阿缘掏出一个布包,“咚”地放到桌上,说:“给李叔。” 接着,阿缘又去给周围那些金兵发钱去了。 姓李的城门吏在登记册子上写了几笔,随意问:“这次带了多少人和货?” 王山说:“二十个人,十车货。” 李城门吏抬眼扫了一圈商队,语气平平道:“少了。人数不对。” 刘邦笑道:“你一眼就能看出来?” 王山扯了一下刘邦的一角,再赔笑:“不好意思啊,我记错了。是二十七人。” 李城门吏“嗯”了一声,情绪完全没有波动,说:“不要耍小聪明。运的是什么货?” 王山说:“茶叶,糖,还有点首饰。” 李城门吏:“茶叶几车,糖几车,首饰几车?” 王山一一报了,李城门吏只眨了眨眼睛,就开始报:“今日茶叶市价70文一斤,糖市价60文一斤,首饰算你1000两一车。太平车可载5000斤货,茶叶一车350两,糖一车300两,整队货物粗算价作3950两。过税五十抽一,收你79两。付钱。” 刘邦:………… 刘邦问:“就算完了?你都不用打算盘?” 李城门吏的语气都没起伏:“很简单的运算。付钱。” 刘邦指指他刚才拿阿缘布袋的手:“你不是已经——” 王山拽住刘邦,笑道:“我这就去找主家。” 他又低声告诉刘邦:“刚才给的是让他们别开箱检查的钱。要是不给那些,他们会把货翻得乱七八糟,甚至扣下几箱。” 王山折返去找刘彻拿过税的银子,阿缘也给金兵发完钱回来了。 他来到李城门吏面前,说:“李叔,我这应该是最后一趟了。” 李城门吏抬头看他,表情才有些生动的变化:“怎么,找到你哥哥了吗?” 阿缘笑着说:“嗯,而且我的钱也攒差不多了。这个茅大哥给了我一块金。这趟商跑完,我就去找我哥。” 刘邦没料到自己还会被提及。 李城门吏这才正眼看了看刘邦,轻轻点了下头。 刘邦觉得有点好笑。 王山提着过税的钱回来,阿缘趁机小声跟李城门吏说:“李叔,今晚我来看你。” 交上了过税,汉使商队一行顺利被放进了城。 刘邦和阿缘坐在同一辆货车上,刘邦回头看了一眼城门,感慨:“这样的人才,在金狗这里竟然只能做一个城门吏。” 阿缘也赞同:“是啊。蛮夷就是蛮夷。” 刘邦笑着去摸他的头:“小孩哥也知道华夷之辩吗?” 阿缘被他搓得来回晃,很艰难地才坐直:“我……哎……你别……” 刘邦低下身子,凑近了问:“你刚才给那个城门吏多少钱?” 阿缘嘟囔:“一两。” 刘邦:“只有一两?袋子不轻啊。” 阿缘:“放的是铜钱,显得重。” 刘邦哼笑一声,没继续追问。 王山带路,给他们找了一家能放下商队马匹的大旅舍。 “诸位辛苦了!我和这家老板认识,给各位兄弟买些酒,今晚大家吃得好一些,再洗个热水澡。酒钱我请!” 王山这么一说,商队里不少人都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 辛弃疾紧皱着眉头。 他们放下行李,挑好了房间,辛弃疾快步去上房找刘彻,说: “不能让他们喝酒。” 刘彻正在找沐浴之后要换的新衣服。闻言,刘彻瞥他一眼,说:“我已经下过令了,每人一碗,多了不许再喝。怎么,你怕王山和旅舍勾结起来偷我们东西?” 辛弃疾重重点头:“出门在外,不可不防!” 刘彻抽出腰刀,拍在桌上,随意道:“要是真出了什么事,那就杀了他。” 辛弃疾:“我们不是在野地里,是在金狗的城里。闹大了怎么办?” 刘彻看他一眼,笑说:“进了城,生死就已经不是你我可以控制的了。这次出使本就是豪赌,若是王山真的起了歹意,我们在大夏以外没有根基,喝不喝酒又有什么区别?” 辛弃疾深深吸了一口气,咬牙道:“大王,把使节印信和文书都随身带好吧。如果真有不测,我拼死也会把你送出去。” 刘彻说:“用不着你拼死,我剑也未尝不利。汉剑生来就是为了渴饮匈奴血的,到那时候,谁救谁还不一定。” 辛弃疾懒得跟自尊心极高的大汉孝武皇帝争论。他出门去跟商队里其他人耳提面命去了。 天色迅速黑了下去。 旅舍掌起了灯,给商队端上了饭菜。 王山果然买了酒来。商队的护卫们没有喝多,辛弃疾虎视眈眈下,每人也就喝了一小盏。 刘彻也没怎么喝。 刘邦吃得嘴巴油乎乎的,问他:“哎,不是每个人有一盏的份额吗?你怎么不喝呀?” 刘彻对他皱皱眉,嫌弃道:“劣酒入不了口。” 刘邦大笑,说:“好,好,好。那你的给我吧。” 他把刘彻的酒端走,刚闷掉半碗,就看见阿缘抱着账本从门口进来。 刘邦伸出脚,拦住阿缘去路,有点酒气熏熏地问:“去哪儿啦?” 阿缘好声好气地回复:“去找李叔学算账。” 刘邦乐了:“我说呢,小孩哥怎么就能帮你师父算账,原来是和那个李算盘学的。” 阿缘劝:“茅大哥,你少喝点吧。喝酒不好。” 刘邦“砰砰”拍桌子:“我儿子都不管我!你管我?” 阿缘没招了,只能绕开他去找王山。 王山接过阿缘算好的账本,匆匆翻了几页,然后就点头叫阿缘把账本收起来。 “哎。” 走之前,王山叫住阿缘,端了一碗酒给他: “你也大了,能喝点了吧?喝了。” 阿缘推拒:“师父,我不会……” 王山脸上露出凶相:“喝了!” 阿缘看了王山一眼,慢慢接过酒盏。 他“咕咚咕咚”喝了半盏,因为喝得太急,他突然呛咳,把酒盏里剩下的撒了不少出来。 阿缘咳得脸通红,双眼也泛起水光。 见他确实喝了酒,王山才一摆手,说:“去吧。给我把床铺好。” 阿缘摇摇晃晃地上楼去了。 酒足饭饱后,商队众人回到自己的房间歇息。 刘彻叫旅舍给他准备好热水,他花了一个时辰仔仔细细给自己刷洗干净,又洗了头发,开了窗子一边擦头发一边关注院子里货物的情况。 刘邦进他房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披散长发的刘彻。 刘邦吹了声口哨,说:“长发公主!” 刘彻:………… 刘彻第不知道多少次想暴打太爷爷:“进门前先敲门!” 刘邦耸耸肩膀,刚才脸上装出来的醉意已经荡然无存:“你现在盯着没有用。王山是老江湖,他要是想动手,肯定会等到后半夜。” 刘彻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刘邦哼笑一声,说:“你别管了,好好休息吧,公主。让太爷爷替你扛起一切!” 刘彻:“……我想问一下,你对其他人也会这么说话的吗?” 刘邦:“当然不是。” 刘彻:“那你为什么一直致力于激怒我?” 刘邦:“因为看你发火好玩。尤其是看到你生气但是拿我没办法的样子,真的非常好玩。” 第168章(3/4) 第168章(3/4) 刘彻:………… 刘彻:“我当初就该让司马迁把你写得再烂点儿。” 刘邦对他笑笑:“你开心就好。” 离开房间,刘邦整个人的气质为之一变。 他安静地融入黑暗之中,近乎无声地摸去了王山的房间门口。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木牌,拨到“通话”那一格,然后静悄悄地从门缝里塞了进去。 “麻烦你了啊,鹏举。” 塞进去之后,刘邦又无声地回到他自己的房间,熄了灯,握着当初吕雉送他的匕首,无声地躺在床铺上。 不知过了许久,刘邦心中响起岳飞的轻声提醒:“高祖,那边有动静了。” 刘邦:“转接。” 他便听见了王山屋里的声音。 “你现在去找夜巡的人,对了,你不是和城门那个姓李的关系好吗?让他叫人来,把这儿围了,就说这一队人里有大名府杜家的奸细。” 是王山在说话。 接着,刘邦听见阿缘迟疑的声音:“师父,你这么做会坏了江湖名声,要是传出去,以后就没人敢……” 王山的语气凶狠起来:“你还敢教我做事?你以为自己认识几个三教九流的就能骑到我头上来吗?没有我,你在找到你那个臭丘八哥哥之前早就在大名府饿死了!赶紧滚去叫人!” 阿缘没动。 王山催促:“干什么,瞪我?快点去。我趁着这时间去把他们那车好东西先撬开看看,回头也不是不能分你些。” 阿缘说:“你骂我哥。” 王山提高音量:“他不是当兵的吗?当兵的都是贼配军,臭丘八!他要是好人,怎么不回来找你?还让你个小野种在我这儿吃上白食了,赶紧滚!不要逼我打你——呃!” 一记闷响。 那头没有声音了。 刘邦迅速起身,他抓起匕首就要出门,突然间,他的房门被从外面打开。 借着月光,刘邦看见阿缘站在门口,衣襟上还有些飞溅的血渍。 刘邦毫不客气地将刀刃朝向阿缘,问:“你把王山怎么了?” 阿缘说:“他想报官,然后吞了你们的货。他死了。” 刘邦问:“你把我们的向导杀了,后面的路我们怎么办?” 阿缘抬头看他:“我认识路,我带你们走。” 刘邦问:“尸体呢?” 阿缘说:“在房间里,我用被单裹起来了。” 刘邦:“带我去。” 刘邦去看了王山的尸体。他睁着眼睛,面色惊愕,而心口有个小小的刀口,流出来的血把被单全都染得暗红。 刘邦啧啧感叹了一番:“挺精准啊,小孩哥。哎,你杀他的时候他怎么没叫?” 阿缘说:“我另一只手捂住他嘴了。” 刘邦瞟他一眼,戏谑笑了:“你是个老手。” 阿缘脸色一点没变。 从他杀了王山,然后来找刘邦开始,他的表情就没怎么变过,镇静从容。 刘邦越来越好奇他的身份了。 旅店的灯亮了几盏,商队的人都被叫了起来。他们被告知王山的企图,并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在尸体被发现前就离开。 刘邦把他放到王山房间的木牌收了回来,他和辛弃疾又去把旅店的老板伙计们从睡梦里叫醒,捆起来塞上嘴,确保万无一失。 一切准备停当,他们就带着货物迅速离开了旅舍,前往城门。 夜里,城门紧闭,一片寂然无声。 刘邦押着阿缘去敲开了城门吏班舍房门。 李城门吏提着一盏小油灯,睡眼惺忪地开门,脸上除了困倦,还有警惕:“出什么事了?” 阿缘说:“李叔,我们遇到了点麻烦,需要现在就走。” 刘邦一手按在阿缘的肩膀上,另一手在袖子里握着匕首,随时准备暴起解决两人。 李城门吏看看阿缘,又看看刘邦,他脸上那点困意褪去了,然后他对刘邦说: “把阿缘放了。你要是敢害他,我马上叫人。” 在刘邦动手之前,阿缘立刻出声:“李叔,我和他们是一块儿的。王山想报官吞货,我把他杀了。所以我现在就要和他们一起走。” 刘邦有点讶异地稍稍睁大眼睛,为阿缘的直言不讳而震惊。 这时候,他打量李城门吏的眼神又不一样了: 能让阿缘这么信任,看来此人不是王山的人脉,而是阿缘的人脉。 话又说回来了,王山所谓的人脉,真的是他自己笼络住的吗? 李城门吏的眉头皱得更紧:“你这么信任他们?没了王山,你一个人跟着他们不安全。” 阿缘微微笑了一下:“没事,李叔。这是最后一趟了。要是成了,我们都能回家。” 李城门吏死死盯着刘邦,然后轻声道:“所有商队回大夏都要路过锦州。要是你们回来的时候让我发现阿缘不在……” 刘邦低头问阿缘:“他是你亲叔啊?他怎么对你这么好?” 阿缘说:“独在异乡为异客,身处蛮夷的治下,我们这样的只能互相帮扶着点。” 刘邦收起匕首,也松开按着阿缘肩膀的手,对李城门吏说:“放心,我挺喜欢阿缘的。我们不是什么亡命徒,去辽阳也需要阿缘做向导。回程的时候,只要有我一口气,就保你能见到阿缘。” 李城门吏冷冰冰的目光在刘邦脸上凝视了一阵。 过了些许,他把门打开了一些,说:“我去拿腰牌,给你们放行。” 李城门吏披上了外袍,束好头发,举着火去给汉使商队开城门。 开门的时候,刘邦站在李城门吏旁边,确保车队的其他人都能顺利通过。 等到最后一辆车离开了,刘邦才对李城门吏挥挥手,笑说:“多谢。还不知道朋友的名字?” 李城门吏硬邦邦地答:“李斯。” 刘邦:………… 刘邦:“不是,哎?!” 刘邦:“哎???” 他突然揪住李斯的衣襟,问:“哪个‘斯’?不是,哪个‘斯’?” 李斯更警惕了,拿着火把就要往刘邦脸上怼:“你做什么!我要叫人了!” 刘邦赶紧辩白:“不是不是不是,我没有恶意,我就是——我也是秦人!我是四川郡沛县的!” 李斯:??? 李斯呆了:“啊?” 刘邦顺势就想把李斯拽走:“这也太巧了,他乡遇故知嘛这不是。来来来,上车,你这种人才在这儿当个小城门吏有什么意思,来走走……” 李斯扒着城门死命抵抗:“不是,你别——我在这儿有正事要做——你究竟是谁啊?!” 见刘邦迟迟没有跟上来,辛弃疾提着剑骑马回来查看情况。 结果他就发现刘邦在试图强行绑架城门吏。 辛弃疾惊呆了,他下马劝阻:“你干什么!人家都放我们走了,你也不至于把他绑走灭口啊!” 刘邦:“不是!他是李斯!李斯!那个李斯!” 辛弃疾震撼:“东门黄犬那个李斯?” 刘邦也问:“你是东门黄犬那个李斯吗?千古半相的那个?” 李斯崩溃了:“你们究竟是谁啊!!!” 怎么什么都知道!太吓人了! 刘邦松开手,说:“我都说了我是秦人,我上辈子是沛县的亭长,这位是小辛,和我们一样,我们都是从同一个地方来的。” 辛弃疾:……我,我也是秦人吗? 刘邦:对。 李斯看看刘邦,又看看辛弃疾,他理理衣衫,说:“我不管你们是怎么回事,我是不会跟你们走的。” 刘邦说:“嬴政在京城当顺天府尹,你不想见他吗?” 李斯:………… 李斯的脸憋得通红:“……总之我是不会走的!” 刘邦盯着李斯看了半天,然后遗憾地叹了口气:“好吧。要是你想通了,随时欢迎回来。哦对了……” 他在怀里掏掏,然后拿出几粒金豆子塞进李斯手里:“拿着,改善改善生活。” 李斯皱着眉头推拒:“不行。我给你们开门是看在阿缘的面子上,不是为了收你们的钱。” 刘邦笑说:“都是老乡,其实我也是楚人,有什么的。收着吧,说不定以后用得上。” 李斯力气比刘邦小,终于还是被刘邦强迫性地将金豆子塞到了衣襟里。 他站在锦州城门处,看着刘邦和辛弃疾重新追上车队。夜色中,他们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马上,辛弃疾问:“他真是李斯?他怎么会甘愿留在金狗治下当个被呼来喝去的小吏呢?” 刘邦笑说:“他不是小吏,他是城门吏。” 辛弃疾稍张了张口,明白过来:“他是想等一个机会……开城门?你给他那么多钱也是为了让他多收买一些人,关键时刻能用得上?” 刘邦说:“海外有孤忠啊,回头要是真让他立了功,大秦脸上也有光了。啧啧,嬴政也不知道会不会原谅他……” 第168章(4/4) 第168章(4/4) 辛弃疾又回头看了一眼城门上隐隐绰绰的灯光。 辛弃疾说:“那我们就更不能辜负他们的等待了。” 第169章 第169章 阿缘被捆得结结实实。 他靠着货箱坐在车板上,刘彻和辛弃疾在他面前,一左一右地恐吓: 刘彻:“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辛弃疾:“抗拒从严!” 刘彻:“说出你的身份!否则我要你见识见识我的手段!” 辛弃疾:“手段!” 刘彻:“你和李斯是什么关系!你是不是暴秦余孽!” 辛弃疾:“暴秦余——哦你很介意秦人身份吗?” 刘彻:“还行,单纯是我看不惯老嬴头。” 辛弃疾:? 刘彻:“你想好了!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不做汉臣反而做汉奸!” 辛弃疾:??? 辛弃疾问:“怎么突然汉奸了呢?” 刘彻:“忤逆我的就是汉奸!” 阿缘用一种很困惑的眼神看着他们俩。 辛弃疾扭头对一旁骑着马护送商队的刘邦喊:“茅大哥,你忙完没有?这里需要你!卫老爷开始胡言乱语了!” 刘邦一手拿着木牌放在耳边,另一手抓着缰绳,对辛弃疾随便比了个手势。 辛弃疾:“……他干嘛呢?” 刘彻说:“联系老嬴头呢。” 辛弃疾:“老嬴——哦哦哦,告诉他李斯的事吗?” 刘彻:“对。” 辛弃疾抬头看了一眼微微泛着青的天色,说:“可现在是寅时,始皇应该在睡觉吧……” 刘彻:“你放心,他接了这个通话就再也睡不着了。” 马背上,刘邦还在说: “我骗你干嘛呀?对,我是有诈骗前科,但我那是不得已的好吗?好端端的,我大半夜给你打个诈骗电话,我图什么?” 另一边嬴政应该是问了一句什么。 刘邦回忆了一下:“特征?哦,看着三十多,有须但是不长,穿得挺干净,说话做事板板正正的,跟你还挺像。” 嬴政又说了一句什么。 刘邦提高音量:“名字是他自己说的!不是我猜的,我上哪儿猜去,我以前又没见过他。我到咸阳的时候你俩都死多少年了……” 过了一会儿,刘邦就“嗯嗯啊啊”:“对对对,锦州,城门口。什么叫哪个城门,就那么大点儿小地方上哪儿给你弄咸阳一样的那么多城门。没改名,还叫李斯,你要想给他带话什么的先提前整理一下,我返程到锦州的时候跟你说。” “带话不要钱,要什么钱呢。你是我儿子的大哥,那就也是我——哎,挂了,这人。秦人真没礼貌!” 刘邦收起木牌,策马来到货车边,问:“小孩哥招了没有啊?” 辛弃疾说:“没有。” 刘邦:“啧!你俩小年轻不行,还是得我来!” 刘彻烦了,他跳下货车,说:“我上马,你替我审!” 大汉祖孙交换了位置,刘邦换到了货车上,他拿着木牌怼到阿缘面前,说: “对着金翅大鹏岳武穆的牌位,来,告诉我你是谁?” 阿缘:“啊?” 刘邦:“……啊什么?你不认识岳飞?” 阿缘茫然:“他是谁?” 刘邦盯着阿缘看了一会儿,然后对辛弃疾说:“不像演的。” 辛弃疾:“……你还有别的办法吗?” 刘邦把木牌收起来,说:“还有!别急!让我和他谈谈心!” 辛弃疾对此看起来不抱什么希望。他叹了口气,把身体转向货车的另一边,开始观察周围的自然环境。 刘邦还在晓之以情:“你知道你李叔的真实身份吗?” 阿缘:“……知道啊。二十岁,城门吏,光棍。” 刘邦:“啊,他才二十?看他的长相我以为他快更年期了!” 辛弃疾:“啊,他光棍?他都二十了还没结婚?他也匈奴不灭何以家为吗?” 刘彻听到霍去病语录,在前侧的马背上敏感回头:“干嘛?” 阿缘:………… 阿缘:“拜托你们,审问审得专业点行不行?” 刘邦转身对辛弃疾指指戳戳:“你看你,一点也不专业,被小孩哥嫌弃了吧?” 辛弃疾:? 辛弃疾气得直接背对过刘邦:“你自己审!你自己审!” 刘邦:“自己审就自己审!喂,你,快说,你和李斯是什么关系!” 阿缘说:“忘年交。” 刘邦挤出凶相:“骗鬼呢?你跟他能做忘年交?给我说实话!” 阿缘眨眨眼睛,忽然,他露出了有点委屈的表情,双眼泛上一层水光,可怜巴巴地轻轻说: “茅大哥……我,我真不知道……王山让我讨好他,还让我给他钱,说是这样方便进出城,我就照做了……” 刘彻看见这一幕,嗤笑一声,铁石心肠道:“装可怜这招对我没用。” 刘邦:“没用。” 刘彻:“李治比你会装多了,我也无动于衷!” 刘邦:“无动于衷!” 刘彻:“只有那种昏君才会被泪水动摇!因为别人哭一哭就能改变决定!” 刘邦:“昏——哎你说谁呢?” 刘彻:………… 刘邦伸手指他:“你媳妇儿对着你哭,跟你说家里太困难了,实在没招了,孩子做不了这么难的事,你难道会无动于衷吗?那是亲媳妇儿和亲儿子!” 刘彻也怒了:“你别总是自我带入!你太敏感了!” 刘邦:“对,我是敏感肌!我是娇嫩的鲜花,需要美食华服滋养!你把我养得很差!” 阿缘:………… 阿缘:“我求你们了,不要胡言乱语了可以吗?你们想知道什么我都说……” 他感觉自己真的要被这群思维异于常人的家伙给精神污染了! 刘邦大笑一声:“啊哈!审问大成功!” 刘彻:“那是你的功劳吗你就领?” 刘邦白他一眼,没理他,而是凑近了阿缘,问:“昨天入城的时候,你给李斯的钱袋子里面究竟装了多少钱?” 阿缘默了默,说:“一百两。” 辛弃疾失声道:“一百两?!你哪来这么多钱——你不是要攒钱寻亲吗,为什么要给他这么多!” 刘邦却笑了:“你知道他想给大夏的军队开城门,所以一直在资助他,对不对?” 阿缘抿起嘴,轻轻点了一下头。 刘邦继续问:“辽阳城里有和李斯一样受你资助的人吗?” 阿缘又点点头。 刘邦说:“到辽阳之后,带我们去见他们。” 阿缘:“你们想做什么?” 刘邦:“给你们继续注入资金啊,不然呢?卫老爷有的是钱!” 阿缘叹了口气,说:“你们也不是普通商队吧。” 刘邦笑道:“当然了。” 阿缘:“你们有秘密,我也有秘密。我不会出卖你们,你们也需要我做向导带你们去辽阳,我觉得彼此维持这样的平衡就好,没必要深究。” 刘邦想了想,还是拿出了木牌,说: “发个誓。” 阿缘问:“怎么发?” 刘邦:“对岳飞发誓,你绝不会投靠金狗。” 阿缘:“……我真不认识这个岳飞。” 刘邦就把木牌收起来,又从怀里掏出一张小纸条,说:“那你对诸葛亮的真迹发誓。” 阿缘:??? 阿缘明显陷入两难的抉择当中! 见阿缘不上钩,刘邦还拉平纸条,对着上面的内容摇头晃脑:“啊呀,亮亮写得真好!” 辛弃疾凑过去看:“写的什么……” 刘邦一肘子给他格开:“亮亮写给我的!不给你看!” 辛弃疾委屈地向下撇嘴。 见状,阿缘恢复理智,绷着脸说:“我也不认识诸葛亮。” 刘邦把纸条团回手掌心,眯起眼睛:“好小子,是个人物,这你都忍得住。” 换人! 换个魅魔去引诱他! 刘邦又翻出一只有点破旧的香囊,说:“啊呀!瞧我这记性,竟然忘了我随身带着李世民用过的荷包!” 阿缘:………… 不是,他看起来很像弱智吗? 天光渐渐发亮,连绵不断的松林尽头,在苍翠的树梢枝头,一轮红日正在升起。 晨间的清风吹拂,辽东入秋早,他们周围的油布上都沁了一层凉凉的露珠。 经过一夜的折腾,大家都有点累了。商队的护卫们都又饿又困,马匹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刘邦还在想办法从阿缘口中套话,阿缘板着脸一声不吭。这时候,他们身边忽然传出一声有点刺耳的吸鼻子声。 刘邦和阿缘都望了过去。 辛弃疾飞快地用袖口把泪花擦掉,鼻音有点重地说:“抱歉。只是看到日出景色壮丽,我不免有些伤神。你们继续吧。” 刘邦蹭了过去,伸手揽住辛弃疾的肩膀,安慰地晃晃:“怎么了?” 辛弃疾手里还拿着木牌,他吸着鼻子,说着说着眼泪又滚下来:“我只是想到,岳武穆一定没有见过锦州的日出。所以我想给他看看……我就,又想到,他一辈子都没见过……多少人都……一辈子都……想要来到这里……” “我也……我多想,把大宋的龙旗,插在这里……” 刘邦搂着辛弃疾,温声劝:“会的,会的。会有这一天的。” 辛弃疾囔囔地说:“到那时候,我要焚香告祭英灵。” 刘邦:“都可以,都可以,家祭无忘告乃翁嘛!给你们大宋都烧上,都烧都烧,让小赵过来陪你一起烧。不过呢,纠正你一下,不能插大宋的龙旗……” 辛弃疾愣了一下:“哦,对。要插——” 刘邦说:“要插大夏的龙旗。” 刘彻说:“要插大汉的龙旗。” 辛弃疾:? 刘邦:? 刘邦震惊地探头去看刘彻:“你怎么比我还有归属感啊!” 刘彻也很心痛地怒视刘邦:“你忘了那年的大风起兮云飞扬了吗?” 刘邦以袖掩面:“当然记得!那年上林苑微雨,你说要给太爷爷盖个金屋……” 刘彻:“我没说过!!!” 阿缘:………… 阿缘:“吵了半天,你们不饿吗?” 辛弃疾说:“饿了。” 刘邦说:“饿了。” 刘彻说:“饿了。” 阿缘:“前面有个驿站,给我把绳子解开,我去给你们做早饭。” 刘邦说:“谢谢。” 辛弃疾说:“谢谢。” 刘彻说:“我要吃鸡汤面。” 阿缘略过刘家祖孙,单独问辛弃疾:“你想吃什么?” 辛弃疾有点惊讶,他给阿缘割开绳子,然后腼腆地说:“……我也想吃鸡汤面。” 阿缘把货车上自己的帷帽拿起来,扣到辛弃疾脑袋上,说:“辽地天寒,不要随意在户外落泪。很容易头痛。” 辛弃疾捂住帷帽,说:“哦……哦,好的,谢谢。” 阿缘去货箱里翻昨天保存下来的鸡油了。刘邦悄悄蹭到辛弃疾旁边,问:“你觉得他是谁?” 辛弃疾认真想了想,然后说:“会给我们做鸡汤面的好人。” 刘邦也点头:“我赞成。” 过了半个时辰,辽地的无人驿站就点起了营火,很快,鸡油和榛蘑干一起煮汤的香气也飘得远远的。 阿缘把干柴添进锅下的火堆,又将提前准备好的面放下锅,然后搅动大勺。 鸡汤的香气勾得商队的护卫们都围到锅边,眼巴巴地盯着看。 等到汤“咕嘟咕嘟”冒泡了,阿缘挑起一根面条尝了尝,确认已经煮熟,就让护卫们在汤锅前面排队盛面。 营地响起一片“唏哩呼噜”吃面的声音。 辛弃疾喝完最后一滴鸡汤,然后用袖口擦擦嘴角,又抬头望向南边。 南边能看见海,那是辽东湾的方向。四下静默之际,他们甚至能听见海涛声。 身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阿缘捧着他的碗凑到辛弃疾身边,犹豫着不知道要说什么。 辛弃疾深深吸了一口沁着淡淡松香气味的冰凉空气,缓声念道: “何处望神州?满眼风光北固楼。千古兴亡多少事?悠悠。不尽长江滚滚流。” 阿缘的眼睛“唰”地亮起来:“这是谁的词?” 辛弃疾说:“惭愧,是我的。” 阿缘双眼亮亮地问他:“是你写的!你会写词?这首词的词牌是——你先别说,让我猜猜看。是不是《南乡子》?” 辛弃疾也笑了:“你竟然懂诗词?” 阿缘竖起手指“嘘”了一声,然后飞快地跑掉了。 过了一会儿,他跑了回来,鬼鬼祟祟地往辛弃疾手里塞了什么东西。 辛弃疾低头一看,是个咸鸭蛋。 阿缘悄声说:“昨天李叔给我的。吃吧,我那儿还有。但你别跟卫老爷和茅大哥说,他俩太馋了。” 辛弃疾失笑:“谢谢你啊。” 阿缘老气横秋道:“没什么。你们也都辛苦了。就是,嗯,这首词你能完整给我念念吗?” 辛弃疾有点疑惑:“就为了这个?” 阿缘又露出委屈巴巴的表情:“王山不许我读诗词,他说这些没用,只让我记账……” 辛弃疾:……那真是王八蛋!怎么能不让孩子念书呢! 辛弃疾说:“好!我给你背!你想听什么样的都行,我会背很多名家诗词!什么苏东坡的,六一居士的,王荆公的,晏几道的……” 阿缘超级崇拜地捂住心口:“哇……” 另一边,刘邦已经吃饱喝足,他上树林子里逛了一圈,摘了点野杏子回来,分了一点给刘彻。 刘彻用手绢仔仔细细地擦擦杏子,然后对辛弃疾那边摆了一下头,问:“他们两个干什么呢?你路过的时候听到没?” 刘邦用衣摆随便擦了一下杏子就吃了,咔擦咔擦啃了两口,说:“小辛开诗词大会呢。他们宋人就这样,走到哪儿教到哪儿,小宁说小獾也这么对他,随地大小教。” 刘彻:“哦对了,老嬴头那边怎么回你的?” 刘邦把杏核“啵”地吐出来,说:“不知道啊。我看看群。” [鹏举传书大群] 嬴政:[周济安你在哪里。@李世民] 嬴政:[周元朗你在哪里。@赵匡胤] 嬴政:[回复我的消息。] 李世民:[我怕了你了,大哥,你是我亲大哥!不要这么穷追不舍好吗,我就是和老三去用个早膳!] 嬴政:[可以去顺天府用,顺天府食堂很好吃。] 李世民:[我们去吃文终堂旁边新开的松江小馄饨。] 嬴政:[顺天府食堂也可以做馄饨。] 赵匡胤:[不是,大哥你有什么事找我们,很急吗?] 嬴政:[是的,很急。我希望你们今天就开拔去大名府,三个月把辽地打下来,能做到吗?] 赵匡胤:[?] 赵匡胤:[大哥疑似加班多了出现了老年痴呆先兆。周院长来会诊一下。@周宛宁] 周宛宁:[滴嘟滴嘟滴嘟滴嘟,周院长来了。哪里有患者。] 嬴政:[我没病。] 李世民:[我感觉你病了,真的。] 嬴政:[今天能启程吗?] 李世民:[不能!] 嬴政:[你变了,不再是那个天策上将了。松江小馄饨夺去了你的魂魄。] 李世民:[不是那回事!!!] 赵匡胤:[大哥你今天怎么了?燕太子丹复活了啊?你又重燃对燕国的怒火了吗?] 嬴政:[刘邦说他在锦州看到了李斯。] 李世民:[啊?] 赵匡胤:[啊?] 周宛宁:[啊?] 辛弃疾:[请大家看美丽的锦州日出。] 辛弃疾:[图片][图片][图片] 辛弃疾:[今天早上吃的鸡汤面,加了一点榛蘑,十分美味。] 辛弃疾:[图片][图片][图片] 李世民:[小辛你别发早饭了,你们真的见到了李斯?@辛弃疾] 辛弃疾:[反正他说他叫李斯。] 嬴政:[所以我希望你们可以尽快去把他带回来。@李世民,@赵匡胤] 李世民:[然后呢,带回来再被你做成千古半相吗?] 周宛宁:[不是,这个地狱笑话怎么越传越广了呢……] 嬴政:[千古半相是什么?] 周宛宁:[这不重要!这不重要!] 嬴政:[可以让他们两个今天就出发吗?@周宛宁] 赵匡胤:[大哥,你这个到处问的样子真的让人觉得有点毛骨悚然。你这么着急见李斯究竟是为什么,你想追究他矫诏这件事,要千刀万剐他?] 嬴政:[我剐他干什么。他现在在锦州做小吏,太浪费了,当然要把他带回来干活。] 赵匡胤:[你不介意咸鱼?] 嬴政:[啊,你提醒我了。那就让他先道歉,再干活。工资减半。] 李世民:[咱们就多余问这一句。老秦人没有爱恨,只有绩效。] 赵匡胤:[已畏惧。] 周宛宁:[呃,其实二哥三哥他们也确实差不多可以出发了……] 嬴政:[好的,请尽快。] 李世民:[知道了知道了。] 李世民:[事已至此,请看松江小馄饨。] 李世民:[图片][图片][图片] 周宛宁:[……三哥,你在往馄饨里加什么?] 赵匡胤:[把子肉。] 周宛宁:[大早上你就吃把子肉?!] 李世民:[我举报,他还想点米酒。] 周宛宁:[啊哇哇哇!哇哇哇哇!啊哇哇哇哇哇!] 李世民:[看看,把孩子气得都不会说话了。] 赵匡胤:[不要出卖兄弟!@李世民] 最新的消息记录就到这里,看起来京城那边大家也在用早膳。 刘彻实在是没忍住,在群里发了一句: 刘彻:[他的老本行就是出卖兄弟。] 李世民:[?] 李世民:[李斯怎么没把你个反秦分子抓走。] 刘彻:[我算什么反秦分子。从结果上来说,我对秦朝零伤害,但李斯他自己就对秦朝覆灭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嬴政:[虽然很难过,但我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对。] 刘彻:[欣赏你的诚实和胸襟,大哥。] 嬴政:[锦州的饭菜如何?合胃口吗?] 刘彻:[还不错,酒不行,烤肉可以。] 嬴政:[听到了吗,锦州烤肉好吃,快去吃吧。@赵匡胤] 赵匡胤:[啊呀,别催嘞!!!] 商队继续向前行,过了锦州,告别了辽东湾的涛声,继续向西行。 锦州与辽阳相隔约莫四百里,途经医巫闾山,渡过辽河,路上休整都是在驿站。 驿站是有金兵驻守的。 行至落日时分,天色已经擦黑,商队众人前几日都是翻山,体力消耗很大,如今也都饥肠辘辘。 远处驿站的火光和炊烟十分显眼,刘彻纵马来到阿缘所在的车边,问:“今日我们在这个驿站歇息?” 阿缘却说:“不,再多行十里,我们到辽水馆再歇。” 刘彻问:“为什么?这个驿站有问题?” 阿缘:“辽水馆有我的熟人,在辽水馆更安全。” 昏暗的天色中,从侧后方传来刘邦幽幽的叹息:“还要走十里啊……可我饿……” 阿缘从小挎包里摸出一个布袋,然后抓了一把果干,探身递给刘彻,然后又递给刘邦:“先垫垫肚子。” 刘邦马上开吃:“谢谢!” 阿缘跳下货车,往前又小跑几步,叫住辛弃疾:“小辛,饿了吗?吃点果干吧。” 辛弃疾就伸长手臂,一下子把阿缘提起来,让他侧坐在马背上。 刘邦咂吧咂吧嚼着山果做成的果干,他催马向前去开路,无意间看到辛弃疾手里的果干数量,立刻就不干了: “哎!小孩哥,你怎么给小辛那么多吃的?” 辛弃疾腮帮子满满,闻言有点懵:“啊?” 阿缘解释:“小辛今天去猎鹿了,很辛苦,所以我给他多抓了一点,让他恢复力气。” 刘邦怀疑地看着他们:“真的假的。你们这些天总黏在一起,啧,你不会是和小辛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勾当吧?” 辛弃疾:??? 阿缘懵懵懂懂:“什么叫不知道的勾当……” 辛弃疾已经太了解这帮大汉皇帝了,他大叫着澄清:“阿缘还是个孩子!他还是个孩子!” 刘邦:“他不小了!在我们那儿,这个年纪就可以……就可以……” 辛弃疾赶紧踢了一下马肚子,逃出刘邦的攻击范围。 阿缘还回头问他:“茅大哥在说什么呀?” 辛弃疾捂住他的耳朵:“不要听不要听。你茅大哥喜欢胡说八道。那个那个,我继续给你背诗好不好?” 阿缘快乐地在马上晃晃腿:“好~” 商队继续前行了一个时辰,天色已经完全黑透。护卫们亮起火把,终于磕磕绊绊地到了辽水馆驿站。 “止步——” 驿站门口,守门的兵丁举起火把,粗暴地对他们喊: “日落后驿站不接待任何人!” 阿缘快步上前,给兵丁塞了点东西,低声说:“我们认识卫都监。” 兵丁斜他一眼,显然是没把这个小孩看在眼里,但收钱的速度还是很快:“谁都说认识都监。” 阿缘仰面对他笑:“是真的认识。我们是王山带的队,我们这趟领头的老爷还是都监的亲戚呢。” 兵丁一听,有点犹豫:“哦,你们是王山带的队啊……不对,王山他人呢?” 阿缘说:“我们分成了两队,师父在翻山的时候伤着脚踝了,就比我们慢了一天。” 说着,阿缘又给兵丁塞了点。 兵丁睨了一眼商队,往旁边让开:“就这一次啊!以后记得早点到,记住了,日落之后是不开门的!” 驿站的大门被缓缓推开,商队沉默地走进了院子。 阿缘进了院子之后,转头去叫两个姓刘的:“卫老爷,茅大哥,你们和我一起去登记,其他人在这里稍后。” 驿站可以供商队付费使用,但必须要登记姓名货物,无论在哪里都是一样的规矩。 进了驿站大堂,他们就看见柜台上有个和阿缘差不多大的男孩子趴在油灯下一笔一划地写字。 听到声音,那个男孩子皱着眉抬头,不太高兴地说:“日落后驿站不接待商队,门口怎么把你们放进来了?” 刘彻却呆住了。 刘彻问:“霍光?” 那个男孩子眯着眼睛看向刘彻,迟疑:“……你是谁?” 刘彻三步并作两步扑到柜台前面:“我!我——朕——” 等刘彻来到近前,男孩才看清楚他的脸。 他露出了震惊混合着狂喜的表情,眼泪还未流下,他就“咚”地从高脚凳上跳下来,一溜小跑冲向驿站后面: “哥——哥——” 第170章 第170章 使团的头目——不是,领导们陷入了极大混乱之中! 霍光一溜烟地就往房间里头跑了,刘彻在原地像个幸福无措的傻子,手脚都不知道要往哪里放。 刘邦睨着他这幅情态,轻轻踢了一下他的后腿: “愣着干嘛?整理一下仪容啊!” 刘彻:“哦,哦!” 辛弃疾在旁边也:“哦,哦!” 他俩就开始慌忙调整头巾,把鬓边碎发掖好,然后还互相对着看:“我的冠没歪吧?” 阿缘踮起脚尖去够桌面上的登记簿,拿起刚才霍光扔下的笔,开始做被大家遗忘的正事。 过了一会儿,就听见“咚咚咚”杂乱的脚步声。 三个从矮到高的人像信号标志一样跑进来了。 为首的那个还是霍光。因为跑动,他脸上有点泛红,而且因为灿烂笑容还暴露了他也有豁牙的小小秘密。 “陛下!” 他咧着嘴,然后又像是害羞一样,在距离刘彻还有几步距离的时候紧急停住了,拘谨但快乐地在原地踯躅。 “陛下!!!” 霍光后面是个更高些的少年。 少年一看就在户外的时间更长,他皮肤有些粗粝,穿着北地风格更明显些的袍子,腰上缠着用五颜六色的布和皮革扭成的带子,叮叮当当挂了好些饰品。 看到刘彻,他那张和弟弟相似的脸上一下子就盛放出尤为喜出望外的光彩。 刘彻的笑一下子变得特别傻:“去病!” “陛——唉呀。” 最后一个进来的人被霍去病挡住了,他伸手轻轻拨开一些外甥,探出一张俊秀成熟些的青年面孔:“真的是陛下!” 刘彻连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卫……” 卫青面上似悲似喜,看起来像是要落泪,但他们三个脚底下跟生了根一样硬是不肯再上前一步。 还是霍光先反应过来,理理衣服下摆就要跪下。 刘邦惊呆了,他立刻一个巴掌拍在太孙子后背上:“干嘛呢!干嘛呢!不是,你天天念叨卫霍卫霍,真见面了就让人家给你哐哐磕头啊?我们老刘家没你这样干的!赶紧去抱啊!” 刘彻被推得一个趔趄,懵懵地还没反应过来:“抱?” 刘邦干脆拎着刘彻的后衣领子,蛮力给他拽过去:“我命令你们四个马上在我面前抱成一团!” 霍去病瞪大眼睛,手马上就伸到靴子里想去掏匕首:“你怎敢推搡陛下!” 刘邦:“啊对,我就推了,怎么样?哎,对,伸手抱一下……” 霍光也被刘邦像拎小羊一样强行拎起来,直接塞进刘彻怀里。 然后是霍去病,他很惊恐地发现刘彻对他们张开手臂,他想跑,但又不敢跑,结果就用一种很僵硬的姿势和表情把脸贴在了刘彻肩膀上。 刘邦满意地撮合了三个,最后他转向卫青,并摩拳擦掌。 卫青果断举起双手拒绝:“君臣有别!请不要强迫陛下做这样的事!” 刘邦:“我没强迫,他很乐意。” 卫青:“并非!” 刘邦看向刘彻:“乖孙,你说你乐意吗?” 正用一种非常怪异的表情来强忍泪水的刘彻:………… 刘邦歪歪脑袋,凑近了刘彻的脸,问:“真哭啦?” 刘彻用气音艰难地说:“没……有……” 刘邦很理解地拍拍他的背:“哭吧,没事儿!男儿哭吧哭吧不是罪,听说小李找到儿子的时候哭得跟那个庐山瀑布似的,直接就是日照香炉生紫烟。这有什么丢人的!在这儿的都是自己人,没人笑话你!” 眼巴巴盯着偶像们的辛弃疾:? 辛弃疾:“这首诗是这么用的吗?” 正在“唰唰”登记的阿缘:“我也觉得不对。” 刘彻用微微哽咽的声音说:“你第一个就会笑话我!” 刘邦发誓:“我不会!我要是笑话你,我回去就被铜雀春深锁邦邦!” 辛弃疾:“不要再乱用了!” 刘彻用力吸了一下鼻子,然后才放任泪水滚下来。他一手揽住霍光,另一手轻轻捧住霍去病的脸,几乎语不成句:“……你还是……那么年轻……” 霍去病努力挤出微笑:“是臣太过轻忽,没有保重身体,实在是不该让陛下为了臣伤怀。” 刘彻断断续续地才勉强把话说完整:“回去之后……一定安排体检……我马上,我马上就让小宁给你安排体检……” 卫青上前去劝道:“陛下,这么哭会伤身体的。快去里面歇下,我去给陛下准备热食热水。” 刘彻又一把握住卫青的手,死死不肯放:“我没有办法……我没有办法……对不住,但是,真的没有办法……” 卫青眼圈也红红道:“小光已经告诉我们了。先不说那些,陛下,先去里面坐着,屋里有茶水,我叫人去烧热灶。” 刘彻用力张嘴呼吸了几下,然后满面通红地转身指向刘邦。 他说:“先不着急歇下,一路上此人频频辱我,去,你们现在帮我把这个人打一顿!” 霍光:“他是谁?” 霍去病:“……为什么?” 卫青开始撸袖子:“是!” 刘邦:………… 刘邦难以置信地问:“刘彻,你来真的啊?不是,小卫你不先了解一下我是谁吗?他让你干嘛你就干嘛,这么忠心?” 卫青遂看向刘彻:“他是谁?” 霍去病倒念头通达了,开始撸袖子:“是!打到什么地步?” 刘邦像条泥鳅一样果断钻到辛弃疾身后:“哎!哎!闹着玩儿的,路上那些话我都跟你闹着玩儿的——别过来别过来,我是刘邦!我是大汉优质青少年偶像刘邦!难道你们小时候没有听过我的故事吗?” 刘彻掏出手绢细细擦去眼泪,冷冷地问:“祖不慈则孙不孝,以后你还敢挑衅吗?” 刘邦:“我慈,我慈。我们重归于好吧,乖孙孙。” 刘彻哼了一声,然后重新拉住卫青,柔声细语道:“你们怎么都在这里?” 卫青笑着说:“我是这家驿馆的都监。除非金人的达官贵族下榻,会从上京调来都亭驿使,平日里这家驿馆由我说了算。” 霍光则是一直在用很好奇的眼神在打量刘邦。 刘邦悄悄从辛弃疾背后挪出来,然后对霍光招招手,说:“哎,小光。认识我吗?” 霍光摇头,说:“未曾有幸得见高皇帝尊颜。” 刘邦:“你当然没见过我啦!你出生的时候我在坟里都烂了!过来过来,高皇帝给你点好东西。” 他把原本藏起来准备慢慢吃的果干掏出来,霍光小步走近,眯起眼睛看清楚了,才很恭敬地举起双手去接。 刘邦把果干放到他手心里,问:“你眼睛怎么了?你看不清楚吗?” 霍光说:“这些年视远物有些模糊,与人年老时瞧不清近物相似。” 刘邦就掏出了木牌,大包大揽道:“我认识好大夫!我帮你问问!对了,我先给你们拍一张发到群里,馋死他们……嘿嘿……” 辛弃疾细声细气地问:“我可以和他们也一起拍一张吗?” 刘邦:“当然可以啊!” 阿缘在旁边幽幽地提醒:“护卫们还在外面吹风……” 于是驿站内几个人就又手忙脚乱地开始各忙各的去了。霍光去检查登记簿的内容,霍去病去牵马,卫青安排房间,刘彻等人去院子里招呼护卫们整理货物安顿马匹。 等一切收拾停当,大家又齐聚在驿站的上房。 驿站会留有一些豪华的屋舍给路过下榻的金人贵族,卫青利用职权,直接把这些空房间都拿出来给刘彻他们住。 驿站的厨房也忙了起来,卫青恨不得把能有的食材全做成菜端给刘彻。 在离开锦州城后,商队终于又能在遮风避雨的房子里吃一顿舒舒服服的饱饭。 吃饭的时候,卫青和霍家兄弟三个人就坐在一边,像观察珍稀动物一样盯着刘家祖孙看。 看了一会儿,刘彻被看得有点毛了,但刘邦毫不在意,还笑嘻嘻地问:“喝点不?小卫能不能喝?小霍呢?小光你就别喝了。” 卫青赶紧给自己和霍去病倒上酒,两人恭敬地提杯祝道: “为陛下寿!为高皇帝寿!” 刘彻觉得这是他重生以来最快乐的一天。 刘邦也感慨:“啊呀,多久没见过这么传统的汉臣了?老萧对我都没这么礼貌。” 刘彻:“反思一下是不是你自己的问题。” 辛弃疾在旁边看得也很眼热,但他融入不了大汉的氛围,只能凑到阿缘旁边,很羡慕地小声叨叨: “我和艺祖也见过,但是我们没聊太多,只约了一次饭而已,没几天我们就出发回大名府了。你知道我们艺祖吗?艺祖的性格有点像高皇帝,但是看到艺祖我就感觉像是见到了家中最可靠的长辈。王荆公也说,艺祖的臂膀就是所有宋人最坚实的依靠……” 阿缘低头扒拉菜:“…………” 辛弃疾叫他:“阿缘,阿缘?” 阿缘抬头,有点茫然:“小辛刚才在跟我说话?” 辛弃疾失笑:“也对。你听得懂他们在说什么吗?” 阿缘看向那边洋溢着欢声笑语的大汉一桌,说:“他们一定很快乐,因为他们对彼此都非常重要。” 辛弃疾:“嗯,是啊。” 他也给自己倒上了一小杯酒,对阿缘提了提:“那,我祝你早日和哥哥团聚。” 阿缘对他露出豁牙的微笑:“谢谢。借你吉言。” 然后阿缘把辛弃疾的酒杯拿走,换了一杯茶给他:“别喝酒。酒对身体不好。” 辛弃疾:………… 辛弃疾:“我可不可以问一下,阿缘你为什么对养生这么有执念呢?” 阿缘换好杯子之后,举起手里的茶,很简略地说:“家里有亲人酗酒,饮食不健康,导致五十岁的时候就过世了。” 辛弃疾很遗憾地和阿缘碰杯:“抱歉。我以后也少喝。” 另一边,刘彻已经把自己如今的身份还有出使的目的全倒给卫家人了。 霍光很担忧:“陛下莫不是被他们皇室排挤,所以才以亲王之尊来出使敌国?” 刘邦:说句公道话,被排挤是他自找的。 但刘邦没吱声。 刘彻倒比较公正地解释一下:“并非排挤,是我自己要来的。此世我没有母族可以借力,手中也没有兵权,想要建功立业就只能下狠心。” 刘邦悄悄地:“说得对!说得对!” 卫青问:“高皇帝又是为何而来呢?” 刘邦:“我是真的被排挤了。” 刘彻:“你活该。” 刘邦:………… 刘邦问:“找到姐夫了就这么硬气?” 刘彻抬起下巴:“对啊!有本事你把汉初三杰都找来!看看他们会不会维护你!” 刘邦轻轻缩了回去:“话说了这么多,我们吃点菜吧,好不好。” 刘彻又问卫青:“你们这些年过得如何?” 卫青笑了一下,说:“勉强算是过得下去吧。我出生在官宦之家,但家中没什么浮财,最近这些年靠献金贿赂才捐得一个驿站都监。前年阿缘从上京走商回来,告诉我去病和小光的消息,我这才去把他们都接到辽水馆来。” 又是阿缘。 刘彻皱了一下眉头,问:“他怎么知道你在找人?” 卫青说:“阿缘是走商的,每到一地他都会和人攀谈,然后询问有没有他哥哥的消息。而且……” 卫青瞟了一眼旁边那桌,低声说:“他在有意资助反金之人。” 刘彻:“他哪来的钱?” 卫青:“我也不知道。但他每次来都会给我们一大笔,也不问花在哪里。之前我还只是辽阳城里的一个吏员,听说我想捐官,他就给了我五十两。” 刘彻抱起双臂,更加警惕了:“他究竟是谁,又想干什么呢……” 霍光问:“他做过对陛下和高皇帝不利之事吗?” 刘邦说:“没有,但我俩习惯性要猜疑一下。刘家人是这样的。” 刘彻:? 不要把什么事都推给遗传! 刘邦摆摆手:“哎,行了。最重要的是我们一大家子人齐齐整整!来来来,拍一张——哦对了,小卫,你们这儿有没有会雕刻的匠人?” 卫青问:“高皇帝想做什么?” 刘邦:“刻几块牌子!不费什么事,能刻字就行。” 霍去病说:“我就会刻,让我来吧。” 刘邦就叫他们都凑在一起,然后举起手中木牌,说:“笑一下!” 霍光:“……这是做什么?” 刘邦:“给其他人看看,我们大汉也是好起来了。” [鹏举传书大群] 刘邦:[五人合照] 刘邦:[各位乡亲父老,挚爱手足,还有前妻,很高兴地告诉大家,汉使已平安抵达辽水馆,距离辽阳城只剩两天的路程。] 刘邦:[在此,我携曾孙刘彻向大家介绍,我们大汉的优秀将领和大臣,卫青、霍去病和霍光!] 刘邦:[快,掌声!] 李世民:[卫青霍去病霍光???] 朱棣:[卫青霍去病霍光???] 刘彻:[哼哼。] 李世民:[不是,你凭什么一下子就找到三个?!] 嬴政:[凭什么。] 朱棣:[凭什么!] 赵匡胤:[@刘邦,有没有放大点的图片?] 刘彻:[命好,你们羡慕不来。] 赵匡胤:[@刘邦,麻烦把照片放大可以吗?] 吕雉:[遇到了就带回来吧。] 周宛宁:[哇,恭喜恭喜。四哥你们是偶遇吗?] 刘彻:[卫青在辽水馆驿站做都监,去病小光目前是驿吏。他们一直在收集金狗的情报,以待王师!] 赵匡胤:[@刘邦,有没有更大的图?] 刘邦:[怼脸自拍] 赵匡胤:[不是这个!!!] 吕雉:[别往群里发这种垃圾信息!鹏举帮忙撤一下!] 岳飞(管理员):[哦哦……] 刘邦:[怼刘彻脸的照片] 刘彻:[你干嘛啊你!] 刘邦:[小赵想看你的绝世容颜。] 刘彻:[真恶心。] 赵匡胤:[…………] 李世民:[找到大汉双璧和霍光了就说话这么硬气?] 刘彻:[对啊。当你发现你可以让四海宾服的时候你说话不硬气?] 李世民:[……虽然确实是这样。] 赵匡胤:[@辛弃疾,@辛弃疾,@辛弃疾,@辛弃疾] 辛弃疾:[哎,哎,在的在的,艺祖有何吩咐?] 赵匡胤:[你旁边那个……那个孩子是谁?] 辛弃疾:[阿缘吗?我们这次雇佣的向导。] 赵匡胤:[能拍一下他的正脸给我看一下吗?] 辛弃疾:[稍等啊,阿缘跟霍光一起去拿舆图了。我们一会儿要讨论一下怎么进辽阳城,听说最近进城盘查比较紧,我们要开个会商议一下。] 赵匡胤:[他叫阿缘?大名叫什么?] 辛弃疾:[不知道,他没说。] 赵匡胤:[麻烦帮忙问一下,谢谢了,弃疾。] 辛弃疾:[艺祖!艺祖不必这么客气!] 辛弃疾兴奋到脸都有点红,刘邦吃饱喝足后在剔牙,看到群消息之后,他睨了一眼辛弃疾,然后扯扯旁边专心刻木牌的霍去病,说: “哎,小霍,给你介绍个人。” 霍去病抬起头:“嗯?” 刘邦招手让辛弃疾过来,然后说: “这是小辛,辛弃疾,我们使团的护卫首领,目前是大夏的一名统制官。他上辈子是一千年后的汉人,他所在的年代金狗南下作乱,他身处沦陷区,才十几岁就带着五十人袭了金狗五万人的大营,阵斩叛徒,回归汉庭。他还是个特别有名的文学家。对,他的名字就是仿着你起的。” 闻言,霍去病放下木牌和刻刀,认真地对辛弃疾见礼:“见过辛统制。” 辛弃疾幸福得快飞起来了,他急急地对着躬身:“我——我此生能结识冠军侯,实乃上天眷顾,我之大幸!” 刘邦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的撮合成果,然后打了个饱嗝。 刘彻在有点紧张地和卫青嘀嘀咕咕。 “你姐她——” “她在辽阳城,没跟我一起过来。” “那她——” “呃……她都跟我说了。” “…………” 过了一会儿,刘彻很艰难地说:“那,我……她……” 卫青沉默了片刻,说:“先不见了吧。” 刘彻:“……对,不见了吧。” 刘彻低头抠了一会儿桌子,卫青也低头扯衣服带子。 刘彻:“那你姐有没有……” 卫青:“未婚。” 刘彻试探性地问:“那她……” 卫青:“说是这辈子不想嫁人了。” 刘彻:“好的。” 阿缘和霍光终于把驿站的舆图搬来了。 他们清空桌面,将舆图完全展开,图上清晰地标出了所有驿站,城池,还有近在咫尺的辽水。 卫青借用了霍去病的刻刀,用刀柄点点辽阳城,说: “前段时间各家驿站都收到消息,金狗的魏王从上京南下游猎,要在辽阳城住一段时间,让我们做好接待。照消息传播速度推测,他们也就是这几天到辽阳。届时辽阳城的巡查会非常严。” 刘彻“啧”了一声,说:“金狗也配做什么魏王吗?” 刘邦:“就是。他会‘对酒当歌人生几何’嘛,吟诗都不会,做什么魏王!” 刘彻:“你这一杆子都支到什么年代去了!” 霍光:“……啊?什么‘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刘彻把话题拽回来:“别理他。他傻过一阵子,吃了萧何的药也没好全,总有点癫癫的。不过好端端的这个魏王为什么要到辽阳来?” 卫青分析:“辽阳是渤海族的地盘,渤海王族常年居于此地,城中除了汉人就多是渤海人。近来也有些传闻,说渤海族见大夏势大,想左右摇摆,所以金狗就遣了个魏王来敲打敲打渤海族。” 刘彻撇嘴:“巧了。我们就是来劝渤海族投降的。” 霍去病低声说:“陛下,辽阳城没有我们的人,我们不能保证你们入城时不被查出来。” 刘彻问阿缘:“你不是说辽阳城有你认识的人吗?” 阿缘:“对啊。” 刘彻:“他们不反金?” 阿缘:“反啊。” 卫青有点尴尬地说:“就是……我们和他们……有点……相处得不那么好。” 霍光直白道:“势同水火。” 霍去病更直白:“他们有病。” 刘彻问:“什么情况,他们是什么人?” 霍去病说:“一帮怪人。他们像五陵恶少,佩剑游荡,一言不合就和人殴斗。舅舅曾经带礼物去想和他们结识,结果他们跟舅舅说就这么点钱很难让他们办事。舅舅问那多少钱能买动他们呢?他们说舅舅把自己卖了也付不起。” 刘彻:………… 刘彻一拍桌子:“岂有此理!等进了辽阳,我带你们去会会他们!” 阿缘连忙拦着:“不至于不至于不至于,他们就是比较……呃……比较……比较追求个人价值……” 刘邦支着脑袋听了一会儿,问:“那帮人在辽阳城是什么身份?” 阿缘憋了一会儿,说:“门客。” 辛弃疾很震撼:“……啊?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在当门客?” 刘邦:“那咋了!我以前的理想就是给信陵君当门客!知道信陵君死了之后我一直在哭!” 卫青解释:“他们身负才能,目前在渤海族首领大彪的府上当门客。他们没有固定的职位,但在三教九流中人脉很广。” 刘彻问阿缘:“你花了多少才跟他们搭上线的?” 阿缘移开目光,没说话。 刘邦也凑近了,问:“我一直很好奇,你一个商队的学徒,哪来这么多钱活动关系?你不会盗墓去了吧?” 阿缘立刻瞪大眼睛辩驳:“我怎么会做那种恬不知耻有损阴德的事呢?!我、我——我……” 刘邦:“那你钱是哪里来的?” 阿缘抠了一会儿手指,然后细声细气地说:“我给王山做假账……” 刘邦对他指指戳戳:“你真坏啊你!你小小年纪怎么就知道做假账!坏会计!坏会计!” 阿缘小声:“都是为了抗金嘛。” 卫青抬手道:“好了,我们还是想想要怎么帮你们进城吧。” 刘彻问:“商队身份不行吗?” 卫青说:“非常时期,他们会对商队的所有货物开箱检查,而且搜查很细,贿赂也没用。如果你们带有使节文书印信,基本都会被查出来。” 大家陷入沉思。 “咳。” 这时候,阿缘咳嗽一声,提议: “其实……或许可以换个思路。如果把货物放在驿站,我们轻装简行呢?” 刘邦问:“那我们以什么身份进城?” 阿缘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然后说:“僧侣。金人和渤海族都佞佛,崇信佛教,我们可以假扮僧侣进城。” 第171章 第171章 “僧侣?” 在场的大汉成员们都露出了不同程度的茫然表情。 西汉时期佛教还没传入,他们几个全都是重生之后才听说有这种宗教的,对僧侣的认知也相当片面,甚至粗暴。 霍去病问:“不让杀生的那种吗?” 卫青问:“要假装会念经驱鬼施法术?” 刘彻问:“是不是不让娶妻生子?” 刘邦在山里当过十年天师,更熟悉宗教传播这一套,相当自信地喊:“就是那帮到处讨饭的秃头!小八的老本行就是这个!” 阿缘:………… 阿缘叹了一口非常非常长的气,然后耐心地解释:“你们看到的都是佛教的某个切面。佛教其实核心是一门哲学,其中禅宗的义理有引导人洞见内心、寻求解脱的妙用,许多士人参详佛理就是想要寻找自身与世界的答案。但金人的贵族对佛教的理解很粗浅,他们认为花钱捐佛像石刻金塑就能让自己得到好运,历史上许多人佞佛的目的是通过世俗的金钱供养来寻求一个确定的福报,本质就是一种交易性质的自我安慰。” 刘邦:“太长了听不懂,请缩句。” 辛弃疾:“我听懂了,但我觉得他们没听懂,请缩句。” 阿缘没招了,他伸出手慢慢抹了一把脸,想了想,说: “你们可以这样理解,有的皇帝为了下辈子做仙人会炼丹,金狗的达官显贵为了下辈子做人上人会信佛。所以假装僧侣可以在辽阳得到高规格待遇免于盘查。” 刘邦恍然大悟:“哦这下听懂了。嗨,你这小孩说话真喜欢长篇大论,早这么说不就得了,我曾孙说不定一高兴还能给庙里也捐点。” 刘彻:? 刘彻再一次火冒三丈:“提我干嘛?我知道那是诈骗了!我现在只修现世功德和香火!” 卫青很小心地问:“陛下现在还在修啊?” 刘邦:“对,但是那种比较积极健康方面的修。” 霍去病也小声问:“这种……还有积极健康的类型吗?” 刘邦:“有的有的。” 辛弃疾:“有的有的。” 阿缘轻咳一声,继续道:“鉴于金狗贵族对于佛教理解粗浅,所以假扮僧侣也不算难。你们只要穿上对应的装扮,再捏造一个南方名寺云游僧人的身份,学几句禅语就行了。” 刘彻很为难地问:“要剃头吗?” 阿缘:“可以不剃。还没有领取度牒的‘行者’是不用剃度的,还能留发。” 刘邦一听就笑了:“行者,这个我知道,武松!他很有名!” 阿缘又茫然了:“武松是谁?” 刘邦说:“有空的时候我给你讲讲《水浒传》嗷。小辛你听过《水浒》吗?” 辛弃疾摇头。 刘邦:“下次我给你们从‘呼保义’刘三暴打宋徽宗赵佶开始说!” 霍光把话题拉了回来:“既然没有剃度的行者才能留发,那,留发的僧侣应当级别比较低,对不对?这样的话,伪装僧侣还有效果吗?” 阿缘相当欣慰:“我正想说这个。我们当中最好有个人剃头,还需要拿出一份官方的度牒,伪造也得伪造一份出来。一群没剃度的沙弥在金狗眼里跟商队没什么区别,得不到尊重,更别提不必验身搜检行李的优待了。” 刘彻思考道:“度牒倒是简单,我马上就能叫小宁那头给我们造一份真的,然后鹏举给我们直接送过来。不过剃头嘛……” 他看向刘邦。 刘邦:? 刘彻说:“我记得你十年前就剃过头。” 刘邦捂住脑袋:“那是因为我那时候有虱子!小宁为了给我除虱才剃的!” 阿缘迅速坐得离刘邦远了一点。 刘邦立刻感受到了被嫌弃,他很委屈地申辩:“干嘛!我身上早就没有了!我是个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好男人!” 在场所有人都不太能理解刘邦口中“清白”的定义。 刘彻为了保住秀发,还是努力挤出比较真诚的表情,缓缓拉起刘邦的手:“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不能轻易剃头……” 刘邦把他的手甩开:“少来这套,你对赵佶有个屁的孝心。” 刘彻很艰难地又憋出一句:“进了辽阳城我还有一定概率遇到熟人,你总不能让我——让我光着头见——” 刘邦直接反问拆穿:“既然我能以寸头傻子形态见娥姁,你为什么不能光头见卫子夫呢?” 刘彻:………… 刘彻直接放弃讲道理,气咻咻地选择路径依赖当大皇帝了:“卫青,去病!把他手脚按住!小光,拿刀来,今天我就要直接给他剃头!” 刘邦以不符合人体基本构造的柔韧度瞬间翻身跳起,风一样冲出了房间。 全过程没超过2秒。 大家看着洞开的房门沉默许久,然后刘彻转向了辛弃疾。 辛弃疾差点落泪:“如果……如果这是为了抗金大业,那我愿……我……我愿……” 阿缘倾斜身体,温声对辛弃疾说:“不必勉强自己,若是接受不了,我们还能想别的办法。” 房门边忽然又探出刘邦的半个脑袋:“真的吗?还能有别的办法吗?” 刘彻:“竟然有人在卑鄙地偷听——快把他抓回来!!!” 卫青和霍去病立刻出动了。 过了大约半柱香时间,刘邦被大汉双璧扭送回房,凄怆地蹬着腿:“凭什么你们舍不得剃小辛却舍得剃我!我不是你们最爱的高皇帝了吗!” 刘彻冷漠道:“我们大汉最爱的原来也不是你。” 刘邦:“那大家最爱谁!项羽吗!” 刘彻:“目前从后世之人反馈的结果来看是诸葛亮。” 刘邦:………… 辛弃疾小声说:“对的对的。” 刘邦闭上双眼拒绝睁开。 霍光好奇地问:“诸葛亮是谁?” 辛弃疾:“他是大汉的丞相!” 阿缘还劝了一下:“真的不用强迫,不行的话我再想想别的办法。扮道士也不是不行……” 刘彻果决地抬起一只手:“不,你的建议很对。金狗佞佛,我在出发前就听说一二了。扮僧侣最简单,而且我们的货物里有可以帮助我们假扮僧侣的用具。到时候我们的使节文书等机密物件都可以藏在那里面。” 卫青也没真的去下死力扭刘邦的手腕,他扶着刘邦重新坐下,轻声建议:“若是不剃,我可以去找找驿站里有没有猪尿泡,到时候给你们罩在头上假装是秃顶,戴上僧帽之后大概率看不出来……” 刘邦盘腿坐下之后,叹了口气,说:“算啦,要演就演得逼真一点。都到这步了,咱们出发前就知道走这趟命都有可能丢掉,还顾惜这点头发吗?我反正是不打算再婚了,在乎外貌也没用,剃就剃吧!” 卫青立即赞扬:“高皇帝的风度非常人所能及!不愧是能看淡生死之人!” 刘邦拿出木牌,说:“在我秃顶之前,我先给自己绝世的容颜存几张图。” 结果他的木牌一拿出来就开始疯狂震动。 霍去病没见过这种场景,他犹豫地问:“高皇帝,这个……这个究竟是什么?” 刘邦:“这个啊,是仙法道具,哈哈!稍等我出去接个通话。” 卫家三人慢慢看向刘彻。 卫青问:“怎么高皇帝也开始修了?他不是不信吗?” 刘彻只好拿出自己的那个木牌开始给他们科普:“这真的是仙法!我们认识仙人——真的仙人!不是以前我遇到过的那种假的,是真的!” 卫家三人露出了几乎一模一样忧虑的表情。 辛弃疾在一旁小声佐证:“是真的,是真的。” 阿缘拽住辛弃疾的袖子,有点难过地问:“小辛,你怎么也信这种东西呢?是因为北伐给你压力太大了吗?” 辛弃疾:………… 辛弃疾:“不是,你听我解释……唉你别用这种表情看我,阿缘你这么看人让人压力更大……” 刘彻没招了,他把桌上霍去病雕了一半的木牌拿起来,用抓起刻刀,用力地在上面划了几笔,补全了最后几个字,然后把粗陋的木牌塞进卫青手里:“现在,对着这块牌子行礼朝拜!心里默念牌子上的名字!” 卫青二话不说就要照做。 霍光悄悄探头去看木牌,念出上面的姓名:“岳……飞……他是哪位神祇?” 辛弃疾道:“他是我大宋的将领。靖康年间金狗南下,国都陷落,神州陆沉,岳飞岳武穆公率军北伐,麾下岳家军秋毫无犯,但奸臣却为求和,与金狗勾结以‘莫须有’罪名冤杀了他。自那之后,百姓自发祭祀岳武穆,他便受香火成仙了。” 阿缘抱着膝盖听了一会儿,忽然问:“奸臣杀了他?那时的皇帝被架空了吗?” 辛弃疾一时不能回答。 刘彻冷冷道:“就是赵构想杀。小辛曾经是赵构的臣子,所以不敢明言,而这帮大臣也只敢把罪责推给秦桧。要我说,岳王庙就该再立个赵构的跪像。我要是有赵佶赵构这种后代,我也像三哥一样把他们肠子掏出来!” 霍光:“别吧,陛下,挺脏的。” 刘彻:“我就嘴上说说,反正他们又不是我后代。” 阿缘伸长手臂摸了一下桌上的茶壶,然后起身提壶往外走:“没水了,我去添一些热水。” 出去之后,他贴心地关上了房门。 卫青的拜礼行到一半,他就低低惊呼了一声,道:“有人在我心中言语!” 刘彻:“对的对的,那就是鹏举在跟你说话。” 卫青拿着木牌,又很惊奇地开始和一个看不见的人对话:“……是,我是卫青。这位……如何称呼?直呼其名不妥吧,你是仙人……” 刘彻又提醒:“在心里说就行了,不用开口说出来。” 卫青就紧紧闭起嘴巴。 过了一会儿,卫青又有点迷茫地问:“陛下,闹哄哄的,好多人在说话,竟然还有始皇帝……这是仙人所授的经义吗?” 刘彻:? 刘彻:“我们就没讨论过经义这么严肃的东西。别急,我来看看群!” 刚打开,刘彻就被疯狂的消息刷屏淹没了。 第171章(2/4) 第171章(2/4) [鹏举传书大群] 周宛宁:[@赵匡胤,三哥你出城干嘛呀,皇城司刚才过来说你跑出去了。] 周宛宁:[@赵匡胤,三哥?明天还回来开早朝吗?] 周宛宁:[@赵匡胤,三哥明天早朝的饮料有荆芥气泡水。] 李世民:[什么?三弟去哪儿了?] 周宛宁:[不知道啊,说是拿着兵符出城了。] 李世民:[啊?] 李世民:[我去找人问问……] 李世民:[不对!他去城外大营了!] 李世民:[你人呢!你人呢!你人呢!@赵匡胤] 李世民:[你不要做傻事啊!!!] 李世民:[好端端的你拿兵符干什么?哥哥们最近如果哪里冒犯到你了,让你不高兴了,我们可以坐下来聊一聊,我们之间还是有很深厚兄弟感情的,我不想再失去一个兄弟了。兄弟里面咱们关系最好,你这样我心里真的不得劲你知道吗?] 李世民:[而且就算大哥可能得罪你了,我应该没惹你吧?] 李世民:[群通话未接通] 嬴政:[?] 嬴政:[和我有什么关系?] 李世民:[老三突然拿着兵符去城外大营了,我们怎么给他发消息都不回,通话也不接。很危险,这种征兆很危险。] 嬴政:[所以呢?你觉得他要干什么?] 李世民:[除了把我们干掉,不然还能干什么?] 嬴政:[他为什么要把我们干掉,因为不让他多吃把子肉吗?] 周宛宁:[哇,还有玄武门复刻。] 李世民:[你个傻孩子怎么还有心思开玩笑!要是真玄武门了你怎么办!] 周宛宁:[玄武门的时候皇帝没死吧,要是三哥冲进来了,我可以自己先去御花园划小船。] 朱棣:[那之后会有“跪而吮上乳”环节吗?] 李世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李世民:[那是假的!那是假的!《资治通鉴》编的!没有!根本没发生过!宋人又在造谣!司马光立刻赔偿我的名誉!!!] 王安石:[……好的,有机会我一定说说他。] 嬴政:[我记得三弟当初搞的是陈桥之变?] 周宛宁:[哇,原来是陈桥复刻。那挺好,柴宗训后来也没死。] 李世民:[…………] 李世民:[你有这样的心态做什么都会成功的。行了我拿兵符去城外看一看吧,要是他真的发疯,我也不会顾惜什么兄弟情谊了。] 刘彻:[以前顾惜过吗?] 李世民:[等我到大名府之后就揍你,卫霍也保不住你,我说的。] 嬴政:[别忘了把李斯带回来。] 李世民:[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了!] 卫青抬头看向刘彻:“那个叫李世民的简直狂悖至极!臣要怎么做才能狠狠驳斥他,维护陛下颜面?” 刘彻:“哦,你让鹏举给你开个号。” [卫青加入了群聊] 岳飞(管理员):[欢迎长平侯!] 卫青:[李世民立刻向陛下道歉。] 李世民:[?] 李世民:[哦怎么还有家属?] 卫青:[李世民立刻向陛下道歉。] 朱棣:[长平侯!!!] 卫青:[李世民立刻向陛下道歉。] 李世民:[@刘彻,你买个了刷屏偃甲机械?群里允许这样吗?] 卫青:[我不是偃甲机械,李世民立刻向陛下道歉。] 刘彻:[是的我的小舅子就是这样维护我,你的小舅子在哪里呢?] 刘彻:[哦我忘了,你儿子把你小舅子干掉了。] 李世民:[…………] 李治:[刘彻立刻向阿耶道歉。] 辛弃疾把木牌放下,感觉头昏脑涨:“怎么会变成这样……艺祖他调兵要干什么?他怎么会在这种节骨眼上犯傻呢?” 刘彻还在催霍去病:“快刻快刻,再刻两个牌子,你一个小光一个,然后你俩一起进群帮仲卿战斗!这下我看谁还敢欺负我们大汉无人!” 卫青问辛弃疾:“发生何事了?是有人要谋反吗?” 辛弃疾艰难道:“不清楚……据说是陛下的亲哥哥宋王殿下忽然拿着兵符去兵营了,没人能联系上他。他是个武将,也是我上辈子大宋的艺祖皇帝,我实在不愿意相信他会突然做出什么离奇的事来。” 卫青往上翻了翻记录,稍稍思考了一番,说:“你们的陛下,是名为‘周宛宁’的那位吧?看样子他并不焦急,说不定他心里有数,知道宋王不是会谋反的人。” 辛弃疾露出有些微妙的表情。 这个……首先呢,赵匡胤确实有前科。 其次呢……卫青当着刘彻的面说信任和谋反,这是不是有点地狱…… 辽水馆,驿站后院。 “嗯,我拿到了,就是这玩意儿长得很危险,要是让刘彻看到他又要发脾气。唉呀,不过巫蛊之祸应该不会波及到我吧?哪有人砍太爷呢?” 刘邦用肩膀把木牌夹在耳边,双手抱着一个长了五官的布偶娃娃。 借着月光,他把一张写着姓名与生辰八字的纸条钉在娃娃背后,然后就拎着它继续问木牌:“好了,现在呢?还需要做什么吗?” 木牌另一头指挥了几句。 刘邦说:“没钉错,但就是没反应啊。每一步我都做对了。” 他拿着布偶娃娃琢磨了一会儿,木牌那头也在思索,片刻后,刘邦猜测:“是不是得放在月光下面静置一段时间?他们那些仙术啊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对月吐纳的说法嘛。那我把你放窗台上,等我忙完了再来取。” 挂断通话后,刘邦四下看了看,然后把布偶娃娃搁在了厨房外的窗台边缘,还调整了一下,让它面向月光。 布置完之后,刘邦就步履轻快地去院子里翻找货物了。 月光下,布偶娃娃静静躺了许久,忽然间,它软绵绵的小手动了一下。 一点一点地,它勉强地坐了起来,然后像个真正的小孩一样晃晃脑袋。 远在千里之外的皇宫里,周宛宁额头贴着符咒,躺在龙床上共享着布偶的视野: “义父……义父……你在哪儿……你不会把我扔在这里了吧!” 汉使商队闹出来的事越来越大,李斯的消息传回来让嬴政陷入躁动,今天更是因为一张照片引得赵匡胤夜奔军营。 为了加强和汉使们的联系,周宛宁好不容易从系统商城刷新出来这个实用的道具,这是个能够进行远程操控并共感的巫蛊娃娃,顶配,还配置了改变外观的功能——花了他五万功德!要是被刘邦弄丢了怎么办? 小宁娃娃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迈着很不稳的步伐尝试着向前走。 “……呜…………” 小宁娃娃吓得一抖。 什、什么人在哭! 厨房的柴火灶明明灭灭闪烁着不定的火光,灶上的铜壶里烧着水,“咕嘟咕嘟”已经开始冒着小泡。 在静谧的夜里,“咕嘟咕嘟”的烧水声掩盖了细微的泣音。 小宁娃娃壮着胆子从窗边探出头,勉强看清一团黑乎乎的轮廓。 鉴鉴鉴、鉴定术,启动! 【阿缘】 【身份:商队向导】 【隐藏资料:需达到一定好感度开启】 咦,这里有个人! 周宛宁想起赵匡胤今天在群里的反常举动,隐约猜到和这个叫阿缘的孩子有关。 他略略思考了半天,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简约但极致健康的巫蛊娃娃外观。 ……就这么出去的话,应该会把别人吓死的吧。 刘彻更是会直接证明巫蛊之祸的含金量! 周宛宁用棉花小手在肚子上搓搓,想:换个造型……换个造型…… 龙床上,他本人的身体突然感受到肚子被重重一击,周宛宁“呱!”地痛呼出声。 奶牛又瞄准他的肚子跳了! 窗台上异样的响动引起了阿缘的注意。 他抬起头,朦胧的视野中,一只黑白花的小猫忽然在月色下探出头。 阿缘讶异道:“小猫……” 忽然,黑白小猫被捏住了命运的后颈皮。它被人从窗台上直接拎起来,然后消失在月色下。 几秒后,抱着猫的刘邦在门边蹲下来,轻声问:“是阿缘在里面吗?怎么啦?” 厨房里暗暗沉沉,阿缘没动,也没说话。 第171章(3/4) 第171章(3/4) 刘邦往前挪了两步,像是接近警惕的野生小动物一样,笑着说:“别怕,只有我在这儿。哦,还有小猫。你怎么啦,是被烫到了吗?” 柴火灶的木柴忽然“剥”地爆了个火星,短暂照亮了厨房一隅。 阿缘正飞快地低头在袖子上蹭脸,企图把哭过的痕迹抹去。 刘邦耐心地又向前蹭了几寸,像个猎人,继续温和地搭话:“水还在烧呢,一会儿快烧开了。我帮你把灶熄了,行吗?” 过了一会儿,角落才响起假装得很平静正常的声音:“谢谢茅大哥,不用了,你去忙你的事儿吧。” 刘邦低头叹了口气,他向前跨了一大步,终于挨到那团黑影身边。阿缘瑟缩了一下,紧张地推拒:“茅大哥……” “其实我是准备抱着小猫来这里哭的。因为我很难过,我一直在被排挤,中年男人就是这样心酸。”刘邦说,“你可以安慰我一下吗,阿缘?” 周宛宁抬头看了一眼刘邦,然后又扭头去看阿缘,轻轻“咪”了一声。 阿缘犹豫了,几个呼吸之后,一只小手伸到刘邦后背上,很轻柔地摸了摸: “……别难过,茅大哥。其实大家都很喜欢你。” 刘邦假装沉浸在悲伤里:“可是卫老爷一直对我很刻薄,他还想让他的姐夫打我。” 周宛宁:? 周宛宁:“嗷?” 怎么还有这种事! 阿缘沉默地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说:“他只是不知道要怎么和你相处。” 刘邦问:“那你喜欢我吗?” 这回阿缘安静的时间更长了一些。 许久之后,厨房里才响起他轻轻的回应:“喜欢的。你很好,是个……宽大长者。” 刘邦笑了:“你们读书人啊。那,我也喜欢你,我觉得你也是个很好的孩子,有能力,而且心性上佳。这一路你都在照顾我们,把事情安排得都特别妥当。如果你愿意,我是一定要把你带回京城的。” 阿缘的声音有些哑:“谢谢。” 刘邦把周宛宁递给他:“喏,既然你喜欢我,那就让你抱抱小猫。” 阿缘动作缓慢但很熟练地把黑白小猫抱到怀里,周宛宁乖乖地肚皮朝天让他抱着,还把粉色肉垫的前爪递了一只给他。 阿缘捏捏肉垫,又摸摸猫咪的脑袋,很轻柔地挠挠耳朵根和下巴。周宛宁“呼噜呼噜”地立刻软了下去,摊成一坨黑白带毛小池塘。 刘邦问:“这趟商路走完,你准备去找你哥哥吗?” 阿缘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他摸猫的动作停住了,说:“我……应该不会马上去,我还要再攒攒钱。” 刘邦:“你要攒够多少才要上路?你哥究竟在哪儿啊,要你花这么多路费,美洲吗?” 阿缘:“梅州?不是,他不在梅州。” 刘邦突然就挑明了:“就算你哥此时此刻人就在辽阳,你恐怕也不会去见他的吧。你的攒钱只是个借口,无论攒了多少,你都立刻花出去投资反金的人脉了。你一心反金是真,寻亲倒像是个攒钱的幌子。” 阿缘的身体又向内缩了起来,他轻轻环抱住小猫,声音越来越低:“不是……我……真的是为了寻亲……” 刘邦问:“你怕见到你哥,是不是?” 阿缘:“……” 刘邦说:“你其实早就知道他在哪儿,也随时可以拿出足够囊括路费和置业的钱。筹钱对你来说不难——对了,让我猜猜看,恐怕王山从起家开始就是你在背后扶持的吧?” “但你没有上路,你一直在辽地疯狂地拓展反金的人脉,你砸了太多太多的钱,但你还是觉得不够,远远不够,因为你一直在想,你在害怕——” “你哥哥,会接受现在的你吗?” “你想做出更多的成绩,你想在辽地经营出更好的局面,然后把这一切送给你哥哥。你太想,太想得到他的肯定了。” 阿缘那边没了所有的声息,连呼吸都听不见了。 他开始憋气。 周宛宁抖了一下耳朵,他伸爪碰了一下阿缘的鼻子,发现没摸到气流就着急了起来,“咪咪”地用脑袋去拱他的脸。 干嘛呀干嘛呀!快喘气!不要缺氧! 阿缘还在默默闭气。 周宛宁对刘邦“嗷”地叫了一声,然后非常像人地伸爪子指指阿缘,两只前爪在空中比比划划。 安慰一下!快点! 刘邦叹了口气,他伸出手,轻轻揽住阿缘晃了晃:“喘气喘气,你是小鱼吗?不要憋啦,你又没有腮。还是说你一会儿要给我表演一下吐泡泡?让我们假装一群淡水鱼游进辽阳城!我是邦鱼鱼,我会咕啵咕啵~” 周宛宁:? 刘邦的语言系统经过怎样可怕的改造! 阿缘:“噗。” 刘邦笑起来:“你也会吐泡泡,真不错。” 见有了成效,周宛宁对刘邦肯定地一点头:邦邦棒!很会说话! 阿缘破了功,他很短暂地微笑了一下,但很快,他又低下脸去。 周宛宁感觉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滴在了自己的毛毛上。 他抽抽粉鼻子,尝试用尾巴去帮忙把阿缘的眼泪蹭掉。 “……我听说,他现在过得很好。” 阿缘终于开口了,声音微微发着抖: “他有……有爹娘,有很好的哥哥,有很好的弟弟,有地位,有权势,还有兵马,什么都有……什么都……” “我这辈子一出生就什么都没有,他和爹娘都不在,没人护着我了。我被骗过,被人卖过,我没法给他任何东西,我只能拼命去跑商,攒钱,结交,然后又去跑商,攒钱……我……我想做出些成绩,我想至少把这里渗透得更深一些,让他将来更轻松一些,这样我才有勇气去见他,我不想让他失望,我……” 刘邦很温柔地问:“你想他吗?” 阿缘哽咽道:“我想!我好想好想他!每一天——日日夜夜,我都——” 周宛宁忽然发出了“呜……”的泄气声,他用后肢支撑身体,踩着阿缘的腿站了起来,伸长两只前爪就去抱他的脖子。 突然被毛乎乎的小猫抱住,阿缘呆愣在原地,然后又轻轻搂住小猫:“谢谢……” 刘邦用手背轻轻帮他擦了擦脸颊,说:“你出生成为他弟弟的时候,也什么都没有,什么都给不了他。可他依旧很爱你,对不对?” “他爱你是不需要条件的,你只要做你自己,就足够站在他面前。因为你们是亲人啊,阿缘。你已经是个很好很棒的人了,他永远会以你为傲的。” 阿缘把脸埋在小猫的背毛里,发出了细弱的抽噎声。 刘邦用自己的袖子去给他抹眼泪,哄道:“好了好了好了,哎哟,我儿子也喜欢躲到什么阴暗的小角落里偷哭,有的躲柴房,有的躲被窝,每次我都得找一圈然后哄,小盈还必须让我抱着哄。你们这种敏感的小孩真是……幸亏你们不躲茅厕!” 周宛宁扭头对刘邦凶凶地“嗷嗷”了两声。 他没有躲在被窝哭! 刘邦:有的! 阿缘鼻音很重地说:“……不会躲在茅厕那种地方的。哭的时候人会剧烈喘气,吸气比平时更多,躲在茅厕容易吸更多臭气。” 刘邦:“啊?你都哭成这样了还解释原理?” 阿缘小声嘟囔:“因为躲在茅厕就是不符合常理……” 刘邦就拉住他的手晃了晃,问:“好了,现在还难过吗?有什么难过的事就继续跟你茅大哥还有小猫咪说说。哎哟,你这小手,怎么全是茧子啊,这些年净做粗活了,你哥看了要多心疼!” 阿缘扁扁嘴,他抱着猫摇晃着站起来:“没什么,我不难过。我……水开了,我要回去给卫老爷添水。” 刘邦扶了他一把,然后用力搓搓他的脑袋顶:“你现在这样还怎么提水壶?回屋歇着去吧,小猫暂时借给你,好好睡一觉。伺候人的事儿让你茅大哥来!” 周宛宁:? 周宛宁:把我借出去了吗? 阿缘走到了厨房门边,月光照亮了他半边的脸颊,上面还有未干的泪痕。他用晶晶亮的眼睛很仔细地看了一眼刘邦,然后他抿着嘴微微地笑了一下,像月夜沾着露水的昙花。 “茅大哥,我会让你们所有人都平平安安地回去的。我保证。” 刘邦调侃道:“我爹赤帝都不敢打包票说能让我们囫囵回去,你怎么能保证啊?” 阿缘轻轻说:“反正能的。” 他离开了厨房,重新走进夜色。 周宛宁有点僵硬,他有点想跟阿缘说点什么,但又怕小猫开口吓坏他。 要怎么说?说阿缘的心路历程他也有,他也一直在担心自己做得不够好,会让爱自己的人失望吗? 说自己也会害怕因为难以承担重任,身边的人因此抛弃他? “你叫什么名字,小猫妖怪?” 阿缘把周宛宁重新放到地上,蹲下低头看他,然后轻轻摸摸他的脑袋:“你能听懂我说话,对不对?” 周宛宁紧张地甩了一下尾巴,小声说:“我叫小宁。” 阿缘道:“你回家去吧,我不会抓你的。修炼很不容易,以后离人也远一点,这世上有很多坏人,他们会伤害猫。” 周宛宁:“嗯……嗯,那,谢谢你。再见。” 他往远处走了两步,又一甩尾巴回身,说:“那个,小猫妖怪很厉害的,我可以帮你给你哥哥传话哦。你有什么想对哥哥说的吗?” 阿缘静静想了一会儿,笑着说:“注意身体,别喝酒了。” 周宛宁重重一点头,然后“哧溜”追着刘邦的脚步跑走了。 刘邦把灶台的火熄了,提起水壶,又抱起一只从货箱里拿出来的红布包裹准备返回驿站上房。刚走到楼梯上,他就被猫钩住了裤腿。 “聊完啦?” 周宛宁“嗷嗷”地批评他:“你知道京城发生了什么吗!三哥差点坐热气球走了,二哥拽着绳子才把他拎下来!你们也不帮帮忙!给他多拍点照片什么的!” 刘邦放下水壶,单手拎起猫,说:“怎么帮忙,我们啥也帮不上。人家阿缘自己跟个锯嘴葫芦似的,他的心结要自己想开才行。” 周宛宁感觉巫蛊娃娃里面的能量越来越少,看来是晒的月光用完了。他把脑袋搁在刘邦肩膀上,呼噜呼噜地说:“不过你安慰得确实非常棒。” 刘邦笑说:“因为我有经验啊,你不也总是想很多,莫名其妙给自己很大压力吗?” 周宛宁:“我哪……有……” 月光耗尽了,他变回了巫蛊娃娃。刘邦把布偶塞回袖子,拎着水壶和红布包裹继续上楼。 他将红布包裹放在桌子正中,说: 第171章(4/4) 第171章(4/4) “假扮僧侣进城之后,我们可以将这个东西宣扬开,无论是金狗还是渤海族的贵族都会来接触我们的。” 霍光向前倾斜身子,问:“这是什么?” 刘邦:“晋升报告。” 霍光:? 刘邦嘿嘿笑了两声,然后掀开红布,说: “这是一尊玉座金佛,我们出发前特意为这次跑商准备,中间是空心的,正好可以放下文书金印和符节。” 第172章 第172章 第二日,清晨。 辛弃疾在院子里用凉水洗了脸,漱了口,顺道和抱着牙具来井边洗漱的阿缘打招呼: “早啊!” 阿缘看起来也有点困,看到辛弃疾,他强打精神说:“小辛早。” 辛弃疾笑着说:“今天不用你早起给我们做饭了,本以为你可以多睡一会儿,怎么看起来还这么疲倦?” 阿缘也笑了笑:“是挺奇怪,比平时睡得多了,反而会更困。” 辛弃疾问:“你平时睡多久?” 阿缘:“两个时辰到三个时辰左右吧。” 辛弃疾:? 多少? 辛弃疾吓坏了,问:“你不是养生吗?怎么一边养生一边不睡觉!你知不知道小孩要靠睡觉才能长高!这是陛下发表的研究文章,下次有机会我给你看看。” 阿缘:“哪个陛下,大夏现在的陛下吗?” 辛弃疾说:“是的!你久在边关,可能对陛下不了解。我们陛下他啊,是个非常仁厚聪慧的人,乃是——” “小辛!你来一下!小卫给我们送了马,你看看咱们原来这些马里头哪些能换下来?” 远远听见刘邦在喊,辛弃疾赶紧用粗布把脸擦干,对阿缘摆摆手:“我去忙了,下次再说。” 阿缘在井边打水,仔仔细细地洗脸刷牙,然后又沾着水对着小手镜把自己的头发整齐束好。 把自己的仪容收拾完毕,他才去吃早饭。 “哎哎,阿缘,吃完饭你来卫老爷房间一趟啊,我们再开个会!” 经过马厩的时候,正在陪着挑马的刘邦又这么嘱咐他。 阿缘愣了一下,说:“哦,好。” 卫青还在欣赏使团带来的那匹黑马,发自内心地赞扬:“这马虽然比之大宛良马还有些差距,但也已经是不可多得的千里马了!” 刘邦:“喜欢的话就跟刘彻说,让他送你。” 卫青连忙否认:“不不不,陛下才应当配享如此好马。” 刘邦:“唉呀,客气什么!你跟他要什么他都会给你的!你知不知道后世都管你叫——” 辛弃疾预判到了刘邦要说什么,迅速伸手把刘邦拽走:“茅大哥茅大哥,你看这匹马怎么样?要不要用它把你的坐骑换下来?” 卫青还在茫然:“后世叫我什么?” 楼上,霍去病探出头,叫他 :“舅舅!来一下!” 卫青就对刘邦和辛弃疾说:“二位先挑着。我这儿有许多马,都是为王师将来北伐准备的。诸位看中哪匹了就直接带走。” 刘邦笑着说:“好,我是不会客气的!” 卫青上楼去,霍去病在楼梯拐角等他。他拉过卫青,拿着木牌说:“小光的眼睛有办法治了!大夏的陛下是一位名医,他联系了我,让我们带着小光做些简单的检查,然后把检查结果传给他。” 卫青一听,十分高兴:“那太好了!金国蛮夷之地也没什么好医生,这大夏的皇帝愿意给小光看病,实在是仁善之主。他需要什么检查,说了吗?” 霍去病:“说了,说是让我们照着他发的图片做一张表……” 卫霍两人研究视力表去了,霍光在自己的小房间里窝着翻聊天记录。 他熬夜做了一块木牌,然后就开始翻本群聊天记录,开始严肃地分析目前大夏的政治生态。 霍光还是觉得刘彻是被排挤过来出使的! 不行,这样绝对不行。 以前的刘彻在朝中孤立无援,但以后不会了!最忠诚的汉臣来了,定让那朝中小人死无葬身之地! 于是霍光就开始艰难地从聊天记录的一大堆废话里对应人名和身份,猜测他们影射的是什么故事,并试图找出这些人的什么把柄漏洞。 翻了一晚上,黑眼圈翻出来的霍光不得不承认刘彻被排挤可能确实是因为他说话实在太难听。 不过那个叫“周宛宁”的皇帝看起来脾气很好,对他们家陛下态度也很不错。照理来说刘彻的待遇应该不会很差吧? 而且他们家陛下这辈子这些兄弟都是什么物种啊,除了秦始皇以外,有个据说有杀兄弟前科的,还有个据说曾经带着一群军官篡逆自立的,最小的那个上辈子更是以藩王的身份起兵打进了京城! 在这种虎狼环伺的环境里,他们家陛下一定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罪。 以后就不会这样了! 请陛下放心,强汉有我! 霍光还在虚空表忠心,“哐”一声,他的房门被推开了。 卫青和霍去病一起进来,一个去拉窗帘,一个从被子里把他提起来: “小光你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晚?快快,过来我们测一下视力。你站到墙根去,然后遮住一只眼睛看舅舅手里这张表……” 霍光:? 霍光懵懵地被提到墙边,然后被霍去病把着手遮住一只眼睛。 霍光还问:“怎么了?这是要干什么?” 房间里充满阳光之后,卫青就提着他们俩刚才费了半天劲画出来的视力表站到房间另一头,满怀希望地伸手指了一下最上边那个“山”字: “小光,你说这个字的开口向哪儿?” 霍光迟疑地报:“……右?” 卫青就点点头,再往下挪一行:“那这个字呢?” 霍光:“下?” 哼哧哼哧测完两只眼睛的视力之后,卫青就拿着木牌,笨拙地晃晃,说: “嗯……要怎么做来着?对了,先叫一下鹏举。鹏举,我是卫青,我有奏表呈与尊上……” 霍光很震惊:“为何要联系大夏皇帝?” 霍去病去把弟弟的外套拿过来给他披上,说:“大夏皇帝精通医术,陛下同他说了你视物不清的事,他就主动联系了我,要帮你治疗一二。” 霍光紧皱眉头:“这是拉拢人心之策!” 霍去病说:“我们未尝不知道。但我们对陛下的忠心不会仅仅因为这些小恩小惠就动摇,既然他愿意示好,那我们就接着。反正陛下也知道这件事。” 那头,卫青的木牌突然发出了一个陌生青年人的声音: “喂?是卫青吗?” 卫青捧着木牌,有些紧张地应:“草民卫青,叩见——呃,叩听——” “哎呀,不用那么客气!你应该也看到我们在群里是怎么说话的啦,大家都很随意的,这么客气我也有点不适应。你好你好!给霍光测完视力了吗?两只眼睛的数据分别是多少?” 卫青瞟向视力表,说:“都是……四点七。” 周宛宁:“哦!那是轻度近视,还好,不严重!霍光在吗?我能问几个问题吗?” 霍光立刻警惕起来了,霍去病都感觉到自己弟弟一瞬间进入了战斗模式。 卫青沉默地把木牌递给霍光。 霍光如临大敌,用很温顺的语气应答:“草民霍光参见陛下。多谢陛下百忙之中拨冗关心草民的目疾。” 周宛宁:“你好你好!诶嘿听起来你现在年纪也不大,是不是平时看书比较多?你看书的时候周围环境光线昏暗吗?看久了有没有抬头去看看绿色和远方,调节一下?” 霍光:“……陛下神机妙算,竟然知晓草民之行,实乃——” 周宛宁:“哦好了好了,不用夸了。我是医生,做出这些简单判断很正常。是这样的!你这个年纪眼球还没发育完全,可能是假性近视。我先跟你讲一下接下来你要怎么护眼,等我哥他们打过去了,你们有机会来京城,我再给你复查一下。如果真的需要配眼镜,我给你配一副。” 霍光:“草民叩谢圣恩!” 说完,他左右看了看,拿着拳头对床架子“咣咣”砸了两下,模拟磕头的声音。 木牌那头的周宛宁:??? 周宛宁:“怎么还磕上了呢!不是,那这样的话每天眼科门诊都是磕头的小孩和家长……哎呀哎呀,真不用那么客气,这是很普通的小事而已啦。那个,你家长在旁边吗?” 霍去病赶紧出声:“我在。” 周宛宁:“冠军侯在,太好了!那我讲一下,你们家长也记一记,随时可以监督他。矫正假性近视需要减少持续近距离用眼…………” 霍去病立刻拿笔开始记录。 周宛宁讲了半天,讲完之后问:“都记住了吗?还有问题吗?有疑问随时可以联系我哦。” 卫青很感激:“多谢陛下!” 周宛宁也挺开心地“嘿嘿”笑:“没事没事。哦对了,你们一会儿有事吗?可不可以帮忙把我四哥义父还有小辛他们都聚到一起,我有很重要的事和大家商量。” 卫青立即答应下来:“喏!草民这就去传令!” 周宛宁:“和你们聊天感觉感觉好复古哦……” 没有被群聊还有奇形怪状的人污染过的汉臣就是这样清澈传统! 刘邦挑完了马,听到卫青通知,他就又去自己行李里掏了包干果,揣着零食去上房开会。 一进房间,刘邦就发现屋里多了个人。 岳飞拘谨地坐在大汉双璧中间。 见到刘邦进来,岳飞赶紧站起身:“汉高祖!” 刘邦抓了把瓜子一一分给屋里的人,递给岳飞的时候问:“你怎么被支使过来了?你不是也在行军路上吗,哪个领导这么不讲理?” 岳飞赶紧解释:“不不,主要是事情比较重要,时间也比较紧。陛下听说你们需要一份官方的度牒,让我来详细了解一下要什么样的,他那边做完了再托我捎过来。” 刘邦:“哦!小宁派你来的呀,啧啧,他竟然也变成了自己原来最讨厌的坏领导,让下属就这样莫名其妙出差加班。” 桌上的一块木牌里传来周宛宁不满的大叫声:“不要背后编排我!我给鹏举加班费和差旅费了!三倍呢!” 刘邦:“话又说回来,我们昨天晚上不就是在加班……” 刘彻冷漠道:“出差不算加班费和夜班费的。” 刘邦愤怒了:“你在当工贼!你背叛了——噢哟不对,你原来就不是劳动人民。” 周宛宁:“他还是因为你的奋斗才变成了统治阶级!” 刘邦软软坐下:“怎会如此!” 周宛宁从木牌里继续嗡嗡地念叨:“好了好了,都有补贴,户部不报我就从自己私房钱里贴。听说你们要扮和尚是吗,你们商量完没有啊,要哪个寺的度牒?法号要叫什么?说一声我就马上叫礼部去给你们做。” 不懂佛教的大汉人面面相觑,辛弃疾小声提议:“那,呃,灵隐寺?鸡鸣寺?白马寺?都挺有名的。” 刘彻说:“白马寺吧。” 周宛宁:“可以呀。谁剃度之后用这个度牒?” 刘邦以壮士断腕的勇气出声:“……我!” 周宛宁:“……需不需要跟我娘说一声,告诉她你出家了,让她高兴高兴。” 刘邦:“孩子,放鞭炮不要让我听见。” 刘彻对一旁露出震惊与困惑表情的卫青和霍去病说:“他们的关系就是这样扭曲,别理他们,也别多琢磨,越想越想不通,只会让你觉得更加头痛。” 霍去病:“哦……” 已经看过聊天记录的霍光则是悄悄记了一笔:吕后……和高祖……不合…… 周宛宁又问:“你的法号要叫什么呢?” 刘邦说:“这我倒没想过,你有建议吗?” 周宛宁:“可以叫‘全季’。” 刘邦:“有什么典故?” 周宛宁:“你要这么问,那我只能说没什么典故,就是想让你们住得舒服……哎呀不对!‘全季’有可能全部暴露!换一个换一个!” 在场所有人:? 霍光继续悄悄补充笔记:大夏皇帝……思维跳脱……爱说怪话…… 刘邦:“要不你随便找个你记得的法号给我算了。” 周宛宁:“哦,那你可以叫悟能。” 刘邦:“我看过《西游记》!而且这样的话你娘是高翠兰吗?” 周宛宁:“啧,反应速度好快……唉呀我想不出来。鹏举,鹏举你帮忙想一个?” 岳飞:? 岳飞:“我,我吗?” 周宛宁:“对!” 岳飞很紧张:“我……我可能起不好,实在献丑。我想想,嗯……空、空季?” 周宛宁那头传来“啪啪”拍大腿的声音:“很好啊很好啊!多棒!” 岳飞腼腆地笑笑。 周宛宁:“鹏举也启发了我!义父你还可以叫‘忘季’。左眼,用来忘记你。右眼,用来记住你!” 刘邦:“谢谢鹏举,我选空季。” 周宛宁:“没人投忘季一票吗?” 刘邦:“阿弥陀佛,贫僧空季。” 周宛宁:“好吧!那我叫礼部去给你们做度牒了。鹏举你和他们继续讨论一下进城的事吧,挂了,拜拜~” 刘邦:“拜拜拜拜。” 木牌安静下来。 刘彻刚才一直没说话,等通话结束,他用袖子掩住一个呵欠,然后说:“那就这么定了?高祖剃度,小光和阿缘两个小孩儿跟着他做小沙弥。仲卿你留在驿站,随时准备接应我们,去病跟我们一起去辽阳城。至于我和小辛嘛……我们看着也不像修行者,就当跟随高僧的善信好了。” 大家都没什么意见。 辛弃疾倒有点好奇:“阿缘呢?开会没叫他吗?” 大伙儿面面相觑。 卫青迟疑道:“我跟他说了开会的事,他让我们先开着,他稍晚些到。” 刘彻摆摆手:“先不管他。对了,去病你去把玉座金佛从箱子里拿出来,我们先把重要的物品塞进去。” 霍去病起身,很小心地从墙角的货箱里把抱着红布的玉座金佛搬到众人中间的几案上。 掀开红布,一尊熠熠生光的金质佛像就出现在众人面前。 霍光凑上前去,仔细瞧了瞧质地,又端详了一番雕工,说:“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这佛像有什么来头吗?” 刘邦:“哦,这是东晋刘裕的镇宅之宝。” 霍光:“谁?哪个大汉的宗室?” 刘邦:“这么说也没错。” 辛弃疾没招了:“不是……这怎么可能是刘裕的东西呢,东晋是个朝代,这儿都没有东晋!” 刘邦摊手:“反正小宁把这玩意儿送我的时候是这么说的,你们要问就去问小宁。” 刘彻很了解刘邦的德行了,他马上指出:“我看就是你从诸葛亮那里知道了一个东晋刘裕的名字之后自己编的。” 刘邦也不反驳:“哎行行行,你想怎么说怎么说。反正这玩意儿从外表看没什么问题,不过呢……” 他拿起佛像,一手握着身体,一手托着玉质底座轻轻一转,只听“咔”一声,佛像与玉座就分离开来,露出佛像中央凿空的一个黑洞。 刘邦说:“喏,这儿就能藏东西了。” 刘彻探头也打量了一番,撇嘴说:“也不是纯金的呀……” 刘邦:“纯金多沉呢!咱们人也不多,到时候要抬着这个去见大彪,闪着腰咋办!” 霍光此时又提议:“如果我们准备以‘献宝’为由去接近渤海族首领大彪,我觉得光靠玉座金佛本身还不够,得给这尊佛像编个故事。只有故事足够离奇吸引人,才能让大彪注意到你们。” 刘邦开始检索这些年从周宛宁那里听来的故事。 “嗯……佛教故事,《西游记》,《白蛇传》,《宝莲灯》应该不算吧?” 辛弃疾都茫然了:“《白蛇传》是什么?” 刘邦:“《白蛇传》不是发生在南宋故事吗,你不知道?” 辛弃疾:“不,不知道!” 刘彻叹了口气:“行了行了,故事无非也就是什么人间某处有妖怪有冤情,天降神仙或者从深山出来一个修行者来摆平……这样的套路,随意编一个就是。再佐以戏法手段,什么人都能骗到。” 刘邦对他鼓鼓掌:“资深受害者现身说法了。” 刘彻冷笑一声,竟然没呛回去,而是对卫青使了个眼色。 卫青拿出一条披肩,“唰”地围在了刘邦脖子上。 “高祖,冒犯了,我们现在就剃度吧。” 刘邦:? 刘邦:“现在吗?!” 卫青:“是的,就现在。” 刘邦:“不能让我做一下心理准备吗?” 卫青:“剃头很快的,去病现在去给你烧热水,剃完还能洗一洗。” 刘邦苦着脸恳求:“你,你手稳一点啊,别把我头皮划坏了,也别学那帮真和尚给我点戒疤……” 卫青严肃道:“喏!臣一定手起刀落,绝不损伤高祖的头皮!” 刘彻向后一靠,非常快乐地开始欣赏刘邦被剃头的场面。 这时候,房门“吱嘎”地被推开,阿缘有些一瘸一拐地进来了。 岳飞“呼”地立刻站了起来,眼光炯炯地盯住他,脸也越来越红。 阿缘被岳飞的举止吓了一跳:“突、突然多了一个人?这位好汉是谁?” 岳飞大步上前,停在阿缘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大声自报家门:“相州岳飞,岳鹏举,曾任大宋枢密副使!” 阿缘呆愣:“哦……哦,啊?” 辛弃疾赶紧起身去拉阿缘:“这是……这是仙人岳鹏举,曾经是忠烈英灵,后来因为受人间香火供奉得道成仙了。如今他也是我大夏的北伐将领,他是来和我们一起讨论如何进辽阳城的。” 阿缘就对岳飞笑了笑:“见过鹏举。日后有机会,我也想和忠烈英灵结识一二。” 岳飞紧紧绷着脸:“……嗯!” 阿缘一瘸一拐地找了个地方坐下,辛弃疾又问:“你的腿怎么了?” 阿缘说:“我骑快马去前方的驿站探了探路,也打听了点消息回来。” “金狗的魏王已经进了辽阳城,他带了两千兵马,我们入城的时候必须小心了。” 第173章 第173章 两千兵马,对于一名“南下游猎”的亲王来说,这是一支毫无必要的庞大随从队伍。 金人的目的显然不是游猎,他来到辽阳城就是为了震慑渤海族,必要时,甚至是镇压。 阿缘详细描述他今天上午的探查所见: “我骑马到了鹤柱馆,那是距离辽阳城最近的驿站。驿站滞留了至少四支商队,我去问过,其中有我之前就认识的走私商,他们在观望情况,犹豫要不要绕开辽阳。” 辛弃疾马上就明白了商队止步不前的原因:“金狗加强了辽阳城的城防,入城一定会被盘查,他们在进辽阳城的时候就会被剥一层皮,少说要献出三成货物才能通行。” 白白被抢去三成货,那这趟走商基本也没什么利润了,充其量只能勉强不赔本。 刘彻沉吟片刻:“盘查……阿缘,仲卿,你们在辽阳城有没有能帮我们把人偷渡进城的人脉?最好能把我们一行的护卫都送进去。” 卫青还在“唰唰”移动着剃刀,刘邦的头发大把大把地往下掉。阿缘好奇地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抿嘴憋住笑,回答说: “有,但我得先进城和他们取得联系。嗯……还得给够钱。” 刘彻慨然道:“钱不是问题。要是他们真能神通广大在金狗眼皮子底下帮我们把护卫带进城,给他们一千金又何妨?” 刘邦幽幽地冒出一句:“皇四代说话就是硬气哈。” 刘彻:“不用羡慕,我就是命好,你个大光头。” 在场的人看向刘邦,然后都开始用尽办法憋笑。 辛弃疾嘬腮,霍去病瞪眼,霍光在袖子里掐手心,阿缘突然开始很忙碌地低头观察自己衣服上的扣子有没有缝歪。 岳飞很板正地夸了一句:“高祖即便没有头发,也是容姿端正,俊朗不凡!” 刘邦大叫:“看看人家仙人的觉悟,看看!爱你,飞!” 岳飞:? 旁边的霍光也被如此直白的表达震得一晃:“……啊,啊?” 这是可以说的吗?! 老辈子讲话这么口无遮拦? 刘彻对岳飞说:“别搭理他,他见一个爱一个。” 岳飞尴尬地笑了一下:“……我,我也无法回应高祖厚爱。臣与幼安一样,皆已心属大宋。” 辛弃疾立刻挺起胸膛,目光坚毅地看向岳飞:大宋人,大宋魂,懂你! 卫青吹掉刘邦头顶的碎头发,然后撤走披肩,绕到正面去观察了一下刘邦新鲜出炉的大光头,腼腆道: “手艺不精,让高祖见笑了。” 刘邦蔫巴巴地说:“谁的手艺现在都没法让我笑出来。” 刘彻:“但你给我们提供了笑料。” 刘邦:………… 刘邦:“欺负一个光棍老人?” 刘彻:“我死的时候七十了,我才是老人。” 对话一下子就变得低智且低幼了起来。 霍光凑到阿缘旁边,小声问:“他们一路上都是这样的吗?” 阿缘面无表情:“一直这样。从第一次见到他们的时候就这样。” 霍光:“你们不劝劝?” 阿缘:“一般开口劝的那个会被他们两个一起攻击,小辛受害了很多次。” 霍光:“哦……” 大汉祖孙的斗嘴是永远不会有结果的,刘彻宣布会议结束,刘邦就顶着光溜溜的圆脑袋下楼去洗头了,而刘彻和卫青几个武帝一朝的臣子开闭门小会。 辛弃疾力邀岳飞去他房间喝茶。 他有好多心里话想跟岳飞说!比如辽地见闻啦,一路观察到的山川形貌啦,他设想的进攻路线啦,还有锦州城的城防薄弱处啦…… 岳飞婉拒道:“下次一定。我此行是遵旨执行任务,还得尽快回去复命。官家还在等着呢。” 辛弃疾有些遗憾:“啊,这样……那,鹏举你稍等一下,等一下就好。我在路上采了些辽地特有的榛蘑,南方没有,我给你拿一包。用来炖鸡非常香!” 岳飞笑着说:“多谢幼安,真的不必。待来日王师直捣黄龙,难道还缺这点榛蘑吗?” 辛弃疾也被岳飞的乐观感染,愉快道:“也是!劳烦鹏举跑这一趟了,慢走!” 岳飞对他一拱手,然后就逐渐消失在空中。 辛弃疾回房去收拾准备带进辽阳城的贴身行李,走到半路,他忽然感觉到有哪里不对。 刚才岳飞说的是“官家”还在等着,而不是“陛下”还在等着。 不是周宛宁,而是赵匡胤单独给岳飞指派了任务? 昨天赵匡胤夜奔兵营的事已经解决了吗? 想到这儿,辛弃疾打开了[鹏举传书]大群。 刚打开,他就迎面撞上了群内团建: 一分钟前,[鹏举传书]大群忽然出现了好几张各个角度拍摄的清晰刘邦光头照。 吕雉:[大光头正面照][大光头侧面照][大光头俯视照] 吕雉:[大光头灯光下闪亮照] 吕雉:[刘邦因大彻大悟,追求六根清净选择剃度出家,作为他的前任家属,我尊重他的选择,并希望他在佛门能断情绝爱,潜心修炼。] 吕雉:[@全体成员] 朱棣:[可以笑吗?] 吕雉:[可以,而且鼓励笑得大声。] 朱棣:[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高祖你的头好圆!] 朱棣:[@朱元璋,@马秀英,爹娘快来看!] 朱元璋:[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阿弥陀佛。] 朱棣:[阿弥陀佛。] 萧何:[阿弥陀佛。] 武曌:[这么一看,高祖确实有佛像。挺俊朗的,和辩机不相上下。] 周宛宁:[哇,还有禁欲佛子。] 嬴政:[为什么要给他行髡刑?他犯什么事了?难道你们终于决定追究他上辈子私自释放役夫的罪责了吗?] 刘邦:[???] 刘邦:[谁拍的!不是,你们谁拍的?我这是为了出使做的牺牲,为什么这么迅速地出卖我!] 刘邦:[刚才房间里的那些人当中有叛徒!] 吕雉:[迟早会被人发现,有什么可瞒的。] 刘彻:[就是就是。] 刘邦:[@刘彻,就是你出卖我的吧?] 刘彻:[心脏的人看谁都脏。] 周宛宁:[义父,其实你这个造型别有一番气质,甚至有些光辉圣洁。] 吕雉:[?] 吕雉:[光辉圣洁?谁?] 吕雉:[小宁你是不是最近用眼过度了,叫御膳房给你炖炖明目汤。] 刘邦:[好孩子,好孩子,我将把‘孝’字从刘彻的谥号里剥夺来转送给你。] 刘彻:[哈哈,晚了,我的谥号早就已经定完了。是不是啊小光?] 霍光:[是的。] 刘彻:[哎,怎么老二老三没出来笑?] 嬴政:[他们今早就出发了。现在应该是在路上,没空看消息。] 刘彻:[出发了?去哪儿?] 周宛宁:[北伐呀。] 刘彻:[这么急?你给他俩许了多少好处,是不是你提着剑半夜去他俩床边逼他们赶紧去给你找李斯?@嬴政] 嬴政:[我没有。] 周宛宁:[跟大哥没关系啦。哦对了,麻烦朱叔叔给义父讲讲怎么当和尚,可以吗?@朱元璋] 朱元璋:[可以的。] 刘邦:[谢谢你,小八。] 朱元璋:[不用谢。] 刘彻:[老朱你看到大光头怎么能忍住不笑,莫非你真的天赋异禀?] 朱棣:[我爹笑完了才回的消息。] 刘邦:[…………] 刘邦:[是否只流一条眼泪,就能少一半的伤心。好忧郁。] 朱元璋:[哎,对了,和尚需要忧郁感。这样化缘的时候能比别人多化点。] 刘邦:[?] 刘邦开始忧郁地进行高僧速成培训,使团的其他成员也开始为混进城做准备。 除了给刘邦量体裁衣做僧袍,他们还开始编造经历,每个人都把自己捏造的来历背得滚瓜烂熟。 另外,卫青还借着职务之便开始给途经驿站的商队和行客散播“白马寺高僧空季大师云游至此”的消息。 在外远行的人多多少少都会信点什么,消息散播出去之后,还真有在驿站落脚的客人想要拜访空季大师,讨教一些人生经验,甚至还有人想求空季大师给他算算命。 为了不露馅儿,刘邦就顶着光头接待了他们。 想讨教人生经验的,刘邦就给他们讲点正确的废话,或者根据他自己的体悟点拨两句,灌灌鸡汤。 想算命的,刘邦就翻着白眼伸出左手假装掐掐手指,然后乱七八糟地随便报几个卦象:“小吉,阿弥陀佛,施主所求会有回报的。且安心,且安心!” 来求个心安的客商就感恩戴德地出去了。 高僧啊! 这么接待了几个客商之后,刘邦发现自己找到了一点角色扮演的感觉。 岳飞把礼部新鲜出炉的度牒给他送来的时候,刘邦还拽着他想和他讨论讨论佛理。 “鹏举啊,贫僧新悟出来些东西。人生没有意义,只有我们的行为和想法能赋予人生意义,对不对?” 岳飞有点愣:“啊……呃……对!” 刘邦摩挲着特意做了旧的度牒,一脸慈悲道:“既然怎么过都是一生,意义由自身赋予,那么,快乐地度过一生,那人生就是快乐的。痛苦地度过一生,那人生就是痛苦的。两相比较,人最好还是让自己快乐,对吗?” 岳飞:“……对?对的吧。” 刘邦:“既然如此,贫僧发现自己吃肉的时候会很快乐,和漂亮的男人女人亲嘴也很快乐。那获得快乐人生的诀窍就是多吃肉还有多和长得好看的人亲嘴——哎鹏举你别走啊!” 岳飞捂着耳朵疾步离开:“抱歉,但这样的道理对我来说好像还是有点太超前了!” 刘邦在后面探头喊:“贫僧可以给施主细细解释——” 哦不,不要追着传道! 消失之前,岳飞特意绕到阿缘的房间门口放下一个小布包,然后敲了敲他的房门。 过了片刻,阿缘打开门,疑惑地探头看了看门外,没看到有人。 他捡起布包,打开之后发现里面是一罐促愈合的药膏,几卷干净的纱布,还有一枚金制的小长命锁。 长命锁的造型很熟悉,好像几十年前他戴过的那一个。 阿缘慢慢把门重新关上了。 使团准备的时间不多,三日后,假扮成高僧和善信的小型先遣团就向着辽阳城出发了。 队伍里,有饰演白马寺云游高僧的刘邦,有饰演未落发武僧的辛弃疾和霍去病,还有饰演小沙弥的阿缘与霍光。 刘彻则以资助高僧的虔诚善信身份出现,与他们共同行动。 卫青与商队的其余护卫们留守辽水馆驿站,若先遣队打通了辽阳城的偷渡门路,他们就能秘密入城。如果先遣队在辽阳城遭遇不测,他们负责随时接应使团出城,必要时可以强攻。 午时。 这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也是城门值勤的兵丁最疏忽的时候。 前一支进城的商队把被翻得乱七八糟的货重新用油布蒙好,他们被直接扣下一辆车的货。因为有个商队护卫流露出了不情愿的神色,还险些被金兵拿刀捅个对穿。 等前面的商队沉闷地进了城,就轮到汉使使团了。 身着僧袍的刘邦牵着一匹毛色杂驳的马来到城门前,对登记的城门吏双手合十,递出了度牒:“阿弥陀佛。” 一个着皮甲的金兵上前,他打量了一眼刘邦和他身后一行人的衣着,视线落在了队伍中唯一的一辆货车上,张口就是一串女真语。 顶着僧帽扮成小沙弥的霍光向前踏了一步,先行一礼,然后也叽里咕噜地回了一串话。 辛弃疾压低声音问阿缘:“他们在说什么?” 阿缘也悄悄答:“问我们来做什么,小光说我们来传法讲经。” 听完霍光讲述来意,金兵懒洋洋走到货车边。他眯着眼睛看了看辛弃疾和霍去病,似乎是在评估这两个人的身份。 辛弃疾垂下头,他把手掩藏在袖子里,遮住攥紧的拳头。 金兵忽然伸长手臂推了一把车上的货箱。堆放的帐篷铁锅等出行的杂物晃动着倒塌,发出“丁零当啷”的凌乱响动。 霍光紧紧跟上去,用女真语解释了几句。 金兵又看了辛弃疾和霍去病一眼,他慢慢走近了,身上那股怪异的膻味也越来越浓。 顶着他怀疑的目光,霍去病悄悄地绷紧了浑身的肌肉。 金兵突然很大声地对他们喊了一句什么。 霍光立刻翻译道:“他叫你们把外衣脱了,抬手给他看有没有带兵器。” 两人照做,检查一番之后当然是没有任何破绽。 为了进城,他们早就商议好不带任何惹眼的东西,重要的印信文书藏在了玉座金佛的空洞里,而佛像在货箱中也由层层的衣物掩盖起来。若是金兵要开箱检查,最先看到的也是很多件有点灰扑扑的僧袍。 城门吏也检查过了刘邦的度牒,当然也没有问题。 “进去吧!” 刘邦又双手合十一礼,满脸慈悲道:“阿弥陀佛。” 货车车轮“骨碌碌”地又转动起来,向着辽阳城的城中缓缓前行。 直到离开了城墙的阴影,重新沐浴到了阳光,使团众人才狠出了一口气。 阿缘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小跑着来到车队最前方,说:“我带大家去找旅馆,把车马安顿好之后,马上去联系城中能帮我们偷渡的人。” 辽阳城的街头稍显冷清。 和繁华的京城不同,这里没什么沿街叫卖的摊贩,也少有衣着富贵的行人。 街上的道路坑洼不平,多有牲畜粪便,而外出行走的也多是一些披甲的兵士。零星有些普通的百姓路人,也都神情紧张,步履匆忙。 抵达客舍时,他们感受到的依旧是一种乌云罩顶的氛围。 客舍没什么人,上房都空了出来,他们刚进店的时候,店里只有一个伙计在柜台后面百无聊赖地来回拨算盘。 阿缘踮起脚尖扒在柜台上,努力露出脸来:“住店!” 伙计抬头看向这一帮和尚,很惊讶地睁大眼睛:“……啊?” 辛弃疾上前一步,抱着阿缘的腰把他举起来:“没听到吗,他说住店!” 被举起来的阿缘:“……我觉得没必要这样。” 辛弃疾:“没事,举手之劳!” 伙计赶紧坐直了问:“几位……呃,大师,要几间房呢?” 阿缘问:“有几间上房?” 伙计说:“三间,都空着。” 阿缘:“那开三间上房。我们有马,劳驾牵去马厩之后给它喂些豆料。” 伙计从柜台后面绕出来的时候还一直在用很稀奇的眼神打量着他们,似乎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这群出家人会选择在这个时间进辽阳城。 辛弃疾把阿缘放下,重新脚踏实地之后,阿缘整张脸都红透了。他故作镇定地往下拉了拉衣角,然后跟上去向伙计打探: “怎么店里这么空?往年秋天会有很多商人来收货,你们店生意向来很好,今天为何空空荡荡的?” 伙计从后屋又叫了个帮手来牵马,然后他领着使团的和尚们向上房走,一边上楼一边解释:“今年……今年情况特殊。这不是魏王来了嘛。” 不仅来了,还带了两千兵马,眼看着就不像是给辽阳城送来爱与和平的样子。做生意的谁还敢进城? 就算已经进了城,也想方设法在这两天抓紧机会跑了。 要是没走掉,正碰上金人和渤海人在城里开战,那怎么办? 把伙计打发走之后,众人又聚到了刘邦的房间。 刘邦说:“和尚的衣服太惹眼,把衣服换掉,翻窗走。我们出门,去找那群神通广大的‘门客’。” 第174章 第174章 霍去病双手托着霍光,像一只无声的猫一样从窗台翻下。 落地的那一瞬间,他调整好姿势,双脚稳稳踏上地面。 霍光只觉得身子轻微一震,就已经来到了一楼。 他松开搂着哥哥脖子的手,很自然地把着霍去病的胳膊重新站稳,然后仰头看向二楼。 接着,辛弃疾扛着阿缘跳了下来。 最后,二楼窗边探出一个戴帷帽的脑袋。 刘邦潇洒地单手按着帷帽展臂一跃,如一只黑翼的大鸟,漂漂亮亮地落在他们身后,然后“呼”地吹了一下帷帽的纱帘: “沛县游侠刘季,加入行动!” 辛弃疾很给面子地轻轻拍手:“好好好。” 霍去病问:“陛下呢?” 刘邦:“你指望他跟我们一起跳?不可能,去门口等他吧,他百分百走楼梯。” 果然,一行人来到街边稍稍等了一会儿,就看见刘彻一脸淡然地昂首阔步出来了。 “走吧。”他说,“那帮门客聚集的地方离这里远吗?” 阿缘:“辽阳城本就不大,商业都集中在一条街上,不远。走走就到了。” 顺着小巷七拐八拐,很快,阿缘就领着众人来到了一家当铺门口。 刘彻仰头念出牌匾:“少伯当铺……名字倒普普通通,老板叫少伯?” 辛弃疾开始转动脑筋回忆:“谁叫少伯……少伯……啊,王昌龄!” 刘彻:“这名字耳熟……等等,是不是写‘昨夜风开露井桃,未央前殿月轮高’那个?!” 辛弃疾很惊奇:“没想到殿下竟然还记得!” 刘彻面色沉沉地对霍去病使了个眼色:“一会儿确定一下,如果真的是,进去先打他一顿。” 霍去病:“喏!” 霍光悄悄问阿缘:“这诗怎么了?” 阿缘:“该诗使用了不恰当的政治隐喻。” 霍光扬起眉毛:“那确实挺危险的。但这家当铺的老板我记得也不太像个诗人……” 迈过门槛,他们走进当铺。 当铺的面积不小。和那种逼仄狭窄、伙计和掌柜缩在高高竖着围栏柜台后的装潢不同,这家当铺看起来更像是个茶室。 茶桌,摇椅,还有个小暖炉。整个房间里弥漫着一股甜香味。 阳光从窗口洒进来,一个宽袍大袖的青年舒舒服服地躺在摇椅上,他腿上盖着一块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裘毯,听见有人进来,也只是掀起眼皮看了一眼。 刘邦率先进门,他掀起帷帽打量了一圈当铺,然后走向摇椅青年,问道: “请问,你是当铺掌柜吗?” 青年摸着裘毯上的短绒,懒洋洋道:“我不是,我就是替老板看一下店而已。” 阿缘从高个子们当中挤出来,来到摇椅旁边叫他:“张叔,是我。” 青年侧头看向阿缘,终于用胳膊肘支着上半身慢慢坐直,但也没站起来,笑着说: “哎呦,阿缘呐。你今天怎么带了这么多人来?不过你知道规矩的,熟客也谢绝讲价哦。” 阿缘说:“张叔,大单子。” 青年拿起暖炉旁的火钳子拨了拨炭,刘彻皱了一下眉头,他一眼就认出这是极好的无烟炭,在京城也不是什么小户人家用得起的。 炭灰里,青年扒拉出一只红薯。 他一边把红薯夹出暖炉,一边漫不经心地问:“多大的单子?” 阿缘说:“能让整个辽阳城,乃至金国易主的单子。” 青年闻言,反倒乐了:“真的假的?本来以为你是个老实孩子,结果学会说大话了。金国易主……怎么,你把大夏皇帝周宛宁带过来了?” 刘邦出声说:“也差不多。” 青年又睨了他一眼,嗤笑道:“你瞧着不像,年龄不对。那边那个下巴抬得老高的倒有可能是周宛宁……哎,等等,这不熟人吗?” 他站起来,揶揄地对霍光笑:“我们的小伊尹来了!鄙店蓬荜生辉呀!” 霍光板着脸说:“别胡说八道。” 青年耸耸肩膀:“哪里胡说八道。哟,小伊尹他哥也在,你们不是全家去外头打拼来着吗,怎么回来了?在外头待不下去啦?” 刘彻咬着牙问霍去病:“这人是谁?怎么说话这个调调?” 霍去病也小声凑到刘彻耳朵边说:“所以我说他们有病。” 阿缘叹了口气,他说:“没骗你,真是大单子。朱公在吗?” 青年抻了抻胳膊,舒展了一下筋骨,松松垮垮地往楼梯边走:“在在在。来吧,不过别想动什么歪心思啊,本店谢绝动武。我看你们今天还带来不少会武的,事先提醒一下,别等到撕破脸了再跟我们说自己不清楚规矩。” 他们跟着青年走上嘎吱嘎吱作响的楼梯。 二楼的灯光要稍暗一些,青年把他们领到一扇有着气窗的门前,然后在门上轻轻敲了三下。 气窗“咔”地被拉开了,露出一双警觉的眼睛。 青年懒洋洋道:“有新人。” 门后便听一个低沉的声音问:“云从龙,风从虎?” 阿缘刚要张口,青年笑着把他拉开:“让他们说。” 刘邦问:“啥意思,智力竞答呀?” 门后的声音说:“只有答对的人才能与朱公会面。云从龙,风从虎?” 刘邦:“龙虎英雄傲苍穹!” 气窗“啪”地就关上了。 使团其余人:………… 刘彻拽着刘邦的腰带问他:“你们家难道只让刘交去上学了吗,啊?这是《易》的乾卦!” 刘邦哼哼唧唧地说:“我知道,我知道。但只考《易》的原文也太简单了,我就想深了一层……” 刘彻把刘邦挤开,“啪啪”去拍木门,喊: “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睹!” 木门“咔”地旋开了,门后,一名高个强壮的男人皱着眉头俯视着他们,然后他后退一步,还是用很怀疑的眼神盯着众人: “对了,进来吧。” 使团众人鱼贯进入房间,木门又在他们身后“吱嘎”地旋上了。 整个房间地面上都铺着一层厚厚的绒毯。 明亮,这是所有人的第一感觉。 每一面墙上都挂着一盏玻璃灯,刘彻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有些惊疑不定地停下脚步,低声说:“电灯!” 那个开门的高个男人略讶异地瞥了眼刘彻,嘟哝了一句:“识货。” “欢迎,欢迎诸位客人。既然知晓《易》,那我们应该能省去很多烦琐的沟通过程。张子,请他们来坐吧。” 在那明亮灯光的最中心,一名布衣男子负手立在一口巨大的鱼缸边,面带笑意地招呼众人。 刘彻加快脚步走到最前列,他眯起眼睛细细打量了一圈布衣男人,忽然也露出一丝很浅淡的笑,问: “要怎么称呼你呢?少伯,朱公……还是陶朱公?或者用范掌柜的真名,范蠡?” 布衣男人把手心里的最后一点鱼食撒下,悠悠地说:“做生意的时候,我喜欢别人叫我朱公。但若是讨论家国大事,也可以叫我相国。不过这儿不止我一个相国,所以烦请将姓氏添加在前,以免混淆。” 刘彻问:“另一个相国?谁,小光?” 霍光:“啊,应该不……” 姓张的青年拎了两把凳子过来,随口承认:“我我我,是我。” 辛弃疾原本还沉浸在直面春秋时代老资历范蠡的震撼当中,听说刚才这个在一楼晃荡摇椅的人竟然也是个相国,他不禁出声: “阁下是哪位……” 青年就笑:“猜猜看呗!” 阿缘:“张叔,别逗我们了……有正事……” 刘邦问:“猜对有奖励吗?” 青年说:“给你卖假发的时候打折。” 刘邦:“好!我来猜!首先你是汉朝人吗?” 青年:“我不给任何提示哦。” 刘邦:“哦——那我不猜了,不好玩儿,这种游戏还是要有来有回才有意思,这叫拉扯。” 范蠡伸手示意众人:“坐,都请坐。几位想谈什么生意?” 刘彻与他面对面坐下,问:“陶朱公能做什么生意?” 范蠡笑道:“什么都能做。文书撰写,合同拟定,门路疏通,复仇灭门,南下逃亡……只要能付得起酬金,那我什么都能为你办成。” 刘彻挑了一下眉毛,又问:“那,我想要让辽阳城易主,这笔生意你可愿做?” 范蠡脸上没什么波动,他说:“区区一座辽阳城而已,接下又何妨?” 刘彻幅度很轻微地提了一下嘴角:“也是,毕竟是曾经辅弼勾践灭吴的范相国,辽阳城在你眼中恐怕太小。” 范蠡问:“阁下想怎么得到辽阳城?” 刘彻:“我要见大彪,并说服他献城给大夏。” 范蠡摆摆手:“那这笔生意做不了。” 刘彻问:“为何?” 这次却是坐摇摇椅的张姓青年在众人身后出声:“大彪是说不动的。他是个狼子野心之辈,要想从他手里拿走辽阳城,只能杀了他。” 范蠡很好脾气地笑:“张子的判断没有失误过。若你们真想试试谈判,那就必须得到张子助力。论口舌之利,还没什么人能胜过张子。” 刘彻便起身敛容行礼道:“阁下莫非是纵横家张仪,张相国?” 张仪回礼道:“正是!” 刘邦在旁边小小声:“我也猜出来了……” 刘彻正色说:“为表诚意,我方也不会对身份遮遮掩掩。我是大夏齐王周建元,也是大汉世宗孝武皇帝刘彻。此次前来,就是为了劝降渤海族,一同举兵抗击金虏。” 范蠡起身笑着一礼:“原来是汉皇当面!看来卫仲卿终于寻到你了。也不枉他这些年的等候。” 刘邦也正正经经地向当铺的几人行礼:“我是刘邦,曾为大汉高皇帝。” 张仪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他拖长了声音:“啊——你就是刘邦!” 刘邦问:“你听过我的故事?” 张仪嘻嘻地笑了一下,神神秘秘地嘀咕了一句:“有乐子看了。” 刘邦:? 辛弃疾随之拱手:“辛弃疾,宋人。” 霍家兄弟没吭声,张仪笑眯眯地说:“你俩就不用介绍啦,小伊尹和他的哥哥,我们是老相识了。” 霍光悄悄瞪他一眼。 大家库库行了一轮的礼,然后各自找座位坐下。范蠡慢吞吞地把双手揣到袖子里去,问: “齐王殿下以千金之躯出使,我实在佩服。只是不知道齐王殿下能拿出多少来交换辽阳城呢?” 刘彻说:“封侯。我能说动陛下给陶朱公封侯,邑五百户。” 范蠡看起来没有什么意动之色:“听起来不错,不过我上辈子就对这种爵位功名没什么兴趣。” 刘彻:“给你特许经营权,朝廷开海贸易给你资格承包海船。” 范蠡笑笑:“开海的事我也略有耳闻,听说天策上将打下了安南,夺取了深水良港,未来朝廷要经略南洋。我确实有意参与,但朝廷迟早要向民间资金开放海贸,我倒也不急于这一时。” 刘彻问:“陶朱公的心思,我是猜不出来了。是否能将你之所求开诚布公地直接告诉我等?” 范蠡微笑着沉默了半晌,然后轻轻回答:“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两辈子了,什么都经历过了,你问我想要什么,我一时间还真想不出来。要不然,我就把这个开价码的机会让给接下来与你们合作的人吧。” “我这当铺里能人异士颇多,你们想要夺取辽阳城,就得和他们各自合作。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的东西,只要你们出得起价,他们就会为你们肝脑涂地。” 他抬起头,看向张仪。 “首先一个,若想见到大彪,就得疏通关系,经人引荐。张子深谙此道。” 张仪稍稍睁大眼睛:“哦,这次不通过你来收钱了,而是让我自己来开价吗?” 刘彻的表情扭曲了一瞬:“……张子,张子想要什么?” 张仪开始搓手:“那可多了。真的。不过在此之前我想问个问题,大夏那边有什么位高权重的楚人吗?” 刘邦举手:“我算不算?” 张仪:“……你不是说自己是汉人?” 刘邦:“我住楚地!” 张仪:“那不算!我说的是那种为了楚国恨不得给我扔汨罗江里去的那种楚人!” 刘邦:“哦那没有!” 张仪喜笑颜开:“嘿嘿,好。我的愿望就是给我在大夏京城里准备个豪宅,配上宝马美婢。此事一了,我就南下搬家!辽阳真的太冷了,真的,真不知道苏秦当初在燕国怎么受得了……” 刘彻果断答应:“没问题!” 张仪立即抬起手:“击掌为誓!” 二人“啪”地一击掌,达成合作意向之后,张仪就很有职业道德地开始询问使团的具体需求了: “我看高皇帝把脑袋都剃秃了,想必是准备以僧侣身份接近大彪吧?这个方法其实很不错,我们可以延续这个思路。你们打算带多少人见大彪?” 刘彻说:“至少是能让我们从他府上全身而退的人数。” 张仪数了数,摇摇头:“我最多只能让你们当中三个人见到大彪。” 刘彻和刘邦对了个眼神,刘邦低声说:“你,我,另一个也得是个武艺出众的人。带小辛还是去病?” 刘彻毫不犹豫:“去病。” 张仪摸摸下巴:“行。” 辛弃疾出声说:“我们使团还有二十人左右的护卫滞留在辽水馆,这些天金狗盘查紧,你们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们偷渡进城?” 张仪:“体力劳动这种事不是我的强项,得找……” 他话说到一半,眼睛忽然贼溜溜看向刘邦。 刘邦:? 范蠡平静地开口:“得看小韩愿不愿意接这个单子。” 第175章 第175章 刘邦问:“什么小韩?” 张仪:“就是那个小韩啊。” 刘邦露出了似乎浑身冒佛光的慈悲表情,轻缓地说: “啊,那我知道了,是韩愈。” 其他人:? 辛弃疾很小声地说:“我觉得应该不会是韩昌黎吧……” 刘邦很刻板地发出惊讶的声音:“不是他吗?唉呀!那会是谁呢?难道会是小嬴的梦中情相韩非?” 刘彻无情戳破了他的自欺欺人:“胡说八道什么呢,你不就是不想提韩信吗。” 刘邦振振有词道:“世上姓韩的人那么多!谁知道张子说的是不是那谁!” 辛弃疾突然支棱起来,满怀希冀地问张仪:“莫非是我大宋的韩世忠……” 张仪:“哈哈,不是!” 现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主要是刘邦在沉默,其他人在观察他沉默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阿缘清清嗓子,问:“张叔,为什么你推荐这位,呃,韩姓门客来帮我们偷渡护卫进城呢?” 张仪:“好问题!那么聪明的小朋友你觉得这是为什么呢!” 阿缘:? 踢皮球吗!不要把问题扔回给别人啊! 刘彻直接挑明:“你想看笑话。” 张仪以袖掩面:“为何这么想我……” 原本安安静静在看鱼的范蠡忽然开口解围:“张子并不是刻意在戏弄诸位。我门下宾客众多,有像是张子这样巧言善辩的纵横家,也有迅疾的剑客,还有巧手能制天下物的工匠。但论及怎么找出城防漏洞,带领各位与金兵周旋,那的确只能仰赖他。” 刘邦问:“看张子的反应,他之前和你们提起过我?” 张仪环抱双臂,嘻嘻笑着说:“当然提过,怎么可能没提过。” 刘邦:“……他有没有说想怎么弄死我?” 张仪:“这倒没有,他比较在意什么叫‘且喜且怜之’。” 刘彻捂住额头:“唉呀……高皇帝你看看你,你害了多少人……” 辛弃疾在旁边看起来眼睛亮得都像是在发射激光。 阿缘余光看见辛弃疾的表情,被那种狂热掺杂着神往的表情吓了一跳:“……小,小辛,你怎么了?” 辛弃疾用有些缥缈的语气说:“我想写词……” 阿缘没太反应过来:“什么词?” 辛弃疾:“邦信……” 刘邦大叫一声:“别磕了!不许写!这个真不行!” 张仪问他:“那你们想不想把护卫带进城?” 刘邦:………… 刘彻说:“别管他,我才是使团做主的那个人。替我们联系淮阴侯吧。” 阿缘把辛弃疾拉到自己身后,等刘邦的注意转移走之后,他才悄悄跟辛弃疾说:“他干涉不了创作自由。写,尽管写,写完给我看看。” 辛弃疾露出微笑:“一定。” 张仪拍拍手,说:“齐王殿下大气!小韩那边方便点,他也不要什么别的,就要钱。定金诚惠一百两,请各位准备一下,今天日落前拿来押在朱公这里——哎哎,朱公的商誉大家应该是能信任的吧?” 该说不说,如果张仪做这个中间人,大家可能还有点忐忑。 但范蠡作为中介听起来就让大家放心多了! 刘彻问:“那什么时候行动呢?” 张仪笑道:“钱什么时候到,那就什么时候行动。最迟明天天亮前,一定让各位在辽阳城团圆。对了,要是旅店住不下,我们也可以做房屋中介帮忙找新房哦!” 刘彻微微透出些欣赏的神色:“真不愧是陶朱公和张子啊。” 范蠡谦和道:“这儿才哪儿到哪儿。” 在北地边缘小城做个万事屋而已,范蠡觉得自己现在的产业压根儿就上不了什么台面。 只不过重活一世,他懒得折腾而已。 临走前,张仪还问刘邦:“你真的不用买假发吗?我们这儿有!” 刘邦干笑一声,问:“这个……这个……” 刘彻说:“可以报销。” 刘邦毫不犹豫:“来一顶。” 张仪问他:“要直的还是卷的?纯黑的还是带点棕色异域风情的?” 刘邦:“还能挑款式?有绿的没有?” 角落里,那个一直保持沉默的高个壮汉忽然冒出来一句:“可以做。” 刘彻赶在他太爷爷订货前狠狠踩了他一脚:“回去之后你爱戴什么颜色戴什么颜色,别在这里惹事!” 刘邦不说话了,张仪反而很理解地拍拍他:“有些时候控制不住就想多说两句,因为好奇,有时候是为了活跃气氛,我偶尔也这样。” 刘邦像是遇到知己一样紧紧握住张仪的手:“张子,你真的,唉!秦武王没有眼光啊!他没有!” 张仪也很深情地回应:“没关系,属于我的君上我早已遇见……咱们很投缘,不用费心选了,我送你一顶基础款的假发吧!” 刘邦与他十指紧扣,说:“好兄弟!那还说啥了!这样,我定一下子,等回去之后,我帮忙给你在京城找个特别好地段的房子,就在顺天府斜对面!治安优良,商业氛围浓厚,小孩儿上学方便,离大相国寺还近!” 张仪很惊喜:“真的呀!那太好了!” 预料到嬴政大概会怎么对待张仪的京爷刘彻:………… 刘彻选择贯彻“上默然”。 离开少伯当铺的时候,刘邦终于把帷帽摘下来了,他抚摸着假发套,脸上是健康自信的笑容。 回到旅馆稍微费了点功夫,霍去病先爬墙上去的,然后他抛下绳子让大家上去,花费的时间稍微有些长,不过好歹一个接一个地都给拽了上去。 在房间重新聚首之后,刘彻开口定下了今夜的行动计划: “去病,小辛,少伯当铺的路你们应该记住了。日落前你们带着钱去当铺,和淮阴侯会合,安全接引护卫进城。小光,你和仲卿联络一下,让他马上送护卫们出驿站,快马赶到辽阳城下等待城内接应。” 得到任务的三人立即领命:“诺!” 刘邦问:“我呢?” 刘彻:“你的任务就是别让淮阴侯看到你,免得把我们的任务毁了。” 刘邦乖乖地缩起脖子:“好嘞。” 阿缘也没得到任务,他有些不安地问:“我呢?” 刘彻说:“你跟着我们留守旅店,把玉座金佛看好。” 辛弃疾也小声道:“你之前骑马把腿都磨伤了,这两天走路姿势都不太对,还是抓紧时间歇歇吧。” 阿缘看起来有点失望:“哦……” 刘邦挤过去拿手去搓他的脸:“干嘛!干嘛!不乐意跟我俩待在一块儿啊?” 阿缘被搓得脸都变形了,艰难地挤出回答:“没……” 刘彻很不客气地对刘邦说:“留守不是什么都不干,你和阿缘一起把辽阳城的地图画出来,越细致越好。” 刘邦:“那你干什么?” 刘彻:“我统筹全局。” 刘邦嘀嘀咕咕:“大皇帝就是不一样哈……” 刘彻问:“那我把你送去少伯当铺,让淮阴侯给你也捅个对穿?” 刘邦领着阿缘迅速走了:“太残忍了,跟你这样残忍的人聊不来。走吧阿缘,我们来探讨一下绘图学!” 刘彻连白眼都懒得翻了。他对辛弃疾和霍去病说:“见到淮阴侯,不要提及我们的目的,也不要讲任何与高祖吕后有关的事。” 霍去病略一点头:“诺。” 大家都领到了自己的任务,纷纷四散而去。 辛弃疾紧张又兴奋! 他和霍去病换上不引人瞩目的黑衣,然后分别背上装着财货的包袱,再度向少伯当铺出发。 一路上,辛弃疾一直在偷偷摸摸地瞟霍去病。 他竟然有和偶像单独行动的机会! 心脏在狂跳!在狂跳! 但是他要和霍去病说些什么呢? 要怎么开口? 先聊聊天气?不不不,很平淡,显得他辛幼安是个很无聊的人…… 那聊聊诗词?可是汉朝的诗和后世差异很大,没经过曹家父子的风潮引领,诗歌审美不可能跨越千年进行统一。 呃……可恶,大脑怎么会在这种时候一片空白呢! 直到重新进了少伯当铺,辛弃疾还没憋出来一句。 霍去病对这样的沉默倒是习以为常。 一进门,他就取下装着财货的包裹,“咚”地搁在了茶桌上。 张仪还在摇椅上晃悠着看店,不过这次一楼多了个人。 楼上那名高大的健壮男子正在拿着一堆工具修暖炉。 张仪笑着对他们打招呼:“来啦?把钱放这儿吧,我不碰,等小韩来了再让他自己点点。吃点什么喝点什么?” 霍去病摇头:“多谢张子,不必了。舅舅不让我在外随意饮食。” 张仪一点也没恼怒,很欣赏道:“家教很严嘛!这样才对,出门在外饮食都要当心。总有那种龌龊小人喜欢下毒的。” “乒铃乓啷”修暖炉的大汉忽然幽幽来了一句:“你要给暖炉塞各种奇怪的燃料也是一种下毒行为。” 张仪:“暖炉就该燃烧它得到的一切!坏了说明它的性能有问题!怎么能赖到使用者头上呢?” 大汉不吭声了,但刮暖炉内壁的动作幅度加大了几分。 霍去病问张仪:“淮阴侯还没到吗?” 张仪重新躺了回去,翘着脚说:“没呢。这小子神出鬼没,不过日落前他肯定到。你们搬个凳子坐下等等吧。” 辛弃疾连忙去搬动座椅让霍去病坐下。 等到二人坐定,辛弃疾就试图和霍去病搭话:“冠军侯!我,那个,请问,我之前就有点好奇,你腰上挂的这些是什么?” 霍去病低头看了一眼他用彩色丝绦缠成的腰带,捏起一条左右晃荡的挂饰,稍微托起来一点给辛弃疾看:“你问的是这个?” 辛弃疾小幅度点头。 霍去病咧开嘴笑,露出一枚有点尖尖的虎牙:“这是姨妈和舅舅去给我请的平安符,说是能保佑孩童身体健康的。我一个,小光也有一个。不过他那个挂在脖子上了。” 辛弃疾问:“请来的?这附近有庙宇或是道观吗?” 霍去病:“有啊!不过也不都是正经拜佛或道的,很多是拜动物仙,诸如蛇蟒狐之类。” 辛弃疾感觉有点荒谬:“动物?动物……那你们信不信这些?” 霍去病耸了一下肩膀:“我不信,其实我觉得舅舅和姨妈也不太信。但他们还是挑了一个据说最灵验的去求了……你看你看,这家庙拜的是刺猬,平安符上还画着刺猬呢。” 他把拴着符咒的彩绦扯长了,大大方方地将符咒提起来给辛弃疾看。 辛弃疾弯腰仔细端详了几眼,抬头笑道:“还真有,是只白刺猬!” 霍去病也对他笑,左右两颗虎牙都露出来了:“对吧?既然戴着能让他们安心,那我就戴着呗。” 辛弃疾对他说:“等这趟出使结束之后,我们回京城都得做体检。到时候让陛下好好看看你的身体有没有问题。陛下——我们大夏的陛下是个名医,他针对很多疾病都研制了特效药物。他送来的药治好了很多受刀剑伤的士兵!就算是那种伤口脓肿生蛆了的人,用这药都有一定概率救回来。” 霍去病稍稍睁大眼睛:“如此灵验!这是什么药?和仙丹都没什么分别了吧。” 辛弃疾:“不是仙丹,这药叫青霉素,眼下还没办法大量生产,不过天工司和国师已经在想办法了。” 霍去病看起来对京城的风云变幻很感兴趣:“天工司有趣的东西可真多。” 辛弃疾又比划起来:“还有更棒的呢!天工司研制出一种火器,叫‘炮’,现在已经在边境列装了。塞进弹药,点燃引线,就像是年节燃放的烟花一样‘咻——’就出去了,然后炸得——” “炸得怎么样?” 当铺的窗户被悄悄戳开一条缝,半张脸出现在窗缝后面,好奇地问: “炸得怎么样?” 辛弃疾和霍去病扭过头去,呆呆地看向窗缝后那人。 窗户被推开更大了一些,窗外的人把脑袋都探了进来:“哎,说呀!炸成什么样啦?” 霍去病一抖袖子,立刻把匕首震到手心里,迅捷地抬手亮出刀刃:“你是谁!” 张仪懒洋洋地抬手制止:“收刀,收刀,是自己人。你啊,怎么还是喜欢走窗户,说了多少遍……” 修暖炉的大汉吼:“说了多少遍!走门!走门!走门!我改造窗户不是为了让你天天翻窗进来的!” 那人跟一团液体一样“哧溜”从窗户里挤进来,胳膊肘一抬就把窗户重新撞回去,笑道: “又咋了,走窗户方便嘛。哎,你们两个是南边来的?我早就听说南边有神仙天降,给他们点化教授了很多天宫的神技。神仙是谁呀?仙人术法都有什么呀?你们见过仙人吗?那个天策上将什么时候能打过来?” 问题就像是暴雨一样袭击了两个人。 霍去病抿起嘴巴去看辛弃疾,辛弃疾勉力应付: “这位……呃……敢问这位……是淮阴侯吗?” 话很多的青年站直了。 他穿着便于行动的圆领袍,腰上挂着长剑、匕首还有酒壶等等一系列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头发乱乱的,袖子上有很明显的污渍,说话的时候也动来动去,根本停不下来。 听到辛弃疾的询问,他稍稍瞪大眼睛,惊讶地回答:“我不是!你们怎么会把我认成他呢?你们是来等淮阴侯的?他今天也要来啊?那太好了,我等他一会儿,最近总有点无聊,跟他约一下饭……” 话好多! 话真的好多! 张仪抬手指指:“介绍一下,我们这儿最优秀的剑客,辽阳城第一杀手。想杀人就找他,不光能完成任务,还很能提供情绪价值。” 青年潇洒一抬下巴:“没错!我就是辽阳城第一杀手,没有人敢和我对视超过五秒!” 辛弃疾和霍去病:………… 辛弃疾:“你好。” 霍去病:“我们不找杀手,有事儿我们自己就能对付。” 杀手青年一皱眉头:“话不能这么说!二位兄台,你们看起来确实有习武的痕迹,但刺客和普通武者需要的素质是完全不一样的!你们知道你们和我的差距在哪里吗?” 霍去病不肯搭理他了,辛弃疾硬着头皮接话:“啊,呃……我们话少。” 杀手青年笑容灿烂地一打响指:“对!没错!你们话少,而我话多,所以,我招人喜欢!只要能轻易获得别人的好感,就能得到别人得不到的情报,进入别人进不去的场所,杀别人杀不掉的人。这就是我总结的杀手准则——荆轲当年就失败在这里!” 辛弃疾:? 霍去病:“你的意思是,要是荆轲能和秦始皇混熟,熟到两个人可以一起喝酒,那他刺秦就能成功?” 杀手青年理直气壮地反问:“不对吗?” 辛弃疾:“我觉得他很难和始皇混熟,除非他自愿给始皇打工……” 杀手青年震声道:“我可以给始皇打工!我愿意!” 辛弃疾:“……哦,那你买匹马南下去京城吧,顺天府敲门找顺天府尹,他会给你机会的。” 张仪摆摆手:“别理他。他一天一个想法,刚认识小韩的时候他想和小韩一起去上京刺杀金国国主,去年的理想是跟天策上将出征安南,喝多了之后就又是另一套说辞,说什么上天让我们这群人重生在北地就是为了做出一番事业,但干大事的人手不够,所以他要飞上天问老天再讨要一些重量级的能臣悍将。” 已经震惊到无语的霍去病:………… 辛弃疾倒有点诚恳地告诉他:“坐热气球可以飞天。” 杀手青年翩然而过,还很愉快地分别拍拍辛弃疾和霍去病的肩膀: “我知道!不过我打听过了,做个热气球不便宜!所以我在攒钱,等把钱攒够了,我就南下投奔天策上将,策马扬鞭封狼居胥——你们有需要随时可以找我~杀人也行,喝酒也行!张子,我上楼啦!” 霍去病看着他轻快跑走的背影,沉默半晌后问:“他是谁?” 张仪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说:“李白。” 霍去病:“谁?” 辛弃疾破了音:“谁?!” 张仪打量了一番辛弃疾的神色,问:“你认识他?我们这儿没有年代比太白更往后的了,所以不太清楚他在后世是个什么名声。” 辛弃疾语无伦次道:“他是,他,诗仙他是,虽然的确他的剑术很不错——李白!!!” 他刚才有多困惑,现在就有多激动。刚才李白那些迷惑行为也都有了解释——因为他是李白! 霍去病问:“诗仙?这名头听起来口气还挺大。” 辛弃疾斩钉截铁道:“他之于诗,就像是屈子之于楚辞。” 霍去病:“哦……” 辛弃疾在原地有点团团转了:“淮阴侯还没到吗?趁他还没来,我能不能上楼再去见见李太白?那个那个,我编个名字让他来杀可以吗?” 张仪:“你什么话都不用说,直接给他钱就行。他也会很愉快地收下的。他对自己的魅力有很充分的认识。” 辛弃疾:“对,没错,世人会莫名其妙给他塞钱,因为他是李太白!!!” 霍去病困惑地眨眼睛。 后世人确实挺怪的。 “吱嘎——” 当铺的门又被推开。 一个穿着粗布袍子、皮带简易束腰的青年人抬头向店内张望,然后迅速锁定了辛弃疾和霍去病。 辛弃疾和霍去病顿时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鹰隼盯上了。 他样貌不算十分突出,打扮也泯然众人,但身形高挑,气质与常人不太一样,看人的时候总像是在打量。 他就这样打量着霍去病和辛弃疾,慢慢来到桌前,一声不吭地伸手去解装着定金的布包。 霍去病心领神会般开口:“淮阴侯?” 韩信沉默地一点头,没有答话,只是继续清点钱款。 点过两遍之后,韩信将布包系上,抬头问:“就是你们发了委托,说要从城外偷渡二十人进城?” 霍去病道:“是的。” 韩信略一点头,用有点疲惫的语气说:“行,跟我来吧。” 竟然也没问二人的身份,也不问他们的目的,收了钱就去办事,一点废话都无。 他这样的态度让辛弃疾松了口气。 离开当铺,韩信领着他们二人向着城北走去。 辽阳城不是很大,也就几盏茶的时间,他们就到了城墙边。再沿城墙行了两里,一条蜿蜒河流从城中向外流去。 “入夜之后,每隔半个时辰金兵巡逻途经此地。此处的城墙水门是他们重点把守的地方,但我知道一条支流水道,晚间水位稍稍降下一些,能撑起一个供一人游过的缝隙。” “不必太晚,只要等候到亥时,你们就能从缝隙中游出去,然后领着你们的同伴进城。” 说完,韩信掀起眼皮,盯住二人: “现在你们可以商量一下了,是两个人都游出去,还是留一个在城内监视我?” 第176章 第176章 韩信的话让辛弃疾感觉怪怪的。 虽然说人和人之间有一定的防备是正常情况,但也没有必要说得这么直白吧? 目前他们是合作关系,就算韩信觉得他们对自己不太信任——更何况辛弃疾觉得自己也没有不信任——那为什么要直接用“监视”这个词呢? 辛弃疾还在斟酌回复的词句,霍去病完全没有心理负担,直接回答: “我游过去。幼安,你与淮阴侯留在这里接应。” 辛弃疾:“这,冠军侯,水下危险……” 霍去病对他笑了:“这个季节的水不算很凉。行军时渡河涉水都是常有的事,我去去就来。” 说完,他还特意强调了一下:“对我来说轻而易举!” 辛弃疾无言地看着霍去病一个猛子扎进隐秘的水道,溅起几尺的水花。 冠军侯还是个很年轻很年轻的男孩子呢…… 京城有个流行的说法叫“心理年龄”,他们这些重生者就喜欢估算自己的心理年龄,也总有那么几个人会拿着心理年龄比来比去。 辛弃疾觉得霍去病的心理年龄恐怕和他们的小陛下差不多大。 霍去病下水之后,韩信也不和辛弃疾搭话。 他就地一坐,一脸空洞地发起了呆。 辛弃疾觉得浑身不得劲儿! 这种沉默和霍去病的沉默不一样,霍去病不怎么说话有大半是因为性格本来就内敛,但韩信的沉默是一种明确的拒人以千里之外。 从他们在少伯当铺第一次见面到现在,韩信都没有和辛弃疾进行过对视。 有问题! 肯定有问题! 辛弃疾倒不觉得韩信会把他们出卖给金人,这是原则问题。韩信是“士”,他还有着很浓厚的战国时期士人的价值观与信仰,“毁约”是决计不会做的事。 那问题出在哪里? 难道韩信不喜欢自己? 汉初的人应该没那么排斥他们大宋人吧……? 辛弃疾决定吸取一些李太白身上的优秀特质,主动出击,散发一点魅力去和韩信交谈。 他、他毕竟也是、也是南宋人民的偶像呢! 辛弃疾清清嗓子,努力用开朗的语气问: “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很憧憬仰慕淮阴侯了!不知淮阴侯可有兴趣南下来我大夏建功立业?” 韩信看都没看他,语气平平地说:“没有兴趣。” 辛弃疾:“呃呃,我们大夏对于归正人没有任何歧视……” 韩信:“没有兴趣。” 辛弃疾:“而且我们有人才引进的政策!各地不同,一般都给房子和安家费!儿女可以享受官学优先入学——” 韩信:“没有兴趣。” 辛弃疾:………… 辛弃疾小心翼翼地问:“你对什么有兴趣?” 韩信看也不看他,麻木道:“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咋回事! 辛弃疾忽然回忆起杜怀秋偶然提及的情报,据说他们的小陛下对于人的“心中所想”十分有研究,总会讲一些奇怪但非常有道理的理论。 紧急求助小陛下!紧急求助小陛下! 辛弃疾悄悄摸了一下被他挂在胸前的木牌,然后进入了[鹏举传书]的大群。 回忆一下,之前群里是怎么召唤小陛下的? 辛弃疾忍耐着“天啊我竟然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陛下叫出来”这样僭越的恐惧感,尝试召唤了周宛宁: 辛弃疾:[我在辽阳城遇到了淮阴侯,但他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对劲。我试图与他搭话,但他对人不理不睬,说是对什么都不感兴趣,而且并不像是假装的不在意。让这样一个大才浪费青春实在太可惜了,我想知道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打动他?请陛下为我解惑!@周宛宁] 嬴政:[哪里有人才?] 周宛宁:[大哥,你是不是开什么关键词触发提醒了……] 嬴政:[那是什么?] 周宛宁:[就是在群里提到‘人才’之类的词的时候,让鹏举提醒你看群。] 嬴政:[好主意。能做到吗,鹏举?@岳飞(管理员)] 岳飞(管理员):[呃……我开发一下!] 嬴政:[多谢鹏举。] 周宛宁:[幼安你遇到韩信了?咋回事,你和义父在一块儿吗?义父没事吧?] 辛弃疾:[高祖没事,他在旅店没出来。] 朱棣:[韩信!我的天,韩信?!] 张居正:[你们遇到什么人我都不会更惊讶了。] 诸葛亮:[这一趟出使收获颇丰啊。] 朱棣:[小宁你对高祖的感情真深厚,竟然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他的安危。我觉得更应该担心一下自身安危的是韩信。] 周宛宁:[幼安,你能不能更详细一点描述一下他的症状呢?] 辛弃疾:[呃……详细一些的话,就是他话很少,基本不和人进行眼神交流,没什么表情,而且很……怎么说呢,很破罐子破摔?] 辛弃疾:[我们要走一条城墙边的隐秘水道来把护卫偷渡进城,他主动提出让我们留个人在城内监视他。] 周宛宁:[这种时候可以叫家长解决一下吗?] 诸葛亮:[你可以试试。] 周宛宁:[娘!!!@吕雉] 周宛宁:[不要开免打扰了!娘!@吕雉] 周宛宁:[好吧。我娘最近度假,说要恢复汉初农村作息,意思是天黑了就睡觉。] 周宛宁:[只能由我解决了!] 杜怀秋:[陛下/陛下/陛下/] 周宛宁:[?] 杜怀秋:[抱歉,这样很怪异吗?之前我看有人这样发过……] 周宛宁:[不怪不怪,嘿嘿。没事,发吧!] 杜怀秋:[陛下/陛下/陛下/] 辛弃疾:[陛下/陛下/陛下/] 周宛宁:[好!那我来分析一下!] 周宛宁:[幼安,我还需要更多的实例,你再和他搭搭话,问一些……嗯……他平时的生活问题!比如他的作息,工作,社交情况。对了,再问问他有没有什么兴趣爱好?] 辛弃疾就谨遵圣上口谕,继续硬着头皮和韩信搭话: “淮阴侯现在除了在少伯当铺接委托之外还有别的工作吗?” “没有。” “平时白天就一直在忙委托的事?每日都会有委托吗?” “委托很少。一个月大概一两件。” “那……那……你平时没有委托的时候都干什么?” “游荡,闲逛,睡觉。” “就这些?” 韩信终于看了一眼辛弃疾,很清晰地说:“你要是想从我这里套话,那大可不必。我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也没什么存款,房子是陶朱公给我的。家里也没有浮财。” 辛弃疾慌忙道:“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 韩信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我是不会跟任何人去打仗的。别想笼络我了,死心吧。” 辛弃疾:………… 辛弃疾如实把他们两个的对话传到了群里。 周宛宁:[嘶……] 诸葛亮:[不好办啊……] 周宛宁:[遇到这样的人该怎么做呢?] 嬴政:[这种时候就得死缠烂打了。] 周宛宁:[大哥以前也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吗?] 嬴政:[是的。我挽留过尉缭,但他最后还是走了。] 嬴政:[他还跟别人说我坏话,说我看面相就是刻薄寡恩的人。] 周宛宁:[怎么这样!太坏了!他懂个锤子面相!] 嬴政:[就是,太坏了。] 诸葛亮:[淮阴侯那样的人的确可以通过君主的恩情来笼络,但问题是小宁现在人在京城。] 周宛宁:[距离限制了我三顾东北!] 嬴政:[@刘彻,你在,你去顾一下。] 刘彻:[顾不了。] 嬴政:[为什么?听说这个人的称号是‘兵仙’,你就算腿断了也得爬起来顾一下。] 刘彻:[读读《史记》,好吗?来个文臣教一下他《淮阴侯列传》!] 刘彻:[@萧何,当事人来讲一下情况!] 张居正:[呃……别叫萧相国了。我来讲一下吧。简单来说,韩信是汉初辅弼刘邦打下天下的重要功臣,几乎战无不胜。但他有点不太听从指挥,曾主动向刘邦要求齐王位,而且年轻无人能制。当初有人劝他谋反,他因为感念刘邦待他的恩情就没有听从。后来刘邦一直很忌惮他,最后,嗯……] 嬴政:[死了?] 张居正:[死了。] 嬴政:[哦。但这影响你顾吗?@刘彻] 刘彻:[这不废话吗!你敢不敢去顾白起?] 嬴政:[武安君也来了?太好了,他在哪里?] 刘彻:[……你真的,不是,你,你不觉得尴尬?] 嬴政:[为何尴尬,又不是我赐死的武安君。而且我可以再给他一个给大秦效命的机会来证明自己,不是很好吗?] 刘彻:[你个少恩而虎狼心的人!] 嬴政:[不要自我介绍。] 刘彻:[@卫青,仲卿!战斗!] 卫青:[嬴政立刻向陛下道歉!] 群里开始大战,辛弃疾看得脑袋疼,就赶紧退了出来。 韩信忽然动了。 他迅猛地提起辛弃疾的衣襟,辛弃疾吓了一跳,条件反射想去拔刀,但韩信低低地斥了一声:“趴下!” 辛弃疾忍耐住反击的冲动,和韩信一起趴倒在了水道边的荒草丛中。 远处慢慢响起了脚步声。 巡逻的金兵踢踢踏踏地走近了。 靴子踩在草茎上的每一下声响都好像响在辛弃疾的心头,而韩信的手像是钳子一样,下了死力地扣住辛弃疾的后脑勺,把他极其用力地往地上摁。 辛弃疾怀疑韩信可能目的不是为了让他隐蔽,而是想闷死他。 脚步声离去得很缓慢,金兵走得有点磨蹭。 辛弃疾一直紧抓着刀柄,浑身紧绷,只等着弹起反击的那一刻。 但脚步声最终还是远去了。 直到韩信的手松开,辛弃疾才直起腰,顶着一脸的泥土脏污和草梗,心情很坏地问: “没事了吗?” 韩信说:“没事了,他们巡过这趟之后得过许久才会回来。天冷之后来得更少。” 辛弃疾用袖子去擦脸,韩信像没事人一样又坐了回去。 水里突然开始冒起了泡泡。 辛弃疾连忙凑近了去看,过了三四息,“噗”地一声,霍去病从水中冒了出来。 他向辛弃疾伸出手:“拉一把!” 辛弃疾马上把那点小小不愉快抛到脑后,迅速伸手去拽霍去病。 接着,第二个护卫也从水里探出头,湿淋淋地往岸上爬。 岸上很快就多了近二十个缩在一块儿冷得瑟瑟发抖的护卫。虽然水不算太冷,但上岸之后湿透的衣服全贴在了身上,夜风一吹也并不舒服。 辛弃疾急忙问:“人都齐了吗?” 霍去病揪着衣服下摆用力拧了一下水,说:“留了两个人在驿站帮舅舅的忙,其他基本能来的都来了。” 辛弃疾问韩信:“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吗,淮阴侯?” 韩信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一下头,然后一声不吭地领着他们往回走。 回程的路也不好走。护卫人多,大家还都湿淋淋的,在路上十分显眼。 韩信对辽阳城的路线熟记于心,他把所有人分成了几队,然后告诉他们路线,接着就开始在城内进行了一场复杂但相当隐匿的行军。 每支队伍都会得到自己接下来一里路的路线,来到终点之后,他们就会再遇到韩信率领的另一支小队,或是带着韩信口信的队伍,就这样将情报一轮一轮地传递下去,虽然分散,但内在的联系始终紧密。 等到护卫们全都抵达少伯当铺,辛弃疾发现没有任何一个人掉队,而且前后抵达的时间差距没超过一刻钟。 辛弃疾没忍住,在群里发了一句: 辛弃疾:[要是三顾也不管用……要不,强绑?] 诸葛亮:[啊?] 嬴政:[非常好的主意!] 辛弃疾:[今日才知道兵仙的才能,我真的不舍得让他就这样荒废,太可惜了!] 周宛宁:[别急别急别急,有办法的,有办法。] 少伯当铺内,有接应的人在等待他们。 阿缘坐在张仪旁边的一把小椅子上,他怀里躺着一只露着肚皮的黑白花色小猫,正举着爪子和阿缘玩“我要拍你的手指但你偏不让我拍手指”的小游戏。 见大家如此狼狈地返程,阿缘连忙抱着猫起身,把暖炉推给众人:“快来烤烤火!” 黑白猫伸长脖子,转动眼珠,然后在一众冷得发抖的人里找到了一个干爽且面无表情的人。 “嗷!” 找到了! 第177章 第177章 阿缘是来接应这群落汤鸡的。 他在当铺交了买衣服的钱,给大家买了干爽的衣服还有热汤,然后就开始和张仪讨论安置问题。 范蠡名下有很多房产,护卫们至少要租两间才住得下。 阿缘就开始和张仪讨价还价地签租房合同。 辛弃疾忙忙碌碌地给他的护卫同袍们递热汤和干衣服,霍去病凑在暖炉旁边烤干身上的水汽。他手里还有一枚不知道什么时候捡的鹅卵石,正稀奇地对着光打量。 韩信准备走了。 “委托已经办结,麻烦结一下尾款。” 他找上辛弃疾,语气相当平板地申请。 辛弃疾有些犹豫:“那我……” 这时候,一只黑白花的猫出现在韩信腿边,开始非常努力蹭他的裤腿。 辛弃疾:……? 这猫怎么看起来这么眼熟? 韩信低头看猫,然后很视若无睹地往旁边挪了一步。 周宛宁:? 竟然有人能抵挡小猫咪的可爱攻击? 不愧是兵仙,但试试这招如何! 周宛宁“哒哒”地绕到韩信面前,“啪”地就躺倒在他脚面上,然后开始翻肚皮。 韩信:………… 韩信问张仪:“当铺养狸奴了?” 张仪还在跟阿缘讨价还价:“押一付一已经是非常合理的要求了你上别人家看看都没有我们这么宽松的——啊?你问什么?” 韩信:“狸奴……它在攀爬。” 周宛宁的爪子尖尖勾住了韩信的裤子,很努力地往上爬行。 张仪伸长脖子一看,说:“这是阿缘带过来的,不是当铺的。” 韩信就对阿缘说:“把你的狸奴抱走。” 阿缘走过来,他抓着周宛宁的胳肢窝作势要将猫拎起来,周宛宁就发出十分凄厉的大叫。 阿缘一松手,周宛宁就继续认真攀爬。 阿缘一上手,周宛宁大叫。 阿缘最终把周宛宁抱起来塞进韩信怀里,说:“他喜欢你。” 韩信:? 周宛宁发出了特别刻意的呼噜声。 韩信面无表情地把猫从自己身上摘下,重新塞给阿缘:“不想养也不要随便送人。” 阿缘:………… 阿缘只好抱着怏怏不乐的周宛宁重新去找张仪签合同。 韩信又仔仔细细清点了一遍辛弃疾给他的尾款金额,周宛宁扒在阿缘肩膀上,露出脑袋,眼巴巴地盯着他看。 阿缘把合同签好,定下了两间带院的平房,韩信那头也准备拿着钱款走人了。 周宛宁两条前腿扒拉着阿缘站了起来,焦急地“咪咪”直叫唤。 阿缘小声跟他说:“别急别急,看我的。” 阿缘在合同上按了手印,他还额外又拿出一粒金豆子递给张仪,道:“张叔,我还想委托你一件事儿。” 张仪快如闪电地把金豆子给摸走了:“哎呦,有什么事儿是你张叔能帮得上忙的呀?尽管说!” 阿缘就压低声音:“我想知道韩信的住址。” 张仪:“我写下来给你啊!” 他飞快写了一张纸条,阿缘拿起来看,周宛宁也凑个猫头过去读。 张仪伸手摸摸周宛宁的脑袋,夸:“你这黑白狸养得不错,真聪明。” 周宛宁就一抬下巴,骄傲接受称赞。 阿缘把他的脑袋赶紧按下去,说:“还行还行。” 韩信拿了尾款就沉默地走了,辛弃疾面露痛苦之色,很难受地看着他离开了当铺。 霍去病擦着头发里的水,问他:“你想把他留下来?” 辛弃疾的脸都皱皱巴巴了:“当然……谁不想……” 霍去病却“嘁”了一声。 他问辛弃疾:“我与舅舅领兵的能力,比之韩信难道更差吗?” 辛弃疾语塞:“这倒没有……” 霍去病又问:“我与舅舅对于汉室的忠心,比之韩信难道不及吗?” 辛弃疾:“……你们比他强太多了。” 霍去病语气铿锵道:“有了冠军侯与长平侯,又何须一个假齐王!他能做到的,我和舅舅同样能做到!” 辛弃疾开始不受控制地眼冒星星:“哇……冠军侯……冠军侯……” 霍去病昂首接受了辛弃疾崇拜的目光,然后“啊啾”地突然打了个喷嚏。 辛弃疾原地起跳:“你着凉了!不!不!不!不!大夫!大夫!” 周宛宁迅速支棱起小猫尖耳朵:“有患——” 阿缘一把捂住周宛宁的嘴。 张仪小声说:“我听见了。” 阿缘问:“能装没听见吗?” 张仪:“这个价格比较贵。” 阿缘沉默地又去掏兜,张仪抬手制止了他:“哎,不是钱的事儿!” 阿缘:“你死心吧我不会把自己卖给当铺的。” 张仪:“啊呀,你想到哪儿去了!我只是想知道你的真名而已。咱们都认识这么长时间了,你还把自己的名字捂得这么紧,我真的真的很好奇!” 阿缘面无表情:“说了你也不认识,你知道了又有什么用。” 张仪笑道:“我不认识,不代表小韩不认识,不代表太白不认识。咱们都这么熟了,我却连你姓什么都不知道,这合适吗?” 阿缘:“我姓什么会影响我们之间的交情吗?” 张仪:“如果你姓嬴,那肯定是会的。” 阿缘:………… 周宛宁气哼哼地问张仪:“那你想怎么样!” 张仪惊奇地伸手又想去摸他:“哎!你个小玩意儿真有意思,嘬嘬嘬嘬,张叔叔摸摸……” 周宛宁把身体转过去,屁股冲着张仪:“不给!” 张仪:“那我就告诉朱公,说辽阳城里发现了一只很珍惜的猫妖。” 周宛宁抬头对阿缘说:“不要被他要挟!我才不怕他呢,你不用因为我牺牲任何东西。” 张仪看起来更遗憾了:“还是一只很有气节和风骨的小妖,唉呀,要是能留在当铺就好了……可惜可惜,看起来我已经被你讨厌咯。” 阿缘拍拍周宛宁的后背,告诉张仪:“世间有因果轮回,种善因会结善果。张叔要是和小猫结了善缘,将来未必不会得到一份福报。” 张仪指指自己:“你想说服我?” 阿缘笑了一下:“我只是想试试看。” 张仪露出思索的神色,片刻后,他轻巧道:“好吧,你说服我了。这辈子我见过古怪的事实在太多,会说话的猫都排不上号。” 阿缘也松了口气。 张仪笑眯眯地提醒:“别人未必有我这么好说话哦~” 周宛宁哼哼唧唧:“你也没有多好说话。” 阿缘拿走他的那份租房合同,折起来塞进衣服,说:“我看大家烤火都烤得差不多了,我先领他们去新房子安顿。明日再见,张叔。” 张仪对他摆摆手:“再会再会,锯嘴葫芦小朋友。” 夜色下,使团又开始了属于他们的迁徙。 等所有人都在新租的房子里安顿好之后,刘彻和霍光强行按着霍去病去洗了一个热水澡,又去烧灶给他煮了一锅浓浓的姜汤,看着霍去病发了汗才放心。 霍去病对此颇有微词: “我没那么脆弱……” 刘彻无情地说:“夭折过的人没资格说这种话!” 霍去病:“我不是夭折……” 刘彻:“和活到七十岁比起来那就是夭折!” 霍光更是不知道从哪里学到了点很奇怪的技巧,眼泪汪汪地对他说:“我不想再看到你生病,上次你一生病就……” 霍去病没招了。 他披着毫无必要的外套,耷拉着脑袋再一次参与使团的夜间短会。 刘彻作为领导,简短有力地表扬了今天所有人的表现,并给出了明天的任务新指示: 找到机会和大彪搭上线! 刘邦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该我出手了。” 刘彻:“是的,演得像一点啊。” 刘邦自信道:“放心!我可是老演员了!” 刘彻冷笑一声,不予置评。 会议结束,大家回到各自房间休息。阿缘却静悄悄地出了门。 他抱着一只黑白花的小猫,按照张仪卖给他的地址,无声地摸了过去。 韩信的住所在城郊,是间小小的平房。阿缘站在院外向里头打量了许久,没看到有什么生活气息,一时间以为张仪又在搞诈骗。 周宛宁用爪子扒着低矮的院墙往里头看,小声说:“我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阿缘还有点不安:“小心啊,别被别人抓住了……你确定他真的有病吗?” 周宛宁用力点他的猫脑袋:“大概率是有!” 阿缘:“哦……那好吧。不过你的修炼方式也够有意思的,竟然是给特殊的病人治病。要是他没有病,你也别沮丧,我哥大概率也有点什么病,回头我带你去给他治。” 周宛宁“呼噜呼噜”地用脑袋一拱阿缘的脸颊,说:“谢谢你!” 阿缘挠挠他的下巴,然后把周宛宁托着送进了韩信家的院子。 周宛宁谨慎地潜入了淮阴侯府。 韩信家真的什么也没有。 灶台是凉的,柴房是空的,除了保障一个人最低限度生存的物品,这里没有什么多余的家具和物件。 周宛宁笨拙爬上窗台的时候还因为积灰打了两个喷嚏。 好在屋内没什么动静。 周宛宁在窗台上试图打量漆黑屋内的环境,这具布偶娃娃的猫眼还不具备正常猫咪眼睛的夜视能力,他只能勉强看清楚家具的轮廓,还有…… “你究竟想干什么?” 韩信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背后,周宛宁吓得浑身毛毛都炸了起来,差点从窗台上跌下去。 一只手捏住他的后颈,直接把周宛宁拎了起来。 韩信站在屋外,看起来也是刚刚从外面回来的样子。他一手拎着一包散发着肉食香气的油纸包,踢开房门,拎着周宛宁进了屋。 周宛宁吓得把尾巴夹在两条后腿中间,一动不敢动。 韩信拎着猫去点灯,照亮了狭小的里屋。 屋子大概也就三四十平米大,仅仅能住下一名成年男性。除了必须的床榻桌椅还有几面柜子,就再看不到其他什么装饰和用具。 韩信把周宛宁放在桌上,然后自顾自拆开油纸包,拿出打包的菜,还问他: “你吃吗?” 周宛宁摇头。 韩信嗤笑一声:“至少装一下听不懂人话吧?” 周宛宁就僵硬地又不动了。 韩信用手指弹了一下周宛宁的脑门儿,问:“你这么执着地来找我,是为什么?” 周宛宁被弹得额头痛,他有点委屈地拿爪子去捂脑袋,小声说:“你病了,我来看看你……” 韩信坐了下来,拿了碗筷,没什么表情地开始用餐。 吃了几口之后,他才回答:“我没病。” 周宛宁坚持:“你有的。原来不能确定,看到你之后我觉得你有!” 韩信冷冷地问:“那你说我有什么病?” 周宛宁:“心病。” 韩信没有说话。 他沉默地继续咀嚼,周宛宁在这样的氛围里不安地悄悄抖尾巴尖。 过了一会儿,韩信问:“谁派你来的?” 周宛宁:“我自己要来的!我没有办法放着有病的患者不管!” 韩信伸出左手,又去捏他的后颈皮:“我不需要你这种乱七八糟的妖怪帮我。你治不好我的。” 周宛宁四爪驱动地在桌上躲来躲去,努力避开他的手:“不试试怎么知道呢?你现在——你现在明显处在很糟糕的心理状态里面,你都没有在好好生活,你的家里——你都没好好吃饭!” 韩信终于捉住了周宛宁。他抓着周宛宁的身体,把他凑近自己的脸,低声说: “没人能治好我。陶朱公给我找过大夫,没有任何用处。” 周宛宁嗷嗷大叫:“我是更好的大夫!” 韩信忽然笑了,笑得很扭曲: “看来我真是病得不轻了。不仅臆想出一个被人抛弃杀害的前世,还臆想出了一只会说话的狸奴医生……” 周宛宁挥舞爪子:“不是幻觉!不是幻觉!你应该还没到谵妄的严重程度!” 韩信站起身,打开窗户,把周宛宁又放到了窗边。 在把他推下去之前,韩信说: “要想治好我,那你就让汉王亲口对我说,他最信重的人一直是我,他愿意永远信赖我,让我施展才华,永不猜忌——你能吗?” 周宛宁:“也不是不——哎呦喂呀!!!” 他被韩信推出去了。 周宛宁狼狈地在地上滚了几圈才趴到地上。他气得对屋里嗷嗷大叫了好几声:“人很坏!人竟然推小猫!” 韩信对此没有任何回应。 周宛宁又委屈又生气地离开缩水版淮阴侯府,走过几十米之后,阿缘从小巷里冒了出来,他赶紧上前去把周宛宁抱起来。 他问:“怎么样?” 周宛宁趴在他怀里告状:“患者自知力差,很不配合!他还推我!” 阿缘赶紧捏捏他的四肢:“哎呦,没摔坏吧?” 周宛宁哼哼唧唧:“没有。如果骨折了我自己会发现的。” 阿缘又问:“你知道他是什么病,要怎么治了吗?” 周宛宁甩了一下尾巴,冷峻道:“是重大心理创伤,需要心理治疗!” 说完,周宛宁举起爪子:“要慢慢治!但我已经想到治疗方法了!” 第178章 第178章 阿缘刚把明天要穿的衣服熨好挂起来,转身一看,就发现一只奶牛猫在他铺好的床上躺得四仰八叉。 阿缘无奈地走过去把猫拎起来:“让一让,我要睡这里。” 周宛宁仰面朝天地哼哼唧唧:“小猫想在哪里睡就在哪里睡……” 阿缘:“猫无规矩,不成方圆,不可以这样哦。” 周宛宁没骨头一样软塌塌地又垂下去,说:“白天好累,让我休息一会儿。” 阿缘抓着奶牛猫的胳膊,问:“小猫也很忙碌吗?” 周宛宁:“是的,小猫也有自己的要忙的事。我一整天都要开动脑筋思考问题,思考是很累的!而且我们还要开猫猫大会,讨论严肃的猫猫问题,比如怎么打败狗之类。” 阿缘笑了:“那你们讨论出结果了吗?” 周宛宁:“暂定计划是让最厉害的猫猫们出征去打狗。我们正集资给他们筹措鸡胸肉和鱼干。反狗复猫!” 阿缘:“哇,还有纲领。” 周宛宁:“那当然!” 阿缘:“可我更喜欢狗哎。” 周宛宁:………… 周宛宁:“撤退!我要撤退!” 阿缘把奶牛猫重新放到地上,周宛宁往前跑了几步,回身又提醒:“不要告诉别人我的事哦。” 阿缘答应:“好啊。不过你打算怎么治疗韩信,你想好了吗?” 周宛宁:“这就需要运用一些高级的侧写知识,不过核心还是要让他觉得自己有价值!去除掉他已有的‘三自’‘三无’症状!” 阿缘问:“什么是‘三自’‘三无’?” 周宛宁:“‘三自’是自责自罪自尽,‘三无’是无望无助无用,这些都是一种名叫‘抑郁症’的疾病表现,得病的人通常都会特别没精神,失去欲望,进食减少等等。言语中也有透露出非常悲观的倾向!” 阿缘看起来若有所思:“原来这是病啊……” 周宛宁:“怎么啦?” 阿缘:“就是想起来,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也有类似的症状。” 周宛宁歪歪脑袋:“后来这个人怎么样了?” 阿缘:“挺年轻的就喝死了。” 周宛宁很感慨:“所以喝酒大大滴不好!唉,胰腺炎!唉,酒精肝!唉,胃穿孔!唉,大过节的因为暴饮暴食而爆满的急诊!” 奶牛猫摇着头跳上窗台,自己用爪子扒拉开窗户缝走了。 阿缘还在想:什么是酒精肝? 周宛宁钻进了刘邦的房间,刘邦已经熄灯歇下了。 周宛宁跳到床边上,无情地用冰凉的爪子去踩他的脸:“醒一下!醒一下!” 刘邦睡意惺忪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干嘛……” 周宛宁:“你怎么睡得着的!此刻正有一个小伙儿因为你而辗转难眠!” 刘邦的眼睛慢慢又要闭上:“别人睡不着……管我……什么事……” 周宛宁只能用爪子再去拍他:“别睡别睡!韩信因为你都得心病了,你知道不!” 刘邦问:“所以呢?我能怎么做?去负荆请罪?我去道个歉他就能‘呼啦’一下好了吗?” 周宛宁:………… 好像的确是这个道理。 但被刘邦用这种方式说出来,还是让人好不爽啊! 刘邦翻了个身,把脑袋蒙进被子,迷迷糊糊地说: “你娘,老萧,也都干了……不只是我……当年的事,有难处,家里的情况你又不是不晓得……呼……呼……” 又睡着了。 周宛宁用爪子扒拉了他两下,惊叹:“乖乖隆地洞,好令人羡慕的入睡速度和睡眠质量!” 见刘邦这样,周宛宁只好从巫蛊娃娃里头退出来,意识回到京城自己的身体当中。 入睡前,周宛宁给诸葛亮、王安石和张居正各写了一张条子,召他们明日入宫议事。 第二天。 下了早朝,张居正和王安石就随宫人前往紫宸殿。 诸葛亮已经在这儿等了一会儿了,他面前摆着一桌热乎的早膳,很明显是宫里御厨的手艺。诸葛亮就在慢慢地喝粥,桃花趴在他的脚边,很安然地打着盹。 见他们两个也到了,诸葛亮就笑着招呼:“叔大,介甫,你们用过早膳了吗?要不要也吃一些?” 王安石拒绝:“我在家吃过了。” 张居正倒是在诸葛亮旁边坐了下来:“我垫一垫吧。” 宫人迅速来给张居正也上了一副碗筷。 桃花抬起脑袋,闻了闻张居正的味道。发现是熟人,就安心地把脑袋又搁到爪子上,悄悄晃晃尾巴。 周宛宁在寝殿里换好常服,就匆匆出来见他召来的智囊们了。 “早早早!孔明早,张先生早,王师傅早——王师傅不吃点吗?在家里吃过了啊!好的好的,那给王师傅上茶!” 周宛宁刚要坐下,忽然从书柜顶上砸下来一团毛球,痛击了周宛宁的肩膀,然后“咚”地又落地,留下半空中一团纷飞的猫毛。 周宛宁大叫一声:“哎呀护驾——奶牛你再这样我真的要控制控制你了!!!” 奶牛回头看了一眼周宛宁,不屑地又转头,垫着脚尖夹着嗓子“喵喵”去蹭王安石的裤腿。 王安石面无表情地把腿收回去。 周宛宁把奶牛抱起来,用力搓搓它的肚皮,然后把“嗷嗷”抗议的猫重新放到猫窝里,走到龙椅边歪歪着坐下: “唉……也是让我养到混世魔王了,传说中的好猫究竟在哪里……” 王安石说:“陛下既然觉得此猫野性难驯,为何不让猫狗房再送一只温顺的来?” 周宛宁摆摆手:“这是我义父托付给我的,不能随意弃养。而且每只小猫都有自己的个性,我觉得还是要尊重每一只猫猫。” 王安石也挺熟悉周宛宁的性格了,知道他也就是嘴上抱怨,就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起了正事:“陛下今日召臣等来此所为何事?” 周宛宁也坐直了:“有正事。使团在辽阳遇到了一大堆人,目前据我所知就有卫青、霍去病、霍光、范蠡、张仪、李白和韩信——我的天啊这样数了一下发现是真的很多哎!” 王安石和张居正露出了极为相似的震惊表情:“李白?!” 周宛宁:“嗯我就知道你们的重点会在李白……” 因为他刚听说少伯当铺里还有李白的时候也是这个反应! 诸葛亮平静许多。他喝完了粥,用绢帕擦擦嘴,说:“届时出使结束,能跟着使团一起返归京城的能有几人呢?” 周宛宁想了想,细数道:“卫霍三人是肯定紧密团结在四哥身边,这不用怀疑。张仪有来京城定居的意向,说是受不了东北的气候。范蠡和李白目前态度还不明,但李白来京城的概率也不低,实在不行让二哥劝劝他——问题在韩信!” 三人看起来一点也不意外。 张居正问:“韩信现在是什么情况?” 周宛宁:“他现在靠范蠡他们的接济活着,平时打打短工。虽然生存是不成问题啦,但他的精神存在很大问题。他只是活着,并不是在生活,而且他丧失了绝大多数的欲望!” 诸葛亮平静道:“他上辈子经历过那样惨烈的死亡,重生后无法和解是很正常的事。鹏举身上不是也有差不多的事么?” 周宛宁想起来,他刚刚遇到岳飞的时候,岳飞实质上也精神状态不算很良好。只是因为强行绑定在了他身上,又骤然遇到了京城里秦皇汉武唐宗宋祖一大帮奇形怪状的人,所以才慢慢在打闹里恢复了正常。 但他又没办法把韩信强行抓到自己身上来! 周宛宁说:“所以,我想请大家帮忙分析一下韩信的性格和心结。我对《淮阴侯列传》不那么熟悉,不如你们饱读诗书……” 王安石忽然幽幽地叹了口气。 周宛宁问:“王师傅怎么了?” 王安石:“其实,我和叔大这些年一直想把你教成饱读诗书的人。现在看来是失败了。” 周宛宁缩起脖子:“术业有专攻嘛……” 张居正安慰起同事:“小宁只是不太了解文史诗赋,在治国理政方面没什么问题,对皇帝来说已经相当不错了。” 诸葛亮也说:“是啊是啊,而且小宁很勤政。从亲政到现在都没有辍朝过,该批的奏折都好好在批,更没有沉湎于什么不良爱好。” 周宛宁喜欢鼓励式教育。 王安石其实也只是小小发一下牢骚而已,他对周宛宁没什么不满。人比人气死人,对比一下别的抽象皇帝选手,周宛宁这样的已经算是好孩子中的优等生了。 周宛宁赶紧说:“你们是我心里最有学问也最有办法的人了,俗话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那你们三个诸葛亮,加在一起那还不起飞喽?合成超级形态——事后诸葛亮!” 诸葛亮:………… 诸葛亮:“以后不要这么比喻了,好吗?” 周宛宁:“好的。” 张居正也稍微无语了一下,但他调整状态很迅速,发问:“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助我们推测的线索?” 周宛宁回忆道:“嗯……使团那边发来消息,韩信他觉得自己的前世是臆想出来的,他认为自己被抛弃杀害,还想……想让汉王亲口对他说,汉王最信重的人一直是他,汉王愿意永远信赖他,让他施展才华,永不猜忌。” 三人都露出了有点震撼的表情。 张居正说:“哇。” 王安石说:“唉。” 诸葛亮说:“啧啧啧。” 周宛宁:“大家回去之后可以畅所欲磕,想怎么写诗就怎么写诗,稼轩那边已经在写邦信同人词了……但是现在最大的问题是韩信的心理问题!” 张居正和王安石相对无言,过了一会儿,张居正说:“其实有点能共情。” 王安石也点头。 周宛宁:? 周宛宁问:“共情什么?” 张居正说:“这种对君主充满渴盼但又不敢信任的心理。虽然知道君主大概率不会全心全意信任自己,更不可能顶住重重压力创造出条件任由自己施为,可还是在心里有那么一点点的希望。” 王安石沉默不语。 周宛宁看向诸葛亮,诸葛亮微笑:“我不太懂哎。” 张居正没忍住说:“孔明你的情况是最特殊的,鱼水是千古未有的君臣佳话了!” 诸葛亮:“所以分析他心理的事还是交给叔大和介甫吧,我可以起一点补充史料的辅助作用,毕竟我距离韩信生活的年代相对来说比较近。” 于是张居正和王安石就头碰头地开始认真分析起来: “以我之所见,韩信眼下已经失去了对自我的确切把握。他上辈子对自己的认知全盘崩溃了——因为维系他自我价值的锚点全都消失。” “提拔他赏识他的君主实际上一直对他猜忌防备,举主恩人把他带进宫去伏诛,功业在一顷之间化为乌有了……他对自己产生怀疑是很正常的事。” 诸葛亮又小声对周宛宁打了个比方: “假设你是一个首都医学院的学生,你的导师是个御医级别的圣手,经过师兄引荐,他在几万个普通太学生中偏偏选中了你,非要你做他的学生,要把衣钵传授给你。你受宠若惊地成了杏林圣手的亲传弟子,并倾尽所有为他收治患者、撰写论文——结果在圣手评上院士之后,导师告诉你,你辛辛苦苦写成用来毕业的论文只能退居三作。你不愿接受,他就直接逼你退学了,退学申请书上你的签名是你最信任的大师兄仿造的。” 周宛宁:………… 周宛宁崩溃地大叫:“忍不了,我和他爆了!!!” 诸葛亮:“唉呀,一天天不要总想着什么‘爆了爆了’……珍惜自己,好吗?” 周宛宁一拍大腿:“凭什么退学!凭什么三作!” 诸葛亮说:“这个比方还是有点粗陋,不能完全代换那时的情况。因为在导师的视角中,你已经变成了一个科研界的巨星,小小年纪就能发《自然》正刊,而且还在发论文的时候冒天下之大不韪地让自己充当通讯作者。” 周宛宁的声音又小下来:“啊,呃,自己当通讯这个事吧……” 诸葛亮问:“如果你是这个学生,退学之后你万念俱灰,什么事能再度燃起你对生活的希望?” 周宛宁:“……和导师爆了。” 诸葛亮:“不许考虑这个选项。” 周宛宁:“嗯……和师兄爆了!” 诸葛亮:“你应该知道师兄的原型是萧何吧?” 周宛宁:“我知道,但韩信要是找他复仇,咱们也没啥立场拦着……” 张居正刻意地咳嗽了两声:“我会拦着!” 周宛宁就继续想:“嗯……” 王安石却突然说:“有道理。其实可以这么引导他。” 大家齐齐看向王安石,桃花也把脑袋抬起来了。 王安石若有所思道:“据陛下的描述,韩信现在情感淡漠,没什么欲望。这种时候,任何浓烈的情绪和欲求都能让他多一点活着的念头。既然正向的欲求找不到,那就换一个负面的如何?” “就让他想要去找刘邦和萧何复仇!” 周宛宁:………… 周宛宁说:“王师傅,你应该知道刘邦是我义父吧?” 王安石说:“我知道,送别宴那天我在现场,我看到太后逼他发誓了。” 周宛宁:“那你也应该知道我好不容易有了个好一点的爹……” 王安石很冷静:“放心,韩信的武艺不高。况且据你所说,他没什么生活的斗志,自然不可能打熬身体,现在的他说不定都能被稍微健壮点的妇人击倒——我觉得杨秘书长就可以试试。刘邦人在使团之中,他本身就有自保手段,身边又有齐王殿下、卫霍还有稼轩,韩信不可能真的对他造成什么实质伤害。” 周宛宁问:“万一韩信下毒呢?” 诸葛亮:“不要以己度人。” 周宛宁:“怎么了嘛!我这是合理推测!” 张居正笑道:“既然他的恨意和复仇心都是我们想方设法引导起来的,那让刘邦加以防备不就好了吗?” 周宛宁:“唔,也对哦。” 诸葛亮又悄悄补充了一句:“而且我觉得就让高皇帝被打一顿也挺好的。” 周宛宁也悄悄问:“孔明,你不是汉臣吗?” 诸葛亮:“这个,汉与汉不同……” 周宛宁就拍拍手,严肃做出了决定:“诸位爱卿集思广益,讨论出了一个方法,朕认为合理!” 首先要让韩信拥有浓烈情绪,至少产生“我要做这件事!”的念头。 刘邦,这是为了救人,你就牺牲一下吧! 远在辽阳的刘邦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预定牺牲了。 他顶着光头,穿着一身僧袍,正慈眉善目地品着茶。 此刻的刘邦正在辽阳的惠安寺,惠安寺的主持坐在他对面,正在看他的度牒。 阅读完毕后,惠安寺主持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竟然是白马寺的高僧北上,有失远迎。高僧是佛日大师的亲传弟子,愿意在我惠安寺挂单,小寺蓬荜生辉。” 刘邦和蔼道:“都是为了传播佛法,贫僧并无分别心,于何处都可安身。” 惠安寺主持起身道:“既然高僧愿在小寺安顿,那不妨由我来为高僧介绍一番惠安寺?” 刘邦从容站起:“麻烦主持了。” 惠安寺中,“有一名从白马寺北上的高僧要在本寺挂单”的消息也迅速地传了出去。 正在惠安寺礼佛的金国魏王完颜英问:“谁来了?” 第179章 第179章 完颜英此次是微服出行。 他只带了三两侍从,扮做女真族富家少爷的样子,来到惠安寺敬香礼佛。 其实完颜英压根儿不懂佛学。 女真人之中真懂佛的也没几个。绝大多数女真人对佛教的全部了解,就是和尚是光头,吃素。 完颜英身为魏王,他知道的要多一些。他身边的女真贵族们对拜佛有着狂热的爱好,他们说,要是对着佛像“哐哐”磕头捐钱烧香的话,下辈子就能过得更好。 当然,也有那么一批有文化的女真人沉迷于佛学中的禅宗,成天就是穿着大夏文人的宽袍大袖,在秃瓢的脑袋上不伦不类地戴大夏的头冠,点一支香就开始聊什么“开悟”、“因果”。 完颜英曾经被邀请去参加过一会这种清谈,听得他是昏昏欲睡,会上还没有肉吃,全是一些不够塞牙缝的茶点。 国主却是鼓励这种清谈的。 国主说,夺取天下需要刀剑,但治理天下却要诗书。女真人没有文化,新占领一个地方都只能提拔投降的夏人来治理。只有培养起属于他们女真人的读书人,才能替代那些可能有二心的夏人。 完颜英明白国主的话才是正论,但他实在是读不懂书,拿不起笔,所以也只能去佛寺装模作样地点几支香,磕几个头,就好像他和那些清谈的人一样懂得很多了。 说来也怪,每次去烧香的时候,和寺庙里那些大光头和尚聊天总能让完颜英感觉心情舒畅。 他的同胞兄弟也都是些大老粗,跟他们是没什么话说的,他们也总是让完颜英“想开点”、“我们现在已经过得不错了”,和尚们却总能知道完颜英在忧虑什么,三言两语就把他开解了。 由此,完颜英也喜欢给寺庙时不时捐点金银,做点法会。 这次来到辽阳城,他也提前问过了城里都有什么寺庙,得知辽阳城有一座佛塔,佛塔旁的惠安寺十分灵验。 不错,做心理咨询去咯! 到了惠安寺,完颜英烧了几炷香。他虔诚地对着金塑佛像拜了又拜,祈祷夏人别再出现什么离谱武器了,火炮也别正好砸到他的指挥帐。 最后在蒲团上对着慈眉善目的佛祖一叩头,完颜英站起身,一名跟随他前来的侍从就凑近了告诉他: “王爷,听说寺里来了个高僧。” 完颜英问:“谁” 侍从:“还不知道是谁,但听一个小沙弥说,是从白马寺来寺里挂单的。” 完颜英茫然:“白马寺?那是什么地方?” 侍从们也都和他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一个侍从去问了管理香火的僧人,才兴冲冲地回来汇报: “王爷——哦好的我小点声。他们说,白马寺是最老的寺庙,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个皇帝盖的,但是哪个皇帝我没记住。反正是个很有名很灵验的地方!” 完颜英感觉自己听懂了:“所以,这个和尚是从大寺庙来的,?” 他一琢磨,又觉得不对:“他好好在中原待着,干什么非得来辽阳呢?” 一个侍从小声说:“是不是被排挤了?” 完颜英:“有可能啊!有可能。” 他一边考虑一边往外走,侍从就跟在他身后。 跨过门槛来到大雄宝殿外,完颜英望着摆在空地上烟熏火燎的香炉,摆出了一副很深沉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在思考人生大事。 侍从们不敢说话,安静地等完颜英开口。 过了许久,完颜英才说: “我觉得应该先吃素斋。” 饿了! 侍从们马上散开去打听惠安寺的素斋在哪儿吃。 完颜英昂首阔步地走下台阶,然后跟着一名僧人的引导前去斋饭馆。 普通善信来到寺庙里吃素斋,付个几钱铜板,无非就是吃些白菜豆腐之类的,菜里都见不到什么油星。 完颜英可是老吃家了。他知道这帮和尚吃的肯定不止这些,想要他们拿出真本事,那就要拿出真本钱! 给钱!钱给够,素斋赛国宴! 看到侍从给出的银子,斋饭馆负责接待的僧人马上就把完颜英引到了包房。 完颜英大马金刀地坐下,然后就开始期待惠安寺今天的素斋。 不知道他家的素肉烧得怎么样,嘿嘿嘿嘿…… “阿缘,叫他们再给我们上一盆饭!” 隔壁包房“嘎吱”被推开了门,过了片刻,就听见一个孩童的声音又折了回来:“师父,饭……” 完颜英起初也没太在意。两盏茶的时间后,僧人敲门来给他们桌上菜,端了热气腾腾的风味茄子还有笋烧豆腐,出门之后,他耳朵很尖地听见那传菜的僧人在门后与旁人窃窃私语: “隔壁的空季大师又要米饭?” “是,他吃到第三盆了……” “白马寺不给他饭吃吗?这么饿?” “阿弥陀佛,少说两句。从洛阳到辽阳来多远呢,人家大师路上肯定吃了不少苦头。” 完颜英不禁大为感兴趣:“隔壁就是白马寺来的高僧?” 他立刻起身,一点没有顾忌地就推开了自己包房的门,把门外的僧人吓了一跳。 他没理会那两个僧人,直接来到隔壁包房前,敲了两下门就推开了: “你就是白马寺的高僧?” 包房里,正在添饭的刘邦瞪大了眼睛。 什么情况? 假扮成小沙弥的阿缘一看进屋那人的秃瓢,心头警铃大作。他赶紧起身,唱了声佛号,说: “阿弥陀佛,正是我师父。不知施主前来所为何事?” 完颜英一点也不认生地直接进了包房,踢开一把椅子坐下,单刀直入: “我想和大师探讨探讨佛法。” 他带的侍从们赶紧紧随其后进了房间,“砰”地就把门关上了。 完颜英恼火地回头斥责道:“干什么!给我把菜从隔壁端进来啊,上都上了,一会儿都凉了!” 侍从们赶紧又出去端菜。 见状,刘邦大致心里也有点数:这家伙是个有点身份的金狗。 但看这家伙粗俗的举止,他真懂佛法? 阿缘万分紧张,他浑身紧绷,头脑中已经转过了许多念头,连怎么从窗户跳出去逃生都在考虑了,生怕刘邦在讨论佛法的时候露馅儿。 刘邦倒是挺松弛。他放下筷子,看了一眼完颜英侍从端进来的那些菜,笑道: “施主好品味,这道茄子的味道很不错。” 完颜英抬头看了一眼风味茄子:“是吗?” 刘邦说:“是啊,这是鲁菜的烧法。给切条的茄子裹上淀粉,下锅炸出脆壳,之后又复炸,保证茄子酥脆,之后又调好酱汁,把茄子芫荽蒜末加进去再一炒,出锅。施主不妨尝一尝,看看这茄子是不是外酥里嫩,大有风味。” 阿缘急死了:素斋不放蒜!!! 结果完颜英是一点儿没听出来问题,他反而听饿了。于是他赶紧动筷,夹了一条茄子塞到嘴里,然后被香得五雷轰顶。 哎呦我去,香迷糊了都!嘎嘎好吃! 他忍不住又夹了几筷子,然后扒了两口饭,心满意足地回味了好一会儿。 刘邦就一直用那种慈祥温和的眼神注视着他。 完颜英放下筷子,倒对刘邦又升起了一些好奇之心:“大师不光研修佛法,还懂厨艺?” 刘邦笑道:“佛法无边,人在世间修行,难道只有念经才值得研究吗?既然这样,多少僧侣念了一辈子佛,难道他们个个都能前往极乐?红尘里的一切都值得钻研,各行各业都可成佛入道,厨艺自然也可以。” 阿缘:? 你在编造什么鬼话啊! 结果一看完颜英,他竟然露出了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哇,听起来很有道理的样子! 完颜英就又问:“那么,大师,像我这样平时行军打仗杀了不少人的人,也能成佛吗?” 刘邦斩钉截铁:“能的。” 完颜英的眼睛瞬间就亮了:“真的吗,大师?” 刘邦慈和道:“阿弥陀佛,出家人不骗没出家的人。” 完颜英的身体都整个往前倾了:“那,为了成佛,我做些什么吗?” 刘邦却笑说:“急不得,施主,急不得。成佛也不在这一时半会儿,不如先与贫僧一同把这餐饭吃完,怎么样?” 等他吃完了就差不多把胡话编好了! 完颜英喜笑颜开:“那感情好啊!哎呦我,大师,我就喜欢跟你唠嗑。瞅你这饭量我也觉得你铁定是个得道高僧!” 阿缘:……警报解除,这是个文盲。 完颜英重新拿起筷子开始吃,还叫他身后的侍从们也去外头吃饭:“别搁这儿守着了,你们吃点去吧。我跟大师再唠会儿。” 很快,包房里就只剩下完颜英、刘邦和阿缘三人。 惠安寺的素斋做得真挺不错,完颜英吃完一盆饭之后也又加了一盆。刘邦就开始吹捧他的饭量,说他是壮士,说他一看就在修行上很有天赋,给完颜英乐得差点找不到北。 [鹏举传书大群] 刘邦:[求助。有个金狗军官跑到我这儿来,非要跟我一块儿吃饭,还问我当兵杀人之后还能不能成佛,按佛教理论我应该怎么说?] 辛弃疾:[高祖你竟然碰到金狗军官了?!] 卫青:[高皇帝你有没有被识破?] 刘邦:[挺顺利的,我暂时没有什么危险。这家伙什么也不懂,我说什么他信什么。] 岳飞(管理员):[像他那种手上沾满百姓鲜血的金狗怎么可能成佛呢?] 刘邦:[我知道我知道,我这样的也成不了!但这不是现在需要忽悠嘛。] 周宛宁:[成佛最快途径:步行前往大名府,把两只手捆起来,然后把脑袋伸到城防的炮筒里面去。] 杜怀秋:[很欢迎。我会用威力最大的炮来送他升天。] 周宛宁:[碎碎地往生极乐。] 刘邦:[有没有靠谱的人啊?你们不给我提供什么好思路,我就自己编了啊?] 刘邦:[唉,这种时候我就十分思念子房……] 完颜英吃了两盆的饭,比刘邦稍微逊色一些。不过他从刘邦那里得到的情绪价值已经十分充足了,弥补了饭量的不足。 吃完饭,他又喝了盏热茶,刘邦也编好了说辞。 刘邦说:“要想成佛,就得做功德。功德的表现多种多样,修寺庙捐塑像是功德,铺路架桥是功德,劝人向善也是功德。” “贫僧离开白马寺,千里迢迢北上,就是为了将佛法传扬到更远的地方去,让更多的人能接触到佛理,这就是贫僧修功德的方式。” 完颜英恍然大悟:“哦,所以你到这儿来,是为了传教?可金国上下修佛的人为数不少啊!” 刘邦摇头:“大多数人对于佛教并不虔信。施主,今日来惠安寺烧香的这些人,难道他们回家之后还会每天念佛吗?不会的,他们只是因为遇到了自身难以解决的事,所以才想到求助佛祖。” 完颜英有点心虚。 那个……这个……他也是心里不痛快的时候才跑到寺庙来找和尚开解开解…… 刘邦说:“贫僧也并不想改变这些人的想法,芸芸众生太多。要渡,就先从最上层渡起。若是金国国主和诸位王爷都心向佛陀,那大金岂不是就成了地上极乐净土?” 完颜英顺着刘邦的描述畅想了一下: 地上极乐净土…… 嗯,想象不出来! 但感觉非常棒! 完颜英虚心请教:“那大师准备先从谁开始渡?” 刘邦说:“贫僧从白马寺请了一尊玉座金佛,一路运至辽阳,正打算献与辽阳城的渤海族首领大彪。” 完颜英一听到“玉座金佛”,眼睛开始发直了:“什么什么?玉座金佛?长什么样的?” 刘邦:“一尺多高!是前朝武帝的镇宅之宝!” 完颜英“腾”地站起来,说:“给大彪也太浪费了,给我吧,高僧!” “实不相瞒,我也是你要渡的人,我是魏王完颜英!快用玉座金佛来渡渡我!” 刘邦:…………啊? 阿缘:…………不是,这也行? 短暂错愕后,刘邦立刻摆出了他最佛光普照的神情,起身欢喜道: “阿弥陀佛,有缘,有缘啊!今日出门之前,贫僧算了一卦,见惠安寺上方有祥云聚顶,于是就选了今日来惠安寺挂单。没想到真遇到了贵人。” “贵人,你与玉座金佛也有缘!” 完颜英几步上前,紧紧地握住了刘邦的手:“那么,大师什么时候把玉座金佛送到我府上来呢?” 刘邦笑说:“不急,不急。金佛入宅,还得先开过光,做个法事。试问殿下,是悄悄地将玉座金佛抬入宅子便于弘扬佛法呢,还是让全辽阳城的人都知晓殿下与玉座金佛有缘便于弘扬佛法呢?” 这话听在完颜英耳朵里,让他浑身都舒坦: “对,没错!要让全辽阳城的人都知道我得了一尊一尺来高的玉座金佛,哈哈哈哈!我要请上这辽阳城上上下下有头有面的人物,开个玉座金佛宴!” 刘邦:“那真是太阿弥陀佛了!” 完颜英:“嘎嘎阿弥陀佛!” 已经有点绝望的阿缘:………… 哈哈,哈哈,低山臭水遇知音的名场面也是让他见到了。 人活这一辈子真是什么都有可能遇上啊! 第180章 第180章 刘邦的演技得到了使团的一致赞扬! 他出发去惠安寺挂单之前,使团的绝大多数人忧心忡忡,生怕刘邦左脚刚迈进惠安寺的门槛就被揭穿是假和尚。 主要是刘邦此人跟和尚的共同点大概只有个光头。 戒律是背不下来的,张开嘴是闻得到肉味的,一发出笑声就会“嘎嘎嘎嘎嘎”原形毕露的,特长不是念经超度而是原地起跳蹦到别人脖子上锁喉问:“服不服?服不服?” 就连刘彻都提前做好了紧急预案,跟刘邦说要是惠安寺不行就再换一家,不用在一家寺庙死磕。 为此,使团内部进行了一次刘邦的随从选拔,目的是挑选一个对佛法最有研究的人去做刘邦的外置佛学顾问。经过了两轮正经的辩经,阿缘竟然脱颖而出,成为了第一届汉使杯辩经大赛冠军。 ……当然,大家也解释了一下为什么第一名叫冠军,霍去病对此适应良好。 没想到这一趟挂单之行走下来,阿缘没怎么救场,刘邦自己的表现就相当优异,不仅成功在惠安寺挂上了单,还误打误撞遇到了来辽阳城敲打渤海族的金魏王完颜英! 当然,如此顺利的一大原因是完颜英本人是个文盲。 这个故事就告诉大家,为了不被骗,一定要好好学习文化知识。 和完颜英搭上了线,并承诺将玉座金佛送给他,使团和张仪就开始重新围绕这一最新情况开始制定计划了。 张仪还给他们补充了一下辽阳城各势力的具体信息: “完颜英的确是个文盲,而且不算特别聪明。但他的血统特别纯,所以他是被老完颜贵族选中作为代表被推出来的。” 刘邦问:“有多纯?” 张仪说:“你想诛他九族的话,刑场上他家九族人数要比普通人少一半。” 刘邦恍然:“哦,这么纯啊?那他是赛级金狗!” 其他人:? 不是,这个高祖爷怎么一天天的能想出来这么多怪话呢? 张仪没听懂什么叫“赛级”,但他还是很坦然自若地继续说了下去: “说服完颜英举办一个‘赏佛会’,让他邀请大彪来参加,这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金国上层现在浮华的风气很重,得到珍贵宝物后召集他人来观赏这样的行为同样普遍。所以这一步棋走得很准。” 刘邦挺自得地歪嘴一笑。 张仪继续道:“问题在于见到大彪之后要怎么劝服他。” 刘彻说:“我会作为高皇帝的朋友一同前往宴席,然后找机会与大彪私下相处道出来意。” 张仪看了刘彻一眼,问:“你怎么能保证他不会出卖你?” 刘彻皱起眉头:“不是大彪对外放出消息,说有意与大夏接触吗?” 刘邦“啧啧”了两声,说:“小人德行。墙头草,两头卖呗。他出不出卖你,取决于你给他的价码高不高。要是他觉得为你开的这点价就背叛金狗不值得,那他就会把你卖给金狗。” 刘彻没有轻易动怒,他依旧认真地询问张仪: “你对大彪了解多少?” 张仪说:“望之不似人。” 辛弃疾:“哇,还有梁襄王……” 刘邦问他:“啥意思?” 辛弃疾只好帮他补充用典出处:“‘望之不似人君’是孟子见过梁襄王之后说的,意思是他看起来不像个国君,没什么威严。但张子要是这么描述,我觉得他可能不是说大彪没威严。” 张仪:“对,大彪是名残暴之主。辽阳城只有极少的人知道,大彪府上的侍从更换十分频繁,而且有传闻说他会亲手杀害侍从。但因为他治下很严,又并不对辽阳城中其余人下手,所以暂时没有更多人知晓他的真面目。” 刘邦撇了一下嘴:“那确实望之不似人了。” 刘彻又问:“有什么他会背信弃义的例子吗?” 张仪点头:“有。大彪其实不是渤海王族的主支出身,传闻他想方设法认了主支为亲父,掌握了部分权力之后,主支的下一代接二连三死亡,只剩一名幼子。后来大彪的部下生事,主支为了保幼子安全,就将辽阳城传给了大彪。” 刘彻:“……哎这个故事好耳熟!” 刘邦:“好耳熟!” 霍去病没听懂:“怎么了,之前发生过类似的事吗?” 辛弃疾板着脸说:“历史上类似的事情多了去了。张子,照你这么说,大彪此人生性残暴又背信弃义,那我们此行出使的目的极有可能达不成了吗?” 张仪笑着说:“哪儿能呢,各位既然把任务交给我,我就必须要让各位满意而归。合纵连横是我的老本行了,这都不算什么!” 刘彻问:“张子想出计策了?” 张仪:“当然!” 刘邦问:“道德水平高吗?” 张仪:“一点也没有!你们很介意这个吗?” 刘邦喜笑颜开:“不介意!” 刘彻也表示:“不介意。” 张仪于是震声道:“好!二位以国士待我,那张仪必定以国士报之!” 辛弃疾吓得连忙问:“不是,那个,我想提前了解一下,张子准备的计策究竟没有道德到什么地步呢?” 张仪说:“我准备雇李白在‘赏佛宴’上假扮金人去刺杀大彪!” 辛弃疾:………… 辛弃疾:“啊?!” 刘邦一听,高兴得不得了:“哇,还有战国传统的行刺环节!不错不错!” 刘彻也十分欣赏这个计划:“众目睽睽之下行刺,这样一来,金狗与渤海族的关系一定会恶化。不过要怎么才能让渤海族相信行刺的人一定是金狗呢?” 张仪笑眯眯地答:“简单,我会提前放出传言,就说完颜英对大彪心存不满,想把渤海族的首领换回先主的幼子。” 刘邦对张仪“啪啪”鼓掌:“老一辈打法真是灵啊!需不需要我对完颜英说些什么?” 张仪想了想,说:“过犹不及,你继续获取完颜英的信任就好,不必加以煽动,免得打草惊蛇。” 辛弃疾比较关心李白的安危:“宴会现场一定有诸多兵士护卫,李太白能从重重包围之下逃脱吗?千万不要变成荆轲那样……” 张仪:“那是谁?” 辛弃疾:“呃……刺杀秦王政却失败的一个刺客。他被秦王政——也就是始皇砍死了。” 张仪恍然:“哦!那不能,太白的剑术很棒的,身法也十分出彩。他自创了三步上楼法和一步下楼法还有滑步法,他还说什么……我想想那是怎么说的来着……哦对,他说要是曹植有他这个身手,当年都不用作诗,七步直接出了邺城!” 受到极大冲击的辛弃疾:………… 他有时候真的很羡慕那帮听不懂的西汉人…… 刘邦忽然笑着“哎”了一声,他说:“我听过一个笑话啊!小辛我给你讲。你猜猜看,‘煮豆燃豆萁’的豆是什么豆?” 辛弃疾:“啊?” 刘彻忍无可忍,强行打断他:“说正事呢!不要不分场合地开玩笑!” 刘邦把脖子缩回去:“哦。好凶好凶。” 张仪看起来一点也没受影响,神情自若地继续说:“太白的安危大家不用担心,我也会安排人去接应他的。实在不行,我们也会给太白配备足以自保的武器。” 刘邦:“不错!给他配枪!” 霍去病感觉自己什么都听不懂:“那又是什么?” 刘邦就把手比成一个“八”,开始“biubiubiu”: “就是这个,这个东西!能让我从八百里开外就一枪打中项羽脑门儿——” 刘彻无情地对张仪说:“他转世的时候魂魄不全,做了接近二十年的傻子。别管他。” 张仪却对刘邦说:“确实有这个东西。” 刘邦:? 刘邦:“我就说着玩儿的,你们真做出来啦?!” 张仪:“嗯,做出来了。目前仅供当铺内部使用,想买的话要一千金。” 刘邦:“方不方便看一下效果?效果好的话就买,我曾孙很有钱。” 刘彻:? 张仪笑着说:“这我做不了主,得回去问过陶朱公。好啦,后续如果情况再有变动,就让阿缘来当铺找我。我这边要是有什么消息,也会派人来告知各位的。” 临走前,刘邦刘彻都起身去送张仪。 走到门口,张仪忽然又贼溜溜地问刘邦:“你介意韩信出现在赏佛宴现场吗?” 刘邦:? 刘邦说:“我不介意啊,只要他也不介意就行。” 张仪:“好的好的,毕竟太白撤离需要有人接应,既然你不介意就好,哈哈哈!我走了啊,别送了,送到这儿就差不多了!” 他出门上了马车,汉使们回到临时住所,稍微都安下了心。 刘邦叉着腰,顶着光头大笑:“这下鸿门宴平等地降临在别人身上了!呜呼!” 辛弃疾很配合:“太白舞剑,意在大彪!” 刘邦又问刘彻:“到时候会不会也有类似老樊的角色登场?来个人也生吃一下猪肩呗,好久没看到这样刺激的场面了。” 刘彻:“你消停点行不行,你在赏佛宴上既不是项王也不是沛公,你就是个光头,你不说话没人会怀疑你!” 刘邦:“哦。” 会议结束,大家干嘛干嘛去了。 刘邦回到自己房间,黑白色的奶牛猫就趴在他的枕头上等他。 刘邦关上门窗,凑近了奶牛猫,问:“你是奶牛还是小宁?” 周宛宁:“……是我!奶牛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奶牛正在桌上啃我的笔呢,它最近在换牙。” 刘邦耸了一下肩膀,问:“你今天来干嘛?” 周宛宁端端正正地坐好了,然后告知刘邦:“韩信生病了,是心病。我和孔明他们讨论过,想出了一个治疗韩信的方法。” 刘邦漫不经心道:“嗯嗯,要抓药吗?” 周宛宁:“不用。只需要向你借一样东西。” 刘邦问:“什么?” 周宛宁抬起爪子,指向刘邦:“你的头。” 刘邦:………… 刘邦微笑着问:“头发?头发我已经没有了,给不了你。” 周宛宁气得胡子都往上翘:“别装傻!我们打算挑起韩信对你的愤怒,让他因为想复仇而重燃活下去的念头。你拿出‘且喜且怜之’的‘怜’来救救他吧,积点功德,义父!” 刘邦摸摸下巴,说:“功德这种东西……” 周宛宁:“不许说你不需要!!!” 刘邦:“可功德对我来说又没用啊。” 周宛宁:“万一哪天你也绑定了一个功德系统了呢?到时候一看,功德是负的,多尴尬!” 刘邦摆摆手:“唉呀,不说这种虚无缥缈的事儿了。我先问你,你准备怎么挑起韩信对我的愤怒?我倒是不怕他来报复我,但他上辈子条件那么充足了,不也没动手吗?” 周宛宁真服了他了:“你……唉!我要是韩信,我就往你饭里加点好东西,让你吃出滋味吃出鲜……我准备了袖珍的木牌,打算趁韩信不在家的时候塞到他床板夹缝里,这样鹏举就能给他托梦了。” 刘邦是真的没太有所谓:“好啊!不过你想没想好,到时候把他救过来了,你娘那边怎么说?” 周宛宁歪歪脑袋:“我娘?我娘和韩信之间有私仇吗?上辈子的恩怨不都是因你而起的吗?韩信要是这点都想不明白,那他还做什么兵仙。” 刘邦笑了:“哼,没糊弄过去。行,你爱怎么做就怎么做吧,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是好事。你要是能收服韩信……” 当年要是他的孩子能收服韩信…… 周宛宁从床上“咚”地跳下去,翘着尾巴离开了:“什么叫收服,他又不是什么精灵宝可梦,我拿个精灵球对着他‘哐哐’砸,砸中了就收服了。我就是想治好他!和你说不来这个,我找阿缘玩去咯~” 刘邦踢掉鞋子,姿态很不雅观地箕坐在床上,问: “你这么快交上新朋友了?你俩玩什么,他拿逗猫棒‘当啷当啷’,你就跳着去扑?” 周宛宁连白眼都懒得翻。 他扒拉开房门,溜达到阿缘的房间,“咻”地跳上窗台,然后液体一样从窗缝里挤进去: “阿缘阿缘,你今天再带我去一次韩信家!我要加大话疗剂量,我就不信治不好他!” 第181章 第181章 第二次淮阴侯府潜入行动,开始! 围栏边探出了两个脑袋。 周宛宁背着桃花小时候用过的小背包,他蹲在阿缘的肩膀上,眼睛瞪得像铜铃,很仔细地观察着韩信的那间小平房。 阿缘小声问:“怎么样,发现什么没有?” 周宛宁环视小院一圈,自信开口: “……外头没有晾东西,说明他这两天没洗衣服!” 阿缘:? 阿缘:“冒昧问一句,你小时候和长辈学过捕猎吗?你这样的观察力能发现老鼠吗?” 周宛宁小声说:“我们已经实现了老鼠养殖……我非常擅长养耗子。” 阿缘迅速接受了:“倒也合理。” 周宛宁又解释:“我是医修,我比较擅长从人的身上找出疾病的蛛丝马迹,对于环境的观察分析能力就差一点啦。” 阿缘就伸手挠挠周宛宁的下巴:“每个人……不对,每只猫擅长的东西不一样,你已经很棒了。” 周宛宁喜欢鼓励教育,再说一遍,周宛宁喜欢鼓励教育! 他翘起尾巴,“咚”地跳进院子,回头对阿缘说:“我去去就来!” 周宛宁不需要学侦探那样去判断韩信到底在不在家,他只需要开启【顺风耳】就能听到房子里的所有声响! 哈哈,系统就是在这种时候用的! 周宛宁抖抖耳朵,一时间,房间里所有细微的动静都被他察觉到,有小虫爬行的簌簌声,不知道哪个洞里耗子的吱吱声,院外飞掠过的鸟叫声…… 没有人类的呼吸声,判定为环境安全。 不错,开始潜入! 他费劲儿地绕到了阿缘看不见的那一面房屋边上,掏出他提前装在小背包中的迷你木牌,从窗户的缝隙里推了进去。 过了一会儿,周宛宁就听见房间里出现了人的声音。 木牌召唤出了岳飞。 隔着窗户,周宛宁对岳飞小声说:“鹏举鹏举,谢谢你啊,还麻烦你多跑这一趟。” 岳飞连忙道:“陛下何至于言谢!举手之劳而已!我该把木牌放于何处?” 周宛宁说:“你在他床下找个地方放好,能方便你托梦就好啦。”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岳飞回到窗边,轻声汇报:“已经布置完毕了。” 周宛宁抬爪敲敲窗框:“谢谢鹏举!辛苦辛苦!” 岳飞稍犹豫了几秒,又说:“陛下,关于淮阴侯,我有一言,不知……” 周宛宁马上允许:“有什么言都可以说!” 岳飞谨慎地谏言:“我以为……淮阴侯的心病并不仅仅在于汉高皇帝,若陛下想要招揽淮阴侯为己所用,还需要在别处下些功夫。” 周宛宁问:“怎么说?” 岳飞道:“陛下,我虽不欲提起前尘往事,但淮阴侯的遭遇与我也有……有些相似。” 周宛宁也想到了。 都是功高盖世的武人,最终也都被主君所杀。 岳飞继续道:“重来一世,若陛下问我还愿不愿意为皇宋所前驱,我的回答永远是愿意,因为我决不允许金狗染指大好河山。但淮阴侯所处的时代还没有国族这样的牢固概念,他心中所渴盼的是作为一名士人创立功业,而非……” 周宛宁明白了岳飞的意思: “你是想说,要想让韩信真正能够振作起来,得让他找到他发自内心想完成的事业,而不只是单纯地用复仇去吊着他?” 岳飞:“是,陛下聪敏。” 周宛宁晃晃尾巴,若有所思:“之前大家就在群里讨论过,说韩信这样的士人需要有个主君去‘顾’一下他。我倒是可以来,而且也能给他超级充足的情绪价值,义父的那套解衣推食我能做得更过分——” 岳飞:“……什么叫更过分?” 周宛宁:“我能做他的管床大夫!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他伤口流脓,我给他换药清创!他术后下不了地,我给他揉腿康复!就算投诉我,我也能态度很好地找他详细解释治疗方案!” 岳飞大骇:“陛下这个真的有点太超过了!不是,陛下你上辈子究竟是在过什么样的日子,不是说后世已经发展到了人间天堂一样了吗?” 周宛宁惨笑一声:“哪有什么人间天堂,任何时代都有自己的问题……” 岳飞欲言又止。 周宛宁用尾巴“啪啪”拍了两下窗框:“鹏举有什么就直说嘛!” 岳飞轻声问:“既然陛下之前过的是这样的生活,那陛下为何还心心念念着要回去呢?” 周宛宁一下子被干沉默了。 要是采访一下当年对着被污染之后死了一大片的细胞眼神空洞哭也哭不出来的博士生周宛宁,问他是选择继续读博,还是去古代做实权皇帝,周宛宁估计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当皇帝”,并且颁布诏令,命令全天下所有人不许往细胞孵育箱里乱放东西! 过了一会儿,周宛宁才说: “除了那些不好的部分,生活里还有更多幸福的事。而且我还有我的事业,我有梦想没有实现。” 岳飞的声音带着笑意:“那就请陛下去探究一下,淮阴侯心中‘没有实现的梦想’是什么吧。今夜,我会让陛下进入淮阴侯的梦。” 好耶,万能鹏举! 周宛宁高高兴兴地翘着尾巴出来了。 他有点费劲地跳上栅栏,阿缘接住他,问:“怎么样?” 周宛宁得意道:“爪到擒来!” 阿缘捧场:“很棒很棒,妙爪回春。” 周宛宁:“等着瞧吧,我就是杏林圣爪!” 阿缘憋笑。 他俩向着使团的住处折返,阿缘瞥了一眼坐在他肩膀上的奶牛猫,状似不经意地问: “那个……你之前说可以帮忙给我哥传话,你,你见到他了吗?” 周宛宁说:“见到了。” 阿缘:“他现在怎么样?” 周宛宁:“正处于人生中最健康的年纪,天不怕地不怕,一顿饭能吃四碗,外加一满扣碗的把子肉。” 阿缘提高音量:“把子肉?!” 周宛宁:“嗯,当然不只是把子肉,也可以换成酱牛肉红烧肉梅菜扣肉小酥肉——” 阿缘罕见地气急败坏起来:“他怎么还这么吃!他这辈子的兄弟们就不拦着点吗?我知道了,他这辈子的兄弟果然都是表面兄弟!” 周宛宁尴尬道:“这个……拦过的,但是吧,你哥,你也知道,不让他吃,他就偷偷吃……” 阿缘:“就该派个人盯着他!” 周宛宁:“那你为什么不回去找他呢?你是最合适的那个人呀。” 阿缘又沉默了。 周宛宁歪着脑袋去看他,毛乎乎的尾巴就在阿缘背后一甩一甩的: “他一直很想你,从来没有忘记你哦。” 阿缘说:“这里面有很多……很多小猫咪不懂的事。” 周宛宁不高兴了:“干什么呀!你明明刚夸过我,现在又把我当笨蛋来看!” 阿缘叹了口气,抬手去捏捏周宛宁的爪子:“那,我们互相保证,我不告诉别人你是小猫妖怪,你也不许跟其他任何人和动物说我的秘密,好吗?” 周宛宁点头:“我答应你。” 阿缘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告诉他:“我哥哥上辈子是一个非常非常厉害的人。他是我的大哥,什么都会,什么都很厉害,后来还当上了皇帝。但这辈子,他出生在一个兄弟很多的家庭,他不是最年长的那个,也不是最受宠爱的那个。而且他的那些兄弟全都是一些……一些……” 周宛宁:“一些什么?” 阿缘非常紧张地对周宛宁说:“是一些很残忍的家伙!其中不止一个有杀兄弟的前科!很可怕的!那种事说出来都会吓坏你这样的小猫!” 周宛宁:………… 哎呀,这好像也确实反驳不了…… 周宛宁语气很僵硬地接茬:“哇,咪的天,好吓人。呃,那,呃,那你不是更应该去帮他了吗?” 阿缘加重语气:“我是要帮他,但也得分清楚帮忙的方式呀!我现在就是一个小孩,没有权势,没有兵力,我孤身一人跑去投奔他,除了成为他的拖累以外还能怎么样呢?” 周宛宁:“所以,你才会在这里一直不断花钱资助反金的人,拉拢各类人脉,就是想……” 阿缘斩钉截铁道:“是的。等未来时机成熟,我哥打到北地,我就可以作为他的内应,帮他长驱直入,一举收复辽地,创下赫赫功业!有了灭国之功,他那些兄弟在出手对付他之前也该掂量掂量了!” 周宛宁胡乱应和:“是的是的,很棒很棒。” 阿缘又嘟嘟囔囔地说:“他这辈子的弟弟有三个,刘彻跟他关系肯定是不好。不过燕王听说也是个武人,可能也会有点共同语言吧。就是不太清楚那个小皇帝……唉,小皇帝……他们人人都在夸那个小皇帝……” 周宛宁听懂了:“哦!弟竞!” 阿缘:“啊?什么?” 周宛宁:“弟竞,就是弟弟之间的竞争!” 阿缘支支吾吾:“哪有,这种比来比去的嗔念是很不好的东西……” 周宛宁很理解他,他用爪子拍拍阿缘:“我懂的,我懂的,其实我也有。” 阿缘:“哎?你也有兄弟吗?” 周宛宁:“当然有啊!我家兄弟好几个呢!” 阿缘也说服了自己:“也对,猫一般一胎好几只……” 周宛宁悄悄告诉他:“有时候我也会想,我大哥最喜欢的弟弟是不是我,我娘最喜欢的小孩是不是我。” 阿缘心里的一块地方马上被戳中了:“……那,你是吗?” 周宛宁:“我也不知道,我没问过呀!这怎么好意思问呢……” 阿缘也叹了口气:“是啊,怎么好意思问呢。” 周宛宁拿脑袋拱了一下阿缘:“不过,有时候就算问了,言语的回答也不一定能让我们安心。我记得以前听谁说过,爱一个人是非常非常明显的,虽然我从来没问过,但我娘和大哥都对我非常非常好,我们都是彼此重要的亲人,只要知道这一点,就没有必要再问。” 阿缘马上称赞起来:“你真的是一只看得很透彻的小猫!这世上绝大多数的人类都没有办法和你一样豁达,我也要向你学习。” 周宛宁努力克制住得意:“还好啦还好啦,我也是一点点地从别的那些豁达的人身上学来的好心态。好心态决定猫和人的一生!” 阿缘:“没错!” 聊着聊着,他们也来到了住处的楼下。 刚回到屋里,他们就听见刘邦的房间传来了走音的歌声。 阿缘:“……当然,有时候个别人的好心态也挺让外人困惑的。” 周宛宁无言点头。 告别阿缘,周宛宁钻进刘邦的房间,把巫蛊娃娃的身体塞回箱子里,他本人的意识又回到京城,开始准备晚上的托梦故事大纲。 他一定要给韩信安排一次合理有效的心理治疗! 入夜。 左边枕头边躺着奶牛,脚下趴着桃花,周宛宁在一堆热烘烘毛茸茸的环绕下终于睡着了。 一小阵的混沌后,他的意识回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不算宽阔的小河边。 此时应该正值冬季,地上倒是瞧不见什么积雪,只有大片大片的黄草,大概是在南方。 河边,一个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年纪的男子缩在岸上,他穿着单薄的衣服,脚边是一根粗糙的钓竿。寒风吹得他打哆嗦,但他的鱼篓里还是空空如也。 周宛宁慢慢走过去,站在他的身后看。 过了一会儿,男子用冻得发红的手指把鱼线扯了回来,钩子上什么都没了,鱼还是没有钓到。 他叹了口气,然后像是突然发现有个人一样,转头去看周宛宁。 周宛宁低头看着年少的韩信,看他被冷风也吹得同样泛起一层病态红色的脸。 韩信不认识他,不太高兴地问:“你干嘛?” 周宛宁走到他旁边坐下,说:“我喜欢看人钓鱼。” 韩信“哼”了一声,嘟囔:“越看我越钓不上来。” 周宛宁问他:“你钓鱼是为什么?” 韩信的语气还是不太好:“还能干什么,吃啊。我又不是姜尚那样的人物,钓钓鱼就有周文王来找我。要是钓不上来鱼,我真的要饿到去修仙了。” 他又很珍惜地从自己的一团碎肉鱼饵中捏了一些挂在钩上,重新甩竿,继续等待。 周宛宁抱着膝盖看了一会儿,忽然问: “如果……我是说如果啊。如果有一天,周文王真的来找你,问你如何能够平定天下,你会跟他走吗?” 韩信闻言,倒是笑了:“谁能忍住不走呢?当然走啊。” 周宛宁:“为什么?因为他能给你富贵权势,还是能让你创下功业?” 韩信支着脑袋,懒洋洋地说:“因为他相信我有这个才能。淮阴城里头都是帮狗眼看人低的家伙,当然啦,他们都是庸人,庸人怎么可能看得出石中有玉呢?士为知己者死,谁要是能慧眼识英才,发现我是和氏璧那样的璞玉,我就誓死效忠他——不过最好还是能给我点富贵荣华享受一下,我是真的太饿了。” 周宛宁想了想,说:“我明白了。” 梦境里,平静的河边忽然泛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韩信的潜意识察觉到有点古怪,他开始四下寻找刚才那个奇怪的陌生青年,隐隐中,远处却传来了宏大的乐声。 那是他熟悉的宫廷之音,却绝不可能出现在淮阴的小河边。 韩信茫然而立,他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鼓乐齐鸣,薄雾中,越来越多的黑影开始出现了。 一列一列的侍从举着仪仗与旗帜,护卫着正中的贵人而来—— 皇帝头戴冕旒,身着金绣华袍,从步辇上踩着脚凳而下,一步一步来到韩信面前。 穿着单薄粗布衣服的韩信心中升起了巨大的茫然与荒谬之感。 这是怎么回事? 皇帝怎么会在这里? 这是……哪个皇帝? “韩信。” 皇帝张开口,温声道: “朕需要你。” 第182章 第182章 李白哼着歌在擦剑。 “吱嘎”一声,当铺的门开了,韩信像幽魂一样进来,然后熟练地一抬脚,把门又踢回去关上。 李白抬眼一看,乐滋滋地打招呼:“哟,兵仙!今天这么巧让我们两个在店里遇上了,你也有委托啊?” 韩信没精打采地说:“算是有吧。” 李白“铛”地弹了一下剑身,侧耳听了听剑发出的嗡鸣,然后很快乐地问:“哎哎,你知道吗?有重量级人物来了!还有比我还后世的人!你猜猜看,我在后世的称号是什么?” 韩信:“我没兴趣。别问我。” 李白自顾自地说下去:“他们说我叫‘诗仙’!嘿嘿,诗仙哦,诗仙!你是兵仙,我是诗仙,咱俩说不定也能成一对黄金搭档呢?” 韩信面无表情:“不可能。” 李白:“怎么不可能!要是你提起精神,咱俩同心协力破贼,区区金狗在你我面前都撑不过一个回合!” 韩信早就明白和李白聊起天那就没完了,他闭上嘴巴不再接下茬,只是闷头去上楼梯。 来到二楼,范蠡在看书。看到韩信与李白一前一后地进门,他笑道:“这是又被缠上了吗?” 韩信闷闷地说:“甩不掉他。” 李白:“是你孤僻!” 韩信没搭理李白,他搬了把椅子坐到范蠡面前,认真地说:“我想请陶朱公为我解梦。” 范蠡放下书,有些意外:“解梦?你做什么梦了,噩梦吗?” 韩信说:“美梦。” 李白也悄悄凑在旁边听,眼睛放着光一样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很明显想说些什么,但又强忍着没马上开口。 范蠡左手手心向上,拇指抵上了食指的指腹,先做出了掐算小六壬的起手式,不紧不慢地继续问:“都梦见了什么?” 韩信犹疑道:“我梦见……梦见自己依旧落魄,在还是一无所有的时候,遇到了一个陌生的少年问我想要什么。我说我想要周文王对待姜尚那样对待我,结果就突然出现了盛大的仪仗,一个陌生的皇帝说赏识我的才华,想要我帮助他成就大业……” 李白在旁边已经听得如痴如醉了:“哇……好美的梦……天啊……” 范蠡问李白:“你之前不是跟小韩说‘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吗?” 李白振振有词:“那能一样吗!皇帝和皇帝之间也有差别的呀!太宗陛下要是叫我给他牵马,我何止折腰,我折根手指都乐意——当然了,最好是左手的,也最好是小指。” 韩信冷笑一声:“什么皇帝,都是一样的。” 李白辩驳:“不一样的。太宗陛下他不一样!” 韩信:“就是一样的。” 李白提高音量:“你都没见过我们太宗陛下,你怎么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不要污蔑他!太宗陛下从来不杀功臣!” 韩信翻白眼:“你个一辈子没当过什么大官的傻瓜,你懂什么皇帝。” 李白勃然大怒,拔剑而起:“你辱我!告诉你,我可不是那种能忍胯下之辱的人!过来,跟我比划比划!” 范蠡不知道多少次调停:“行了,伤人的要负责付药钱,你俩谁出得起?” 李白“锵”地将剑归鞘,对韩信指指点点:“我不是缺钱,我就是想放你一马。下次你要是再口出恶语,甚至中伤太宗陛下,我就要写一首诗骂你,然后让这首诗流传千古——你还不知道呢吧?我死后一千多年了,天下人还是在传颂我的诗!我是诗仙,知道不!” 韩信都懒得理他。 范蠡说:“太白,坐下。” 李白坐下了。 范蠡朝向韩信,语重心长道:“我觉得,这个梦未必有什么预兆,或许只是你内心的渴望变成了梦,让你好认清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韩信断然否认:“我没有想要皇帝来请我。” 李白在旁边幽幽冒出一句:“撒谎……撒谎……撒谎……谎……” 韩信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问李白:“你就不能哪怕闭嘴一炷香的时间吗?” 李白又人工做出了回声效果:“尽量……尽量……尽量……量……” 范蠡不为所动地继续了刚才的话题:“梦里的那个皇帝,你真的不认识吗?” 韩信努力回忆了一番,语气也变得不确定起来:“他……我……我没见过他,但他似乎长得很……” 李白兴致勃勃地问:“怎么样?很奇特,对不对?隆准而龙颜的那种!” 韩信特别努力让自己做到充耳不闻:“很熟悉,对,我想起来了,他像吕雉。” 李白倒是惊讶了:“什么呀,你怎么会幻想刘盈来接你呢?你这幻想也太降级太多了吧!” 韩信:“我认识刘盈!我知道刘盈长什么样!他不是刘盈!” 范蠡看起来却若有所思。 韩信观察到了他的表情变化,问:“陶朱公解出来什么了?” 范蠡微微一笑,说:“我收回先前的话,你的这个梦或许真的是个预兆。” 韩信:“怎么说?” 范蠡道:“你们可知,当今大夏太后其实就是吕雉?而大夏的皇帝是吕雉的亲子。你梦到的,极有可能就是他。” 韩信露出了不加掩饰的茫然表情:“啊?” 李白却完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追着问起来:“吕雉?真的假的呀,哇!之前我只听说大夏太后姓吕,没想到她就是吕雉哎!那这就不奇怪了,这就不奇怪了,怪不得她能保着五皇子登基呢——对手太强了,太宗陛下这次竟然都没当上皇帝!那先帝是谁,你打听到了吗?” 范蠡:“没有哦。” 韩信追问:“先帝——我听说——我听说大夏先帝的谥号是‘灵’,那,大夏先帝应该不是……应该……会不会是?” 范蠡问:“是谁?” 韩信:“…………” 李白也煽风点火:“你不说明白,我们怎么知道你指的是谁呢?” 韩信猛地起身:“我走了!多谢陶朱公为我解梦!” 李白笑嘻嘻地跟范蠡也告了别,追在韩信后面说:“你去哪儿呀!哎哎,咱俩好久没碰上了,我正好新接了个超级超级大的大单子,定金特别多,我请你喝酒啊!” 韩信恨不得从楼梯上滑下去:“不!” 他的逃亡计划并没有成功,因为李白的身法实在太厉害了——他的一步下楼法压根儿不是吹嘘,他的速度是真的很快。 后脚快被李白撵上的时候,前脚当铺的门又打开了。 进来的还是熟人,辛弃疾和阿缘。 见到韩信,辛弃疾还挺高兴地打了声招呼:“淮阴侯!” 看到韩信后面的李白,辛弃疾的声音瞬间变尖:“太白兄!我,我来了!” 阿缘的声音也变尖了:“我,我也来了!” 韩信紧急止步,李白就顺势凑上去用胳膊勾住他的脖子,笑嘻嘻地打招呼:“幼安!阿缘!你们介不介意我带淮阴侯跟咱们一起吃饭去啊?” 辛弃疾笑得都露出了牙龈:“不介意,不介意。” 阿缘更是眼巴巴盯着李白:“不介意,不介意。” 韩信:“我介意!” 李白强行勾着他往外走:“我们一会儿边喝酒边作诗,幼安还要给我背诵后世的名篇呢,这么好的机会你错过了就没有了——走,上车!” 在把韩信塞进马车的时候还是经历了一番搏斗的,李白在前头努力擒拿韩信,辛弃疾就在后面小声问阿缘: “你之前不认识太白吗?” 阿缘的脸红扑扑地说:“不认识。我上次跑商来辽阳城的时候,太白还没加入当铺呢。” 辛弃疾语气缥缈:“没想到我也有能和太白一起饮酒作诗的一天……” 阿缘也露出梦幻的表情:“没想到我也有能看着诗仙饮酒作诗的一天……” 辛弃疾冷不丁问:“你怎么知道他是诗仙的?” 阿缘迅速板起脸:“我记得你说过。” 辛弃疾:“我说过吗?” 阿缘:“说过的,你忘了。” 辛弃疾:“你又不了解他,你为什么因为见到太白这么激动?” 阿缘:“因为我太爱文学了。” 辛弃疾怀疑地眯起眼睛:“真的吗……” 阿缘面色镇定:“真的。” 辛弃疾皱着眉看了一会儿阿缘,最后还是没多说什么,只是伸手轻轻揉了揉阿缘的肩膀。 算了,什么都不如一会儿要和李白一起喝酒作诗重要! 已经被塞进马车的韩信:………… 谁能懂他现在的绝望? 入夜。 马车停在了微缩淮阴侯府门口,韩信打着晃从车上下来,辛弃疾紧接一步下车,搀住他,问:“没事吧?你还能走吗?” 韩信低着头,不说话,只是拼命摆手。 辛弃疾:“我送你进屋吧!” 韩信还是拼命摆手。 辛弃疾:“你自己一个人不能——” 韩信“哇”地就吐了。 最后辛弃疾和唯一没有喝酒的阿缘一起把韩信搬进了他家,帮忙给他外套脱了,鞋袜脱了,塞进被窝,才又一起上车返程。 韩信头一挨着枕头就陷入了沉睡。 “韩信,喂,韩信!” 他睁开眼,发觉自己又回到了淮阴城。 韩信低头看去,他还是穿着年少时别无选择的那套粗布旧衣,腰间是他视若珍宝的长剑,脚上是已经有些破烂的麻鞋。 正呼唤他的是个屠户。韩信记得他,这人总喜欢嘲笑自己。每次韩信从紧巴巴的余钱里掏出一些来他这里买别人不要的下水,都要遭受一遍羞辱。不过韩信也每次都选择了忍耐,因为他需要肉,在他成就大业之前,他不能把自己饿死。 屠户拎起一截没处理干净的猪肠,嘲笑地问他:“这个你还要吗,啊?不要的话我就扔去喂狗了!” 韩信现在已经不会再感觉到羞耻了。他发现自己正平心静气地打量着屠户,因为他知道自己未来会成为这个屠户需要匍匐着才能拜见的王侯,他没有任何必要与这样轻贱又恶愚的人计较。 可是…… 韩信手按着剑柄,转头看向淮阴城熟悉的街道。 他为什么还在这里呢? 明明身负旷世之才,他为什么依旧贫困潦倒,连一双好鞋都穿不起? “你忘了?你是个罪人,是陛下开恩饶了你一命!” 屠户高声叫道,又一抬手,“啪”一声,那截腥臭的猪肠就这样被摔在韩信脚边。 “有才能又怎样?无人愿意用你!你就继续在淮阴遭人轻贱吧!” 韩信握着剑柄的手紧了又紧,可他发现自己拔不出剑。 就算杀了这屠户又如何呢? 他说的难道不是真的吗? 他甚至能与刘项三分天下,但他最后的结局又是什么样的? 熟悉黏稠的窒息感慢慢攀上韩信的脖子,他想呼吸,可吸入的都是令人作呕的屠宰臭气。 天下,究竟会不会有这样一个主君,能够…… “铛——” “铛——” 雾又出现了。 恢弘的礼乐声旋律变了变,是韩信从未听过的曲调。 和上一个梦一样,华贵的仪仗降临在了淮阴城,穿着冕袍的年轻皇帝带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前来,他下了步辇,一步一步来到韩信面前。 地上还有从屠宰铺子里流出来的污水,皇帝的金缕皂靴就这样踩进了污水中,可他丝毫不介意,和上一个梦一样,恳切地握住了韩信的手。 “朕需要你。” 韩信张了张口,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了句子: “……为什么?” 年轻的皇帝毫不犹豫道:“因为你是韩信,上下五千年,只有你一个韩信。” 韩信的潜意识觉得不太对劲:五千年……? 他茫然地问:“你要我去做什么呢?” 年轻的皇帝说:“做你最擅长的事,去做让天下人都能仰望你,敬仰你的伟业。” 韩信慢慢地使力,想把手从皇帝那里抽出:“不……不。我已经做过了。我……我不想再做了。” 皇帝用了力气,紧紧攥住他的手,坚定道:“朕不会强迫你,但朕希望你能给朕一个机会。拜托了,韩信。” “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你真的不想吗?” 韩信许久不能言语。 长久的沉默后,他忽然问: “你和吕雉是什么关系?” 皇帝说:“她是我娘。” 韩信怀疑地挑起眉毛:“不对,你不是刘盈。” 皇帝承认:“我不是刘盈,我也不是刘邦。我只是我而已。” “我不求你能立刻信任我,我明白这很难。所以,我只是希望你能先来了解一下我。了解一下就好。请给我这个机会吧。” 第183章 第183章 韩信明显感觉到不对劲! 非常非常不对劲! 他又不傻,当一只猫妖、一群汉使还有接二连三的怪梦都找上门来的时候,再迟钝的人也意识到这是有人在针对他。 但这种情况实在是超出韩信的认知。 上辈子,大汉宣传队开足马力说什么“刘邦的面相好得不得了”、“刘邦是他妈妈感而受孕生的”、“刘邦头顶有云气,吕雉通过看云的位置去芒砀山送饭”、“刘邦一人终结白蛇传”,就是为了证明天命在汉。 可韩信却知道,什么天命,那都是他一仗一仗打出来的。 难道项羽就没有天命吗?项羽身上的异象也不少! 就问哪个正常人能举鼎的! 但韩信没见过刘邦头顶的云,没见过那条白蛇,他却实打实见到了一只会说话的猫,还有那些栩栩如生的梦。 他总梦见那个长得极像吕雉的小皇帝。 他以一种旁人围观的视角亲眼看到了一些属于小皇帝的成长碎片。他看着坐在高脚婴儿座椅里的婴儿笨拙地念出吕雉手中字卡上的词语,看着他“咚咚咚咚”一步一步扶着墙慢走; 婴儿慢慢长成孩童,韩信又看他跟着哥哥们欢笑着出游,在学堂里鼻尖冒汗地完成随堂测验,笨拙地骑马,踢蹴鞠,在御花园中跑来跑去玩弹弓比赛…… 因此,韩信也越发确定他梦里的人就是大夏的皇帝了。 “我为什么总是梦到他呢?你说,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神吗?” 当铺里,韩信抱着脑袋碎碎念,不知道是说给自己,还是说给正“叮当”用小锤子微调器械的匠人。 身形高大的匠人语气不太好地说:“我怎么知道世界上有没有鬼神!” 韩信:“你不是说什么‘天志明鬼’吗?” 匠人对他翻了个白眼:“我那是为了让公卿贵族有所收敛,叫他们知道有鬼神能赏罚善恶,别一天天的净做些烂事!” 韩信锲而不舍地问:“那就是没有咯?” 匠人:“我既不能证明鬼神存在,也不能证伪。世间一切新理论和新概念都需要实打实的证据,你在这方面有一定的思维雏形,但还是没有经过成体系的训练。我建议你可以去看看夏人编的《自然》杂志。” 韩信茫然地问:“什么?” 匠人说:“《自然》杂志,周宛宁主编的那个。虽然刊行数量不少,但夏金之间书籍是禁运的,我花了大力气也就收藏了三本,每本上的每篇文章都令我受益匪浅。你想看的话可以拿去抄一份,但我不会把原版给你的。” 韩信:………… 韩信抱住脑袋:“周宛宁周宛宁周宛宁,怎么又是周宛宁!” 匠人放下锤子,用脖子上的毛巾擦擦手,安慰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物质的存在是不以你的意识为转移的,除非你发挥主观能动性去改造物质。这也是《自然》上一篇文章的观点,作者王介甫是一名惊世大才,他的每篇文章都写得很好。” 韩信对这个充满周宛宁的世界绝望了。 张仪带着李白进来的时候,他们两个都相当热情地对已经在屋里的人打了招呼: “墨子,小韩,到得这么早?” “墨子!韩信——哎你今天气色看起来好多了啊,比以前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好太多!” 韩信重新坐直了,不太高兴地板起脸:“前几天你把我灌成那样,我那天脸色更差!” 李白:“谁叫你酒量那么差……” 张仪赶紧中止两个人没有营养的争论,说:“关于三日后的大单子大委托,我们几个全部要参与。定金大家应该都已经收到了吧?” 响起几声歪歪扭扭的: “收到……” “到手了。” “我这次真的打算存个定期!” 张仪懒得评价李白屡败屡战的攒钱计划,他继续说: “完颜英举办赏佛宴,我的线人告诉我大彪已经收了请柬,确定三日后会参宴。我再重复一下当日我们的行动计划——” “赏佛宴当天,夏使参宴,他们寻找机会劝说大彪投降。若是失败,那就需要我们了。” “太白!” 李白立即抬起头。 张仪说:“你当日的身份是表演乐舞的伶人,提前一日你就要进入乐团,熟悉歌舞,然后在表演的时候伺机刺杀大彪。记住,可以重伤,不能致命!” 李白笑道:“放心!跳舞和点到即止我都擅长!” 张仪又转向韩信:“小韩,等太白刺杀之后,你与墨子就负责掩护太白撤离。完颜英目前所住别馆的平面图我稍后给你,你回去好好研究一下路线。” 韩信点头。 最后,张仪看向墨翟。 “墨子……” 墨翟很平静地接续他没说完的话:“我会持弩护送。” 张仪:“麻烦你了。” 墨翟叹了口气:“我的器具最终还是用在了攻伐上啊。” 李白立即说:“武器无罪,有罪的是使用武器的人。世上永远不会缺拿武器的人,正因如此,我们才需要拥有比敌人更强大的武器啊!” 墨翟懒得跟他辩:“此事在《自然》的新年刊序言上也有提及,周宛宁说这就叫‘军备竞赛’。” 韩信抬起一只手:“能不能不要再提周宛宁了?” 李白一下子来了兴趣:“为什么呀?” 韩信没搭理他,而是问张仪:“完颜英别馆的平面图呢?快拿给我。” 李白一迭声地继续问:“为什么呀为什么呀为什么样?你为什么不喜欢周宛宁啊?他人很好的!小辛喝酒的时候都说了,他们的皇帝善良聪慧爱惜民力听从劝谏完全不好女色也不放纵——” 韩信忍无可忍,猛地站起:“那关我什么事!我又不想奉他为主!皇帝我上辈子已经伺候够了!” 墨翟有点意外:“……谁也没提到奉他为主的事啊。” 韩信:………… 张仪也小心地问:“你怎么了,难道你也想和我一起南下去顺天府定居吗?” 韩信:“我没有!” 李白扭头问张仪:“啊?你要去顺天府定居?什么时候?” 张仪快乐地答:“做完这一单,我就和夏使们一起南下。我的报酬是顺天府的一套房子~” 李白羡慕得要命:“天啊,房子!京城房价多贵,夏使也太舍得花钱了……哦对,夏使是刘彻,他肯定舍得花钱。” 韩信隐约觉得这个名字耳熟:“刘彻?” 李白就热心给他科普:“对啊!你不知道吗?哎呦我应该给你讲过的吧,就是汉武帝!你们汉朝的第……第七个皇帝吧,对吗?” 韩信的心情一下子变得更坏了:“来的竟然还是汉帝!刘盈那样的人都能把皇位传下去?” 李白:“不是啊,刘彻不是刘盈的后代。刘盈后代死光了。” 韩信:? 韩信盯着李白看了一会儿,李白就无辜地与他对视。 韩信缓缓问:“你不是在骗我吧?” 李白:“骗你干什么,来自比你更晚的后世的人不少,我要是撒谎,不是一下子就会被拆穿吗?” 韩信环抱双臂,突然冷笑了一声。 “她替太子机关算尽,结局竟然是绝嗣!” 李白很有经验地安慰他:“哎呀,都过去啦。你看我,一点也没有因为上辈子的事难受!一点也没有时间为穷死的李白哀悼,现在来到你面前的是——乐观但无情的诗仙杀手,李白二世! 韩信:………… 韩信:“能拥有你这样的心态也是一种天赋,真的。” 墨翟也听说过一些韩信前世的遭遇,他也有些苍白地抬手去拍拍韩信的背: “前尘往事都已经是过眼云烟了,既然能第二次拥有生命,那我们都该好好珍惜,不是吗?想想看,我们可以拥有更长的时间钻研我们热爱的东西,甚至还能了解更多新奇事物,这不是上天的恩赐吗?” 韩信:“我又不喜欢成天拿个球扔到水里看能不能飘起来!” 墨翟:“你懂什么!我这是在重复浮力实验!” 张仪赶紧去把完颜英别馆的平面图拿出来交给韩信,说:“走吧走吧,你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别想太多,无论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南下,等到任务结束之后我们再好好讨论……” 虽然他也很想看韩信和刘邦狭路相逢的乐子,但要是因为韩信目前明显不稳定的精神状态导致任务失败,那他在京城的大房子还有豪车美婢就全部飞飞了! 韩信沉着脸欲要离开,当铺二楼的铃铛突然响了起来。 众人动作十分一致地抬头看向了楼梯。 范蠡出现在了楼梯口,他的肩膀上停着一只白鸟,手中拿着一张纸卷,面露凝重之色。 “重要情报。”他说,“三日前,大名府出兵了,直指锦州城。” 一时间,少伯当铺内众人神色纷乱。 李白面露喜色,张仪若有所思,墨翟面沉如水。 韩信却茫茫然,一时失语。 在刚才那一瞬间,他心头突然有一种久违的冲动: 他想看舆图。 百里之外,锦州城。 李斯站在城墙上,他眺望着城外漫天的烟尘,耳边是金兵粗暴的指挥: “这里也要布上防守的兵力!还要有人看着——喂,你!说你呢!城门吏,一天十二个时辰都给我把所有大门小门都看紧了,知道了吗!” 李斯收回望向逼近的大夏军队的目光,平静道: “知道了。” 第184章 第184章 热气球升起来了。 锦州城陷入了短暂的骚动,城内只要能行走的人都跑出了门,抬着头,望着天,用有些呆滞又恐惧的神情看向那个和指腹差不多大的鲜红气球。 “那是什么?” “是夏人的妖法……” 城墙上,弓手开始零散地对着热气球发射箭矢,可没有哪怕一支能擦到热气球的边。 “射不中,太高了!” “除非能砍断绳子……” 李斯也身处这些仰望着热气球的守军之中。 他的心情要比那些拿热气球毫无办法的守军平静许多,因为他大致了解热气球的原理。 先前王山还活着的时候,他的走私商队用来盈利的重要业务就是走私书籍。夏金之间是严禁书籍通关的,但王山总是能想办法把书籍夹带进来,因为一本珍贵的书就能在金国卖上天价,而阿缘会偷偷把他们带来的书借给李斯看。 辽阳城有个客户一直孜孜不倦地订购大夏皇帝主编的《自然》杂志,每一次王山都会给他带,但绝大多数都在半路被查缴出来了。 李斯不太能读懂《自然》上的文章,但他每次也都要翻翻没被查缴的《自然》,还会在同事把书册烧毁之前用钱赎买回一些,带到他自己家去偷偷看。 无他,《自然》杂志每一期都有序言。虽然正刊里的文章李斯读不懂——尤其是化学论文,李斯硬着头皮逼自己读过,除了头疼他没有其他收获——但是序言都是由大夏的知名大儒撰写,皇帝周宛宁也会偶尔贡献一两篇。 序言的内容就更务虚一些,大多数时候是在讨论大夏的政策,或是鼓励科研人员和普通民众学习科学文化知识,李斯也能从中挖出许多他关心的线索。 大夏用来研究这类器物机械的机构叫“天工司”,天工司的主管名为诸葛亮,众人称为“国师”,领正一品俸禄。诸葛亮的地位超然,其他人在序言中提及他时都恭谨万分,甚至暗含崇拜之意。 诸葛亮亲自撰写的序言文采也相当好,隽永恳切,经常谆谆教导读者认真学习,而且每次都会附一个简便易操作的小科学实验方法,颇有启发效果。 李斯比较喜欢读皇帝周宛宁本人的序言,据阿缘说,每次周宛宁撰写序言的那一期杂志也都是卖得最好的。 不光是因为周宛宁皇帝的身份,也因为周宛宁喜欢用白话写作。 用白话写作这件事私下里肯定是会被士子嘲笑的——但《自然》杂志内的文章中用白话写作的比例并不低,李斯甚至相当感谢每一个用白话写作的作者。 因为只有用白话写的论文,他读懂的概率才更大一些。 周宛宁用白话写的序言很没有皇帝的架子,除了自称“朕”以外,他讨论的问题都相当贴近生活。 有一期新年特刊,他就用相当清晰的白话详尽解释了热气球的原理,并一次性讲明白了“密度”、“空气加热后膨胀”等概念。 更重要的是,周宛宁直接向所有读者描绘了一个十分美好的蓝图: 如果物理学、材料学、空气动力学等学科继续发展,等人类能制作出燃烧效率更高的燃料,更加坚固轻薄的钢铁,那么人类就可以乘坐着钢铸似鸟一样的器具在天空飞翔,又可以搭乘如更大号烟花筒一样的火箭抵达月球。 即便在我们这一代无法实现,但只要子子孙孙继续研究不辍,终有那九天揽月的一日。 同时,周宛宁也预言了科学发展所带来的军事武器升级,他认为科技外溢是不可避免的,周边国家也会为了应对大夏的武器而开始重视研发,这就叫“军备竞赛”。 他倒是对军备竞赛保持乐观态度,周宛宁安慰读者,说只要大夏继续重视科学文化教育,持续对天工司这样的科研部门投入资金,鼓励发明创造,大夏就能一直保持科技的领先。 那一期新年特刊给李斯读得罕见热血沸腾起来,他还根据那本杂志给出的方法自己偷偷做了一个纸质的小热气球,并且试飞成功。只是飞到树顶那么高的时候小气球就自燃解体了,好在没烧着树。 有一次《自然》请来了大夏的秦王周承璋来撰写序言,他写的内容就平实许多。 他只是简单讲了讲科学发展在顺天府断案中的应用,比如痕迹检验和法医学等等,然后在文章末尾再一次警告读者不要违法乱纪,法网恢恢疏而不漏,科技进步会帮助顺天府越来越快破案云云。 李斯还是认出来了。 他把那本秦王撰写序言的《自然》买了下来,没事的时候会翻来看看。 有时候,李斯会想,他现在在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呢? 他没有做皇帝,但看起来找到了一样依旧能让他乐在其中的工作。 他和周宛宁会相处得宜吗? 周宛宁会为难他、忌惮他吗? 会不会也有那么一天,等天下归于一统,李斯用这些年攒下来的钱买上一匹好马,走上几个月,去到京城,去到顺天府,远远地看上一眼…… 远处,鲜红的热气球又慢慢落下来了。 李斯收回目光,继续拖着守城的器械走向下一个哨岗,同时把城防部署默默在心里又记了一些。 热气球落地的地方,军中的飞天尉从筐中翻出来,也交出了在天上侦查绘制的锦州城示意图。 李世民早就在热气球落地的地方等待许久,要不是身边人拦着,他自己都想直接坐着热气球上去了。 他接过侦查示意图,又把飞天尉叫到身边,问:“辽阳方向有增援吗?” 飞天尉说:“没有看到,但隐约能瞧见宋王殿下切断道路的队伍,辽阳那边应该过不来。” 李世民又问:“城墙上的守军集中在哪个门?” 飞天尉:“集中在西面!” 李世民笑了一声:“锦州城的主官是个外行。最该守的南面他们是一点也不在意……舰队开到哪儿了?” 副官答道:“今日就能登陆!” 飞天尉也说:“气球上已经能目视到舰队了,距离海岸线大概还有一百里。” 副官迅速计算:“大约还需要两个时辰。” 李世民点头:“传令下去,两个时辰后发起总攻!我们再去炮手那儿看一眼。” 路过飞天尉的时候,李世民也拍拍他的肩膀:“辛苦了,过一个时辰再上去看一眼,确定舰队的位置,锦州城防的情况我们更务必要掌握详尽。” 飞天尉立即行礼:“得令!” 李世民又去检视了火炮的列装情况,确定总攻的第一时间就能打到锦州城墙。 锦州是辽东的咽喉要道,锦州的南边就是辽东湾,要是想从南到北进攻金国,就必须先拿下锦州,常规的路线也就是从锦州城西进攻。 至于为什么锦州守军在南边的部署薄弱,倒也不怪他们,主要是锦州南边就是大海。 海风带着咸味,李世民回到营帐前先爬梯子到瞭望塔上亲自观察了一下情况。 他拿着望远镜,先向大军来处望了望。放下望远镜后,李世民伸手指向西边一个隐约能见到房屋与炊烟的聚落,笑着问副官:“那个镇叫什么名字?” 副官说:“塔山。” 李世民道:“原来那里就是塔山!那个镇有什么特别的吗?” 副官露出有些困惑和为难的神色,语塞:“这……” 李世民说:“倒也没什么,就是小宁跟我说‘我不要伤亡数字,我只要塔山’,还叫我带些纪念品给他,所以我有些疑惑。” 副官迅速摆出端正的神态:“原来是陛下的口谕!那这塔山必定有些寻常人不知道的典故。” 李世民又举起望远镜向辽东湾方向望了望,在西边,他又看见一座稍大的岛屿。 他随口问副官:“你可知道那座岛叫什么?” 副官说:“当地人叫做大海山。” 李世民大笑起来,告诉他:“那叫桃花岛!古时候辽东有个古国,叫做燕国。燕国的太子派人刺杀秦王不成,秦王发兵灭燕,燕太子就躲到了这座岛上,见岛上桃花繁盛,就起名叫桃花岛。” 副官懵了。 这是哪段历史,晋王怎么又开始虚构了! 李世民拿出木牌,对着塔山还有桃花岛的方向又拍了几张,发到了鹏举传书大群中。 李世民:[图片][图片] 李世民:[这是塔山。@周宛宁] 李世民:[图片][图片] 李世民:[这是桃花岛。@嬴政] 周宛宁:[原来这里就是塔山。] 李世民:[是的!总攻在两个时辰后开始,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就能打下锦州了。] 嬴政:[你攻城的时候小心一点,我要活的李斯。] 李世民:[这个……我尽量吧,主要是刀剑无眼。事先问一下,你接受缺胳膊少腿的吗?] 嬴政:[不太好,但也能接受。] 李世民:[了解!] 周宛宁:[@刘彻,哥,你们那边怎么样了?] 刘彻:[在准备赴宴,我们结识了金狗的魏王完颜英,他组了一个‘赏佛宴’,会请大彪。宴席上我会找机会和大彪接触。] 周宛宁:[万事小心,你们的安危是第一重要的。] 刘彻:[好着呢。李白会在宴席上保护我们。] 张居正:[你们不能给李白送一块木牌吗?] 王安石:[请给李白送一块木牌。] 朱棣:[李白……李白……] 辛弃疾:[嘿嘿,太白人很好,我请他还有韩信喝了酒,太白还给我送了一首诗。] 张居正:[真不错啊,真不错啊。] 王安石:[为什么不趁喝酒的机会给李白送木牌?] 刘彻:[李白话多,我怕他在得到木牌之后把群里的消息泄露出去。] 辛弃疾:[是的,话很多,相当之多。] 周宛宁:[比我义父还多吗?] 辛弃疾:[嗯!] 周宛宁:[那确实非常多了!] 刘彻:[而且我许诺张仪,要给他送一套顺天府周围的宅邸,他目前还不知道住在顺天府附近会发生什么,为了保守秘密,我暂时不会给辽阳城的人发木牌。] 嬴政:[正确的。先把人扣到京城再说。] 周宛宁:[听起来像拐卖……] 刘彻:[这怎么能叫拐卖!他是自愿南下的!我只是没告诉他顺天府尹是谁而已,而且就算告诉了他也不知道!] 嬴政:[就是。] 王安石:[不提那些,先把李白给你的诗念给我们听一听。@辛弃疾] 辛弃疾:[好的好的。] 周宛宁:[全体欣赏诗朗诵!!!] 群里在进行快乐的诗词联欢会,李世民从瞭望塔上爬下,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他说:“备船,我要去城南,与舰队一同进攻。” 两个时辰后。 辽东湾。 舰队放下登陆艇,一船一船的援军开始向着锦州城进发。 营地中,李世民下令:“总攻开始,开炮!” 天地在刹那间只余天雷震响般的热武器咆哮。 古老的医巫闾山从未听过这样的声音,无数飞鸟惊起,而锦州的城墙震颤着摇晃,发出碎裂的不祥响动。 惊恐的叫声不止在城内响起,城墙上也多是被炮火吓得呆立不动的金兵。 督战队只能拿起刀,逼着守军和民夫回到哨岗: “守住!守住!拿着沙袋去把缺口堵起来!快!谁敢往回跑,我就把他的头砍下来!” “你!” 城南墙根下,李斯被一个披甲的金人叫住,粗暴命令道:“上去!去扛沙袋!” 李斯解释:“我是负责城西清点物资的吏,我过来送表……” 金人马上把刀举起来了:“哪那么多废话!” 李斯如愿以偿地迅速去扛沙袋了。 扛起沙袋,他先是上了一次城墙。 城墙下,到处都是奔跑呼喝的金兵、被驱赶着填补城墙裂缝的民夫,更多的是被炮声震得失神瘫坐、乃至七窍流血的人。 李斯混到民夫中,躲开崩裂砸下的城墙砖块,沿阶梯向上,很快就来到城墙顶端,看到了令他心头狂喜的景象: 辽东湾的海面上已经铺开了三艘巨大的战船,无数艘满载夏军的冲锋小舟正向着海岸线划来。 已经登陆的夏军并没有直接冲杀至锦州城下,他们在岸上开始布设阵地,从小舟上搬下火炮,就地开始对锦州城墙狂轰滥炸。 “轰!!!” 又一发炮弹落在了城头,李斯在巨大的爆炸声中迅速卧倒并捂住耳朵,饶是如此,他也感觉头脑一片嗡鸣。 守军已经完全乱了。 李斯匍匐着来到一具被震死的金军尸体边,借着破碎砖石的掩护,李斯扒下他的头盔皮甲,挎上长刀,背上弓矢,然后匆匆向着城墙下跑去。 他的目标是城门。 炮火越来越密集,李斯跑跑停停,躲过督战队,杀死想要拦截他的金兵,距离城门也越来越近。 好消息,守城门的金兵不多。城南本就防守薄弱,现在增援还没到,而原有的守军也被炮震死震伤大半。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把守城门的金兵还未喊出第二句质问,喉头就瞬间中了一箭,喷着血沫子仰面倒下。 李斯迅速换上第二支箭,弯弓再射。 他可不是什么只知道坐办公室的文员! “这里有叛徒!这里有——” 李斯见距离已经近到无法再用弓,他就拔出长刀,抬手便劈。 城门异样的情况吸引了其余守军的注意,李斯此刻也顾不得太多,他闷头向前冲去,硬生生用肩膀接了对面一记挥砍,而他的长刀也没入金兵的肚腹。 城门闩……城门闩…… “拦住他!” “张弓!张弓!” 李斯咬着牙,忍痛将刚才被他砍死的金兵背到背上,然后拖着尸体去抬城门闩。 “咻!” 身后的金军开始射箭了,背在背上的尸体替李斯中箭,很快就成了刺猬。 李斯被砍伤肩膀的那条胳膊有些使不上劲,但他一点不敢停顿,迅速从怀里把自己早就准备好的绳索和滑轮拿出来,将他先前日日夜夜打磨出来的省力工具套到城门闩上,然后拽着绳索开始拔。 城门闩开始缓慢移动。 血从肩膀伤处淋漓浸透了半边身子的衣服,身后金兵的喊声也越来越近。李斯心无旁骛,完全没有惜力。 “轰!” 终于,城门闩的半边被抽了出来,城门再无阻碍。 李斯奋力向内拉动城门。 金兵冲了上来。刀尖向着李斯毫不犹豫地砍下,谁料李斯踩在血水上反而脚下一滑,他跌坐在地,而金兵的这一击落了空。 金兵还要再砍,李斯本能抬手要挡,近在咫尺的城门上却传来了一声沉重的闷响。 是撞木。 李斯与金兵同时回头,两扇城门之间已经透出了一缕明亮的光。 “轰!!!” 李斯马上向后退却,与此同时,一根巨大的撞木也直接穿门而过,把金兵给顶飞了。 “众将听令,随我破城!杀!!!” 李斯贴在城门的甬道边,眼睁睁看着一名银甲银盔的小将一马当先冲了进来。 他的刀平等地挥向所有金兵,在他身后,夏军如潮水般涌入,呐喊: “天策上将在此!” “天策上将在此!” 李斯已经累极,因为他和金人迥然不同的发型,夏军没有伤他。 他移动到城内的城墙根下,无力地瘫坐到金兵尸体间,用还使得上力气的手撕下一条布,想给自己流血的肩膀捆一捆。 这时候,一匹马停在了李斯面前,一杆枪指向了他的喉咙。 “你是什么人?” 李斯抬起头,逆着光,他看不清马上人的面孔,但通过服饰,他认出这是一名夏军的将领。 他干涩地答:“别杀我……别杀我……刚才,是我开的城门……” 那将领把枪尖向后收了收,笑道:“原来是你。既然如此,我要给你记功啊。你叫什么名字?” 李斯说:“李斯。” 马上将领讶异道:“啊?!你——哎呀!” 枪尖快如闪电般地刺了过来,有那么一瞬间,李斯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可下一秒,他发现自己被枪戳着皮甲挑了起来。 马上将领力大无比,他就这样把李斯从地上挑起,然后一把揪住后衣领,将李斯提到了他的马背上。 这时候,李斯也看清了这名将领的脸。 他有一张过分年轻,但俊逸非凡的脸,顾盼神飞间,小将笑着对他说: “这样,我就完成大哥的交代啦。没有缺胳膊少腿,活着,哈哈!走吧,我领你去把肩膀治一下,然后马上坐第一趟海船回京城!” 第185章 第185章 李斯坐在临时医院的处置区。 他的左手手背上扎着一根细针,细针连着一段金属做的管子,尽头是一只柔软的皮球一样的水囊。李斯已经读完了水囊包装上的文字,得知水囊里装的是“生理盐水”。 一道道白布帘隔开床铺,伤兵有的在小声哼唧,有的在大声叫唤,时不时还有医生和护士的吼声: “别动!你动来动去的我们怎么给你消毒?” “打个针跟要害你似的!” 一个穿着白袍、头戴白帽的医生突然掀开了帘子,他和其他所有医生护士一样都戴着口罩。在他身后,是个同样打扮的青年,眉眼看起来相当眼熟。 李斯马上就认出来,在医生后面的就是抓他上马的那名年轻小将。 “你——” 年轻小将看起来也不太习惯口罩,他把口罩往下拉了一些,露出整张俊逸的面孔,笑说:“我来看看你,问问病情。” 医生立刻出声阻止:“殿下,在医院要把口罩戴好!临时医院里患者密度太高,病菌——” 被称作“殿下”的小将就像做错事一样又把口罩拉上了,嘟嘟囔囔:“好的。就是闷……” 医生安慰道:“我们也都觉得闷,但这是为了殿下和患者彼此的安全着想。” 李斯反应过来,他看向小将,问:“你是晋王还是宋王?” 小将又笑了,唯一露在外头的眼睛弯起来:“我是天策上将,你说我是谁?” 李斯警惕起来:“天策上将,攻取安南的晋王……晋王殿下也认得我吗?” 李世民:“当然了!你很有名,最近我都会讲你的地狱笑话了。” 李斯:? 李世民又去瞧了一眼放在床头的病历卡片: “李斯,男,二十岁,左肩刀砍伤,已经经过简单止血包扎处理……医生,他这个严重吗?” 医生说:“已经给他补完一袋液体了,目前看情况还算稳定,一会儿手术室空出来就把他推进去处理一下肩伤。” 李斯对这些一身白的医生有点微妙的畏惧心,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他被李世民塞到这里来,他的心情反而要比之前更紧张些。 李斯赶紧问:“手术?手术是干什么?” 医生:“给你把肉缝起来。” 李斯瞪大眼睛:“缝?!” 《自然》杂志上没提过夏人会缝人肉啊! 李世民安慰他:“放心,我们大夏医疗发展得可好了,我们带来的军医都是在首都医学院经过严格培训,里头还有一些十年前就在文终堂受训的老资格。我们玄甲军的病死率现在非常低,伤员都能得到很好的救助。” 这时候,李斯想起李世民把他挑上马时说的话: “这样我就完成大哥的交代啦!” 不对……不对……事情非常不对…… 李斯这时候已经恐惧压倒一切了,他嘴唇的颜色又开始发白,带着轻微的颤抖问李世民: “听,听说,你和,秦王殿下,一母同胞……” 李世民痛快承认:“对啊。等你动完手术,我就送你回京城见大哥。” 李斯感觉自己的猜测正逐步被印证:“他,他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李世民并不想暴露使团的存在,就编了个理由糊弄过去:“京城有神仙,算出来的。” 李斯:??? 啥玩意儿,神仙? 上辈子的记忆开始疯狂地攻击李斯!!! 李斯:“陛,陛下求仙真的成功了?!” 李世民这回说了实话:“没有,不过他正在努力。” 医生正按着李斯的脉观察他现在的身体状况,结果他只觉得脉速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后他不得不告诉李世民:“殿下,你出去吧,你在这儿他快吓死了。” 李世民有点惊奇:“咦,你害怕什么?我长得很可怕吗?大家都说我是龙凤之姿天日之表哎!虽然过些年我可能会长得比较有威严,但我现在还是非常——” 李斯干脆眼睛一闭,向后一躺。 李世民:啧。 他只好拿出木牌又对着躺平装死的李斯拍了几张,掀起帘子又出去了。 离开临时医院时,他还特意嘱咐这里的负责人:“把那个李斯看好了,千万别让他跑掉。” 负责人:“是!” 出了临时医院,李世民终于扯掉口罩帽子,大口大口地深吸气。 锦州城内的空气里还是有些淡淡的硝烟味儿,城中正在戒严,街上还有兵士在押解金兵俘虏。 李世民走向被征用做临时指挥部的官署,他的副官也立即跟了上来。 “宋王到哪里了?” “回殿下,在渡辽水。” “那就是快到辽阳了。辽阳方面有援军吗?” “没有,我们进军速度太快,他们还没反应过来。” 李世民笑了一下:“看起来暂时一切顺利。你去盯一下舰队的补给,如果物资出现缺口,马上向大名府发报。” 安排完工作,李世民就开始往群里发李斯的照片。 李世民:[李斯正脸照][李斯全身照] 李世民:[活着,没有缺胳膊少腿。肩膀的伤是金狗砍的。预计今明两天给他做一下肩膀的手术,最迟大后天把他送上船回京城。@嬴政] 李世民:[不得不说李斯确实厉害,他帮忙打开了城门,战场起义是要受表彰的。我会上表给他请赏,这个你就不要跟我争啦,大哥。] 嬴政:[谢谢。] 嬴政:[确实是他。] 嬴政:[我已经给他腾出员工宿舍了。] 萧何:[等他到了顺天府,我可以拜访一下李斯吗?] 嬴政:[欢迎进行工作交流。] 嬴政:[对了,给他发木牌。@李世民] 李世民:[对哦,这我倒忘了。] 李世民:[不过今天我跟他提起你的时候,医生说他脉象不对,我怕他看了群里的消息影响恢复啊。] 嬴政:[的确。] 嬴政:[@岳飞(管理员),鹏举,请约束群内成员,让他们不许再开千古半相这样的玩笑。] 岳飞(管理员):[好的。] 朱棣:[那‘北斗七星是商鞅和李斯变的,商鞅五颗星,李斯两颗星’这种呢?] 嬴政:[怎么还有新的?] 朱棣:[小宁之前还给我讲了一个更好笑的,李斯怎么增殖?通过‘有斯分裂’。] 嬴政:[小宁也干了?] 张居正:[就属他讲的最多。之前我给他上课,他说‘孙膑脚扑朔,渐离眼迷离’。] 周宛宁:[啊啊啊不是说好给我保密的吗!] 王安石:[你到处给人讲,本来就不可能保密。我都知道你讲过‘纣王烧不尽,子推吹又生’。] 嬴政:[确实挺好笑的。] 周宛宁:[嘿嘿我还有别的!] 嬴政:[没有我的吧?] 周宛宁:[没有没有。] 朱棣:[据我所知是没有。] 嬴政:[嗯,总之大家都注意一点。] 周宛宁:[我们会热情欢迎李斯的!] 嬴政:[也不用非常热情,普通对待就可以了。] 李世民:[我现在叫人去做木牌,今天晚上他应该就能进来。] 嬴政:[好的,多谢。] 李世民:[嗨!亲兄弟之间说这些!] 入夜。 手术室一直周转不停,生命垂危的伤患需要优先手术,李斯的伤情不算非常重,他一直挂着盐水,等到他都有点困了,才接到了通知。 李斯拿到属于他的木牌的时候,他刚好准备要被推进手术室。 手术室是个单独的房间,里面非常亮,还充斥着一股奇怪的酒味儿。 他有点茫然地将送来的木牌攥在手里,上半身的衣服已经被全部扒掉了,绷带也被解开,还有医生给他端来熬煮好的药汤。 “是麻药,喝了之后就不会痛。” 手术室的光非常亮,这里照明用的不是烛火,而是李斯从没见过的一种装置,他隐约记得《自然》上讲过夏人正在推广一种名叫“电灯”的用具,这恐怕就是。 李斯别无他法,只能将麻药一饮而尽。 喝完之后,他重新躺下,听医生护士开始“叮叮当当”地准备器械,还有医生在翻看他的病历,小声和身边的同事讨论: “……不是夏人,之前没用过抗生素,得再稀释一下浓度…………” 麻药的劲儿逐渐上来了。 李斯只感觉眼皮沉重,他慢慢合上双眼,开始做梦。 “怎么又有人来!” 恍惚回神的时候,李斯发现自己正坐在一条小河边。 一个衣着简陋的年轻男子一脸气急败坏地叉腰站在他面前,他背后是一根架在河边的粗糙钓竿,鱼篓空空如也,看起来就是个想通过钓鱼来填饱肚子的贫民。 李斯还在茫然呢,就听对面的青年连环发问: “你是不是也来劝我的?你是周宛宁的说客吧?你又用了什么仙术来见我?我告诉你,我不会再打仗了!不会!” 李斯:“呃……那个……” 青年情绪激动:“我知道周宛宁是个好人!我能看出来!我也知道他不会事后翻脸——但我就是不想再见到吕后和汉王的脸了!放过我,可以吗?” 李斯:“啥?” 他的困惑不像是演的,青年胸膛起伏,怀疑地盯住他:“你装什么傻?” 李斯:“我没装傻,我不认识你,你是谁?为什么会在我梦里?” 青年瞪大眼睛:“我该问你吧!这是我的梦!你是谁啊!” 李斯说:“我是……我是李斯,我刚才喝了麻药,正在动手术。奇怪,莫非那药致幻?” 青年眨眨眼睛。 青年:“李斯?需要一分为二看待的那个李斯?” 李斯:? 李斯:“啊?!” 青年摆摆手:“这个笑话是太白讲的,最近他不知道从哪里听来……你真是李斯?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不认识你啊!” 李斯明白过来:“你知道我上辈子的事?” 青年顿了顿,态度变得稍微缓和了一些:“我是秦末生人,淮阴韩信,见过秦相。” 李斯更震惊了:“秦末?大秦怎么了?” 韩信:“二世而亡呗,你看着赵高和胡亥那个样子,大秦会变成什么样你心里没点数吗?” 李斯:………… 李斯肉眼可见地萎靡了下去。 韩信叹了口气,说:“不过我也没比你好到哪里去。建功立业多少载,最后结局还是狡兔死走狗烹。只是你怀念东门黄犬,我却一点也不想回到淮阴继续过这种落魄的生活。” 李斯蔫蔫地问:“莫非阁下在我大秦倾颓后起势了?” 韩信抿了一下嘴唇,说:“我曾辅弼汉王天下逐鹿,后四海归于大汉,我……我太年轻,汉王与吕后担心太子无法压服我,就……” 李斯沉默了。 啊,大秦……怎么会这样……大秦…… 他要怎么面对陛下…… 周围忽然浮起了一层淡淡的雾气。 李斯有些诧异,韩信完全见怪不怪了,他大声喊道: “不要故弄玄虚了!周宛宁!我知道是你!你出来!” 雾气慢慢散去,二人身后的草丛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韩信回头一看,周宛宁穿着一件普通的常服,有点震惊地看向李斯。 周宛宁问:“他怎么在这儿?” 韩信:“我怎么知道!不是你干的吗?” 周宛宁:“不是我呀!我,我就只想招揽你来着,他是大哥的——” 李斯则是条件反射开始行礼: “草民李斯,见过陛下!” 周宛宁一边感慨秦宫礼仪的训练有素,一边迅速冲上去扶人:“别这样别这样,坐,坐。哎呀这儿没椅子……” 他花了很大的力气把李斯扶起来,然后仰着头去看李斯的脸,问:“你也知道我吗?” 李斯想抽回被周宛宁拉着的手,有些尴尬地说:“我常看《自然》……” 周宛宁的脸上立刻绽放出谁都能看出来无比真诚喜悦的笑容。 “真的吗!你也喜欢看《自然》吗?你是不是也对科研感兴趣?你最喜欢哪个学科方向?等回了京城,你要是不想在顺天府干活,去天工司也可以的!但是别告诉大哥我想撬他墙角,不然他得批评我……” 看到周宛宁这样,李斯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这个皇帝似乎不是那种残暴愚蠢且喜怒无常之辈。而且看起来皇帝和他们陛下之间相处得也还可以。 韩信在后面用力咳嗽一声,语气不太好地问:“你今天来我梦里是准备干什么?” 周宛宁还没松开李斯的手,他伸出另一只企图去牵韩信:“当然是来看你的,想知道你最近过得好不好——哎呀你躲我!” 韩信把两只手都提起来,避开周宛宁的拉扯,嫌弃道:“你天天跑来我梦里,已经基本构成骚扰了。” 周宛宁:“那我又不能直接来辽阳见你,我白天还要上朝……” 李斯对韩信说:“陛下以国士之礼待君,即便不愿效忠,也该以礼回报。” 韩信:“上辈子杀我的就是他娘。” 李斯:………… 韩信紧接着问了一句:“胡亥的儿子你也愿意效忠吗?” 周宛宁委屈:“不要这么比喻我,很伤人的!” 李斯也说:“陛下怎么也和胡亥相去甚远吧!” 韩信板着脸道:“意思就是同一个意思,陛下不要再来了!” 说完,他扭头就走。 周宛宁和李斯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过了一会儿,李斯对周宛宁说:“晋王已经打下了锦州,辽阳只是时间问题。他会来的。” 第186章 第186章 李斯被塞上了船。 辽东湾上,帆影重重。 以前只有些渔船的海面现在是平静不下去了,巨大的海轮往来穿梭,无数小船在其间游弋,桃花岛更是被征用做了军港,停泊着此次出征的东海舰队。 金人水军孱弱,近乎于没有。因此此次出征大夏水军没有遭受任何打击,船只没有因战斗损坏,只有个别因为风浪出现问题,正在桃花岛进行检修。 李斯肩膀上的伤口已经被缝好了,但他被要求近期不能用受伤那边的胳膊做太大动作,伤口也不能沾水,在抵达京城前每隔一日就要去船医那里换药。 拔锚起航之时,他坐在舷窗边,看着海岸线渐渐距离自己越来越远,他生活了二十年的辽东之地也逐渐化为远处的小点。 微微的摇晃中,李斯低下头,又看向手中木牌。 他的脑海中,讯息热热闹闹地一刻不停。 辛弃疾:[短暂李白舞剑视频] 辛弃疾:[模糊李白大笑照片] 辛弃疾:[晃动的偷拍韩信视频] 辛弃疾:[非正常角度拍摄张仪高谈阔论图像] 辛弃疾:[这些都是这几天拍摄的存货,今天有空,释出给各位一观。] 朱棣:[呃啊啊啊啊!我好想马上飞到辽阳!] 李世民:[嘻嘻,我应该马上就能到了。小燕你现在走到哪儿了?] 朱棣:[我和我爹刚出山海关!] 李世民:[现在距离辽阳最近的应该是老三。] 嬴政:[好像很多天前三弟就没在群里说过话了,他怎么了?] 李世民:[发现亲人在辽阳,所以……辽地方言是怎么说的来着?呃,急眼了!对,急眼了。] 辛弃疾:[亲人?艺祖的亲人?!] 李世民:[具体情况还是让他自己说比较好,我不便透露他的家事哈哈哈。] 辛弃疾:[也对,也对,交战在即,还是尽可能保密为好……再一次恭贺王师光复锦州!] 周宛宁:[你们在辽阳怎么样了?] 辛弃疾:[今日赏佛宴,我与高皇帝还有汉武陛下分头行动了。他们带着冠军侯还有阿缘一道与完颜英赴宴,我和其余护卫在当铺接应。若是情况有变,就马上赶赴别馆救人。] 周宛宁:[万事一定小心!你们的安危是第一位的,如果失败了也无妨!] 辛弃疾:[完颜英带了两千精兵驻守辽阳城,如果成功,至少能削减金狗的有生力量。要是能生擒完颜英,更是大功一件,我们一定要试试。] 李世民:[辽阳城知道锦州城破的消息吗?] 辛弃疾:[锦州和辽阳失去联系,而且海上出现大船的事儿瞒不住,完颜英已经察觉到不对了,他昨天直接把高皇帝叫走,说想要卜算一下锦州的情况。] 朱棣:[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啊,啧啧啧。] 李世民:[这是说的谁?] 朱棣:[@刘彻,你爷爷。] 刘彻:[?] 刘彻:[又是唐诗?] 朱棣:[对呗。] 刘彻:[我烦死你们唐朝诗人了!就没有夸的吗?] 王安石:[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卫青:[谢谢。] 王安石:[这也是王昌龄写的。] 刘彻:[……他可真是个复杂的人。] 刘邦:[别聊了,好孙孙。到别馆了,走吧下车吧。] 周宛宁:[一定要注意安全——] 李斯放下木牌,心中隐约也猜到自己前些日子见到的阿缘一行人究竟要去辽阳城做什么。 他心中默默道:一定要平安,顺利。 辽阳城。 完颜英这几天心情本来就不好。 虽然他人不算很聪明,但他再傻也能察觉到辽东湾上大量夏朝水军集结和锦州的异样有所关联。 他没有耽搁,很快就把情报通过驿馆系统向北传到上京,等待金国国主的决策。 而完颜英本人呢,则是频繁邀请他心中的高僧“空季大师”来到府上交谈,问卜锦州以及整个辽地的未来局势。 刘邦会个屁的卜卦啊! 为了不让刘邦露馅,辽阳城还有鹏举传书群里的人纷纷献计献策。 范蠡教他怎么正确地烧龟甲,又如何通过龟甲上的裂痕来判断吉凶——这是商周老辈子的问卜之术。 只能说幸亏范蠡所在的春秋时期已经受周礼约束,不然占卜还得再杀几个人牲。 诸葛亮用木牌连线教他怎么看星象和云气,还有秦汉时期流行的蓍草占法,以及他自己发明的马前课。 阿缘这边教的就比较简单了,他叫刘邦随身带三枚铜钱,抛掷六次然后记录卦象。 至于结果不需要他背诵,到时候阿缘作为跟随刘邦的小沙弥可以直接代为记录,查看结果之后他能直接报出卦象,至于怎么释读,那让刘邦自己瞎编就行。 群策群力之下,刘邦被迅速教成了一个神棍。 为了验证教学效果,刘邦给刘彻卜了一卦,并凭借话术成功地激起了刘彻给他塞钱的欲望。 成啦! 不过霍光还建议:“要不要再找始皇帝练习练习?” 刘邦说:“他现在已经不信这些了,找他没用。” 刘彻:“那你找我是因为……?” 刘邦真诚道:“我们可是血浓于水的亲人啊!我知道你一定会帮我的,是不是?” 刘彻:………… 看在赏佛宴在即,刘彻忍了下来,决定秋后一起算账。 速成的卜卦大师刘邦用他的三脚猫功夫还是征服了完颜英。毕竟完颜英哪懂什么《周易》和卦象,他只听得懂“以后会好的”。 刘邦也知道完颜英其实只是想得到一些心理安慰,顺便能得到一些和他心中所想不谋而合的建议就更好了。 于是刘邦就告诉他,眼下有一劫数,但劫数是可以化解的。只要借助外力,借刀杀人,就能度过眼前的难关。 完颜英一琢磨,很快就明白了: 借刀杀人,他现在又正好在辽阳,那不正好让渤海族出兵抵御夏军的来犯吗? 不仅不用损耗珍贵的金军兵力,还可以削弱渤海人的力量,一举两得啊! 完颜英真情实感地夸赞:“空季大师,你果然是高僧,圣僧!” 刘邦对此也只是慈祥地笑了两声,故作谦和道:“阿弥陀佛,贫僧只是如实解释了卦象所示而已。” 完颜英连连说:“能看破天机已经不是常人了!” 挑拨了完颜英,刘邦又把完颜英想让渤海人出兵抵御夏军的消息送给张仪,张仪自然迅速通过自己的人脉将情报散播给了渤海族。 暗潮涌动的辽阳城终要有个一锤定音之日。 赵匡胤的军队抵达卫青所在的辽水馆这天,辽阳城的赏佛宴如期举行。 辽阳城中,完颜英所居住的别馆。 赏佛宴早几日就已经广发请帖,今天别馆张灯结彩地装饰一新。 刘邦作为献上玉座金佛的高僧,自然得到了礼遇,而刘彻和霍去病作为追随刘邦来到北地的善信也得到了宴席上的一席之地。 阿缘则是穿着小沙弥的衣服,带着僧帽,亦步亦趋地跟在刘邦身后。 作为贵客,刘邦的座位被安排在了完颜英的下首。城中的渤海贵族也陆续前来,给完颜英呈上贺礼。刘邦观察着这些渤海人的表情,从他们脸上看出了相同的焦躁。 锦州大概率失陷的消息已经在辽阳城的上层里传开了,渤海人自然也猜得到完颜英会打什么算盘。 一直以来,金人对于渤海人都是防备利用,同样立下战功,金人就比渤海人升迁更快,而渤海人承担的也都是一些有去无回、断后阻击的艰难任务。渤海人本就对此早有不满。 临近开宴,终于,大彪到了。 亲眼看到大彪的那一刹,刘邦的嘴角隐晦地抽动了一下。 众人只觉得一座肉山缓慢地向着屋里前进。 大彪是个极胖的人。他的长相能看出有一些异族的痕迹,但在脂肪的堆叠下也不能算太明显了。他的肚腹膨出,腰带几乎失去作用,两边都需要人搀扶才能行走。 刚走到完颜英面前,大彪竟然就已经满头是汗。他呼哧呼哧喘着气,对完颜英说: “魏王莫怪,中途马车轴断了,换车花了些时间。” 完颜英见大彪胖成这样,轻视之意大起,不禁哈哈大笑:“不怪不怪。我说大老哥,这马车轴不会是被你压断的吧?” 大彪苦笑:“应该是。我的马车坏得最快。” 完颜英突然上手拍了一下他的肚子,激起一圈震颤,笑道:“那你更要认识认识我身边这位空季大师了。你跟着大师吃吃素斋,说不定还能减下去一点!” 大彪对着刘邦行了个佛礼:“听闻空季大师来自千年古刹白马寺,我出门不便,虽然心向佛法,却没能去惠安寺拜访。今天也是借了魏王的光,能聆听大师讲经传道,亲眼目睹玉座金佛。” 刘邦早就已经被张仪耳提面命过,知道大彪实则是个狼子野心之辈。他没有因为大彪的身材就轻视他,认认真真遵照自己的高僧人设回礼: “阿弥陀佛。施主心已至,身不至又有何妨?” 大彪笑说:“大师果然佛法精深!” 完颜英引众人入座,依照身份高低排列好座次后,就开始召人开宴。 由于是赏佛宴,完颜英安排的全是素斋,酒水也都是素酒。 他先派人把玉座金佛抬到宴上,给众人传看一圈,让宾客尽情吹捧了一番。 席上自然也有特意叫来的文士,他们的作用就是为玉座金佛还有这场宴席作诗。 当然,大部分诗都是提前写好的。刘邦这儿也准备了两首,捉刀的是李白。这两首诗已经提前被刘邦传到了鹏举传书群里,引发了一轮李白狂热粉丝们的惊叹。 接受完吹捧,就到了歌舞的环节。 美姬与杂耍轮番上阵表演,完颜英也开始眯着眼睛欣赏,并时不时提酒与席中人举杯致意。 不过眼下也不是什么太平盛世,受邀来的宾客因为局势原因心里并不畅快,大多数人是做不到“隔江犹唱后庭花”的,宴席上气氛始终古怪微妙。 喝着喝着,完颜英突然开始大声叹息。 刘邦睨他一眼,还挺有职业精神地问了一句:“大王为何叹息?” 完颜英就说:“大师,我心头始终有一事萦绕,我想向你求取一卦。” 大彪有些感兴趣地问:“空季大师精于卜算?” 刘邦:“哈哈哈,略懂而已,略懂。” 完颜英倒替他吹嘘了几句:“岂止是略懂,大师卜算百灵百验!我如今有一桩烦心事,不知如何能解。” 刘邦抬手说:“大王自可道来。” 完颜英指指西南方向:“大金有一劫数,眼下要怎么破?” 刘邦伸出左手,假意掐算了几下,神神叨叨地问:“可是刀兵之祸?” 完颜英:“正是!” 刘邦便说:“阿弥陀佛,破解之法,就在席中。” 完颜英作恍然大悟状,然后慢慢转过头,盯住大彪。 大彪依旧是一副微笑但茫然的表情。 完颜英说:“此事,我不欲隐瞒老兄。前方线报,锦州失守,夏人已经从海上来了。不日他们就将翻过医巫闾山,渡过辽水,直抵辽阳城下。” 大彪脸上的笑褪去,他轻声问:“大王,你想要我怎么做?” 完颜英毫不避讳:“我要向你借兵。辽阳城一直是渤海故地,在这儿,你是主,我是客,若想保住你们渤海人的祖庭祭祀,渤海人自然要出力抵御外敌,拒夏人于城外。” 大彪又问:“大王需要多少人?” 完颜英伸出手掌:“五万。” 五万,这基本是把渤海族大部分青壮男丁都抽走了。 大彪脸上是彻底一点笑意也无。他想了想,缓声对完颜英说: “大王见谅,我这人有个毛病,一遇到重要的事儿就想如厕。” 完颜英倒也不着急,他向后一靠,微微笑着说:“不妨事,不妨事。老兄尽管去吧,我们今日还有很多时间呢。” 大彪左右的两个侍从就上前去,用力地把他从椅子上拔起来,然后搀扶着他一步一步走向后院。 刘彻和霍去病安静地起身,紧随其后跟了过去。 别馆的小院中。 大彪气喘吁吁地从茅房出来,人胖爱出汗,这一趟下来他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 于是他就又转入一间专门为客人准备的更衣室,叫侍从去马车上给他取来干爽的新衣服。 刘彻和霍去病也就趁此机会来到了大彪的房间前。 刘彻叩了叩门,轻声说:“有事禀报。” 大彪的声音模糊地从门内传来:“何事?” 刘彻道:“夏军已入了辽阳城了。” 大彪:“进来。” 霍去病从发簪中抽出细如银针的小剑攥在掌心里,跟在刘彻身后走进了大彪的房间。 大彪上半身裸露着,整个人像一坨融化的黑奶油,摊在微微下陷的床榻上。 见到刘彻和霍去病这两个陌生人,大彪的神色也没有变,他稍稍睁开眼睛打量了一圈刘彻和霍去病,笑了一声,问: “贵使从何而来啊?” 刘彻说:“自南而来,来给渤海族一条生路。” 大彪摩挲着他凸起的肚子,问:“如何给渤海族一条生路?” 刘彻道:“俘虏完颜英,杀尽他带来的两千兵马,立即向大夏投降。” 大彪闻言,竟也毫不惊讶。 他问:“背叛是需要足够的价码的,贵使能不能代表夏朝,又能给我开出多少价码?” 刘彻立刻说:“我可以代表。若你能将完颜英和辽阳城都献给大夏,我许你继续保有辽阳,甚至与大夏平分辽地。” 这个开价是刘彻事先和周宛宁等人开会讨论出来的。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张仪的影响,大家一致决定在谈判的时候把价开高点,先把大彪笼络过来再说。至于后面要不要兑现,怎么兑现,那就是之后的事了。 唉唉,大夏的政治信誉就这样秦国化! 大彪听了,脸上倒也没什么变化。 他说:“我还想听听别人的开价。” 刘彻立即警惕起来:“还有谁开价?” 宴席中。 完颜英正笑着观赏剑舞表演,忽然来了一名小厮,贴耳对着完颜英低低说了什么。 完颜英脸上的笑瞬间消失殆尽。 他默了默,站起身,对刘邦说:“大师,你随我来一下。” 刘邦心头也是一紧,他控制着自己不去看正在表演舞剑的李白,看似温顺地跟随完颜英离开了宴会。 阿缘快步紧随其后。 七拐八绕,他们来到了后院的一处待客的小院,完颜英什么也没解释,来到门前,他先跟刘邦说: “大师先进。” 刘邦定了定神,推开了门。 门内,刘彻猛地转身,惊疑不定地看向刘邦、阿缘和完颜英。 大彪气定神闲道:“另一个开价的来了。” 这是个陷阱。 霍去病立刻就想要动手,刘彻抓住他的手腕,低声说:“不必!” 房间里有六个人,其中五个成年男性中,有三个人是他大汉的,阿缘虽然年纪小,但也绝对不是什么普通小孩。 大彪更是胖得什么行动能力都没有。 他们汉使岂会畏惧? 刘彻高高昂起头,反倒露出傲慢神色,对完颜英说: “我倒要听听看,为借渤海人的五万兵马,你们能开出什么价!” 第187章 第187章 刘邦:[求救!求救!求救!@辛弃疾] 刘邦:[彻儿,我们祖孙被算计了!!!] 刘邦:[@辛弃疾,快叫李白和墨子带着他们的无敌剑术还有无敌强弩来救驾!] 辛弃疾:[收到!升狼烟!举烽火!] 周宛宁:[怎么回事?!] 刘邦:[刘彻和去病去单独游说大彪,有人把他们两个接触大彪的消息告诉了完颜英,完颜英知道刘彻和去病是我带来的,所以完颜英直接带着我和阿缘去找大彪!] 刘邦:[简而言之就是现在我、刘彻、去病、阿缘还有大彪、完颜英六个人在一个屋里对峙!] 周宛宁:[……四打二?] 嬴政:[四打二你们打不过吗?] 刘邦:[当初你们秦国几百个打荆轲一个,结果呢?] 嬴政:[我最后也赢了啊。] 嬴政:[@李斯,你在现场,你跟他说,是不是我赢了。] 嬴政:[@李斯,怎么还是沉默?] 嬴政:[@李世民,你真的给牌子了吗?] 李世民:[给了!] 周宛宁:[怎么又扯上了别的话题!@刘彻,@霍去病,你们现在真的还好吗?] 霍去病:[情况还能控制。完颜英没有叫人,他在质问陛下和我的身份。] 辽阳城,别馆。 “你们是什么人!” 完颜英第一回正眼打量刘彻和霍去病,又惊疑不定地转头去看刘邦: “大师,这两个人可是你带来的,你知道他们两个离席来见大彪吗?” 此情此景,装不认识和不知情都没什么用。因为他们压根儿不需要完颜英的好感了。 现在汉使们需要争取的对象是大彪,完颜英唯一的价值就是充当俘虏作为他们和金国谈判的筹码。 刘邦干脆也不再装高僧,语气也为之一变,说: “当然了。我不仅知道他们要接触渤海王族,还知道你这几天一直在犯愁,想着要怎么哄着渤海人替你们金人去死,挡在前头做炮灰!” 完颜英:“什么是炮灰?” 刘邦:? 大彪笑了起来。 “蠢货。”他轻蔑道,“金国竟然让你这样的蠢货来敲打我,实在是我的耻辱。” 他慢慢坐起来,像一只翻腾到海面上的鲸。 “如今在我的辽阳城里,不仅有金国的魏王,还有夏朝的使节。两边都想要我渤海族出兵,那我倒要听听,究竟是哪边的诚意更足。” 完颜英这才反应过来,怒视刘邦: “你是夏人的探子?!” 刘邦不紧不慢道:“我更喜欢你称我为使节。” 完颜英深感背叛:“你——你——我——我是那么相信你!” 刘邦:“我本来就是这样一个擅长让人伤心的迷人又危险的角色,想找我讨个说法的人从沛县排到了长安城。你也先去排队吧,啊。” 霍去病用力抿起嘴巴,这么严肃的场景下,他差点被刘邦逗乐了。 刘彻已经完全对刘邦的俏皮话脱敏,建功立业的渴望在他心中压倒了一切,他相当严肃地告诉大彪: “锦州已经落入我大夏手中,辽东湾上遍布我大夏水军的风帆旗帜。你若此时倒戈,助我大夏北伐,我能许你继续保有辽阳,让渤海族日后不再沦为低人一等的族群。” 大彪轻轻点头,然后又看向完颜英:“你呢?” 完颜英只觉得荒谬:“你敢跟我提条件?区区一个辽阳,区区渤海人,竟敢和我提条件?!” “你不知道你现在是在谁的地盘上吗!” 大彪笑说:“我再清楚不过了。” 小院外,惨呼声骤起,刀兵相接的动静传了进来。 外面有人开始动手了。 完颜英也狞笑起来,说:“等着吧,你们一个都别想活着出去!” 霍去病此时突然亮出手中细长的小剑,向着完颜英面门笔直刺去。完颜英本能向旁边一躲,随手就想抓住一边的花瓶去砸人。 刘彻怎么可能让完颜英在他眼前伤害霍去病,他一脚飞踢对准完颜英就踹了上去,伸手就去拽他的腰带,打算来一场真男人摔角。 刘邦却感觉十分不对劲。 大彪的镇定实在太离奇了。 混乱中,阿缘不知道去了哪里,刘邦也没去管他,他迅速理了理前因后果,想从中找出点线索来。 门外的呼喊声越来越近,完颜英被霍去病和刘彻两个人男子双打,脸上身上都挨了好几下,听到有人冲进院子,完颜英喜出望外地大叫: “我在这里!我在——哎呦!!!” 霍去病一拳把他门牙打掉半颗。 刘彻还责备他:“别用手去打这么脏的地方!他的牙很容易把你的拳头划伤,万一他的唾液里有什么病菌,钻进伤口感染你怎么办?” 霍去病有点愣:“啊?” 刘彻:“回头给你讲什么是细菌什么是病毒,什么是体液传播!” 完颜英吐掉牙齿碎片,半边眼睛已经青了。他艰难地抬头想要寻找救兵,刘彻与霍去病把他从地上拽起来,霍去病把细剑抵上了他的脖子。 他们想通过挟持完颜英来威胁一会儿冲进来的金兵。 谁料,“呼啦啦”涌入的却不是秃瓢的金兵,而是一群渤海人。 他们人人都拿着带血的刀剑,明显是一路冲杀了进来。其中还有不少熟面孔,是刚才宴席上一起观赏了玉座金佛的渤海贵人。 大彪愉快地说:“刚才魏王问我,知不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我当然知道,辽阳本就是我渤海族的地盘。你一个金狗,有什么底气在辽阳撒野?” “从你一进辽阳城,城里上下就盯紧了你。从你见过谁,去了哪儿,到和谁一起吃的饭,我都查得清清楚楚。也是托了你的福,夏使们神不知鬼不觉地进了辽阳城,原本我还不知道,是发现你和这个假和尚走得近,我才顺藤摸瓜查出来他们的据点。” 刘邦的神色微微变了:“你今天已经提前做好了埋伏?” 大彪拍了一下肚皮,发出清脆的响声:“当然。或者说,我从更早的时候就设下了伏兵。” “不然,你们以为是谁把‘渤海族不满金国’的消息通过走私商传给大名府的?” 渤海贵族们持刀逼近众人,这时候,被挟持的完颜英反而成了个烫手山芋。 刘邦定了定神,他用眼神示意刘彻向外发信息求助,他继续开口稳住大彪。 刘彻心领神会,他早就把木牌挂在脖子上了,此时只需要集中注意就能在群里发言。 刘彻:[马上派人来接我们,大彪在别馆设了埋伏,渤海人把我们包括完颜英都围住了。这是个大彪设给我们和完颜英的陷阱,他想把我们一网打尽。@辛弃疾] 辛弃疾:[当铺也被围住了!我们正在筹划怎么杀出去,墨子正在从仓库给我们拿装备,有些我都——哎哟嘿!这是什么!] 辛弃疾:[一杆疑似火箭筒的装备图片] 辛弃疾:[墨子说他要给我们演示一下!] 周宛宁:[这是啥啊?!] 诸葛亮:[等等,这个,这个,这个长得很像我见过后世的一种武器!后世的小君子给我送过这个的图片,图片里他们扛着这个!] [张仪加入了群聊] 张仪:[哎呦我……墨子这炮的动静太大了,震得我头晕……幼安你的牌子掉了。] 张仪:[不对!不对!——嚯!!!] 周宛宁:[!!!] 张仪:[有人在我心里说话!好多人在我心里说话!什么情况!] 嬴政:[哇,张子。] 张仪:[啊?你是?] 嬴政:[我是昭襄王之曾孙,惠文王之玄孙。我叫嬴政,是一统六国的大秦皇帝。] 张仪:[哦哦哦,我知道你!好孩子,太白跟我讲过什么‘秦王扫六合,虎视何雄哉’之类的——啊呀不对啊!我怎么拿着这个木牌就能和你聊上天呢?这是什么仙术?] 张仪:[幼安你快解释一下!] 辛弃疾:[还给我吧,还给我……不好意思,墨子刚才开了一炮,把对街的墙给震塌了,木牌掉到地上被张子捡起来。我们马上带着装备去营救各位!] 辛弃疾:[嘿嘿嘿嘿,被我们炸得稀巴烂吧!] 刘彻:[你们赶过来需要多长时间?太白不是伪装成舞剑的已经在别馆之中了吗?他人呢?] 辛弃疾:[不知道!] 刘彻:[赶紧过来!大彪要把我们都杀了!!!] 刘邦:[更正一下,不是要把我们都杀了,他让我们使团里选一个人活下来,然后活下来那个人再和完颜英捉对厮杀,最后活下来那个可以得到渤海族的支持。] 周宛宁:[岂有此理!!!] 嬴政:[混账!] 卫青:[什么?!夷狄竟然如此羞辱陛下!!!我与宋王即刻动身赶赴辽阳!] 刘彻:[仲卿你现在和老三汇合了?] 卫青:[是,宋王昨日刚抵达辽水馆,军队扎营在此处休整了一夜。] 赵匡胤:[@刘邦,你说什么?!大彪要把你们使团的人杀得只剩一个?!] 赵匡胤:[我弟呢!我弟呢?!] 刘彻:[这儿呢,我还好。] 赵匡胤:[没问你!!!] 刘彻:[?] 朱棣:[我在行军……] 赵匡胤:[阿义呢!阿义不是和你们在一起呢吗?!@刘邦,@刘邦,@刘邦] 刘邦:[他不见好一会儿了,进屋之后就没怎么看见他,可能是溜出去找李白了吧?也不知道路上会不会被渤海人抓走。] 赵匡胤:[要是阿义有个三长两短辽阳城就跑步进入五代十国吧啊啊啊啊啊阿义!!!] 辛弃疾:[啥?] 辛弃疾:[太,太宗陛下,也,也在?] 刘邦:[不和你们说了啊,大彪让我和我乖孙互殴了。我去糊弄一下他。] 辛弃疾:[把话说清楚啊!太宗陛下怎么也在这儿?!一起去别馆的不就是高皇帝、齐王、冠军侯和、和、和……] 辛弃疾:[我要马上杀去别馆!!!] 渤海人已经强行把完颜英从霍去病那里扯走了,三名汉使被团团围住,每人手中被塞了一把小匕首。 大彪懒洋洋地靠在床榻上,似乎是觉得不太舒适,他抬抬手,马上有渤海人出去为他寻找靠垫。 大彪说:“夏使们啊,要是你们早来上半个月,那情况可能未必有现在这么糟糕。要怪呢,就怪你们的天策上将杀得太快,逼迫我用这么不体面的方式对待你们。” 刘彻冷冷问道:“你原来是怎么打算的?用‘渤海族想投降’的消息骗来夏使,然后把我们扣押起来?” 大彪笑了:“越简单越有效,不是吗?而且事实证明这条消息不仅能骗来夏使,还能骗来金国的贵人。无论扣住哪一个,我都能以此为筹码从对面得到好处。” 刘彻脸色不变:“那你打错注意了。扣住我们换不来任何东西,我们本来就是因为被排挤才得到了出使的苦差事。” “你恐怕不知道吧?大夏朝廷就是想让我们死在这儿,才派我们来的!” 霍去病向刘彻投去震惊的目光: 什么,陛下!原来你真的被排挤了吗?! 刘彻:………… 刘彻假装没看见霍去病痛心的眼神,继续说: “我和这个假和尚都不是普通的夏使。他,是夏国摄政太后的男宠,是摄政太后的爱人!周宛宁和太后夺权,把太后幽禁在行宫之后又忌惮这个可以号令太后一党的人,周宛宁想要他死,所以才把他打发到这儿来的!” 大彪倒是真的被唬了一跳:“哦!我说呢,夏朝那个太后年纪轻轻守了寡应该不会那么老实……” 刘邦:………… 刘邦大声说:“对!其实我和娥姁才是一对,是夏灵帝那个混账王八蛋把她抢走了!我是周宛宁的假父!” 霍去病:!!! 刘彻继续道:“而我!我是周宛宁的四哥,大夏齐王周建元!” 大彪的表情也越来越惊奇:“你就算为了活命给自己编身份,也该编个合理点的吧?周宛宁是疯了不成,竟然派亲哥哥到金国出使?” 刘彻说:“对啊!因为他忌惮我,想要我死在这儿,这样他不仅免去了弑杀亲兄的恶名,还能顺理成章地依次为借口攻打金国!” 大彪:“证据呢?证明你是大夏齐王的证据呢?” 刘彻:“把玉座金佛搬来!撬开底座,金佛里就有证据!” 大彪用力一拍床面:“抬玉座金佛!” 很快,渤海人就把玉座金佛搬来了。 进屋的还有两个渤海族的小少年。 他们两个垂着头,其中一个爬到了床榻上,然后趴跪在阿彪的身后,弓着背,让大彪倚靠着他的身体舒舒服服地坐起来。 另一个小少年则拿出一把扇子,开始轻柔地给大彪扇风。 一名渤海人用刀撬开玉座金佛的底座,露出中空的内里,从中掏出了几卷文书,还有一枚金印。 他们将文书和金印呈到大彪面前,大彪眯起眼睛扫了几眼,说:“竟然是真的……” 他把齐王金印捏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看了几圈,笑了:“真是让我钓上一条大鱼啊。” 刘彻说:“我大夏与你结盟的诚意,比起金狗动辄就要你们五万青壮填线的险恶用心,怎么抉择,我觉得已经是一目了然的了。” 刘邦补充:“就算你不愿投靠夏朝,我们也愿意帮你裂土封王!” 霍去病:!!! 刘彻悄悄拉了一下他的手:这种时候为了脱身,怎么许诺都行,事后不认账不就好了? 大彪看起来尤不满足。 他望向完颜英,问:“你呢?魏王,你要是再不说话,我可就要投向夏朝了哦。” 完颜英的一只眼睛已经肿了起来,这让他的脸看起来很滑稽。他艰难地抬头看向大彪,嘴巴漏风地说:“我……要是说服了你……你会,放了我吗?” 大彪笑道:“不会。我会剁掉你的一只手和一只脚,再逼你下令调遣军队去辽水前线阻击夏军。趁你们金人一批一批死掉争取来的这段时间,我会带领渤海族东渡新罗。许多年前我就已经迁了许多渤海族到新罗去了,我在新罗囤积了不少粮草甲胄兵马,到那时候,东山再起也尤未可知啊!” 刘彻大声问:“你就不怕我们大夏顺手把新罗也灭掉吗?” 大彪轻蔑地说:“顺手?多可笑。天策上将天可汗当初几度征伐都做不到的事,唐人外强中干,你指望他现在区区一个亲王能做到?周宛宁容不下你这个哥哥,难道就容得下他?” 刘邦的表情变了。 “天可汗。”他重复了一遍,“你怎么知道天可汗?” 大彪也盯住刘邦,饶有兴致地问:“说起来,我还不知道假和尚你叫什么呢。你是谁呀?” 刘邦深吸一口气,在群聊中问: 刘邦:[刚才我直播的内容,大家也都看到了吧?] 刘邦:[现在你们来帮我分析分析,这个大彪究竟是谁?] 李世民:[是我马上要杀的人。] 李世民:[而且他是个文盲,东山再起是贬义词。] 李治:[高句丽难打,是因为当初杨广三征的时候大败,给他们留下了难以计数的粮草兵器!杨广最后是腿一蹬死了,给我阿耶留下这么多难题!] 王安石:[大彪的信息太少,暂时分析不出来他是谁。但你们可以准备召唤鹏举出来了,保护自己才是第一位的。我怀疑大彪没准备让你们活着回来。] 诸葛亮:[是的。从他处置完颜英的计划来看,如果他最后选择了使团,他大概率也只会留下使团里的一个人——基本只可能是齐王。而且他不会让齐王拥有行动能力的,他会一路挟持齐王,逼迫大夏让步,最后应该也会逃到新罗,策划东山再起。] 见刘邦沉默,大彪随意指了一个拿刀的渤海人。 就在那名渤海人的刀砍向刘邦的一瞬,刘邦反应极快地向旁边一扭,突然从袖中抖出一柄极其锋锐的匕首,直接捅进了渤海人的心肺。 刘邦厉声道:“我是你祖宗!杀!!!” 刘彻和霍去病也齐齐动手,杀向距离他们最近的渤海人。 大彪见状,冷笑一声,稍稍坐起来一些:“无谓挣扎!既然这样,我也没必要留你们一命了,既然齐王金印在手,留你们个全尸也就——也——” 他的话说不下去了。 一把小刀没入他的侧颈。 那名打扇的小少年仰起头,露出的却是一张陌生的脸,大彪从未见过他——他平日里也从来不记这些奴婢的脸,因为每隔一段时间,他就要把这些奴婢杀个干净,重换一批。 霍去病注意到这里的变故,惊叫:“阿缘——小心!!!” 鲜血从大彪的脖子里喷涌而出,但因为他太胖,大半刀身只是没入了脂肪。 阿缘身体前倾,还想把刀拔出来再捅一次,可大彪忍着痛狠狠一脚踢过去,直接踢中阿缘的腹部,把他击飞到房间正中。 刘彻一刀结果了一名渤海人的姓名,另一只手直接扯断脖子上的木牌,大喊:“鹏举!!!” 大彪捂着血流如注的脖子,张口想继续发号施令,可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阿缘捂着肚子,嘴角溢着血沫,抬头近乎疯狂地对着他笑: “你杀了……多少孩子……他们都愿意……和我交换身份……因为他们都想……杀了你……” 屋里的渤海人见大彪遇刺,几乎都陷入了狂乱。其中一半想去救大彪,另一半则是都举着刀向阿缘扑来。 这时候,一道高大的身影自空中慢慢凝为实体,直接护在汉使们身前—— 岳飞提起长枪,爆喝一声: “金狗,拿命来!!!” 第188章 第188章 岳飞的出现瞬间扭转了战局。 大彪遇刺本就让渤海人惊恐万分,接下来他们更是被这个突然从天而降的神将吓傻了。 岳飞没给他们多余的反应时间,他一杆银枪舞得密不透风,凡是有人想要接近,都被他大力格开,再狠狠捅穿。 刘邦三人则是扑向大彪,将剩余那些想营救大彪的渤海人从背后砍杀倒地。 把屋里的渤海人杀干净之后,岳飞想去看阿缘的情况,刘邦却命令:“他暂时死不了,鹏举你出去开路,找到太白,我们杀出去和当铺的人汇合!” 岳飞扫了一眼面色发白的阿缘,咬牙一点头:“是!” 刘邦抱起阿缘,刘彻持刀护在他身侧。 霍去病则是从死尸堆里把完颜英翻了出来,刚才的打斗中他不知道被谁捅了一刀,已经咽气。 霍去病熟练地开始割首级。 此时,院子里又闯进来一个熟人。 李白还穿着演出服,不过演出服已经被染成了暗红色,长剑更是被血浸得斑驳一片。 他抬手用脏兮兮的衣袖抹了一把额头,见屋里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尸体,他惊喜地问:“你们没事啊?哎,你又是谁?” 岳飞:“我是岳飞岳鹏举……” 李白又举起剑对准他,爽朗道:“不认识!” 刘彻立即介入:“自己人!鹏举是自己人!” 李白遂放下剑,语速极快地解释:“外头也全乱了,渤海人锁住了院子,在宴上对金狗大开杀戒。我看情况不对,就摸去了完颜英的书房,把可能有用的文书都抢了过来——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他想找个桌子或是平整的地方摊开图纸,可是桌子上都是血,绕到床前,大彪捂着脖子,怒目圆睁地瞪着他。 李白“嚯”了一声,问:“谁捅的他?” 刘邦说:“阿缘。” 李白看了一眼阿缘,又震惊地问:“孩子怎么受伤了呢?” 刘邦:“被大彪踢的——别问那么多了!” 李白又抽出剑,将剑锋抵到了大彪的肚子上。 他轻轻问:“认识我吗?” 大彪的声带被扎伤,已经发不出声音了。他发出支离破碎的气声,嘴里涌出破碎的血沫。 李白平平地将剑扎进大彪的肚子,大彪发出了不似人形的惨叫。 李白说:“没事,我认识你就行。过几日见到太宗陛下,我便可以告诉他,安贼已伏诛!” 再下一剑,李白迅疾地砍下了大彪的脑袋。 在鲜血把床榻都污染之前,李白揪着大彪的衣服把他的尸身用力拽到了地上。他随意从地上扯了件衣服,裹起大彪的脑袋,还挺高兴:“有此功绩,我至少能做个节度使……” 霍去病提醒他:“这是大家一起干的,记功是一起记。” 李白:“哎呀!你不懂!这家伙上辈子把我们的大唐全毁了!我们大唐原本那么强盛,结果这个狼子野心的家伙起兵造反,一路打进长安……我们的大唐!我一看到他这痴肥的样子我就来气!” 霍去病想了想,共情了一下李白:“那确实很该死。” 李白从怀里掏出他缴获来的文书,在床榻上铺平,把霍去病和岳飞都叫过来: “你们来看看啊,我觉得这个应该是他手底下那两千金兵的驻扎图,营地位置和兵力都标清楚了。要是有机会,最好把这个送给我们天策上将。” 岳飞说:“好的,我马上告诉他还有我们官家。” 李白茫然地看他一眼:“你怎么告诉他?” 岳飞有点腼腆道:“我,呃……” 霍去病:“他是仙人。” 李白大惊,却又不敢相信:“啊?!真的假的!” 霍去病:“真的,他是被陛下当着我们的面召唤出来的。” 李白眼睛亮闪闪地就凑过去问:“你是怎么修炼的呀……” 岳飞赶紧说:“之后再讲,我先联系晋王与官家!” 这边在扫描金军文书,另一边,原本那个给大彪做靠垫的孩子缩在床角,吓得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刘邦把阿缘放到床上,阿缘侧过头去,轻声对那个吓傻的小侍从说:“他已经……死了。别怕……” 刘邦把阿缘的脑袋摆正,说:“先闭嘴吧,做傻事之前也不想想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我要是有你这样的孩子我都气死了!” 阿缘咳嗽两声,又呕出一滩暗红色的血,断续地说:“不用管我,你们快去处理完颜英的……两千金兵……还有……” 刘邦没理他,转头对刘彻说:“掏一下我的前襟,里面有个娃娃,帮我拿出来。” 刘彻:“啊?” 刘邦开始脱阿缘的上衣,又去把了一下阿缘的脉,重复了一遍:“娃娃!快点呀!” 刘彻用忍着恶心的表情伸手去摸了摸刘邦的衣服,然后摸出来一个巫蛊娃娃。 看到这个娃娃,刘彻的表情直接凝固了。 刘邦催促:“翻过来,背面有个纸卷儿,把那个纸卷贴到娃娃正面去。” 刘彻再一看那个纸卷,看清字迹后,他宛如遭受晴天霹雳。 他立即狠狠一拳捣上刘邦的后背: “你这——你这六亲不认的混账!小宁对你那么好,你竟然对他行厌胜之术?!你还是不是人了!亏我、亏我从小那么崇拜你!我要告诉太后!” 刘邦挨了一下曾孙的殴打,气得哇哇大叫:“我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诅咒他干啥,我有病啊!这是仙法!你赶紧的,照我说的做!” 刘彻恨恨地又瞪了刘邦一眼,才把写着周宛宁生辰八字的纸卷贴到巫蛊娃娃脑门儿上。 巫蛊娃娃在刘彻手中开始变化,几秒后,娃娃直接形变成了一只黑白花的猫。 刘彻感觉自己的心快被各种突发事件捶打得如钢铁般坚强了:“这不是你捡回来的奶牛吗?” 奶牛猫抖了一下耳朵,睁开眼睛,先茫然地打量了一圈四周,然后被刘彻凑近的大脸吓了一跳: “四哥!?” 刘彻:“小宁!?” 阿缘感觉有点犯困,听见熟悉的声音,他迷迷糊糊地重复:“小宁……?” 刘邦抢过猫,说:“快点快点,过来看一下他。你的新朋友被大彪一脚踢飞了,吐了血,脉越来越弱。我治不了这个,你快处理一下!” 周宛宁就凑到阿缘已经被解开衣衫的上半身旁边,伸出爪子开始腹部按压:“这儿疼吗?这儿疼吗?这儿……哎呦,肋骨断了……” 按到脾的位置,阿缘突然痛得一缩。 周宛宁又探头看了看他刚才呕出来的暗红色血液,大概能判断了: “脾挫伤,但具体伤到什么地步看不出来。你们移动他的时候一定要特别小心,最好找个门板让他躺上去。” 岳飞二话不说就去拆门板。 刘邦“啧”了一声,说:“看来我们得马上让咱们自己人入城。大彪和完颜英全死了,这个别馆里的人也死得七七八八,接下来我们……” “轰!!!” 墙外响起震耳欲聋的炮声,李白一喜,抬头道:“支援来了!” 他们把阿缘放到门板上,霍去病还折回去把那个吓得发抖的小孩儿从床角拽了出来,说:“要么和我们一起走,要么找个地方藏起来!” 小孩儿就赶紧跟了上去。 李白和岳飞在前面开道,刘邦与霍去病一前一后抬门板,周宛宁就坐在阿缘脑袋边上,看他快睡着了就伸爪子去拍他:“别睡别睡别睡!” 阿缘脸上都是猫脚印子:“……知道了知道了。” 路上一地都是横尸,活着的都是渤海人和金人在乱战。见到他们,岳飞和李白就扑上去把他们一一了断。 越靠近大门,他们遇到的金兵就越多。 显然,别馆内的金兵也去呼叫了支援。 但是炮声也越来越近了。 金兵和渤海人都发现了这一队莫名其妙的人,打得正热呢,扭头一看,穿着夏军的甲胄的岳飞举枪戳上来了。 “夏人!夏人打进来了!” 他们几乎立刻成了两边集火的对象。 本来抬门板的刘邦也不得不抽刀出来,开始保护他的光头。 他矮身躲过一记劈砍,一刀捅进金人的皮甲,却在往出拔的时候卡住了。 没办法,刘邦只能一脚把金人踢开,换上他的匕首。 他扬声问:“彻儿,这时候该说什么?” 刘彻一刀削去一个渤海人的脑袋,不耐烦地回应:“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刘邦哈哈大笑,喊道:“大风起兮——云飞扬!” “轰!!!” 院墙突然应声而塌! 烟尘中,一辆战车碾着一地的瓦砾与血肉冲入别院院墙的缺口。 战车上,驾车的人身穿漆黑的甲胄,身后是持弩和装填弹药的炮手。 看到战车和那黑甲驾车骑士,原本神采飞扬的刘邦浑身一僵。 秦军?! 秦军怎么会在这里?! 周宛宁的尾巴炸了起来,他瞪圆眼睛,本能地说:“兵马俑……还是战车俑!” 阿缘迷迷糊糊地问:“啊?” 谁料,这不是唯一的一辆车。 紧随其后的第二辆战车上,一名着甲的骑士提着长戈挤到前排,怒道:“愣着干什么,上车!” 一看到他,刘邦先是一怔,接着,他就仰天大笑。 笑够之后,刘邦大喊:“韩信,你果然是千古名士!除了你,谁还能被称作兵仙?我这条命是你救的了!” 韩信:“我不认识你,光头!” 刘邦:? 李白一个箭步就跳上了战车,笑眯眯地去拍那名驾车秦军: “张子!你哪儿来的甲,这也太好看了!” 一身秦军甲胄的张仪也不避讳,说:“这些年攒的呀,谁不得未雨绸缪一下,看,今天不是用上了吗?” 第一辆车上原本的人员配置是三人,张仪驾车,墨子开炮,范蠡负责持弩狙击。 第二辆车空一些,辛弃疾驾车,韩信持戈,同时负责指挥。 霍光也套了一身小小的皮甲,拿着剑严肃地做防备状。 他们身后,陆续跟上来的是使团带来的护卫们,他们也都拿着兵器强弩,俨然组成了一支突击小队。 霍去病与刘邦先后把阿缘抬上来,见到披甲的霍光,霍去病愣了一下,笑了:“小光看起来真威风。” 霍光告诉他:“我也做过大将军的。” 霍去病还是笑:“我知道,我知道。” 看见被抬上车的阿缘,辛弃疾人都傻了,他问:“官家这是怎么了?!” 刘彻说:“行刺大彪,被大彪踹了一脚,伤到内脏了。” 辛弃疾面色发白:“辽阳城和渤海族都要完蛋了……” 李白把文书掷给后车,大喊:“韩信,这是金狗的布防图!快研究一下!” 韩信也不含糊,他把长戈塞给刘邦,在车上展开布防图。 刘邦也没计较他的态度,代替韩信就举戈开始继续清扫周围靠近的金兵。 霍去病先前就看过布防图,心里已经有了一些计划,他直接对韩信说:“我觉得我们可以先去占领城门,借地形之便守上两个时辰。援军马上就来了!” 韩信回头清点了一下人数,说:“我们的人太少。” 霍去病道:“那就让敌人变得更少些!” 他解开自己腰带上的布包,揪着辫子高高举起完颜英的首级,高声吼: “金狗魏王已死!金军败了!夏军来了!” 车后的护卫们也一齐呐喊: “金狗魏王已死!金军败了!夏军来了!” 见到完颜英的首级,有些金人发了疯一样冲上来想把首级抢回,但被强弩一一击退。 更多金人的反应是震怖失措,最终遁走,无影无踪。 战车一路长驱直入,直奔城门。 韩信命令:“上城墙!把车挡在城门口,点火烧掉!” 众人依言听命,将战车横在路中央挡住去路,点火吓阻想要接近的金军,再杀上城墙。 攀上辽阳城的城墙,远远地,可以看见一支骑兵从辽水馆的方向奔袭而来。 再往后,自医巫闾山,夏军如蜿蜒长龙,毫不停歇地压向辽阳城。 韩信回头环视众人,说:“撑到援军进城,这是最简单的任务了,生死与否就在这段时间我们能不能撑住。能做到吗?” 霍去病笑说:“这儿的条件可比大漠好多了,当年我们哪儿有炮啊。” 刘邦:“坚定守住,就有办法!” 周宛宁拿尾巴抽他:“这话很不吉利!你别在这种时候说!” 刘邦就笑:“他们又不知道不吉利……这叫大汉乐观主义精神。小霍也很乐观,是不是啊?” 霍去病:? 墨子已经沉默地架好了炮,然后继续去调试城墙上的其他城防设备。 李白找了两根长绳,一边一个把大彪和完颜英的脑袋都挂在了城门上,震慑追兵。 把脑袋吊下去的时候,他还很兴奋地问刘彻:“苏武当年大骂匈奴,说‘南越杀汉使者,屠为九郡;宛王杀汉使者;头悬北阙;朝鲜杀汉使者,即时诛灭。’我们现在做的算不算把贼虏头悬北阙?” 汉朝的时候就喜欢在灭国之后把这些小国国王的脑袋带回来,吊在汉宫北门楼上示众,宣扬国威,震慑使臣。 刘彻说:“算的算的,一会儿用完了记得拿石灰腌一下,不然带回京城之后都臭了。” 周宛宁在门板上气得大叫:“不要带这种东西回京城!我说了不要!” 金人的追兵越来越少了,他们显然也猜到大势已去,开始从别的城门逃离。 辽阳城外,那支骑兵越来越近,火红的旗帜也越来越清晰: “夏” 岳飞有些出神地凝望着那支旗帜,忽然,他身侧伸过来一只热乎乎的手。 辛弃疾紧紧地拉住他,眼眶通红,说:“鄂王,天日昭昭,官家来了,我们做到了……” 岳飞对他笑了一下,也有些怅然。 韩信喊:“来个人下去,和我一起开城门!” 刘邦响应:“我!” 韩信抿着嘴斜他一眼,没拒绝,但也没接受,提起剑就开始下楼。 刘邦迅速跟了上去。 来到城门前,韩信一句话都没说,他们合力抬起门闩,拉动城门,将大门向内缓缓地打开。 接着,他们转动铰链,将吊桥放下。 至此,辽阳城畅通无阻。 赵匡胤的骑兵一刻不停歇地冲入城池,又分散开来,按照岳飞事先上传的布防图去针对性地剿灭金军。 岳飞与辛弃疾一刻也没歇,他们马上召来夏军也上了城墙,把守住阵地,然后骑着夏军带来的马协助赵匡胤开始清剿城内的金军。 刘彻留在城墙上,他向天长长出了一口气,问周宛宁:“我的使命完成了吗?” 周宛宁认真道:“超额完成。” 刘彻笑了一下,自得道:“汉使就没有灭不了的国!” 第189章 第189章 李世民赶到辽阳城只比赵匡胤慢了半天。 说实话,他主要是害怕辽阳城真的跑步进入五代十国—— 虽然李世民没见过什么是五代十国,但王安石和张居正都告诉他那是南北朝加强版,遍地都是北齐高家那种拟人生物,李世民就真的慌了。 北齐高家!那都是一帮物理意义上的精神病! 五代十国竟然遍地都是这种人?! 也不是李世民不信任赵匡胤的人品,他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相信赵匡胤的人之一了。在李世民心里,他这个兄弟重情重义,武艺高强,善良淳朴,简直是世间一等一的好兄弟。 要是李世民有个什么万一,他一定会把自己的妻儿老小都托付给赵匡胤。 但正因李世民知道赵匡胤重情重义,他才在知道阿缘受伤的事之后如此紧张—— 代换到自己身上,要是有人给李治一脚踹吐血了,李世民非得给那家伙剁成肉夹馍肉馅儿不可! 李世民星夜赶到辽阳城的时候,天色已经漆黑,但辽阳城的城墙上岗哨林立,灯火通明。 大街上还能见到血渍和烧尽的车辕残木,以及炮轰过的碎砖瓦砾。 辽阳城实行了宵禁。 街上还是有零星的叫喊声,那是夏军在清剿脱逃的残余金军。目之所及并没有看到有任何屠城或是放纵士兵劫掠的苗头,这样李世民稍稍安下了心。 李世民于是让手下的骑兵散开,去协助其他夏军追捕,而他带着亲卫和物资直奔别馆。 完颜英的别馆现在已经被征用做了临时指挥所。这里的大门被炸得缺了一大块,也没人给它补上,只是把那些砖瓦给清扫掉了,大致不影响人和车马的进出。 李世民下马进院的时候还特意观察了一番被炸开的墙体。大夏目前在一线战斗的将领基本都对火器有些研究,这么一看,李世民就看出些门道—— 这炮的威力不及夏军目前使用的炮,而且弹药里头装填的成分也和大夏军队里的炮弹不同。 真有趣,李世民想着,然后让亲卫把“天策上将”的旗帜一起插到门边去,以作震慑。 别馆灯火通明,院子里都是神色匆匆来往传信的军官。其中不少人都认出了李世民,都露出了相同的激动与崇拜之色: “是天策上将!” “晋王殿下!” 李世民大步流星地向院中走去,只能匆匆点头示意。 路过一地血迹的宴会厅时,李世民终于见到个熟人。 一个穿了一身道袍的青年拽着辛弃疾,一袭出尘的打扮,手里却拿着一把长剑,滔滔不绝地站在宴会厅正中讲话: “当时我就在这里啊,就在这儿,穿着都是羽毛的演出服,我跟你说那个演出服你没看到真可惜了,设计得像鹤一样。我跳的那个剑舞也就比公孙大娘差一点儿!结果跳的时候都没人在仔细看,一帮蛮夷,我呸!” 辛弃疾就非常认真地附和:“我明白!一定非常好看!” 道系青年笑了,提着剑比划起来:“想不想看?想不想看?” 辛弃疾就猛猛点头:“想想想。” 道系青年就摆出架势,扬起脖颈,身体曲成了十分好看的样子,随意舞了两式:“哎~那就给你看一下。幼安,咱们经过这一遭也算是生死兄弟了,哈哈!” 李世民欣赏了道系青年的两式剑舞,然后笑着去叫辛弃疾:“幼安!” 辛弃疾回头一看,惊喜道:“殿下!你到得好快!” 道系青年立刻收剑,眼巴巴地盯住李世民:“您是?” 辛弃疾赶紧拉着他上前:“你们太宗!你们太宗啊!” 道系青年原本还自得的表情瞬间变了,他露出了幸福到几乎要晕厥过去的表情,拿着剑就冲了上来:“陛下!陛下!我是——我是唐人!我是——” 李世民赶紧躲过他的剑,然后回头对副官说:“你先去找宋王,我在这儿和熟人叙叙旧。” 副官称是。 李世民已经相当习惯后世人面对自己的兴奋激动了,他叉手对面前人一礼,笑说:“我名周济安,上一世是大唐李世民。你莫非就是大家都非常喜欢的‘谪仙人’李白?” 李白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陛下知道我?” 李世民说:“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张先生拿你的诗给我们上过课,我当然知道你。他们还说,你是我们大唐的瑰宝,想知道什么是盛唐,就读读你的诗。我还是从你的诗里一窥大唐后世气象呢。” 李白的眼睛水润晶莹起来,他抿着嘴眨巴眨巴眼,辛弃疾很理解地拍拍他的背:“想哭吗?没事儿,我又不会笑话你。我今天还拉着鄂王还有艺祖哭过呢。” 李白蹭到李世民旁边,很小声地说:“我可以给你看安禄山的首级吗?还没用石灰腌过的。” 李世民笑道:“当然可以!不过现在我最紧要的事是和我三弟碰面,你们知道宋王现在在哪儿吗?” 辛弃疾立刻说:“知道,他在临时医馆,往后走,看到有红色十字旗的就是。” 李世民踌躇了一番,问:“那个……他弟弟没事吧?” 辛弃疾的表情变得有点难过起来:“官家伤到了脏腑,失了不少血,需要静养很长时间。” 李世民“哦”了一声,也安慰地拍拍辛弃疾:“吉人自有天相,医药物资我都带来了。对了,有没有找城内的好大夫?” 李白说:“有!高祖爷带了一只会看病的猫妖!” 李世民:? 李世民:“啊?” 猫妖? 高祖爷又是什么雷霆称呼! 辛弃疾咳嗽一声,凑过去小声说:“陛下用了仙术,借了某种手段现身。” 李世民更茫然了:“哪个陛下?” 他兄弟几个全是陛下! 辛弃疾比比划划:“咱们的小陛下呀,大夏的小陛下!” 李世民更不敢耽搁了,撩起袍子就大步向后冲。 越过一道门,院子里有人在安发电机和电线。好几个人围在发电机旁边看,还在那儿指指点点: “这个就能让灯亮起来啊?” “对,不过要人来摇。其实还有别的方法,比如等以后材料学进步了,就架一个特别大的风车在风大的地方,或者建在高低落差大的瀑布上。” “墨子,我能摸一下这个东西吗?” “可以摸包着绝缘层的地方,但不能湿着手摸。” 有个看起来也就十岁左右的男孩就伸出手,很小心地摸了一下电线。 那个被叫做墨子的强壮男子又说:“电也能杀人,和雷劈的原理一样,人要是湿手去接触裸露的电线,或者拿着金属去碰,都会触电,触电重则会死,轻则烧伤。” 说完,他伸出手,给众人展示他手上的疤。 大家又是纷纷感叹:“不容易啊……”、“为科学献身!” 李世民停下来,直勾勾地盯住墨子。 墨子察觉到李世民的目光,他打量了一眼穿着骑装甲胄的李世民,还以为他是某个夏军将领,就还算好声好气地告诉他:“我是齐王的朋友,我对电气设备还算了解,所以在帮着安发电机。” 李世民礼貌地询问:“您是墨翟,墨子?” 墨子皱起眉头:“你知道我?” 李世民又是恭敬一礼:“没想到能见到先秦时代的诸贤。在下周济安,见过墨子。” 围观发电机的人群里,一个有些脸熟的年轻小伙笑了,露出一对尖尖虎牙:“你就是天策上将呀?太白可喜欢你了。你进来的时候见到太白了吗?” 李世民也对他一礼:“见过了。阁下是?” 虎牙小伙说:“我是霍去病。这是我弟弟小光。” 刚才伸手摸电线的男孩子绷着脸对李世民端正地行了一礼:“见过晋王殿下。” 李世民立刻体会到了刚才李白的心情,他赶紧又深深地重新见礼:“原来是冠军侯与霍宣成!” 霍去病上去扶住他,说:“我就是带小光来见见世面,我们都没怎么见过电器。听说京城里有很多电器,我们先提前熟悉熟悉,免得以后闹笑话。” 李世民赶紧道:“不会不会,电器的操作都很简便。我……哎呀,真想和你们多聊一会儿,但我得赶紧去找三弟了,过后再聊,过后再聊!” 霍去病冲他摆摆手:“好啊,我也正打算跟你们一起北上呢。以后肯定有机会多多相处!” 李世民重新迈步的时候,脸上都不自觉挂上了有点傻气的笑。 霍去病!霍光!墨子! 嘿嘿,霍去病! 哪个小男孩没有幻想过封狼居胥呢? 终于,李世民来到了挂着红色十字旗的临时医馆外。 “哎!哎!老二!” 一进院子,李世民就被叫住了,打眼一看,刘彻匆匆地向他走过来。 李世民许久不见刘彻,猛地一看,他也看出了一些变化。 李世民停下脚步,笑着说:“你黑了呀,老四。” 刘彻“啧”了一声:“在外头奔波这么长时间,跋山涉水的,怎么可能不黑?” 李世民问他:“老三在里面吗?” 刘彻说:“在,守着他弟呢。小宁也在。” 李世民压低声音问:“小宁是怎么一回事?刚才太白跟我说什么仙术不仙术的……” 刘彻脸上的表情立刻变了,那是一种混合着厌恶、回避但又强忍着假装这很正常的复杂情绪。 他说:“哦!那是个……呃……长得很像,很像巫蛊的……仙术道具。具体是怎么回事我没问,但说是对小宁没什么损害,我就没管。呵呵,毕竟小宁是天子嘛,天子有天命在身,挡挡邪祟轻而易举……” 李世民更困惑了:“‘巫蛊’这两个字能在你嘴里出现?” 刘彻吐了一口气,咬牙切齿道:“不能!你没看出来我很讨厌那个玩意儿吗?也不知道为什么仙法用的道具长成那个样子!……唉呀不说这种破事儿了,哥,我托你个事。” 一听刘彻叫“哥”,李世民就敏感地意识到接下来刘彻一定是有重要的事要求自己。 于是李世民稍稍挺直了背,问:“什么事啊?” 刘彻假装云淡风轻道:“哦,就是,临时医院征了一些辽阳城内的大夫,你进去之后能看到一个女医,她,嗯……” 李世民:“是不是卫子夫。” 刘彻:“你听我说完!” 李世民:“就是卫子夫。” 刘彻:“是又怎么样呢?仲卿也在里头!你就去找仲卿——就是卫青,你去跟卫青说说话,又不是让你上去就跟她讲一些有的没的!” 李世民问:“她没捅死你啊?” 刘彻小小地翻了个白眼:“她做不到!我什么身手,她什么身手?” 李世民:“意思是她依旧有这个动机呗?” 刘彻怒了:“你就不能盼我点好的?” 李世民环抱双臂:“你当初看我们家雉奴还有媚娘笑话的时候好像不是这个嘴脸吧。” 刘彻:………… 刘彻扭头就走了:“随便你吧!” 李世民忍住笑,迈步进了临时医馆。 各地的临时医馆都一样,严格遵循军中设立卫生站的操作流程进行了消毒,所以进屋之后就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酒精味儿。 李世民先在门口领了口罩,又洗消了一遍双手,四下打量起来,果然在某处床边看到了一对长相相似的青年男女。 他走向穿着白大褂的那两人,礼貌地询问: “打扰,我是周济安,我想寻我三弟宋王,你们可知他在何处?” 那名白衣女子的打扮和夏军军医没什么差别,都是白衣白帽白口罩,她扫了一眼李世民,没做声。 旁边那名高大的男青年对他行了一礼,笑说:“在下卫青,见过晋王殿下。宋王殿下在监护病房,他的指挥所也设在病房中了。我带晋王殿下过去吧。” 李世民努力克制住兴奋的表情,礼貌回应:“多谢长平侯。” 卫青就对白衣女子说:“姐姐,我先带晋王殿下过去。” 卫子夫没做声,只点了一下头。 李世民突然微妙地也有些理解为什么大家那么喜欢凑他们大唐伦理剧的热闹了。 八卦谁不爱看啊! 他现在就想看卫子夫和刘彻互砍! 卫青霍去病你们选哪边! 李世民把内心活动隐藏得很好,他跟随卫青一路向里走,经过一张张躺着伤病员的床,一路上,李世民也发现了一些辽阳城和锦州城的不同。 “这里许多人看着不像军士,倒像是百姓?” 卫青说:“是。今日早些时候,城中金狗与渤海人发起了一场内乱,因为是巷战,许多百姓卷入其中。设了临时医馆之后,陛下与宋王决定同时收治受伤百姓。” 李世民问:“你说的是哪个陛下?” 卫青一怔,回答:“青只有一个陛下。” 李世民笑了,没多说什么。 来到最里面的病房,卫青敲了敲门,说:“晋王殿下来了。” 门从内开,探出一颗大光头。 李世民没绷住,“嗤”地就笑出了声。 刘邦也不气恼,伸手就去拉他:“小李,你可算来了!行了,笑吧笑吧,这个光头你们已经笑过一轮了,我就知道在我头发长出来之前所有人都要笑,但我这个光头是名留青史的光头……” 屋里传出赵匡胤略恼火的声音:“小点声!阿义睡了!” 关上门,李世民走进病房,抬眼就看到一张摆着文书的几案。几案后是一张铺着白床单的病床,床边挂着盐水,一个面色苍白的小男孩裹在被子里。 床头边趴着一只眼熟的黑白花猫。 赵匡胤就紧紧挨在床边,一手托着小男孩的手臂,皱着眉头抬脸看向门口。 看见是李世民,赵匡胤的眉头松了一些,他招手示意李世民走近,李世民就蹑手蹑脚地凑过去,探头看了一眼病人。 他指指昏睡中的赵光义,低声问:“这就是你弟啊?” 赵匡胤用力点头。 李世民又看向床头那只奶牛猫。 周宛宁微弱地说:“这个也是你弟。” 李世民抱起奶牛猫掂了掂,捏捏小肉垫子,稀奇道:“怎么回事,这是什么仙术啊?” 周宛宁:“这是附体之法,真正的我还在京城,只是……嗯……类似于魂魄出窍了。” 李世民开始摸猫肚子:“我们能学吗?” 周宛宁哼哼哧哧:“我这是试用版……” 卫青关门退出去了,刘邦过来,问李世民:“带果篮了吗?” 李世民茫然:“啊?” 刘邦说:“看病探视不都带果篮吗?” 周宛宁一甩尾巴:“你叫我哥上哪儿找果篮去!” 作为患者家属,赵匡胤也没要果篮。他拉着李世民在自己身边坐下,黝黑的脸因为难过挤成了一团:“哥……真的,我这心里真的不好受……” 李世民把周宛宁放下来,安慰地揽住赵匡胤的肩膀:“能理解,能理解。也是雉奴命好,投胎到了纪老哥那样好的家里。要是雉奴也吃了这么多苦头,我也受不了。” 赵匡胤罕见地开始“吧嗒吧嗒”掉眼泪:“你都不知道,阿义他手上都是茧子。他们说一路上阿义生活做饭什么都会,之前他就跟着那个王八蛋走私商一趟一趟地在辽东风餐露宿的……阿义他小时候我们全家都是当眼珠子一样养,怎么就——” 周宛宁“呼噜呼噜”地赶紧拿脑袋去拱赵匡胤:“你们现在这不是团聚了吗!” 李世民更是夸:“你更没有因为一时之气就做出不理智的举动,非常棒!” 赵匡胤扯过李世民的披风去擦眼泪,说:“首恶是安禄山,要惩罚就惩罚安禄山一人。要是迁怒无辜百姓,那我成什么人了?” 刘邦小声说:“我们计划明天给安禄山挫骨扬灰,你要加入吗?” 李世民:? 李世民:“啊,我,我能吗?” 赵匡胤握住他的手,坚定道:“太能了!” 第190章 第190章 把安禄山挫骨扬灰其实是要冒政治风险的一件事。 在古代,挫骨扬灰是一种十分狠毒的惩罚。夏军刚刚收复辽阳,还需要稳定当地民心,贸然这么对待渤海族首领的遗体实在太过激。 周宛宁说没事,风险他来担。但在挫骨扬灰之前,李世民和赵匡胤最好去收集一下安禄山近年来鱼肉百姓的罪证,公开审判,再行惩罚。 就凭安禄山这个人的本性,他这辈子也不会突然变成一个清廉爱民的好人的。 他们把收集罪证的任务委托给了范蠡。 这大概也真的是少伯当铺的最后一份委托了。 夏军进驻辽阳城,少伯当铺的雇员几乎都准备收拾包袱离开。 张仪在辽阳城解放后的第三天就欢天喜地坐上了马车,他要搭海船前往京城。李世民特意给他准备了票证,让他能用官船官驿快速通行。 除了交通上得到了助益,张仪还拿到了一封上面有三个亲王画押的信。 刘彻告诉张仪,等到了京城,他就直接去顺天府找顺天府尹,顺天府尹是他们的大哥,也是张仪的秦国后辈嬴政。这位秦王会好好招待张仪的,房子车子仆从都不需要他操心。 张仪觉得事情圆满顺利到有些过了头。 凭借他过人的诈骗经验,张仪怀疑这里头有点什么古怪。 “陷阱?” 出发前一夜,张仪把李白约到了他家,奉上他在辽阳城私藏的所有好酒,就为了从李白这儿挖出一些关于嬴政的信息。 李白还没喝多,目前神志挺清醒。听张仪说出自己的顾虑之后,李白有点惊讶: “始皇并不是一个奸诈的人啊。他对自己的臣子都挺好的,没做过什么鸟尽弓藏的事。” 张仪又问:“那他讨厌纵横家吗?” 李白说:“不讨厌吧!他好像也就是反感儒生。你又不是儒生!” 张仪思索起来:“嬴政没有问题……提到嬴政的时候,这几个亲王的态度也都很正常,他的人品大概也没有问题……奇了怪了,那问题出在哪儿呢?” 李白又偷偷嘬了一盅酒,他咂吧咂吧嘴,给张仪又倒了一杯,然后将酒杯塞到张仪手里: “担心这么多做什么!你可是张子,是顶顶尖的纵横家,他们抢着要你还来不及,怎么会有问题呢?” 张仪笑了一下:“也对。你那句诗是怎么说的来着?” 李白响亮道:“天生我材必有用!” 张仪与他一碰杯:“像我们这样的绝世之才,怎么会缺少发光发热的舞台呢?你说得对,我到哪儿都吃得开!” 闷掉酒后,他们相对哈哈大笑。 笑着笑着,张仪突然灵光一闪—— “不对啊!” 李白给自己续上酒,嘟囔:“又哪儿不对了?” 张仪:“我是去南方享受人生的呀,我干嘛还要‘必有用’呢?” 李白惊了:“你不想建功立业吗?” 张仪:“我吃饱撑的呀!建功立业,这儿哪有那么多的功业可建,不如赶紧抓住机会置些家产,好过老来穷困潦倒。说你呢!你赶紧攒钱啊,太白!” 李白敷衍道:“好好好行行行。” 张仪知道自己说不动对面,他叹了口气,端起酒杯,自我安慰起来:“不过我也当不了官,充其量就是给王公贵族当当幕僚门客,做门客还是挺清闲的。我都打听过了,这儿当官需要考试,考上了,有了功名,才有资格当官。我才不去考呢!” 李白的脸已经有点泛红了,他说:“没、没功名,也没事儿啊!陛下能给你赐!” 张仪给李白又倒上一杯酒,哄他:“赐赐赐,你去找小皇帝给你赐吧,我不需要。喝掉喝掉,别给我剩,这些酒我不带走,你赶紧喝完,喝不完就拿去跟别人分了吧。” 李白快乐地一饮而尽,然后打了个嗝,宣布:“我自己就行!会须一饮三百杯!” 张仪:“……你没事儿也去京城找好大夫把个脉吧,我真怕你这辈子年纪轻轻喝死了。” 南下的除了张仪,还有墨子。 墨子走得不如张仪那么急切。此前的巷战中,辽阳城不少民居受损,城墙也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损坏。为了弥补损失,墨子留下主动负担起了一部分重建工作,帮助辽阳百姓盖房子。 等辽阳城重建得差不多了,墨子就准备动身南下,前往京城。 不过他也提前和李世民赵匡胤等人分说清楚了,他先前制作武器都是为了自保。这辈子墨子依旧反对不义之战,他不会也不愿意参与武器的研发。 但是涉及到民用民生的科技他是愿意研究研究的! 对墨子这样的重量级先贤,大家当然是疯狂欢迎。他们在辽阳城本地就做出了加入群聊的木牌,郑重赠送给墨子。 至于墨子接下来会在群里怎么遨游网络,那就不是他们关心的事了。 少伯当铺只剩下了范蠡和韩信,对韩信的去向,范蠡其实心里已经有数了。 他早就看穿了这个小伙儿的心思,提前就算好了韩信的遣散费,送到了微缩淮阴侯府。 “当铺不开了,我要南下游历。这是你的最后一笔工钱,收下吧。” 韩信看着门口一身远游打扮的范蠡,茫然道:“你也南下?你不是不打算入仕了吗?” 范蠡笑说:“的确,但不入仕也不代表我这辈子就在辽阳待着了呀。当初我来辽阳,是因为这儿是辽地数一数二繁华的重镇。上京太冷,锦州太小,想做生意就只能选辽阳城。如今既然能够自由南下了,那我为什么不去四处走走看看呢?” 韩信抿起嘴,心头烦闷,又有些难受。 范蠡对韩信会有的心理活动一清二楚。他放缓语气,柔声说:“不要和自己较劲了。能活两辈子已经是老天恩赏,你又何必要让自己这辈子过得也不开心呢?” 韩信郁郁道:“我又没得选。谁遇上我上辈子那样的事都走不出来。” 范蠡问他:“前几天,你带着我们坐上战车冲出当铺的时候,心里痛快吗?” 韩信不吭声。 范蠡说:“你很痛快。穿上甲胄,站到战车上的时候,你的眼睛都是亮的。你就是喜欢驰骋疆场,凭自己的谋算杀敌,是不是?” 韩信忍着没说话。 范蠡抬起手,捏了一下韩信的肩膀,悄悄地告诉他: “舆图上没剩多少地方了。将多而功寡,你多犹豫一天,战功就少一分。” 韩信本能地皱了皱眉头,反驳道:“还有很多!大彪的残党在新罗,北边有大漠,陛下还说要征倭——” 范蠡:“新罗和征倭都要水军,现在的水军和咱们那时候的都不一样了,你行吗?” 韩信听了特别不乐意:“我怎么不行!” 范蠡笑起来,退后一步,冲他挥挥手:“那就祝你旗开得胜了,兵仙!” 看着范蠡登上马车,带着行李扬长而去,韩信还是有点恼火。 真是的,为什么跑来对他用激将法,他是那种会被激将法刺激到的人吗? 只有控制不住自己的弱者才会踏入激将法的陷阱! “见过淮阴侯。” 临时医馆,卫青正在门口给双手消毒,看到熟人进门,他就举着还散发酒精气味的双手行了一礼。 韩信今天不是来给自己找主君的! 他只是来收集情报,了解一下夏军动态,仅此而已! 韩信对卫青印象不差,见卫青这么客气,韩信也还了一礼:“长平侯。” 卫青带上手套,然后给韩信递了一只口罩,又帮忙给他的手心喷了些酒精。 韩信这些天总来临时医馆,对这套防护流程很熟悉了。他摊开手心,接到酒精之后就反复来回搓搓,问:“晋王还没走?” 卫青说:“没有,说是还不着急。这段时间晋王宋王带兵长途奔袭,军士都疲惫不堪了,需要休整,正好也可以等等后面的燕王,在主力都到齐后再北上。” 韩信对这样的决策倒也没什么异议。 虽说战场形势瞬息万变,但以大夏的军力来看,占据优势的一方稳扎稳打其实是一个更优的选择。 卫青问他:“淮阴侯今日也是来问诊的?” 韩信说:“是,周……呃,有人跟我说我的身体有些问题,让我来看看医生。前几日的医生都看不出什么,所以我今天再来试一次。” 卫青有些好奇:“告知你身体有恙的那个人为什么不能给你诊断呢?” 韩信叹了口气:“他说他不擅长把脉开药。” 卫青谨慎起来了:“他没叫你吃金丹什么的吧?你没给他花钱吧?” 韩信:? 韩信:“你怎么会这么想?” 卫青慢慢把视线移开:“上辈子见过类似的套路……就是展示一些神奇戏法,或者说自己是神医,看出来对方有疑难杂症,需要花钱求仙才能治好什么什么的……” 韩信难得开了个玩笑:“你我都是汉臣,这种骗秦始皇的把戏对咱们不管用。” 卫青:………… 卫青心虚到都没抠“汉臣”这个字眼。 韩信戴上口罩,正打算去问诊台挂号,只见一个闪亮的光头从病房的方向匆匆跑了出来。 韩信立刻把身子扭转了过去,面对墙壁,坚决地不动了。 刘邦也没看见韩信,他一阵风一样跑了出去。 韩信用余光确定刘邦离开之后,他才转身回头,谨慎地继续向问诊台移动。 谁料,他刚挂上号,刘邦就领着赵匡胤又风一样冲进临时医馆。 韩信想了想,悄悄跟了上去。 病房的护卫认得韩信,他们没有阻拦。于是韩信就来到病房门前,透过门缝,就看见赵匡胤扶着一个小男孩慢慢坐起来: “我给你加个枕头垫着……怎么样?肚子还疼吗?饿不饿?” 赵光义的声音很轻:“不疼,饿了。” 赵匡胤连忙道:“我叫他们去给你做饭。” 床尾,一个挺熟悉的声音响起,制止了赵匡胤:“他现在不能吃饭!他的肠胃功能很虚弱,需要先从方便消化的流食开始吃。” 韩信一惊:是周宛宁! 赵光义也盯住了坐在他床尾的那只黑白花猫,他注视着那双圆溜溜的猫眼,微微蹙起眉头想了一会儿。 “啊呀。”他突然露出吃惊的表情,看向赵匡胤,“哥,你……你这辈子不会也是猫妖吧!” 赵匡胤:? 赵匡胤急了:“俺娘嘞,阿义你别吓我!咋一觉醒来你脑子不好使了呢?” 赵光义指着猫说:“他,他不是你的亲弟弟吗?他是猫妖,你应该就也是……” 这时候,韩信忽然从心里产生了一种微妙的自得。 哼,小孩就是小孩,一点也不聪明,连这都看不出来。 周宛宁是小皇帝,小皇帝是有天命在身的,会点仙法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猫妖只是糊弄小孩的说法啦! 果然,周宛宁那头也开始解释:“我是人啦,只是借助了仙法的道具,把魂魄附在了娃娃身上。因为娃娃的样子太吓人,我就把娃娃的形态变成了猫……对不起呀,之前一直瞒着你。” 赵匡胤问他:“你俩之前就认识?” 周宛宁用力点头:“嗯!” 赵光义幽幽地说:“是啊,我还听小宁说了不少关于暴饮暴食还有酗酒的危害呢……” 原本赵匡胤还在考虑要怎么居中调节他两个宝贝弟弟之间的关系,见他俩气氛和谐,他的心也稍稍放下一些。 可他放得太早了! 赵光义的身子虚,还没什么力气,但他的眼神十分尖锐地直勾勾盯住赵匡胤,问: “哥,听说你现在早饭还吃把子肉啊?” 赵匡胤开始眼神游移没话找话了:“这个,这个,大夏御膳房的手艺其实要比咱当年那时候好一点,回头俺领你去尝尝那个奶油点心什么的,小孩儿都爱吃这个,哈哈,哈哈哈……” 周宛宁凉凉道:“你以后别想喝酒了。” 赵光义附和:“也别想吃大鱼大肉了。” 赵匡胤凄凉地为自己申辩:“我要操练!运动量大,吃得当然也得多了!哪有当兵的吃素呢?” 接下来,韩信就在门外听到屋里蹦出来一串中原雅言,什么“恁不打仗的时候怼肉也可欢实了别把俺当信球!”、“不中!奏是不中!”、“靠嫩羊,不中奏不中,俺以后不喝了怎么着吧!” 韩信决定还是过半天再来探视吧。 第191章 第191章 朱棣和朱元璋赶到辽阳的时候,刘邦的头顶已经长出一层短绒绒的青茬了。 大伙儿在辽阳团聚,又是一场酣畅淋漓的社交。李世民牵头办了一场宴会,让所有重生的老乡们借此机会互相认识认识。 地点就在别馆的宴会厅,洗去血迹,这里照样能用。 宴会的形式和常规的分桌用餐不一样,这回李世民采取了周宛宁的建议,办了一次“自助餐”。大家可以端着餐盘四处社交,不必固定在一处。 宴会上,比较炙手可热的就是李白还有卫家人霍家人,以及板寸刘邦。 每个熟人在看到刘邦的板寸之后都忍不住爆笑,刘邦一点儿也不介意,还很大方地让他们伸手摸摸他板寸的手感。 “真的不用戴假发吗?” 对于这样的提议,刘邦都是回绝了: “不用!谁不知道我的光头是为了大夏收复辽阳剃的?别人见到一次,就会想起来我为国为民牺牲了头发,哈哈,多么光荣!这不比什么头顶有云气之类的更醒目?” 听他这么说,大伙儿也更心悦诚服地夸:“高皇帝豁达啊!” 朱元璋还跟他分享了一下当年他还俗之后的养头发经验,告诉他有一段时间额发会挡眼睛,最好找点夹子之类的工具把头发别起来。 刘邦问:“我可不可以剪个刘海?” 朱元璋:“你百越人啊?干什么非要弄断发造型?” 刘邦:“这样我就可以体验一下什么是‘刘邦刘海留疤’了。” 朱元璋转身就走:“受不了了,我去找李白了,跟你多说一句话我都脑袋疼。” 刘邦环顾一圈宴会厅,发现李白又站到了正中央,并抽出了他的长剑。 “我为大家再舞一遍!” 唐以后朝代的人立即陷入了狂热的状态,朱家父子就不用说了,赵匡胤直接推着赵光义的轮椅挤到了第一排去,还说: “让一让,让一让,麻烦让一让,这儿有孩子……俺弟从小就喜欢李白!看不到李白舞剑他会哭的!” 轮椅上的赵光义:“……” 好丢人………… 赵匡胤还问他:“能看清吗?要不要哥给你举起来?就跟小时候一样,你骑我肩膀上!” 赵光义忍不住捂脸:“哥,我两辈子加起来能有七十了。” 赵匡胤不以为意:“你就算二百岁了那不也是俺弟?” 赵光义提醒:“小辛在旁边呢!你小心他把我们写到他的词里去!” 赵匡胤完全没听懂:“那不挺好的吗?让他写写‘官家举着官家’之类的。” 赵光义:“不是你想的那样,是‘生子当如孙仲谋’那种词——唉呀,让小宁或者刘大哥回头给你解释解释吧。” 李白开始舞剑,李世民抱着借来的琵琶,“叮咚”调了两下音,就铮铮弹奏起来。 厅堂之内,盛唐气象。李白舞得有些歪斜,但他本人不在意,观赏的人也不在意。大家只是想看快乐的李白,被这些喜爱他的人环绕,李白也的确十分快乐。 舞着舞着,李白忽然又把剑随手就近塞给了岳飞,双手横在胸前,重心一低,旋转着跳到中央。 “给你们看看胡旋是怎么跳的!” 他像一团灵活的陀螺,转着转着就转到人群里,伸手一拉就拉出来一个舞伴——韩信猝不及防地被他扯到大厅正中。 “跳舞跳舞!”李白邀请道,“你们西汉那时候跳什么?你会跳楚人的舞吗?” 韩信揪着自己的袖子死命往回拽:“我不会!” 李白:“不许不会!” 韩信拽不过李白,急得脸红:“你干什么——很丢人的这样——” 霍去病突然也钻进大厅正中,抬起胳膊开始摇晃,说:“我们那时候是这样跳的……换一下曲调吧!” 李世民转了一下琵琶的轴,调了调音,换了一支更悠长古朴的曲子。 刘邦欢呼一声,挤进去加入了霍去病。 韩信想离开的愿望强烈到了顶点,但李白的手劲儿实在太大了。他被李白挽起胳膊,抗拒地被迫加入了这场联欢。 朱元璋推了推朱棣,用那种家长的口吻说:“去跟他们一起玩吧。” 朱棣问他:“爹,你跳不?” 朱元璋拒绝:“不用嘞。我都多大了!” 朱棣:“哦。” 他钻进舞池,去跟刘邦说了句什么。过了三四秒,刘邦挤过来,一把抓住朱元璋,顷刻拽走: “今天只有坐轮椅的可以不用跳!” 朱元璋大叫:“我不会!我真不会!” 刘邦才不管这那的:“什么不会,借口!跳五禽戏和八段锦也算数!叫别人看了,还以为你们大明没有精神文明建设呢。快点,快来快来,和你们家棣棣一起跳个《北京欢迎你》。” 朱元璋:“那是什么玩意儿啊!没听说过!!!” 结果朱棣没有唱《北京欢迎你》,但他拉着岳飞开始唱《满江红》。 “怒发冲冠——凭栏处——” 刘邦在旁边:“狼烟起——江山北望——” 李白:“汉家烟尘——在东北——” 赵匡胤推着轮椅在人群里冲来冲去:“阿义!你也来背一个!背一个合适的!” 赵光义在狂飙轮椅上已经麻木了:“……呃,我那背个幼安的?” 轮椅从辛弃疾旁边呼啸而过的时候,辛弃疾还挺欣慰的:“啊,官家推着官家……” 刘彻坐在座位上沉默地喝酒,坚决不参与这种群魔乱舞的狂欢。 主要是也没人来邀请他。 狂欢持续到了子时,最先扛不住的还是小孩们。霍去病领着霍光回去睡觉了,赵匡胤也把晕轮椅的赵光义推回了病房。 送走了小朋友,大朋友们也要和欢乐的时光说再见了。 几万大军齐聚辽阳,光是扎营就是让人头疼的大事。主将们明早起来就要烦恼几万人的吃喝拉撒如何安排,所以他们也不能过度放纵。 不然分分钟又传出来一首“战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 虽然歌舞的绝对不是美人。 第二天,醒酒的将领们开了个会,商量要怎么安排几万人的衣食住行。 按他们的计划,锦州与辽阳这一片需要成为北伐的最新桥头堡,他们要把这里修筑成大军进攻的据点与跳板,把防线前移。 辽阳城城区是绝对住不下了。而且这里渤海族居多,处于防备心理,他们需要选一个合适的新址。 为了扩建,大军把隔壁的沈州打了下来。 经周宛宁建议,沈州改名为“沈阳”。 无他,主要是中国医科大学必须得在沈阳! 周宛宁还琢磨着以后在沈阳建个辽宁博物馆,然后搬一批赵佶的书画作品过来展出。 这都是为了振兴东北旅游业啊。 物资从大名府源源不断地向辽地运来,沈阳成了一个大工地,民夫,木材,粮草,武器,还有墨子。 墨子:? 他刚给辽阳城设计好了一片使用水泥材料的居民区,人就被半哄半骗地送到沈阳来了。 李世民给墨子送了一块木牌,周宛宁亲自通过木牌跟墨子联系,告诉他,大夏计划用最新的城市规划理念建造沈阳,要把沈阳打造成全国一线城市,建设沈阳新区,全城铺设水泥路面,还有什么车站公园图书馆政府大楼发电厂,军用热气球场,自来水厂统一供暖…… 对了,还有必不可少的中国医科大学! 沈飞!沈阳飞机工业集团也可以规划起来了! 在黄龙府打下来之前,一汽也先建在这儿! 墨子:………… 墨子:“事先说好,我绝对不会支持不义之战——” 周宛宁:“我们绝对义!没有比我们更义的了!金国那帮人连‘义’都不会写!” 墨子:“呃……” 周宛宁继续诱惑他:“你不想发展一下航天吗……说真的,如果顺利的话,我们这代人应该就能造出飞机的原型机。京城天工司已经在试作模型了。” 墨子:“我……那……可是……” 周宛宁:“当然!我们也有人文思想的碰撞!关于兼爱与交相利,仙人孔明可是知道的,后世出现了一种理论,与兼爱有异曲同工之妙。也出现了一些与众不同的国家形态,誓要让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拥有同等的权利、地位、财富……” 墨子:……………… 墨子:“那个,陛下能帮我联系一下孔明吗?” 对症下药,就是这么轻松! 辽阳城的内部整顿也在持续进行。 经过调查,安禄山的罪行得到了披露。他谋害前任渤海族首领的亲眷、虐杀奴婢平民,并贪墨无数,桩桩件件都由夏军传播开来。 人证也不少,汉使潜入别馆那天救出的那个小侍从就记得不少同伴被害的可怕事件。 经由宣传审判,夏军在辽阳城外建了一座木柴堆,将安禄山的头和躯体都放了进去。 李世民把点火的机会让给了李白。 毕竟李白是亲身经历过“渔阳颦鼓动地来”的人,他心头的恨意具体又深刻,需要这样的一场火来驱散多年的噩梦。 熊熊大火烧了一个多时辰,最后那堆灰烬与碎骨被铲起来装进箱子,倾倒进了辽东湾。 至此,大夏完成了北伐的第一阶段。 接下来,他们就该分兵了。 “跟你们讲个笑话。” 李世民与卫青从城外的军营回到辽阳城中的指挥所,把他们叫回来的赵匡胤拿着一封信早就在等待。他把信交给李世民,说: “金人遣使来了,竟然说要和谈!” 卫青一怔:“和谈?在这种时候?我们都把完颜英的头砍下来了,他们不想复仇,竟然以为我们能答应休战?” 李世民倒不意外,他冷笑一声,说:“金狗如野兽,野兽嘛,就是畏威而不怀德,只有真正打怕了,打痛了,他们才知道要摇尾巴。” 赵匡胤问:“你们怎么想?” 卫青表态:“我和陛——齐王殿下一致,不把金狗除国灭族不罢休。” 李世民匆匆看完求和信,问:“金使呢?” 赵匡胤说:“捆了,在柴房。” 李世民收起信件,说:“把他拖来,再把鹏举叫来。和谈嘛,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我主要就是想看看金国能不能也出个秦桧。” 赵匡胤心领神会,忍不住笑:“哥,你挺坏的。” 李世民冲他挑眉:“异族人眼里,咱们就是要像魔头一样才对呢。” 第192章 第192章 “通古!这里这里。你把行李放好了吗?” 李斯从楼梯上走下来,一眼就看到对着他招手的张仪。 他慢慢走下台阶,来到张仪身边坐下,说:“放好了。张子,咱们最好找个包间吃。” 张仪不解:“为什么?大厅就挺好的呀,一会儿驿站的吏员还要读邸报,我想听听呢。” 李斯低声道:“读了邸报,咱们就别想安心吃饭了。把包间的门开条缝也是一样能听的。” 张仪耸了一下肩膀,他拿出李世民给他的官凭,叫来驿吏,说:“给我们找个包间,我们到里头去吃。” 张仪是在下了海船之后转道陆路上京城的路上认识李斯的。 张仪实在是不喜欢坐船,他那几天吐得整个人都是瘫软的,闻到鱼腥味也一点胃口都没有,只能每天勉强喝些水,吃些青菜。 撑到天津他就马上下了船,用李世民给的官凭去驿站领了马车,然后一路晃晃悠悠地南下京城。 在沿途驿站留宿的时候,张仪留意到登记簿上一名叫“李斯”的客人。经过他的耐心蹲守,终于截住了这位战国老乡。 很难说李斯对于他乡遇故知这件事是一种什么态度,但他同意了和张仪结伴同行。 张仪感觉李斯的状态挺怪的,有点像还没做怪梦时期的韩信,经常愣愣出神发呆,提起前尘往事总是叹气,露出一副愁容。 张仪就问他:“你也被你的主君辜负了?” 李斯:“没有……” 张仪:“那你这么难受干什么?你不是在锦州立了大功吗?去京城是受赏的,到时候豪宅宝马美婢样样都有了,说不定还能捞个油水多又清闲的官当当,多好!” 李斯:………… 李斯说:“乐观是一件好事,张子。” 张仪:? 这样暧昧不清的态度让张仪十分疑惑,于是他花了当初战国时搞情报的劲头,花了不少力气从李斯那里挖出了他和嬴政之间的纠葛。 听说李斯在嬴政死后矫诏、给他尸首塞进咸鱼的种种事迹后,张仪惊呆了。 张仪:“那你还去京城?!” 李斯木然:“对啊。” 张仪:“他现在是顺天府尹,整个京城都是他的地盘,到那儿你就彻底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了,你不趁这个机会跑吗?” 李斯说:“他不会杀我,我是去赎罪的。” 张仪摇着头啧啧感叹:“唉呀!你俩!这不就是那个,那个刘邦说的那个,孽缘一样的君臣关系……” 李斯:? 持有木牌但潜水至今的李斯决定先不告诉张仪他到京城之后会发生什么。 包房内,张仪把门开了一小条缝,好听驿吏读邸报。 大夏的印刷技术在过去十年有了质的突破,因为周宛宁提出要发展信息化,虽然这世界上绝大多数人不知道什么是信息化,但天工司还是分出项目组去攻关了。 随着印刷技术发展,出版业也迎来了一轮爆发式的增长。 邸报应运而生——这是一种官方的宣传方式,每月会有一期,除了正经的国家政策、边关军情,还会有一些全国各地的好人好事表彰,科普小文章,科学小知识,甚至还有菜谱和种地方法。 邸报每个月会从京城往外运送,每个驿站都会有邸报供人取阅,驿吏的工作之一就是给人读邸报。 “本月邸报!最新邸报!” 在第一道菜上来之后,驿吏也拿着邸报出现了。 今日投宿驿馆的人早就等好了,大家翘首以盼,等待驿吏朗读。 “头版头条——北地孤忠打开辽东重镇城门,斩首金国魏王,锦州辽阳喜迎王师!” 张仪在包房内马上扬起了头颅: 是他!是他!没错,就是他! 是他穿上秦甲,驾着战车杀至城门,帮助夏军进城! 驿吏声情并茂地继续读: “……锦州乃辽东锁钥重地,想北伐,就必拿下锦州。与之相对的,金人若想南下劫掠,就必经过锦州。因此,锦州的战略重要程度可见一斑。可金国已提前调度两千兵力来到辽阳,金国魏王完颜英虎视眈眈,要如何破局,才能拿下辽地咽喉之地?” 李斯闷声不吭地吃菜。 “就在此时,李斯站了出来!” “李斯,祖上为夏人,被掳至北地后仍心系正统。他凭自己的努力成为了锦州的城门吏,在这个岗位蛰伏下来,以待王师。过去,他常常登高远眺南方,观辽东湾涛涛浪潮,并感慨:三万里河东入海,五千仞岳上摩天。遗民泪尽胡尘里……” 张仪缓缓看向李斯。 李斯澄清:“不是我的诗。” 张仪:“我知道不是你的,这是陆游的诗,小辛跟太白喝酒的时候吟过。” 驿吏续了一句:“……这儿有个标注,此诗为爱国诗人陆游所作。” 张仪:“还好,宣传口还不至于丧心病狂到忽视版权!” 驿吏继续念:“近些年,大夏国力提升,国强了,民富了,生活有希望了,北伐事业也提上了日程。李斯渴盼王师的心也越来越急切。终于,他得知晋王与宋王自大名府领兵北上,出山海关,兵锋直指锦州。李斯暗中便开始筹备如何战场起义,为王师进入锦州创造有利条件。” 李斯的头越埋越低,耳朵尖开始逐渐发红。 “终于,李斯在城墙上看到了大夏的军队。天策上将的旌旗招展,李斯心情激荡:这是几代人渴盼多少年的王师啊!时机到了!当晋王殿下宣布发起总攻,熟知锦州城防分布的李斯便潜入了守城的民夫之中…………” 张仪笑眯眯地问他:“真的呀?” 李斯赧然:“……大体都是真的,就是有些心理活动稍微夸大了一些。” 张仪说:“我懂我懂,你心里惦记的不是王师,是秦王。” 李斯:……………… 张仪继续嘻嘻笑着感慨:“若是我王也在,我肯定不会在辽阳虚掷那么多年岁!陶朱公对我很好,墨子太白他们都是很好的朋友,小韩……唉呀,小韩就不提了,以前我们都见不上几面。有自己甘心效忠的主君是非常非常好的事,能遇到这样一个人,对士人来说简直是可遇不可求。要珍惜啊,真的,我太理解你了!” 李斯忽然问:“既然惠文王并不在,你愿意效忠于我王吗?” 张仪一愣,说:“这,这倒无关什么愿不愿意,我没想效忠谁,我到京城是去养老的。我不干活了!” 李斯慢吞吞地应了一声:“哦……” 张仪也没觉得李斯问这句话有什么问题,战国时期就这样,大家像搞传销似的,四处帮自己主君拉人,碰到有才华的人总会这样问一句。 张仪还说:“太白他也跟我介绍过,我大致了解了一下,你那个秦王政是个很好的君主,待臣下很好。你都干出这种事了,他都不杀你,可见心胸也不狭窄。我觉得和他合作应该会很愉快。大夏的小皇帝人也不错!小辛啊刘彻啊刘邦啊……他们提到小皇帝都是夸,你在京城的日子不会很难过的!” 李斯依旧用那种奇怪的态度应答:“嗯,他人确实很好。” 外面,驿吏已经念完了李斯在负伤的情况下依旧勇开城门的部分,开始讲辽阳城发生的精彩战斗。 “……为了混到完颜英的身边,刘邦毅然选择了剃去头发,通过假扮僧侣的方式进行潜伏。经过齐王殿下领导的使团上下的不懈努力,以及辽阳城当地心系大夏的百姓帮助,刘邦成功地取得了完颜英的信任,并说服完颜英召开宴会,邀请辽阳城的上层官员及渤海贵族,其中就包括渤海首领大彪。” 周围响起了零星住店客的讨论: “哎,我今天登记的时候,在登记簿上看到了李斯的名字。” “真的假的?这个名字很常见吗?” “不常见,我觉得就是他。那个人抬胳膊的时候动作也不太对,不是说李斯在开城门的时候被金狗砍伤了吗?” “对啊,李斯立下这么大的功了,应该到京城养伤受赏。去京城就是走这条路,说不定就是他!” “哎哎哎,李斯在哪儿呢?他长什么样?” “刚才好像在外头还看见他的……” “看起来三四十岁的样子,留小胡子,板着脸!” 张仪明白过来为什么李斯坚持要他们进包房吃饭,原来就是怕被认出来。 张仪还有点遗憾:“你出名了,不过我的名字怎么没在里头?” 李斯说:“你跟小陛下商量商量,他说不定会给辽阳出个专题。” 张仪问他:“他能答应吗?” 李斯短暂地笑了一下,这个笑容有点诡异:“你要是和我们陛下关系不错,我们陛下会替你考虑的。小陛下与我们陛下关系亲厚,我们陛下的建议,小陛下一定会听。” 张仪被这堆“陛下”绕的有点晕:“等等等等,你还是用大夏这里的称呼来说吧。你跟刘彻身边那帮人一样,自己心里一个陛下,大夏这儿也一个陛下。天无二日,世上只有一个陛下,就算是为别人着想,也在说话的时候区分得清楚一点!” 李斯只好说:“你要是想出名,可以试着去请求秦王。秦王是陛下的长兄,秦王的话陛下会听的。” 张仪顺势问:“你的秦王喜欢什么?” 李斯的表情更微妙了:“他啊……嗯,王上喜欢他都喜欢。好马,好剑,美食,华服,舞乐……眼下最喜欢的应该是功绩。” 张仪就琢磨起来:“行,这些都好置办。功绩,我立下的功绩不够多吗?上辈子我已经给秦国立下不少功绩了!” 李斯点到为止,没继续提示。 要是把张仪吓跑了,那他对不起秦王的事儿就又多出了一件。 二人继续南下,顾及到李斯的肩伤,他们一路都是坐马车,稳稳当当地来到了京城。 天气转冷,大河即将封冻。 从邸报传来的消息看,北方的战事又有了新的进展。 金人遣使求和,想与大夏和谈。 大夏就提出,让金国去皇帝号,以“国主”自称,并将金国的谙班勃极烈——即太子送到京城为质。 至于已经打下来的土地,那是一点都不可能还的。 开玩笑,墨子都开始在沈阳搞城市规划了,难不成等沈阳建好了,他们再把这么一个新城市要回去? 吃白食啊? 除了去皇帝号,送质子,金国还要纳贡! 没钱就送东西,也别扯淡说什么北地苦寒物产贫瘠,东北好东西不少,人参貂皮榛蘑啥的都赶紧送来! 反正从和谈条件来看,大夏这边是集上下五千年之精华,想出了这么一份清单。 别的不说,不管金国那边是怎么想的,反正大夏这边大家都爽了。 李世民还说,要是金国准备继续打,他们就再提出一个条件:要金国杀了他们的主将,然后才能继续和谈! 风水轮流转,他们要狠狠给岳飞出气! 李斯与张仪抵达京城的时候,和谈已经降为了全城热议话题的第二位了。 现在全京城热搜第一位的话题是: 小皇帝是不是该结婚了啊? 第193章 第193章 今天早朝的时候,周宛宁很罕见地发了脾气。 “关你什么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他瞪着那名直谏的朝臣,一反常态地用出严厉且刻薄的语气,连珠炮似的问: “你没别的事好关心了吗?啊?辽东打下大片土地,治理与平乱都是问题,金人还遣使来求和,新罗还有大彪的残党余孽,要不要征新罗又是一桩大事,还有补充锦州辽阳沈阳等城市官吏需不需要开恩科……” “这么多问题,你就盯着一个我后宫里没人?” “那我问你!那我问你!你这些年的考评结果怎么样?有优吗,啊?一天天不琢磨正事儿,把眼睛往别人后院里头盯!好啊,那我也盯盯你的!小魏!小魏!你来,查一下他家有几个老婆几个侍妾几个孩子——” 看到周宛宁发狂,张居正和王安石在下面快急死了。 形象!形象啊,陛下! 这不是平时那种重臣才有资格参与的每日核心小朝会,这是旬日大朝,在京的低级官员也能上殿,获得面见皇帝、上疏陈奏的机会。 原本这次旬日大朝的氛围相当和乐。辽东打了大胜仗,而且有李斯还有汉使团这些人的贡献,夏军基本都没付出多少伤亡,大部分人都是在城内巷战的时候受的伤,放在历朝历代都是十分显著的功绩了。 所以这次朝会周宛宁要做的就是听贺表。 夸,这次必须要夸! 要从各个方面各个角度夸! 朝臣们绝大多数都是能领会精神的人。大家都陪小皇帝变法变了这么多年,被张居正王安石他们拿着鞭子抽着拼命干活,好不容易看到王朝中兴,北伐大捷,谁不想一起青史留名? 到时候后人一看:哇,祖宗,你参与缔造了盛世耶~ 整本族谱都连带着沾光! 于是朝臣们就开始变着花样吹了。 最安全的当然就是夸皇帝领导有方,知人善任,竟然挖掘出他两个亲哥哥身上绝世的军事才能。 还有人夸太后教导有方,一手拉扯大的几个孩子全是惊世之才,过去十年垂帘听政更是给大夏打下了良好的国力基础。 至少没有人夸赵佶基因好,没人敢。 当然了,还有夸天工司提供的军工技术的,夸海军建设成果的,夸电报在战争中起到的即时通讯作用的…… 结果偏偏就有人想要跳出来唱唱反调。 哦不对,这也不算反调,因为这名绿袍小官提议的是:既然北伐大捷,举国同庆,皇帝也该奖励一下自己。 都已经成年了,皇帝的后宫还空无一人,你爹在你这个年纪都已经把你大哥生出来了,你也该努努力呀。 正放空想着一会儿回顺天府要怎么跟张仪李斯见面的嬴政:? 跟他有什么关系? 绿袍小官没意识到危机来临,继续讲: 如果不想进行大选,正好,秘书局就有现成的小姑娘,个个都通过政审,而且还聪明,生出来的孩子一定好。 周宛宁马上就毫无征兆地原地爆炸了。 这次大朝,武则天也穿着官服位列朝臣之中。原本她在听到“从秘书局里选妃”的部分就准备出来给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迎头痛击,没想到周宛宁比她炸得更快。 朝臣们从没见过皇帝这么生气过! 一直以来,小皇帝的口碑都相当好。和他有过直接接触的臣子都说得出小皇帝是如何宽仁慈和,关心他们的生活和身体,就算有人犯颜直谏,小皇帝也都会用很体面的方式宽容他们。 没想到,就在今天,在这样一个本该其乐融融的旬日大朝会上,当着京城文武百官的面,周宛宁就这样直接原地暴怒了! 这也是许多人第一次见到周宛宁发火,有的朝臣第一反应甚至不是恐惧,而是满足: 哇,原来陛下发火是这样的。终于见到了! 而且陛下发火的时候还会攥紧拳头在半空中快速摇动…… 严嵩也是这帮围观周宛宁暴怒稀有场景的朝臣之一。 作为经历过嘉靖朝大风大浪的老资历,严嵩太明白掺和进皇帝家事会有怎样倒霉的后果了。他不是胆子小,他只是觉得现在还没必要出来发声,毕竟目前形势还不明朗,说什么做什么都不会有太大收益。 严嵩还在琢磨魏忠贤会不会真的在这种时候出面爆料那名蠢货的隐私,突然间,他的后背被人狠狠推了一把。 严嵩一个踉跄就站到了最前列去。 谁啊?! 太没素质了,竟然推老人!!! 后排的朝臣中,有人掐着嗓子说了一句: “严大人有话要说!” 周宛宁一个狂怒的眼神扫过去:“什么?” 严嵩一个激灵,迅速切换到谄臣形态,本能地开始拥护皇帝: “陛下,此等小人实在不值陛下为此动怒!近日来,陛下为了北伐军情日夜操劳,辛苦伤神,以至于消瘦亏减,臣实在是心痛难忍!还望陛下保重身体,怒气伤肝,莫要再动肝火呀!” 他这套词顺利地把话题引导到了周宛宁的身体上。 于是底下不少人就开始和稀泥: “对的对的,陛下别气了。” “陛下要留意饮食,多多进补啊。” 周宛宁看起来才稍微气顺了一些。 严嵩功成身退,向后退回到队列中,顺势回头愤怒地开始寻找刚才推搡他的人是谁。 结果身后所有人都一脸正气凛然。 严嵩盯住王安石。 王安石面无表情地回盯:你有事? 严嵩又盯住张居正。 张居正微微一笑:不是我哦。 严嵩出于上辈子的惯性,再盯张居正:就是你吧? 张居正无辜眨眼:真不是哦。 本以为这个话题就能这样成功被糊弄过去,可还是被人嗅到了其中的破绽。 皇帝为什么那么激动呢? 都已经成年了,后宫里连个侍妾都没有,小皇帝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还是说,太后对此把控甚严? 又或者是小皇帝确实是傀儡,他怕自己在留下后代之后就失去了利用价值,会被那些如狼似虎的兄弟们除掉? 周宛宁没因为北伐顺利开心几天,就被京城里新的谣言气得失去理智了。 “他们有病吧!他们有病吧!他们有病吧!!!” 黑白花的猫在病床上疯狂来回滚动,又伸爪子开始痛击枕头: “我结不结婚关他们屁事啊!我认真工作还抽空科研,没少他们俸禄也没短了他们福利,我还不搞调休那一套,他们为什么这么对我!” “手伸的也太长了吧!一帮精神病!精神病!去给我吃碳酸锂吧啊啊啊啊啊!” 辽阳城,病房。 赵光义坐在窗边晒着太阳翻书,周宛宁就在他的病床上大喊大叫,抓挠翻滚。 集结在辽阳的将领们在短暂相聚后都已经重新领兵出发了,李世民继续向北,而赵匡胤向东,与从大名府北上的杜怀秋一起前往新罗剿灭安禄山的残党。 至于刘邦,他和朱家父子开始向西,前往大漠,准备敲打敲打游牧民族。 辽阳城空了下来,总要有人在此坐镇后方,赵光义就接手了一部分后勤事宜,卫青也在此地暂留,压制本地依旧心有不忿的金人。 听了周宛宁的发泄,赵光义情绪稳定地说:“他们确实挺有病的。手也伸得很长,什么都管。” 周宛宁是来请教的。 他顶着一身乱毛走到赵光义旁边,认真问: “张先生编的《帝鉴图说》里有你的故事,说你被大臣惹生气了,一声不吭地就想走,结果大臣拽着你的袖子又把你拖过来,你就真的坐下来继续听了。你当年是怎么忍耐的呢?” 而且刘邦也跟周宛宁说了,出使的路上,情绪最稳定的就是小孩哥,在说话还漏豁牙的年纪却罕见地不发脾气不抱怨,也就是在想听辛弃疾讲诗词的时候会小撒一娇。 赵光义说:“用理智忍耐啊,当年拽住我的人叫寇准,他是个很有能力的人。我就算生气了,心里也知道他说的话有些道理,忍下来听一听也不会损失什么。总不能当场打他一顿吧?” 周宛宁大叫:“那我的情况不一样!那个家伙说的话没道理,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催我的婚!” 赵光义有些不解:“这也挺正常的。有些没什么真才实学的小官其实说不出什么真知灼见,以他们的能力,就只能从皇帝的私德上入手,毕竟挑人家事的毛病不需要什么门槛。你后宫人少了,他们就劝你多进人;你进后宫次数多了,他们就劝你修身养性。何必为这种人动怒?” 周宛宁气哼哼地甩尾巴:“……我就是讨厌催婚!” 他上辈子读博的时候就遭遇了催婚,一旦知道他单身,身边的人就会像鲨鱼闻到血腥味一样围上来催他,把他当成一种很珍惜的资源,争着抢着要给他介绍对象。 问题是他哪有这个时间精力谈恋爱啊? 他每天光是操心小白鼠的饮食状态就够累的了,他实在不想再花费时间精力去和一个不熟悉的人互相磨合包容。 没想到,这辈子他竟然还要面临一模一样的问题,而且被催婚的年龄还提前了。 赵光义并不太能共情周宛宁的想法,他伸手挠挠奶牛猫的下巴,说:“你是皇帝,皇帝是天下的表率,你需要组建一个模范的家庭让天下人学习,而且为了国朝稳定,你的确得尽快生下后嗣。” 周宛宁避开他的手,很不高兴:“我懂这些,可我不想听大道理。” 有些话没法和亲人们说,虽然家人们都很爱他,但周宛宁也知道他们也都想要自己尽快成家立业。 他就是想找一个没有利益牵扯的朋友抱怨抱怨,聊聊天。不需要有人来说教他究竟该做什么。 赵光义耸了一下肩膀,他把腿上的书合拢,稍稍认真起来,问: “既然你知道这些,但还是不想被催。那么让你生气的原因是什么?是因为觉得被催促是一种冒犯,还是因为你本身就不想成婚?” 周宛宁嘟囔:“本身就不想成婚。” 赵光义想了想,猜测:“你不会是对女人有什么心理阴影吧?就像刘盈一样,见过永巷的残酷场景之类的?” 周宛宁:“……我和女性相处得很正常。军队里的军医不少是我教出来的,缺胳膊少腿或者开膛破肚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我不怕那些。” 赵光义试图从猫脸上观察周宛宁的神色:“那,你是因为目睹过长辈的失败婚姻,所以对夫妻感情没什么指望?” 周宛宁:“哦,这个倒确实是原因之一……” 赵光义宽慰他:“帝后不都是怨侣啦!你别总盯着你娘他们那几个失败例子看,你身边也有很多正向的例子,比如你二哥,他和长孙皇后是千古流传的帝后佳侣呢。” 周宛宁:“我兄弟几个里面,你能举的正面例子只有我二哥一个,你不觉得这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吗?” 赵光义:………… 周宛宁:“你的婚姻怎么样啊?” 宁可下棋都不乐意进后宫的赵光义:………… 周宛宁很沧桑地叹了口气:“我可不想辛辛苦苦上完班之后,回去还得对着我根本就不喜欢的一群人。我的人生和她们的人生都会完蛋的。” 赵光义很艰难地试图举例:“真、真爱倒也不是没有。我,我儿子,他……唉呀算了换个例子吧,想起他就闹心……总之,以你目前的功业,已经没有什么必要为了联姻去娶你不爱的人,你完全可以自由地恋爱,然后娶你喜欢的人啊。” 周宛宁没回答,但尾巴尖儿晃动的频率突然变得很可疑。 赵光义灵光一闪,问:“你有喜欢的人吗?” 周宛宁:………… 赵光义慢慢凑近了:“有,对吧?” 周宛宁:………… 赵光义把猫拎起来:“是谁……是谁家的女儿……嗯,看你的反应,你应该是没有办法正常向她家提亲,不然你不会这么抗拒成婚。是宫女?罪臣之后?” 周宛宁把脸别过去,不看他。 赵光义有了一个恐怖的猜测:“不会是金人吧?!” 周宛宁用力晃尾巴:“那当然不会了!你把我当成什么人啦?我才不会搞那种狗血恋爱呢!” 赵光义暂松了一口气:“那就行……你喜欢的究竟是谁?我不会说出去的,我就是想帮你一起想想办法。” 周宛宁怀疑:“真的假的,就算你哥问你,你也不说?” 赵光义:“不说!” 周宛宁:“那你发个誓,要是泄密了怎么办?” 赵光义:“要是泄密了,我这辈子不能和李白一起讨论诗赋!” 周宛宁严肃点头:“这是很重的誓言了……好吧,我相信你。那,那我告诉你我喜欢谁,你要帮我想想办法哦。” 赵光义把周宛宁放下,周宛宁端坐在病床上,伸爪示意赵光义附耳过来。 赵光义就板着脸凑过去。 周宛宁悄悄说:“我喜欢杜怀秋。” 赵光义:“……谁?” 周宛宁:“杜怀秋,跟你哥一起出征新罗那个杜怀秋。” 直男赵光义陷入了长达一炷香时间的凝滞。 周宛宁举起爪子又打算拍醒他:“怎么了?怎么了?” 赵光义呆呆地重复:“杜怀秋,杜宏的……儿子,杜怀秋?” 周宛宁:“对的对的。” 赵光义试图论证:“他……呃,她,她是女扮男装?” 周宛宁:“如假包换的xy,生理上就是男的。” 赵光义:“艾克斯歪是什么?” 周宛宁:“这是遗传学知识,人的遗传是通过染色体进行,染色体在细胞核中……” 赵光义捂住他的嘴:“先不讲这个!先不上课!所以你喜欢上了一个男人?” 周宛宁“唔唔”地点头。 赵光义深吸一口气,突然捂住胸口。 “哎呦,哎呦。”他说,“大夫,大夫在哪里,我胸口发闷……” 周宛宁往前凑了两步:“大夫在,大夫在。” 赵光义艰难地爬到病床上去,仰面朝天翻倒,说:“我缓缓,不行,真得缓缓。” 周宛宁问他:“你怎么啦?这很惊世骇俗吗?我义父、我四哥他们都喜欢男的啊。” 赵光义像一尾搁浅的鱼一样大口呼吸,虚弱道:“可是,可是他们没有为了男人就决定不成亲……天啊,都回来了,一切都回来了,好像回到了当年恒儿一脸亏虚之相出现在人前那天,人人都得出我大宋的太子纵欲过度,他的乳母跟我告状说他和一个舞女成日厮混……” 周宛宁解释:“我也没和他厮混,我俩只抱过,亲都没亲过呢。” 赵光义捂住耳朵:“不要跟我说这些……求求你了,不要描述,我会忍不住想象……” 周宛宁很沮丧:“你不支持我们吗?” 赵光义艰难地爬了起来,表情很纠结地说:“我……我不是不支持,我就是……我确实有点儿……毕竟我上辈子和这辈子都……” 周宛宁的脑袋耷拉下去:“我不知道能找谁商量……孔明他也理解不了。他总觉得我和小杜之间是一种和挚友类似的君臣之情,他说我不是喜欢他,君臣之间想要拥抱、拉手甚至一起睡觉都是很正常的事。” 赵光义:“哦,那他确实理解不了。” 鱼水的这种君臣关系几千年来也没几个人能达到。 周宛宁:“可我确实不是像刘备喜欢诸葛亮那样喜欢小杜啊!刘备会觉得诸葛亮的肌肉练得好,然后想要伸手去感受一下他的胸肌吗?” 赵光义终于在这一刻破了功:“别描述了,求你了,别描述!我真的忍不住想象……呃啊!别想了!别想下去了!我现在想到的全是刘备在感受一身腱子肉的诸葛亮!不!” 周宛宁还试图正本清源一下:“正常来说,一身腱子肉的应该是刘备,他的武功比较好。说不定是诸葛亮去感受刘备。” 赵光义扯起被子蒙住脸,蠕动着缩进去:“如鱼得水可是我童年时期听我哥讲的纯洁美好的历史故事啊……完了,全完了……” 周宛宁在被子外拍拍他:“还出来吃饭吗?” 被子里传来虚弱的声音:“不一定,我应该需要出一下家,让六根清净一下。” 周宛宁灵光一闪:“对哦,我可以出家!出家就可以不用结婚了!” 赵光义猛地扯掉被子:“唉呀我不是为了给你出馊主意才这么说——等等,等等,你先等等,别冲动!我帮你想想办法。” 周宛宁就端正坐着等他的计策。 过了许久,冥思苦想的赵光义想出来了一个方法: “我觉得,问题应该不在于成亲,在于后嗣。其实只要你有能继承大统的后嗣,成不成亲都无所谓了,毕竟你的后宫也不需要任何人管理……” 周宛宁虚心请教:“后嗣要怎么来呢?” 赵光义盯回去:“你是医生,你不是更懂后嗣是怎么来的吗?” 周宛宁:“哦,归根结底这是减数分裂的问题……” 赵光义:………… 赵光义长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对他说:“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是个善良的人,想对你喜欢的人负责,也不想耽误无辜女子的一生。但你是皇帝,小宁,你和普通人不一样,你的家事就是国事,你的每个决策都会影响整个天下。” “首先,我希望你能确认一下,你在愿意为一个人牺牲婚姻的同时,你喜欢的那个人能同样不辜负你吗?” 周宛宁点头:“他不会。我相信他。” 赵光义稍沉默了片刻,拿出了他新领到的木牌。 “鹏举,帮我叫一下我哥。” 过了一会儿,赵匡胤的大嗓门响了起来:“咋了,阿义?想哥了啊?哥已经到安东了!这块儿的腌咸菜确实好吃!不过你现在是不是不能吃啊?等你好了我给你寄!” 赵光义咳嗽一声,问:“哥,小杜将军在你身边吗?” 赵匡胤:“杜怀秋啊?不在,他巡营去了。怎么啦?” 赵光义用眼睛去瞟周宛宁,镇定地说:“是这样,听说小杜将军一直没成亲,你帮我问问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小宁说,秘书局有许多适龄女性都希望和北伐将领成亲,这样方便以后晋升。而且秘书局的女子都知书达理,还通晓政务,在京里很有人脉,对他们这样的武官是很大的助益。” 赵匡胤:“阿义你怎么喜欢上保媒拉纤了,还替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操心,小宁都还没对象呢……中,我替你问问!” 挂掉通讯后,赵光义对周宛宁说:“等等看吧,这样一试就知道了。” 第194章 第194章 张仪精神抖擞地拽着李斯进了顺天府。 “害怕什么!你和我现在都是上了邸报的英雄人物,过几天陛下还会亲自给我们下诏封赏,你的人身安全有绝对的保证!” 李斯步伐沉重,走一步停两步:“说不定他今天有事……” 张仪:“他一定会过来见我们的,因为我来了!他就算今天有事。那也得来见我!没有这点求贤的觉悟,他当年怎么一统的六国?” 李斯憋不出话来了。 张仪初到顺天府,看什么都很新鲜。 秦国的民风和大夏迥然不同,秦国是绝对不会有这么多百姓拿着状纸在官衙进出的。 他们零星听了不少百姓和差役的对谈,有人来打官司,有人来报案,甚至还有很明显南方口音的官吏聚在一起用他们本地的方言呱啦呱啦讨论着什么,据说是从安南来专程学习进修的优秀本地官员。 张仪感慨:“这里和秦国截然不同啊。” 李斯沉默地点头。 张仪笑着问他:“你觉得这是好还是坏呢,通古?” 李斯说:“陛下既然如此治理顺天府,那就一定有其道理。” 张仪笑容更灿烂了:“嘻嘻!怪不得你能当上相国呢。不错啊!很不错!” 张仪找到了一个差役,将李世民的亲笔信递给他,表明了身份:“我们是从辽东来的,他是李斯,我是张仪,我们找秦王。” 差役不敢怠慢,确定了亲笔信上的用印和封蜡,就把两人迎到官署里先坐下休息,然后迅速把信转呈上级,去找嬴政。 嬴政那边在宫里稍微耽搁了一些。 朝会上周宛宁大发雷霆,下朝后就迅速离开了,张居正想堵他也没堵成。 于是张居正就把嬴政给堵住了。 嬴政被张居正快步赶上,在出宫门前,他就看到张居正一个变道加塞,直接平移到面前。 嬴政:“……?” 张居正很和蔼地问:“殿下有空吗?” 嬴政说:“没有。” 张居正好像突然失聪,说:“太好了,我有些话要跟殿下说。” 嬴政:? 不太对吧! 张居正往前凑了一步,低声说:“太后在行宫休养,其他殿下都在辽东,在京城里,你是陛下唯一的长辈了。殿下,你得找时间和陛下谈谈成婚的事,你自己也得抓紧时间物色一个王妃。” 嬴政感觉有点莫名其妙:“我不急吧,我还不想……” 张居正用仿佛能看穿人思想的眼神凝视着他。 嬴政的声音低了下去:“成婚之后,香火说不定会被分润掉。” 张居正气笑了:“根本没有的事!成不成亲都不影响成仙!孔明和鹏举都有后代——不说这个了。眼下辽地的战事告一段落,天下人的神经松弛下来,小宁今日发了这一通火,以往不关注他婚事的人也该注意到你们兄弟几个都没成亲的事儿了。咱们不能叫舆论发酵起来,得按下去,再寻个别的事情盖一下。” 嬴政眼神有点呆滞地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对张居正说:“我想不出能和谁成亲。” 主要是这年头也没什么楚国公主魏国公主之类的,而且周宛宁和吕雉都非常讨厌和亲,嬴政发现自己的婚姻完全失去了利用价值。 就算是娶了一个工作能力出类拔萃的事业型女性,她的精力也会被家庭事务分去大半,再也不会有什么政绩了。嬴政在了解秘书局女官们的工作家庭情况之后,开始觉得这是一种极大浪费。 张居正叹了口气,低声对嬴政说:“你不成亲,是因为你把王妃当属下,只是没招到合适的而已。但小宁的问题恐怕不是这样。你我都知道,他有点……” 嬴政恍然:“天真。” 张居正:“或者说是理想化。他一直相信人和人之间有真挚的感情,也用这个标准去经营自己身边的关系。所以他和亲人朋友之间都处得很好,因为他会先拿出善意。可婚姻不是这样,帝后更不能是这样!帝后……就是上官和下属,没什么真情可言,动了真情才容易出事!” 嬴政非常认同地不断点头:“对的对的对的。” 张居正说:“所以你得劝劝他。我也会联系太后分说此事,这事她必须要出面了。” 嬴政答应下来:“我明白了。张先生还有事吗?” 张居正摆摆手:“无事了……哦对,李斯和张仪他们是哪一天到京城?” 嬴政脸上泛起一丝笑:“今天。” 张居正反应过来:“我还真是耽误殿下和秦相们相聚了,哈哈。对不住,对不住。改日我定要上门拜访,与二位秦相结交一二。” 嬴政自然地应承:“我们在顺天府恭候张先生。” 张居正转过身,没走两步就忽然感觉不太对劲。 什么叫“我们在顺天府恭候”? 李斯和张仪以后就住在顺天府? 嬴政迅速上车回府,刚下马车,就有下属来报,说是张仪和李斯已经到了,正在喝茶等候。 嬴政:! 嬴政头脑中短暂地陷入了两种决策的相持: 究竟是这样穿着朝服直接冲进去见他们呢…… 还是到后衙去换一身更有大秦风格的私服再见人比较好? 哎呀,哎呀,幸福的烦恼! 嬴政严肃思考了一小会儿,低头又看看自己的朝服,终于说服了自己: 他穿朝服的样子也非常拿得出手!没错,就这样直接去见他们吧! 李斯心事重重,茶水连一口都没碰。张仪则是相当悠哉地欣赏起顺天府的装潢,并琢磨以后自己的宅子要怎么装。 当下人快步走进房间,开始添置屋内桌椅和茶水的时候,李斯已经先张仪一步站起来。 嬴政那身紫色的公服刚出现在视野的一刹那,李斯就“咚”地跪了下去。 张仪吓了一跳:“跪这么干脆吗?!” 李斯紧紧伏在地上,额头紧贴地面。 嬴政走近了,就有点困惑地发现屋里正中间有个人趴在地上。 “怎么了?”他问屋里那个陌生人,“这谁啊,他晕倒了?” 张仪尴尬地说:“这是通古,他看到殿下就跪了下去……张仪,参见秦王!” 语毕,张仪就也照葫芦画瓢地对嬴政行了个大礼。 嬴政立即在张仪下拜的时候就把他搀了起来,他挤出相当热情的笑容,说:“我尚年幼时,就常常听张子为我大秦如何破解六国合纵连横的故事,大秦能一统六国,少不了张子之功!今日能见到张子,实乃政之幸事。” 张仪也非常熟练地开始人捧人高:“哪里哪里!殿下才是盖世明主啊。大秦最终能有‘六王毕四海一’的伟业,也是殿下英明睿断,不负大秦数代之奋斗……” 两个人拉着手吹了半天,嬴政干咳一声,低头看向李斯。 李斯像是静止了一样,跪伏着一动不动。 张仪瞄着嬴政的脸色,随时准备出来打圆场。 嬴政问:“卿为何不起身抬头?莫非是在锦州毁了容貌?” 李斯闷闷道:“无颜面见陛下,自然不敢抬头。” 嬴政抿起嘴巴,脸色一沉。 怎么,这是要他求着李斯起身吗? 张仪赶紧伸腿踢了一下李斯,呵斥道: “身为人臣,面见自己所侍奉的君主时就该奉上君主所需要的东西。君主想要杀人,就为君主找来锋锐的刀剑和武艺高强的力士。君主想要成事,就为君主献上可用的计策与得力的贤才。难道你不知道你的君主现在想要什么吗?” 李斯沉默片刻,说:“陛下想要成为人人敬仰称颂的父母官,需要民心与政绩。” 张仪见李斯的态度还不算消沉到底,稍微松了口气,就找补着继续提示: “那你能为殿下做些什么呢?” 李斯磕了个头,说: “臣犯下大错,不敢乞求陛下宽恕。臣万死,为陛下荐举一名贤才。可为陛下效力。” 嬴政问:“贤才在何处?” 李斯说:“正是张子!” 张仪:? 张仪反应了半秒。 不对!有人贩子!!! 他大骇,马上使出了战国时期纵横家的诡谲身法准备跑路。可在后退之前,嬴政用光速又抓住了他的手,并喊了一声:“来人!” 门被堵住了! 嬴政死死钳住张仪的手腕,真诚道:“果然是张子!张子,我已经看过二弟的信了,放心,房子车马我都会给你预备好,就在顺天府附近,平日里来上班都不用坐马车……” 张仪绝望地挣扎:“不是,不是,殿下你搞错了,我一个辽东来的平民,没有功名也没有祖荫的,怎么能在顺天府当差……” 嬴政迅速补上漏洞:“没关系!对于在北伐中有突出表现的个人或团体,可以直接赐功名或者爵位,你和李斯都够格!” 张仪快哽咽了:“殿下,真不用,我,我这……我不能出仕!六国都知道我人品有问题!” 嬴政:“你没有问题,你的人品和惠文王一样高尚。” 崩溃之际,张仪大叫一声:“我还知道一个人才!我能为殿下举荐!” 嬴政眼睛一亮:“谁?” 张仪:“陶朱公,范蠡!他说是去游历天下了,但我知道他肯定会跑来京城看热闹!殿下,你们要是在京城办个什么‘天下奇珍展’或者什么‘绝密科技解禁’之类的活动,肯定能抓住他!” 嬴政脸上的笑容此刻是一点虚伪的成分都没有了,他笑眯眯地拍拍张仪的手背,说:“多谢张子。张子舟车劳顿,快随下人去把行李搬到新宅子里去吧!很近的!晚些之后我再来找张子,研究一下如何安排你的职位。” 张仪发现自己突然理解那些被骗的楚国人的心情了。 不带这样的……没有这么干的……不…… 嬴政还贴心地补充了一句:“顺天府也掌管京城人员的出入,快到年关了,京城鱼龙混杂,所以出入城都需要凭证路引。张子进出城门的时候多加留意,千万别因为没路引被扣住了。” 也别想偷偷溜掉哦,城门都是他的人! 张仪游魂一样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嬴政和李斯。 嬴政挑了把椅子坐下,说:“我原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没想到竟然也会昏了头,做出害人害己的蠢事。我对你的评价变低了许多,李斯。” 他没有直言,但李斯很清楚嬴政指的是矫诏一事。 李斯低声说:“我已自食苦果,心中也始终愧悔,竟因我的贪念一并毁了大秦的基业。” 嬴政端起茶杯,淡淡道:“是啊,你已经成了千古半相,这个惩罚也差不多了。” 李斯慢慢抬起头,茫然:“……啊?” 什么玩意儿? 嬴政这才看清了李斯的脸。 他端详片刻,而李斯也没再跪伏下去,他直起身,垂下目光,等待宣判。 嬴政并不想继续惩罚他了。 嬴政毫不怀疑,在李斯的第二次人生中,他的内心一直在不停歇地进行自我审判。这样漫长的折磨已经替代了嬴政对他进行惩罚。 但有些事情还是要提前说清楚的。 “咸鱼的招数是你想出来的吗?” 李斯没有挣扎,直接认了下来:“是。” 嬴政:“你知不知道,因为这件事,后世把辒辌车直接用作灵车了吗?” 李斯:“……不知道。” 嬴政:“你知不知道,因为这件事,会有那种讨嫌的人在经过我的时候捂住鼻子假装闻到了臭味?” 李斯的表情变得痛苦起来:“……臣万死,愿为陛下手刃此等小人!” 嬴政说:“那倒不用了,他对谁都这么讨嫌。但你要记住,主辱臣死,我因你而受辱,你这条命就是欠我的。往后余生,我叫你做什么你就必须做什么。” 李斯重重将头磕下:“自当如此!” 嬴政站起身,挺愉快地招呼:“走吧,我带你去看你的宿舍。” 走到一半,嬴政想起来一件事。他叫来下属,递上一个小盒,说:“把这个送去给张仪。” 下属领命离去后,嬴政就问弓着腰小心跟在他身后的李斯:“你怎么一直不在群里说话?” 李斯:“……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嬴政指示:“现在就说,和其他人打个招呼。以后有什么要紧的事都可以第一时间通过群联系,如果是十万火急的事,就让鹏举代为转接。” 李斯赶紧照办。 从拿到木牌之后,李斯就一直在群里偷窥,虽然一句话都没说,但他也大概了解了一些群聊的使用方法,还有群里活跃人员的性格特征。 果然,李斯一开口,群就小小沸腾了一下。 李斯:[李斯见过诸位。] 嬴政:[这是李斯。] 张居正:[欢迎!] 李白:[欢迎!!!] 李白:[哇,李斯!] 萧何:[欢迎。] 李世民:[李斯终于开口说话了?大哥你们这是见到面了?] 嬴政:[是的。] 李白:[可惜啊,之前同在辽东,咱们却没有机会相识!回头我若是到了顺天府,一定上门拜访!] 诸葛亮:[终于又多了一名秦人,这下也有人能和秦王聊到一块去了。] 刘彻:[@嬴政,你没给他塞到咸鱼里头捂上几天吗?] 嬴政:[没必要,身上有异味会耽误办公。] 刘彻:[我承认你的豁达在高皇帝之上。] 刘邦:[?] 刘邦:[怎么就比我豁达了,他也剃光头了吗?] 刘彻:[他都和李斯世纪大和解了,现在韩信还躲着你走呢。] 刘邦:[我释然了啊!韩信没释然,我又能怎么办?] 李白:[哇……高祖爷这话说得好气人。喂,@韩信,我能接刺杀单子的,给熟人打折。] 刘邦:[啊?怎么能艾特他?他也在群里?] 李白:[早就在了!] 刘邦:[小李,你这有点太不知天高地厚了吧?大汉谁不知道高祖爷九岁时就射杀过一只金额猛虎,你能打得过我?] 萧何:[?] 萧何:[你九岁杀虎?哪个梦里的事?] 李白:[看看,看看,专业打假的来了。] 刘彻:[我说为什么李白一口一个‘高祖爷’这种怪异称呼,原来是你自己在推广……] 张仪:[这个牌子是什么情况……] 张仪:[怎么又有人在我心中说话了?!] 嬴政:[这位其实也是秦人。] 张仪:[?] 张居正:[欢迎!] 李白:[张子!张子你到京城了吗?怎么样,房子大不大?地段好不好?我以后到京城来能不能住你家?] 张仪:[哈哈,好,很好,欢迎你来住……因为我以后可能也没什么时间回去住……] 张仪:[@李斯,@刘彻,@刘邦,@李世民,你们都太坏了。] 刘彻:[怎么这么说我?] 刘邦:[怎么这么说我?] 李世民:[行军中,有事请留言。] 李斯:[张子,难道你就甘心这辈子从此碌碌无为吗?] 张仪:[那也不至于套个笼头就开始拉磨吧!] 嬴政:[张子,我们是为顺天府的百姓生活幸福而工作,是很崇高的事业。] 诸葛亮:[为人民服务。] 张仪:[问题是我刚才才知道像我和李斯这样没有正式编制的属官不过法定休沐日!这可是法定休沐日啊!法定!] 刘邦:[好了,这下伏惟圣朝以法治天下了。] 嬴政:[张子,难道休沐日这天就不用关心百姓了吗?不,我们还是要一样让百姓有依靠。] 刘彻:[……这是暴秦嘴里能说出来的话吗?] 刘邦:[感觉老嬴头这觉悟高得都能原地飞升了。] 嬴政:[总之,下午你就过来工作吧,张子!] 第195章 第195章 安东。 天气一点点转凉,但还没凉到河水封冻的程度。为征新罗,夏军开始设计规划在鸭绿江上建造一座桥。 为了避免新罗人烧桥毁桥,天工司特意调来了工程师和大量原材料与设备,准备建一座水泥桥。 新罗没有什么强敌,但困难之处在于补给。马上要入冬了,在冰天雪地里战斗将会有大量减员,因此补给必须跟上。 杜怀秋侧身下马,将缰绳递到亲兵手里去,让亲兵把马牵回马厩,然后他就搓着有些冰凉的双手快步进了营帐。 温暖的营帐中,赵匡胤靠着搭着毛毯的电暖炉,正用一种很僵硬的表情瞪着自己面前的一口小石锅。 杜怀秋和赵匡胤的关系已经相当好了。 十年前,赵匡胤带着还在换牙的周宛宁满京城乱跑,惩治恶少,摸进樊楼,结果遇到了开包房学琵琶的杜怀秋。 他们三个人简直是一拍即合,一起完成了史诗级成就,钻进了“孙太尉”的房间,误打误撞地给赵佶下了点孝心药。 从那一天起,历史发生了巨变! 如今,昔人已乘瑞鹤去,小少年们也能够骑上高头大马,奔向他们自己想要的未来了。 杜怀秋摘下头盔,卸下几片甲胄,凑近了暖炉去烘他的手。 顺带的,他瞥了一眼赵匡胤面前的石锅,发现里面是一堆加了酱的青菜,米饭被盖在青菜下头,肉只有可怜的几片,边角上还安慰性质地卧了一只煎蛋。 杜怀秋有点诧异,问:“你吃得这么少?难道补给不够了吗?” 赵匡胤:“……小宁说这叫石锅拌饭,是新罗的菜式,对身体好,让我试试这个。” 杜怀秋想起来了,昨晚他和周宛宁聊天的时候,周宛宁就坏笑着说要让他三哥尝尝新罗减肥餐,还跟他列举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新罗菜,什么紫菜包饭、辣炒年糕还有大酱汤之类的。 杜怀秋忍住笑,挺诚恳地建议:“要是感觉不够那就再添些饭菜吧,要是连主帅都吃不饱,那还像什么样子。” 赵匡胤垂头丧气道:“你不懂……我弟和小宁简直一拍即合,说要让我趁着还没开战先清清肠子,刮刮油。他俩最近天天厮混在一起,研究怎么降……降血脂?是这么说的吗?” 杜怀秋看了一眼赵匡胤已经微微有点凸起的肚子,觉得确实有一点清肠的必要。 赵匡胤垂头丧气地拿起勺子开始拌饭,问:“营地里有什么问题吗?” 杜怀秋说:“天工司的人有些牢骚,不过不是什么大事。” 赵匡胤敏感地抬起头:“怎么,他们嫌条件不好?” 杜怀秋斟酌了一下语句:“也不算。就是他们觉得士兵在营帐里烧炭取暖太危险了,就准备造个砖窑给他们砌火炕。” 赵匡胤气笑了:“火炕!这帮天工司的人书生气怎么这么重!等桥建好了,我们马上也就要开拔了,火炕留给谁?让林子里的熊和狍子睡?” 杜怀秋道:“他们也是为咱们的兵着想,怕他们烧炭中毒。我劝过他们了,现在他们也没坚持,但砖窑确实得砌,建桥的时候用得上。” 赵匡胤很珍惜地咬了一口煎蛋,含混地说:“只要不耽误架桥进度,让他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杜怀秋笑了一下。 把四肢烘得差不多暖和过来了,也汇报了巡营情况,杜怀秋准备回到自己的营帐去。 这时候,赵匡胤想起来之前的通讯,就叫住杜怀秋,问:“小杜啊,你是不是连个侍妾都没有呢?” 杜怀秋一愣,骤然紧张起来:“啊,没,没……” 赵匡胤笑了:“你们家家教严,这个我知道的,你小时候你娘还不许你出门呢。哎呀,是这样,你看你也老大不小了,是不是该考虑考虑成亲的事儿啦?” 和周宛宁不一样,杜怀秋已经相当习惯催婚了。 从好多年前开始,他就是大名府的黄金单身汉,多少本地豪强变着花样地想让他认识认识家中的女儿。但杜怀秋真是对此一点兴趣都没有。 他平时要么带着辛弃疾一帮人到处扫荡金人探子,要么闷在府里研究京城的政策文件还有科研期刊。 等他过了二十岁,催婚就变得尤为猛烈了起来。只要一回杜府,杜宏夫妇就准备了少说十几个适龄女子的名单给他安排相看。 有一次,郡王夫人甚至准备先斩后奏,合过八字,下过聘礼,打算等杜怀秋一回来就押着他去成亲。好在杜怀秋有着培养斥候的好习惯,他提前得到了消息,于是果断远遁,并放出自己从马上摔下来断了腿的风声,成功躲过了这一次危机。 代价是大名府风传杜怀秋身有隐疾,所以迟迟不成亲。 面对赵匡胤的好心建议,杜怀秋相当熟练地开始和稀泥:“这事儿不急,咱们这一趟去新罗少说要一年半载的,等打完仗了再说吧。哎,你说新罗王室他们平时也吃这个吗?” 赵匡胤没有被牵着鼻子走,他说:“你真别不当一回事儿。等咱们把新罗打下来了,我是亲王,已经封无可封,你不一样,你说不定能挣到比你爹更高的爵位。到那时候,你的婚事就没法自己做主了,大概率会是赐婚——你要是想找个自己喜欢的,必须抓紧时间。” 杜怀秋抿着嘴,轻轻说了一句:“赐婚,那也是陛下做主。陛下想让我和谁成婚,我就和谁成婚呗。” 赵匡胤可不这么想:“你真指望小宁能帮你挑个好的啊?就小宁那眼光!我不是贬低他,但他是一点情窍都不开的。之前我们问他喜欢什么样的,他说喜欢孔武有力的文艺人,最好能单手把他扛起来又可以吟诗作对,还能懂点科研……这不瞎扯吗!” 杜怀秋就对着赵匡胤笑:“哈哈。” 赵匡胤冲他摆摆手:“算了算了,怪不得你们两个能玩到一起去。等你到了我这个岁数就想明白了!” 杜怀秋:“哈哈。” 赵匡胤:“别哈哈了!去给我找点肉来吧!再这么清肠,我对生活的意义都要产生怀疑了!” 杜怀秋拎起自己刚才卸下来的甲片迅速遁走:“在这件事上我也觉得要让陛下做主。” 赵匡胤气急败坏地在他身后喊:“没必要这么愚忠吧!哎!没有肉的话,蛋也行啊!” 离开了指挥帐,杜怀秋回自己的营帐换上常服,然后从衣服下头扯出了木牌。 他先扫了一眼大群里的内容,然后又点了一支香,轻声许愿: “我想做个梦……” 三界靖魔大帝岳鹏举果然灵验,当晚,杜怀秋就在梦里见到了想见的人。 梦里,鸭绿江已经封了冻。 天是靛蓝色,土地被白雪覆盖,一片望不到尽头的苍原连接着远处的松林与高山。 周宛宁穿着一身样子很古怪的厚衣服,戴着绒线帽,在江面的冰层上四肢僵硬地往前蹭。 杜怀秋踏着雪过去,叫他:“小宁?” 周宛宁展平胳膊保持平衡,听他这么一叫,回头对他笑:“要不要来打出溜滑?” 杜怀秋就也踩上冰面,动作舒展地在冰上滑起来。 周宛宁怕摔,他直直地伸着双臂,一小步一小步地往前挪。 杜怀秋滑回来,在他身边绕着打圈,像只蜜蜂。 周宛宁抱怨:“我总是滑不好!听说这个需要童子功,北方孩子从小就滑,都有身体记忆了。我不行,我老觉得自己会摔倒。” 杜怀秋说:“那我拉着你。” 周宛宁欣然向他伸出手。 杜怀秋握住他的手掌,揣到自己的身前,带着周宛宁开始慢慢滑。 他们滑过光洁的冰面,向着江对岸一路前行。 周宛宁问:“这里是哪儿啊?” 杜怀秋说:“安东,鸭绿江。” 周宛宁轻轻惊叹:“原来这里就是……” 他们在江畔停了下来,远远望向对岸。雪在阳光下泛起晶莹的色彩,干干净净,像一大床棉絮。 杜怀秋说:“宋王今天吃了石锅拌饭,他觉得肉太少了,很不高兴。” 周宛宁笑:“新罗人本来也吃不上什么肉呀!你们到那儿去之后,要是后勤补给跟不上,大家都得饿肚子。所以一路走就得一面铺路,反而像是去扶贫的了。” 杜怀秋问他:“以后新罗也要纳入版图吗?” 周宛宁说:“对。新罗是大夏的卧榻之侧,我不想也不会容许有他人在这里酣睡的。” 杜怀秋没有任何异议。 周宛宁又静静远望向北面,他伸手去指高山的轮廓,问:“那里是长白山吗?” 杜怀秋随着他指的方向眺望,也不太确定:“或许是吧……我没到过那里。” 周宛宁说:“也是,到了长白山,也就到了黄龙府了。大夏还没有人到过那里,除了俘虏。” 说到这儿,周宛宁侧脸对他笑了一下:“十年前,我一直在担心我们全家会被抓到黄龙府去,后来我又担心你会被抓过去。到了现在,我总算是不用太担心了。” 杜怀秋问他:“那你现在还有什么担心的事吗?” 周宛宁说:“人只要活着,就一直会有烦恼。我担心你们受伤,担心秋收出问题,担心会有雪灾,担心恩科出岔子……也就是每天晚上和你聊天的时候我能不用想那么多事。” 杜怀秋从小的时候就总是在倾听周宛宁的各种碎碎念,小少侠是个很好的听众,他会很认真地把周宛宁乱七八糟的各种发言都记住,而且他都会当真。 周宛宁突发奇想,说:“我们要是沿着鸭绿江一路向上滑,是不是就能滑到长白山区?” 杜怀秋:“理论上是可以的。” 周宛宁:“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他们开始北上。 阳光把冰面晒得透亮,周宛宁发现自己好像掌握了滑冰的诀窍,滑得越来越自如了。 但他没松开杜怀秋的手,杜怀秋也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 滑着滑着,周宛宁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要是我们一直滑下去,有一天会滑到头吗?” 杜怀秋说:“会吧,这是个梦,梦会醒的。” 周宛宁:“那你愿意和我一直滑下去吗?” 杜怀秋毫不犹豫道:“愿意。” 第196章 第196章 吕雉对着铜镜中的自己微笑。 和上辈子相比,在同样的年龄,吕雉如今的样貌看起来却要年轻许多。 其中固然有宫廷富贵保养的极大贡献——她上辈子还要带着孩子去地里务农呢,但另一个主要原因也应当是她操心的事变少。 不用担心丈夫受伤或是被抓,不用为新的女人替代自己而恐惧,不用焦虑孩子的教育问题,钱粮更是享用不尽…… 吕雉现在的生活简单又惬意,想睡到几时就睡到几时,不用处理太多公务,赏花游园垂钓阅读,看看文书,偶尔给行宫里的琐事断一下案,有时候还要应付一下周宛宁拨过来的撒娇通讯。 临近年关,吕雉也收拾收拾行李准备回京了。 过年是需要一家团聚的,今年又恰逢北伐大捷,宫里和顺天府都准备大操大办一番。 怎么操办已经不需要吕雉去费心,自有宫中女官筹备。 不过近来也有些流言传进她耳朵,说是宫里还是需要一个女主人。 如今皇帝已经成年亲政,后宫中却一个妃嫔都没有,同辈的亲王们更是无人成亲,这是身为长辈的吕雉失职。 吕雉对这种指责嗤之以鼻。 她给秦始皇指婚? 就算现在把赵姬从不知道哪个坟头挖出来,也做不了嬴政的主了。 一个个的都当过那么多年皇帝,婚姻这种事难道自己都安排不了吗?竟然还要她操心? 爱什么时候娶就什么时候娶,爱娶几个娶几个,娶男的也不关她的事——说的就是你,刘彻! 哪天刘彻把卫青抬回去她都不会惊讶的,她也不想管,让薄姬和刘邦管去吧! 吕雉愿意去操心的也就是周宛宁的终身大事。 据诸葛亮的可靠线报,周宛宁对于朝野上下建议他尽快大婚的舆论表现出很激烈的抵触态度。 私下里,吕雉也找她的智囊团一起讨论过:为什么周宛宁这么不想成亲,也对适龄青春女子完全不感兴趣? 感谢岳飞发明了多人会议模式,暂时命名为“鹏举会议”,非常好用! 现在有请智囊团一号,武则天发言! “应该是家庭教育问题。我也是看着小宁长大的,他小的时候对婚姻还有帝后的理解就是‘虚情假意’,所以自己也不会对婚姻有什么期待。” 吕雉:“有理!” 可怜见的,在刘盈还淌着鼻涕在田间地头挖蚯蚓的年纪,周宛宁就很有眼色地知道要怎么通过讨好赵佶来帮吕雉争宠了。他从小接触到的婚姻实质就是“权色交易”,所以也不会对这样的关系感兴趣。 武则天又说:“要是他从小见到的父母关系是太宗与长孙皇后那样的,又或者是我和九郎这样的,他怎么可能抵触婚姻呢?” “归根结底,就是赵佶的问题!” 赵佶全责! 正好,现在赵光义也来了,回头叫赵光义也一起去赵佶坟头吐痰,以弥补当年他没能和大家一起殴打赵佶的遗憾。 吕雉问:“可既然坏的印象已经留下了,要怎么才能扭转小宁的观念呢?” 武则天说:“找一对感情很好的帝后给他做示范。” 吕雉:“为善什么时候从信阳回来?” 武则天:“不知道……” 吕雉:“那我们身边就没有这样的模范了。” 这个时候,智囊团二号,诸葛亮申请发言! 诸葛亮说:“我觉得关键在于得让小宁找到一个让他觉得投契的伴侣,要让他和适龄适婚的人先接触起来。” 吕雉问:“何出此言?” 诸葛亮:“以往的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二位都是经历过婚姻的,长辈做主的婚事究竟是幸福居多还是忍耐居多?” 被父母做主嫁给刘邦的吕雉:…… 自由恋爱嫁给李治的武则天:“嗯。” 诸葛亮又根据实际情况分析:“小宁的眼界和想法都和常人不同。想要与他投契本来就不容易,找到合适的伴侣就更难了。从小到大,他真正算得上朋友的也就那么一两个人。连交友都是如此,何况夫妻!” “所以,咱们最好是给小宁创造一个让他正常接触适龄适婚对象的环境,让他自己挑选。” 吕雉问:“怎么创造这样的环境,让他去秘书局每天工作一个时辰?” 诸葛亮说:“或许可以让他去首都医学院讲课。他和学医的总归会有共同语言。” 吕雉记录下来:“好计策。另外我们也可以根据小宁喜欢的类型来筛选……小宁喜欢什么样的?孔明你了解吗?” 诸葛亮:“他前些日子来跟我讨论过,他说他就喜欢杜怀秋那样的。” 吕雉稍微敏感了一下:“等等,他是说‘喜欢杜怀秋’,还是说‘喜欢杜怀秋那个类型的’?” 诸葛亮犹豫了一下。 他说:“应该是那个类型……?” 武则天问:“难道要找个像平阳昭公主那样可以统兵的女将吗?” 吕雉:“我们上哪儿给他找去?” “呃……飞有一言。” 智囊团三号,一直沉默的会议主持岳飞突然开口了。 参会的几人就都认真去听岳飞要说什么。 岳飞说:“其实,我一直在想,诸位与其在这里烦恼,为什么不能直接去询问陛下的所思所想呢?问问陛下想要什么样的婚姻,想要和什么样的人共度余生?” 吕雉下意识道:“他一个小孩,他懂什……” 诸葛亮却马上明白了过来:“是啊,我们可以直接询问小宁本人。他都已经亲政了,我们就要把他当做是平等成熟的人来看。皇帝既然能掌握生杀大权,那也应当能掌握自己的人生。” 武则天是亲眼见到周宛宁在旬日大朝会上爆炸发火的,她有点迟疑:“可小宁真的很抵触这个话题。” 岳飞说:“各位是他的亲人与长辈,他抵触的是不熟悉的臣子在朝会上当众提问,对于私下的讨论绝不会是这样的态度。” 吕雉默了默,最终还是赞同了岳飞的提议:“鹏举,你是对的。我该和小宁好好聊一聊这个问题。” 岳飞自己也松了口气。 陛下,这就是他作为一个忠臣能做的事了! 接下来结果如何,就要看陛下你自己的啦! 太后的车驾仪仗自行宫开始返回京城,路上慢慢走了十天,终于抵达了她忠诚的顺天府。 周宛宁领着百官出迎,城门外,他兴高采烈地接到了自己的妈妈。 他亲自扶着吕雉下车,在众臣面前快速表演了一下母子情深之后,周宛宁就厚着脸皮跟吕雉又挤到同一辆马车上去了。 皇家的马车足够大,当然容纳得下他们母子两个。 吕雉也只是表面嫌弃地轻轻推了一下周宛宁,说:“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要跟我挤在一块儿!” 马车里,周宛宁给吕雉仔细盖上绒毯,然后就紧挨着她,笑嘻嘻地说:“我就算七老八十了,也要和娘挤在一块儿。” 吕雉戳了一把他的脑袋,说:“这倒不错。等我百年之后,你别把我跟赵佶埋一块儿,我要葬在你的陵园里。” 周宛宁响亮地答应:“没问题!娘你想把坟头修成什么样的呀?” 吕雉:“要节葬,别大张旗鼓给我塞随葬品,容易引人去挖。你没听说吗,上辈子刘彻和刘邦的墓早就被挖空了!” 周宛宁点头,严肃表示:“那我学习一下大哥还有二哥他俩修坟的经验,他们的坟没人挖。” 吕雉:“……谁说的,孔明没告诉你吗?始皇陵成景区了,还收门票呢。” 周宛宁:这他倒是知道。 但他上辈子没抢到过兵马俑的票,呜呜。 晃晃悠悠的马车慢慢向皇宫驶去,周宛宁挨在吕雉身边,安心地絮叨起最近发生的事。 他向吕雉汇报了辽地目前的情况: 李世民与岳飞假意和谈,但一直在厉兵秣马,铺路架桥,打算等开春天气暖和了就继续北伐,直捣黄龙。 赵匡胤与杜怀秋在跨过鸭绿江,新罗孱弱,一触即溃,但大军补给是个问题。所以他们提前做好了稳扎稳打的准备,两个人到时候就结大营打呆仗,接阵后先炮火把对面洗一遍,然后再雇新罗当地人重建,在重建的过程中也方便同化。 朱家父子和刘邦他们领的还是当初从大别山带出来的那一批人。冬日,大漠草原的游牧民族缺少粮食,容易铤而走险南下劫掠,他们打算重走封狼居胥路,把习惯了打草谷的那帮夷狄打得安居下来,强行学习怎么能歌善舞。 “目前后勤压力稍微有点大,所以松江那边已经在赶制运粮海船了,大连港也开始修建。等大连港建好,北边交通就更加方便,粮食运输成本也能压下去。” 周宛宁碎碎地一样一样汇报,吕雉安静地听。 等到他讲完,吕雉就微笑着点头:“好,你自己做主就好。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就问问身边的人。刘彻把他那一朝的臣子找到了几个,都是良才,只是眼下他们都只忠于刘彻。你要加以拉拢,让他们也成为你的臣子,知道了吗?” 周宛宁倒没什么从刘彻那里把他们一家四口人拆开的打算,听吕雉这么说,他也就假装赞同。 吕雉又问:“你接触过韩信了吗?” 周宛宁顿了顿,承认:“我拜托鹏举托梦,在梦里见过他好几回了。” 吕雉问:“他对你是什么态度?” 周宛宁说:“还可以吧……我也没怎么强迫干涉他,就偶尔抽出时间和他聊聊天。他现在能和我心平气和交谈了,上次还管我要倭国地图呢。” 吕雉倒有点吃惊了:“他想征倭?” 周宛宁觉得这还挺理所当然:“是啊。金国、新罗还有大漠都有主将了,他目前能考虑也只有征倭。” 吕雉说的不是这个:“他竟然真的愿意替你效命?他知道我是你娘吗?” 周宛宁抬起手,捧起自己的脸蛋子:“我长成这样哎,娘,我继承了你的美貌!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吕雉拧了他一把:“男子怎么能用‘美貌’来形容!” 周宛宁:“怎么不行!张良不就是吗?大家都说他美貌,小韩也这么说。” 吕雉:“他美,但他脾气可比你大多了,没人敢轻忽。你爹——不是,你义父见了他也得客客气气的。” 周宛宁一指:“说漏嘴了啊,娘,你说漏嘴了。” 吕雉狠狠翻了个白眼:“当皇帝了就是不一样,敢和你娘抬杠了。行了,我问你,你是怎么说动韩信的?” 周宛宁摊手:“就,老办法呀,大汉传统呗。” 吕雉:? 吕雉瞬间警惕起来:“大汉传统是什么?!” 周宛宁有些懵:“就是,礼贤下士,三顾茅庐,真诚地去请求他,说我需要他……之类的。大汉君主不都是这样的吗?” 吕雉:………… 吕雉在心里嘲笑自己疑神疑鬼,然后缓和了语气,夸奖儿子:“没错,是这样的,大汉传统就是这样的。做得好。那你现在是劝动韩信了?” 周宛宁说:“他现在精神状态好了不少,不过距离能带兵打仗还差点儿。四哥启程准备回京了,小韩跟他一起来,说是想看看京城是什么样的。” 吕雉点点头:“也好。他对你义父现在是什么态度?” 周宛宁:“当空气。” 吕雉:“不错,他已经找到了和刘邦相处的诀窍了。” 周宛宁:“把他当空气不是很容易吧……” 吕雉:“所以这是一种修行。” 母子两个陷入了一种名为“看不透邦邦”的沉默中。 马车驶进皇宫,百官在宫外再度行礼,就各回各家了。 周宛宁送吕雉回了她之前居住的坤宁宫,而吕雉顺势留周宛宁下来,准备和他谈一些比较严肃的问题。 “小宁啊,你也知道,坤宁宫是给皇后住的地方。我住在这里其实已经很不合适了。” 周宛宁垂着双手,用一种呆呆懵懵的表情盯着吕雉看。 吕雉非常熟悉自家孩子,旁人要是看到周宛宁这个表情,一定会以为这个年轻人单纯不谙世事,估计都听不太懂自己在说什么。但吕雉一眼就看出周宛宁又在装傻。 他从小就喜欢摆出这种茫然的表情迷惑别人,好降低别人的防备,也把他不想讨论的话题给蒙混过去。 以前是用这招迷惑他的兄弟们还有赵佶,现在是迷惑朝臣,如今竟然打错了主意,想糊弄他老娘了! 吕雉才不管他是什么表情,她单刀直入地问:“你考虑成亲吗?” 周宛宁就傻傻地笑:“如果可以的话……” 吕雉:“什么叫‘如果可以’!你必须成亲!全天下最该成亲的就是你!” 周宛宁:“嘿嘿,那好啊。” 吕雉见他态度并没有那么激烈,稍稍放下心,又问:“你想找个什么样的人呢?” 周宛宁又傻傻地笑:“我想找我喜欢的……” 吕雉没有什么意见:“可以啊。你的条件比我们那时候好多了,我上辈子和这辈子都没得选,但你可以挑,你挑个自己喜欢的就行。” 她也是一集不落地把大唐雷霆伦理剧看完的人。眼下至少周宛宁对赵佶的后宫不感兴趣,他也没有任何沉迷女色的苗头,吕雉已经觉得非常满意了。 吕雉就又问了:“你喜欢什么样的呢?娘也能帮你找一找选一选。” 周宛宁眨巴眨巴眼睛。 吕雉盯着他。 周宛宁慢慢收敛起笑容,摆出严肃的表情,说:“我喜欢杜怀秋那样的。” 吕雉早就听诸葛亮讲过一遍,她叹了口气,有点头痛:“大夏没有女兵啊……这要怎么找……我去查一查武将家里的女儿有没有那种喜欢舞刀弄剑的类型吧。” 周宛宁:“让杜怀秋直接嫁过来也行。” 吕雉:? 吕雉捶他一下:“少学刘邦!一天天的净爱开玩笑!干什么,你叫人家白天打完仗,晚上卸了甲就去紫宸殿伺候你啊?” 周宛宁说:“对啊,我还替他养着桃花呢,这样我们一家三口就能团聚了。” 吕雉:“你还替刘邦养着奶牛呢!那你们是三世同堂了?” 周宛宁:“这我倒没想过……哎呀,朕与将军解战袍,从此君王不早朝嘛,这是嘉靖写的诗。” 吕雉怒了:“胡说八道!少扯这些没用的!别把人家小杜拉出来给你做挡箭牌,一天天的你就知道跟没成亲的人在一起瞎混!杜宏他夫人跟我说过好多次了,小杜死扛着也不成亲,你们两个一天天的就这么气父母吧!” 周宛宁说:“那我们两个正好凑合凑合一起过日子嘛。” 吕雉:“我跟你说正经的呢!” 周宛宁轻轻道:“我也是认真的。” 吕雉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嗡”的一声,她感觉大脑一片空白。 在一段漫长的沉默后,吕雉脑中忽然出现了以前她见到过的刘邦搂着男人的样子。 她,她的儿子……她一个人的儿子……没随赵佶,反而随了刘邦……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她明明已经和刘邦和离了…… 哦,不对,人死了也不算和离…… 周宛宁担忧地凑近了,问:“娘?” 吕雉颤颤巍巍地站起身。 她说:“一定是赵佶埋的位置不对,风水不好,我去给他的坟动一动。” 第197章 第197章 风水问题是不会影响性取向的,周宛宁劝阻吕雉的时候也顺带跟她讲明白了这一点。 赵佶的坟头暂时算保住了。 吕雉非常完整地经历了“悲伤五阶段”的过程。 第一阶段是否认。 “你弄错了!你混淆了挚友、君臣和夫妻之间的情感,你对杜怀秋根本就不是爱人的感情!” 吕雉尝试说服周宛宁:“你年纪太小,真的,爱人的滋味你还不懂……” 周宛宁说:“我感受过他的胸肌,也只想感受他的胸肌,君臣挚友之间应该不这样吧。” 吕雉:………… 第二阶段是愤怒。 “你不会无缘无故就喜欢男人,一定是有人给你带坏了!!!” 吕雉站了起来,在坤宁宫来来回回地踱步,双目赤红地开始罗列名单: “刘邦!那个荤素不忌嘴上也没个把门的王八蛋!玩女人给我玩出一大堆麻烦来,什么刘肥、刘如意……他玩男人倒是没弄出后嗣,可他把孩子全带坏了!全带坏了!盈儿刘恒有样学样,全都开始搞男人!” 周宛宁:哦……原来妈妈你做了两辈子的同志家长…… 吕雉继续疯狂翻旧账:“还有那个刘彻!竟然兄妹一起搞!我看那帮唐人写诗也没冤枉他,他跟那个李隆基就是臭味相投!” 周宛宁还稍微找补了一下:“四哥至少没对儿媳妇下手……” 吕雉大叫一声:“难道老刘家的名声就因为没搞儿媳妇能好点吗?!一个两个的,收服个臣子竟然要收服到被窝子里去,有事没事一起睡觉一起吃饭,干什么,盖一条被子的时候就能心意相通了吗?” 周宛宁:………… 妈妈,你这个攻击范围好像有点太大了…… 第三阶段是妥协。 吕雉开始尝试讨价还价。 吕雉压抑住愤怒,严肃地问周宛宁:“杜怀秋知道你喜欢他吗?” 周宛宁说:“知道的。” 吕雉问:“他是被你强迫的,还是心甘情愿的?” 周宛宁:“应该是心甘情愿的吧……?” 吕雉两眼一黑:“他们家现在管着北伐三路大军的后勤!你在这时候强迫他,你不怕他回身打到京城来?” 周宛宁只好确定了一下:“我上次问他愿不愿意跟我永远在一起,他说他愿意,应该是自愿。” 吕雉笑都笑不出来了,她深吸一口气,说:“自愿……那就还行……我可以不拆散你们,但你看刘邦刘彻,他们都有后嗣,你至少得把储君给我生出来吧?” 周宛宁问:“然后就让一个和我没有感情的女孩子进宫受苦?” 吕雉:“那你说怎么办?孩子从哪儿来?” 周宛宁说:“抱个侄子就行了,大哥他们不也还年轻吗。” 第四阶段是沮丧。 “是我的失职……两辈子了,竟然会在同一个问题上犯错。我本以为小宁你足够听话聪明就没问题,没想到我忽略了你的感情教育,更应该早点让你和刘邦刘彻这两个混账保持距离……” 吕雉跌坐在榻上,双目无神,凄楚地喃喃自语起来。 周宛宁早就知道会有这一遭,他轻轻坐到吕雉身边,说:“娘,你没有错。我长大了,也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了,你不要伤心,好不好?” 吕雉悲伤地瞥了他一眼。 第五个阶段是接受。 “该给嬴政找王妃了。” 吕雉掏出手帕,快速擦擦眼角,马上又进入了战斗模式:“无论怎么样,即便没有你的这码事,嬴政也该成亲了。他上辈子后宫那么大,孩子那么多,这辈子竟然跟个和尚似的,一点也不合理!” 周宛宁问:“怎么给他找啊?” 吕雉斗志盎然:“选秀!叫他把条件列好,然后向天下女子张榜选秀!” 周宛宁:“那,我去找大哥问问条件?” 吕雉摆摆手:“去吧去吧……” 周宛宁刚站起来,就又提醒:“娘,你别偷偷联系怀秋他爹娘,说什么让他们给怀秋定亲之类的话啊。” 吕雉挑眉:“你倒提醒我了,还有这么好的招数?” 周宛宁:………… 周宛宁挤出可怜巴巴的表情:“娘……” 吕雉无情地驱赶他:“你成年了,做出这个样子已经没有效力了!没人会宠爱你!滚!” 周宛宁一溜小跑出了坤宁宫。 吕雉瘫在榻上缓了很久,等心率稍稍降下来了,她就拿出了木牌。 “鹏举,帮我叫个人。” 接到通讯的是李世民。 李世民相当意外。 辽地入冬早,夏军士兵不习惯如此苦寒,北伐稍缓。平时李世民偶尔会带着骑兵出击滋扰一下金人的村庄城池,大多数时候他都在沈阳监督城池堡坞的修建,没事就和李白喝喝酒,聊聊诗词。 今日,他巡视完工地,又去慰问了奋战在建设第一线的墨子,就回去找李白喝酒了。 被禁酒的是老赵,跟他老李有什么关系? 他老李上辈子又不是喝酒喝死的,哈哈哈哈! 他俩喝得正高兴,突然,怀里的木牌开始震动。 李世民拿出木牌,就听岳飞轻声提醒:“太后找你。” 李世民的酒意去了大半:“太后?” 真奇怪,吕雉找他会为了什么事? 吕雉的撤帘相当彻底,自从她去了行宫,那是任何政事都不过问。就连在群里都不怎么吭声了,也就是在刘邦剃了大光头的时候肆意嘲笑了一番。 李世民示意李白保持安静,然后他拍拍脸,让自己清醒清醒,才接通了通讯。 “太后万福,今日有何事?” 吕雉稍稍沉默了半晌,没立刻开口。 这样的沉默让李世民更警惕了。 啥意思,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吕雉做足了心理建设,才勉强开口:“世民啊……” 李世民:不对!!! 为什么用他上辈子的名字叫他?平常吕雉都是管他叫周济安的! 李世民的脸色已经完全变了,连带着一直观察他的李白也板起了脸,把手按在了佩剑上。 李世民问:“太后,京城里不会出事了吧?” 吕雉难以启齿:“说是出事,确实算吧……” 李世民更警觉了:“是谁反了?不会是嬴政看到李斯和张仪来了就想问问鼎之轻重了吧?” 吕雉:“倒也不至于。不是他,是小宁。” 李世民完全没有放松警惕:“小宁生病了?” 吕雉:“我感觉像是……这算病吗?” 李世民问:“什么病?” 吕雉:“呃,你家李承乾也得过的……” 李世民大骇:“小宁骑马把腿摔坏了?!” 吕雉:“那没有。” 李世民:“那小宁怎么了!” 这种作为家长抬不起头来的心情,吕雉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她细若蚊蚋道:“他……他说,他喜欢男人……” 李世民:………… 还真是和李承乾一样嘿! 当年李承乾就和太常乐童称心搞在一起,让这个男宠在东宫与自己同卧起,搞得朝野震惊! 痛苦的回忆突然开始袭击李世民! 李世民大脑空白一片,过了许久,他才飘忽地问:“那,那他有做什么过分的事吗?比如在宫中与男宠取乐之类的?” 吕雉:“没有……他俩是,呃,异地恋……” 李世民聪明的智商突然占领高地了:“异地?他俩鸿雁传书?不对,他喜欢的那个男人不会也有鹏举的木牌吧?” 吕雉:………… 她本来还想替杜怀秋瞒一瞒的,毕竟人家也是忠良肱股之臣,现在又要征新罗,马上去冰天雪地里头啃辣白菜了,总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叫别人去攻讦他吧? 可她也了解李世民的性格,就算她不说,李世民也会依依不饶地把这个人揪出来的。 果然,李世民飞速地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名单,问:“是谁?最近才被发现,应该不是京城里那批人吧?难道是这次他们出使之后遇到的人?莫非是霍去病?我就知道这小子说什么‘匈奴不灭何以家为’有问题!” 为了不溅射到无辜旁人,吕雉只能公布答案:“……杜怀秋。” 李世民在片刻震惊后又觉得一点也不意外:“果然是他!他们两个,哎呀!怎么从挚友变成这样了呢!” 吕雉也相当崩溃:“没错,挚友就是挚友啊!挚友是不可以变成男宠的!” 李世民:“太可怕了!那小宁应该没有模仿金人的穿衣打扮吧?” 吕雉:? 吕雉:“没有啊?” 李世民:“也没有派人去行刺兄弟大臣?” 吕雉:“啊?” 李世民:“哦对,他可以直接叫皇城司去抄家,没必要偷偷摸摸的……” 不是,当年李承乾究竟都做了些什么神头鬼脸的事,竟然让李世民这么揣测啊? 吕雉赶紧让他别继续联想了:“小宁什么都没做,他只是告诉我他喜欢杜怀秋,而且决定不娶妻。” 李世民听了前半句本来还松了口气,一听说他不打算娶妻,他刚松的那口气上不来了。 “不娶妻?!他想干嘛?他难道打算绝嗣吗!” 吕雉说:“他打算从你们兄弟几个的后嗣里抱养一个来继位。” 李世民:………… 李世民眨眨眼睛,内心突然陷入了一种很难以言说的矛盾。 哎呀,要是让他的孩子来继位,那还说啥了…… 吕雉还在讲:“我认识的人里,也就是你有相似经历了。你看,寄予厚望的孩子做出这种事,这,这要怎么办?” 李世民口不对心地劝:“还是别太过激了,杜怀秋现在和老三一起在征新罗,他父亲又在大名府帮忙输送后勤,临阵换将是大忌,怎么也得等他们从新罗回来。” 吕雉很认同:“对。国事为重。” 李世民又说:“而且吧,咱们做父母的要是棒打鸳鸯,孩子反而会逆反。承乾当年就是,我把称心赐死之后,他竟然在东宫给称心建个灵堂天天祭拜痛哭,我真的……还有雉奴,唉,雉奴那个事你也知道了。” 吕雉:“……哦这个大家都知道。” 李世民建议:“还是要徐徐图之!小宁性格比较温和,先看看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能不能劝动吧。我这里也尽快找一找观音婢,抓紧时间成亲!” 怎么也得抢在嬴政前头把孩子生下来! 吕雉懒得戳破李世民这点小九九。 发现别人家的孩子比自己家孩子更可怕之后,她反而得到了点诡异的安慰。 另一边,周宛宁也去找嬴政了。 顺天府。 周宛宁一身便服,带着魏忠贤和两个侍卫,轻车熟路地直接穿行进了顺天府尹的官署。 今日厅堂内不止嬴政一人,在他办公长桌的另一边又设了一个小案,一个穿着普通吏员服饰的男子正埋头写着文书。 “哥!!!” 周宛宁一跳就跳过了门槛,直扑嬴政的办公桌。 路过吏员的时候,他好奇地停下来看了一眼,那吏员也抬头,与周宛宁短暂对视。 周宛宁说:“你是……” 嬴政:“李斯,行礼。” 李斯就立刻起身,避席行了个大礼:“李斯见过陛下!” 周宛宁赶紧给他扶起来:“哦哦哦,原来是李相国。” 嬴政纠正:“他现在不是了。不要助长他的野心。” 周宛宁:“哦……” 李斯没有马上回到自己的工位,周宛宁清清嗓子,对他说:“呃,我有话和大哥说,你先避一下,可以吗?” 李斯瞄向嬴政。 嬴政自然地一抬手:“去吧。” 李斯走了,周宛宁坐到嬴政旁边,哼哼哧哧道:“大哥,我有个事儿求你。” 嬴政对这样的场景很不陌生了,他问:“说吧,又惹什么事了?” 周宛宁:“就是……我吧,得麻烦大哥赶紧成亲生些孩子……” 嬴政:? 谁会求自己大哥生孩子?! 嬴政想起之前张居正变道拦住他说的那些话,问:“张先生是不是也找你说什么了?” 周宛宁疑惑:“没有啊,张先生没找我。” 嬴政:“那你为何要让我赶紧成亲?” 周宛宁细声细气道:“因为我这儿呢,我有点情况,应该是没法有后代了。” 嬴政:………… 嬴政变了脸色:“你受伤了?!” 周宛宁予以否认:“没有没有!很健康!” 嬴政的眼神还是控制不住地往下瞟:“那你——” 周宛宁腆着脸,笑说:“我,我就是有点大汉爱好。我喜欢男人。” 第198章 第198章 十一月,韩信随齐王的车驾来到了京城。 一想到其实当年韩信也曾经是齐王,刘彻其实心里就有点绷不住。 但他每一次都憋住了,没有当着韩信的面去刺激他。 无他,韩信的脾气比较暴躁,对刘家人更是没个好脸。 虽然跟着齐王车驾一起行动,但韩信一点都不乐意和刘彻待在同一个空间里。吃饭不在一处,住宿也挑比较偏远的房间。 也就是偶尔见上面了,韩信会敷衍地行个礼,再没有其他。 面对这样的韩信,姓刘的姓卫的和姓霍的全都忍了。 没关系,等到了京城之后,看吕雉怎么收拾他! 等着吧!我们大汉人丁兴旺,而且还有高手! 没错,刘彻把他上辈子的臣子亲人们全都带回来了。 卫青,霍去病,霍光,还有卫子夫。 霍光年纪小,还得上学,而且他已经在辽地被耽误好几年了,这个岁数找启蒙老师都不太好找。 但是没关系! 他们在京城有的是人脉! 鹏举传书群里的那一大帮人绝对是不忍心霍光从小失学的,不光是刘彻,周宛宁都恨不得把所有升学资源都堆给他,然后给他一步到位套上紫袍—— 我们霍光可是宰相根苗! 霍去病和卫青则是去京城做体检的。 没人会舍得让名剑藏于匣中,但名剑也需要保养。霍去病上辈子的早逝真是给所有人都弄得害怕了,这辈子卫青和卫子夫想方设法给他喂得壮壮的,求神拜佛什么办法都找了,就差去找个千年古木给他拜个干爹。 好在目前霍去病还是个年轻强壮的小伙,每顿能吃三碗饭的那种,现在还看不出任何早逝迹象。 等大汉双璧做完体检,那就只要等着授官授爵就行了,他俩的未来就跟太阳耀斑似的亮得人晚上睡不着。 卫子夫是去首都医学院参加入学考试的。 她对刘彻采取了很坚决的无视态度,出入带帷帽,行则单独乘坐一车,没事的时候就拿着他们在大名府买的资料复习背书。 刘彻有心想让卫青帮忙说和说和,卫青很为难,因为卫子夫开出了条件:除非让他们的孩子都活回来,否则她不会和刘彻说哪怕一句话。 刘彻:………… 私聊的时候,刘邦还宽慰他:[想那么多干嘛,离了就是离了。人生有梦,各自精彩呗,没必要纠缠前妻,姿态也不好看,对吧!] 刘彻:[你这个认前妻的孩子做义子的人有资格说这种话吗?] 刘邦:[我那是和小宁有缘分,跟他娘是谁一点关系都没有!而且你哪个眼睛看到我纠缠她啦?是她对我余情未了,总想把我抓到她身边去!] 刘彻:[行了,我来问你意见就是个错误。] 刘邦:[我还不稀罕搭理你呢!咱俩那是一回事吗,我六十了,老婆叫我去打仗我也去了,而且我又没杀我俩的孩子!和亲都舍不得让亲闺女去!我要想和她复合,端茶倒水给她伺候几年,怎么也能复合了。你就别想啦!] 刘彻:[我把聊天记录转发给太后,跟她说你要给她端茶倒水。] 刘邦:[你发!你发!我要是怕了,我就不姓刘!] 刘邦:[反正我要是不姓刘了,你也姓不了刘!] 刘彻:[…………] 他迅速切到另一个私聊窗口去了。 刘彻:[弟弟,托你个事儿。等你们晚上扎营的时候,记得帮我往刘邦的营帐里头扔马粪。] 朱棣:[?] 你们大汉真是有点毛病。 齐王车驾就这样热热闹闹地回到了京城。 这一回,汉使倒没有得到皇帝百官出迎的高规格招待,但周宛宁给百官放了一天假,自己以私人身份到城门迎接来了。 这也是韩信第一次亲眼见到周宛宁本人。 周宛宁今天穿了一身深青色的圆领袍,看起来就像个普通人家的小公子,笑意盈盈地下马等候。 刘彻下马车后,周宛宁快步上前,一点皇帝架子都没有,亲昵地就去叫他:“四哥!” 刘彻没让人扶,跳下车之后就迎向弟弟,脸上久违地露出笑影:“怎么还劳动你亲自来接呢?” 实际上他心里满意得要命。 周宛宁凑上去抱了抱刘彻,然后就拽着他的手不放,说:“你为国立下这么大的功,我的心一直都牵挂在你身上,我都恨不得直接去辽阳接你了!只是出个城而已,算不了什么。” 刘彻心里越来越满足,但脸上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他侧过身去,招呼道:“来,你来见见仲卿他们。” 卫青领着霍家兄弟很有眼色地就凑上来了。 周宛宁因为已经提前做过心理准备,面对教科书上的将星也没有表现出过分的激动。他就用平时那种亲切和善的态度分别与他们握了握手,寒暄了几句: “你们都是国之栋梁啊!这段时间就在京城里安心地住下来,政事堂已经在给你们筹备授勋赐爵的事了,趁这段时间有空,你们去文终堂做个全面体检,好好调养调养身体。过了这个年,开春北伐的时候还会有大的调动,到时候你们想清闲都闲不下来了。” 卫青礼貌地回应:“多谢陛下。” 霍去病则是露出一个能看见虎牙的笑:“多谢陛下!” 到了霍光这儿,周宛宁多说了几句:“张先生王师傅他们都很乐意教你,不过张先生事务繁忙,真正能教你的时间可能不太多。所以就由王师傅来教你——等阿缘,就是赵光义他从辽阳回来了,王师傅就同时教你们两个。” 霍光提前做过功课,知道张居正和王安石的身份,更知道他俩都是卷王中的科举超人,欣然接受了:“多谢陛下。” 安排完他们,周宛宁东张西望起来:“我们小韩呢?” 霍光一指后车:“那儿。” 周宛宁本以为自己要去掀车帘,没想到韩信自己主动下了车。 只见一个褐衣的青年板着脸走了过来,腰间配着长剑,另一侧皮带上挂着一枚小木牌。不用别人介绍,他就准确地认出了周宛宁,然后一言不发地仔仔细细地从头到脚开始打量周宛宁。 周宛宁也不恼怒,就笑眯眯地问他:“没忘了我吧?” 韩信冷冷道:“陛下天人之表,夜夜入臣梦中,不敢忘也。” 刘彻敏感地动了一下耳朵:“啊?” 啥意思? 周宛宁:“这话有点暧昧了哈……打扰到你休息了,真是不好意思。为了赔罪,我给你准备了一处房产,离天工司很近。我再给你一张通行证,回头我让孔明带你去天工司参观一下武器研发的项目组。” 韩信再强调了一遍:“感谢陛下的恩遇,不过陛下要做好臣终老京城的准备了,想必太后也是这样希望的。” 还在嘴硬! 周宛宁没接茬,只是对他又笑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问:“卫大夫呢?” 卫青快步上前:“在后面。陛下随我来。” 车队偏中段,一名头戴帷帽的素衣女子已经下车在等待了。 见到周宛宁,她盈盈一礼:“见过陛下。” 周宛宁礼貌地说:“我已经听说了,卫大夫在辽阳协助临时医馆运营,救治了很多伤员。如今前来首都医学院进修,我十分欢迎。若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差人与我说,或是用木牌与我联系。” 卫子夫轻声道:“不敢劳烦陛下。” 周宛宁笑了笑:“这怎么能说是劳烦?我自认为也是一名医生,若是卫大夫入学了首都医学院,那就是我的师妹了。医学之路不易,同门之间互相帮扶是应有之义。” 闻言,卫子夫撩开了帷帽,认真地看了一眼周宛宁。 片刻后,她抿嘴一笑,说:“做大夫很好。有一技之长,又能凭自己的手艺立身,获人尊重,我这辈子应该会好好去做一名医生。” 周宛宁鼓励她:“要是觉得累了,也随时欢迎转行!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 学临床医学的最忌讳的就是学医,别等到猝死了才后悔。 见过众人,周宛宁就上了刘彻的马车,兄弟俩一起慢悠悠地回宫。 皇帝自然是不用在城门前排队登记的。但进城的时候,刘彻还是注意到门口大排的长龙,还有许多年轻姑娘。 他问:“怎么这么多女子进京?难道京里要开女子恩科了?” 周宛宁讶异道:“你不知道吗?” 刘彻:“……我应该知道什么?” 周宛宁说:“哦,就是咱们大哥开始找王妃了。不看出身,不看家世,只要满足他条件的就都可以试试。” 刘彻:??? 刘彻问:“他旧病复发了,又想搞‘王子皇孙,辞楼下殿,辇来于秦’这一套?” 周宛宁:“哥,你是不是为了损大哥,特意去把《阿房宫赋》背下来了?” 刘彻稍稍抬起下巴:“哼,都不用刻意背,我读一遍就记住了。” 哦,牛的牛的。 周宛宁解释:“不是这样,大哥只是想找一个王妃。而且为了方便以后工作共事,一起抚养教育出优秀的孩子,所以他就想和一个基因好也聪明有能力的人结婚。” 刘彻:“也对,要是再生出个胡亥出来,我看都不用楚人一炬,他自己就给自己了结了。” 周宛宁:……你是真的很爱《阿房宫赋》。 刘彻对嬴政的条件倒也产生了一些好奇:“什么样算基因好?” 周宛宁说:“身高七尺及以上,样貌端正,身体健康,没有家族性遗传病,能通过基础的知识能力测试,可以跑下八百米。至少掌握一项天工司开设专业的技能。” 刘彻:? 刘彻问:“身高七尺?他有病吧,男的身高七尺都能去当兵了!” 周宛宁说:“可大哥本身就挺高的呀,王妃要是太矮了,无论做什么都不方便。” 周宛宁还说:“而且我也喜欢个子高的。你不觉得个子高的人很挺拔很给人安全感吗?” 刘彻:“哦,这倒是……” 刘彻没有马上反应过来周宛宁这句话哪里有问题。 到了皇宫,众人下了马车。 周宛宁特意又去见了韩信,叫他别担心,一会儿吕雉不会为难他。 韩信报以冷笑,并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我已经是砧板上的鱼肉,陛下与太后想对我做什么,我也无力反抗了。” 周宛宁就当自己扎聋了耳朵,什么都没听到。 紫宸殿。 吕雉换好了衣服,板着脸坐于上首。 刘彻被周宛宁领进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容,已经准备好被吕雉大加夸赞了。 没错,他就是干一行行一行、做皇帝很精彩做汉使同样精彩的天神一样的刘彻! 刘彻就这样自豪地对吕雉行了礼: “周建元,不负使命!” 吕雉垂下眼去看他,突然发出了和刚才韩信一模一样的冷笑声。 刘彻:? 吕雉说:“起来吧。你来,我有话跟你说。” 刘彻狐疑地凑上前去。 吕雉伸出手,轻轻握住刘彻的手腕,问: “有些后世的传闻,我想找你这个当事人问问清楚。你和韩嫣还有李延年是怎么回事啊?” 刘彻:??? 刘彻懵了:“呃,就……宠幸而已……和他们有什么关系?怎么了吗,他们也来了?” 吕雉露出了很阴冷的微笑。 “我可以送你去见他们。” 周宛宁已经无声地退到了侧殿。 卫家人霍家人还有韩信都在这里等候被召见,看到周宛宁这样偷偷摸摸地退回来,他们都有点疑惑。 周宛宁干笑:“哈哈,我娘有点大汉私房话要跟四哥说。” 哥,你是个天神一样的皇帝,你先在里面顶一会儿吧! “周宛宁,滚进来!!!” 小皇帝的逃跑身法还是不如刘邦,吕雉吼声响起,周宛宁头皮一紧,低着脑袋灰溜溜地又蹭了进去。 韩信坐在原处,端起茶杯,倒有些放松地喝了起来。 这么一看,一会儿黄泉路上还有人陪他一起走,哈哈! 第199章 第199章 刘彻:“臣,百口莫辩!” 吕雉:“你当然辩不了,因为那些事儿都是你干的!” 刘彻:“可是小宁究竟学不学也不是我能掌控的,当然也不是高皇帝能掌控的。更何况我和高皇帝都有皇后,后嗣也多,我实在不知道这个‘近墨者黑’的罪名要从何说起!” 吕雉大怒:“你竟然还嘴?” 刘彻直视着她,大声说:“行得正坐得直,自然敢说真话!太后却不敢面对真相,将责任推给旁人,这是明君之所为吗?” 在坤宁宫变成长信宫之前,周宛宁赶紧上前打圆场,硬着头皮挤进去说:“不是别人的问题,是我的问题,是我的问题……” 刘彻正好抓住这个机会问他:“你是怎么想的?男宠之流玩玩也就算了,你偏偏要和正在外打仗的将领纠缠不清!这合适吗?你就不能找个替代的?京城里类似想要往上爬的男人数都数不过来!” 周宛宁:…… 这都是什么雷霆发言啊! 周宛宁只好跟他辩论了:“什么叫玩玩……我不是玩啊,我是认真想谈感情的。难道哥你没有想过,此生要找一个你可以完全信任的人,你愿意和他一起携手走过一辈子,什么话都可以跟他说,什么事都可以交给他做,和他待在一起一直非常快乐,你们看到彼此就想微笑,心里暖暖的。你知道他永远不会背叛你,心里一直想着你,也甘愿为你出生入死。这样的感情,你就不想拥有吗?” 刘彻:“我拥有啊!卫青和我就是这样的!” 吕雉恨不得抄起果盘砸他身上:“怪不得后世造你俩的谣!!!” 侧殿里,卫青隐约好像听见自己的名字,他稍微探了探头,霍光从后面拽了一下他的腰带,示意别轻举妄动。 下一秒,霍光也听见自己的名字了。 刘彻继续抗辩: “君臣如夫妻,不是一直这样吗?这有什么的!屈子把自己比成香草美人,之后就一直有臣子把自己比成闺中怨妇。后世还说霍光是我的遗孀替我操持大汉家业呢!但这又不代表我要把霍光收到后宫里!君臣如夫妻,但不代表君臣是夫妻,君生来就是被臣子爱的,你别把君臣真的当成夫妻了,小宁!” 霍光:??? 什么遗孀?! 霍去病耳力更好些,他震惊地低头问弟弟:“怎么回事,你,你和陛下……?” 霍光赶紧解释:“陛下只是在举例而已。我待陛下,就如同大将军待陛下!没有其他!” 韩信突然凉凉地补了一句:“我看卫青和刘彻也不清白吧?” 汉武朝的三名臣子一起怒视韩信。 霍去病:“你才不清白!舅舅没有和陛下同卧起过,你呢?!你都和高皇帝吃同一碗饭、穿同一件衣服了,还一起睡觉!” 韩信也提高音量:“我俩纯睡觉!” 霍去病:“谁知道他有没有偷偷摸你!” 韩信:………… 完了,这确实很难驳斥,因为刘邦就是这么个人,谁也不信他不会偷偷感受感受。 于是坤宁宫开辟第二战场了。 周宛宁听见外头也有争吵声,他就一头包地叫魏忠贤去看看是什么情况,结果过了一会儿魏忠贤跑回来,跟他说韩信被霍光喷得浑身发红。 周宛宁赶紧先调停面前这两个人:“娘,四哥,别生气了,都是我的问题,我的问题。咱们今天还有正事呢,韩信他们都在侧殿……” 吕雉冷笑一声:“对,还有个韩信!这更是个问题!” 周宛宁提醒:“娘,我还在接触他呢……” 吕雉瞥他一眼,说:“我反正不会做什么,至于他怎么想怎么做,我控制不了。” 周宛宁叹了口气:“他都愿意进宫了,他能做什么?宣他们进来吧。” 吕雉说:“先宣卫子夫,卫青霍去病和霍光。” 周宛宁也赞同。 汉武朝的外戚们鱼贯里进来了。 这一屋高浓度的大汉臣子们动作整齐又规整地行礼: “臣,叩见陛下!叩见太后!叩见齐王殿下!” 周宛宁察觉到卫子夫用的也是“臣”,他没有作声,很平常地叫他们平身,又迅速赐座。 见到把匈奴打得会写诗的大汉双璧以及在刘彻死后扶持汉朝的霍光,还有看起来就温温柔柔的卫子夫,吕雉把怒意收敛得一干二净,相当和蔼地接见了他们。 她给几人赐了茶点,和和气气地询问他们之前在辽阳的生活如何,又是怎么相聚的。 卫青是主要发言人。 他感谢了吕雉和周宛宁的亲切关怀,之前应该是经过霍光的指点,卫青在言谈间没有特别提及刘邦和刘彻,以免触怒吕雉。 接着,他简单讲了一下之前在辽阳的过往——他们并不是辽阳城里人,而是医巫闾山下的普通人家,卫青与卫子夫依旧是姐弟。 他们家里靠种草药采草药为生,也懂点粗浅的巫医知识。卫子夫就借此机会开始学医。 卫青在贩草药的过程中认识了走商的赵光义,他就搭着赵光义的线花钱在少伯当铺买了情报,找到了在辽阳城相依为命的霍家兄弟。 吕雉听罢,叹了口气,说:“怪不容易的。好在你们家人都在一起,能互相扶持。如今你们也回来了,以后的日子只会更好。接下来你们都有什么打算?” 卫青说:“臣斗胆,想给去病和小光谋个前程。先前臣了解过,大夏的臣子需要靠科举获得功名。他们都还年轻,若是能多读些书,以后在朝中也能有些同年同榜的助力……” 霍去病闷着不出声。 周宛宁有点讶异,他问:“冠军侯也要读书吗?” 刘彻开口了:“当然了,他上辈子也是念了书的呀!” 不要质疑他对孩子的教育! 周宛宁觉得霍去病的表情不太对,但他也没说什么。毕竟他本来就和刘彻商量好了要给霍光找老师,教一个孩子是教,教两个孩子也是教,王安石不会介意的。 “我已经联系过王师傅,念书拜师的事不用担心,明日我就带各位去登门拜访他。” 几人就又起身谢过周宛宁。 周宛宁笑说:“只要有意愿读书,我们就是砸锅卖铁也得让人念上。听说卫大夫也想继续学医深造,不知你属意的专业是什么?” 卫子夫之前也了解过一些,得知周宛宁将医学划分为了内科外科等二级学科,于是回答道:“妇产。” 周宛宁点头:“现在妇产医生紧缺,你愿意到人民需要的专业去,非常有觉悟,值得敬佩。入学过程中若是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通过木牌联系我。” 卫子夫再拜谢恩。 起身离开之时,吕雉叫住卫子夫,说:“我有个朋友,想和你也结交一二。若有空闲,稍后能不能与我们单独一叙?” 卫子夫稍愣,又迅速反应过来,应道:“自然是有空的。” 吕雉示意宫女带卫子夫前去坤宁宫。 见过卫霍们,吕雉又驱赶了刘彻:“你跟着他们一起走吧!” 刘彻行了一礼,又压低声音对周宛宁说:“你别为了个男的闹脾气不立后了。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回头给你挑挑貌美女子,然后送到宫里来。要是觉得进宫不方便,你就到我府上享用。” 周宛宁:? 周宛宁问他:“你要承担起平阳公主的功能位了吗?” 刘彻振振有词:“什么话!身为哥哥,我就不能关心关心你?那万一你也从我府上找到你的卫霍了呢?” 周宛宁:“属于我的卫霍我早已经遇见。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哥你快走吧!” 刘彻一步三回头:“你的那个卫,也有姐姐吗?” 吕雉忍无可忍:“出去!!!” 韩信就看着这几个人表情各异地出来了。 看到胳膊腿都在的刘彻,韩信轻轻“啧”了一声。 刘彻斜眼去看他,没搭理。 哼,有生命危险的另有其人! 很快,就有内侍传令,叫韩信进殿面圣。 韩信站起身,心如止水地迈步进殿。 他的剑早就在进宫的时候就被搜走了,而大夏和大汉的规矩不同,进殿不需要脱鞋,倒省去了一个步骤。 进殿之后,韩信第一眼就看到了吕雉。 她比上辈子容光焕发多了。 他平静地下拜: “臣,叩见陛下,太后。” 周宛宁温声道:“快起,赐座。” 他的椅子被设在了周宛宁的面前。 吕雉没有言语,她只是冷眼看着韩信与周宛宁寒暄。 周宛宁像刚才一样问他:“从辽东一路过来有没有什么见闻?” 韩信说:“大夏比金国繁盛太多,越靠近京城越是如此。途中我也见到许多闻所未闻之物,比如电报,电灯等等。” 周宛宁笑道:“我以为你会更关心战场上出现的那些武器呢。” 韩信抿了一下嘴,说:“我……的确有关注。” 周宛宁问:“你不觉得,有了电报与火炮之后,战争的方式整个都要被改变了吗?” 韩信低声应和:“是这样。” 周宛宁又问:“你觉得金国还能撑多久?” 韩信毫不犹豫道:“土鸡瓦狗之辈,明年定能除其国灭其族,悬其国主头颅于北阙。” 周宛宁:“那新罗呢?” 韩信说:“恐怕要多花两年,而且新罗土地贫瘠,统治此处耗费太多,收益甚少,后续不要再过多投入。” 周宛宁:“征倭又如何?” 韩信没有立即回答。 他想了想,心算了片刻,说:“要想征倭,须先征服新罗。且要造出耐风浪的大海船。臣只在辽东湾瞥见舰队一隅,尚且不知海军军力如何。” 周宛宁道:“海船的事不需要费心,松江船厂一直在建,不久后大连也会开设新的船厂。” 韩信就束手说:“既然陛下已经考虑周详,那就也不必听臣再妄语些什么‘多多益善’之辞了。” 吕雉立即皱起眉头,而周宛宁则是大笑起来。 笑完之后,周宛宁对他说:“怎么会是妄语呢?即使是一介匹夫,也该多多听一听外界的声音,更应该向那些有能力有智慧的人请教意见。你是兵仙,你在军事上的见解必定胜过我,我非常愿意与你谈论这些问题,我只希望以后与你交谈的机会越多越好啊!” “你愿意以后时常进宫为我分析军情、讨论战事吗?” 韩信沉默了片刻。 他抬起头,试图从周宛宁脸上找出撒谎的痕迹。 遗憾的是,上辈子他没能从汉王脸上发现虚情假意,这一次他也没找到。 接着,韩信又看向吕雉。 吕雉脸上没有防备,曾经那张过早衰老的脸上流露出针对韩信的冷酷,如今她年轻了许多,看起来竟然也温和了许多。 她只是一直静静听着儿子与韩信交谈,不发一言,因为她不想影响到韩信对周宛宁的判断。 吕雉没有变。韩信想,她一直是这样的一个女人,聪明的,坚决的,强大的,宁可把心都剖出来交给儿女的统治者。 汉王也没变,吕雉也没变,那么是什么变了呢? 韩信自己变了吗? 他也并不觉得自己变了。 韩信想要的东西也从来没变过,只是这一次,他觉得周宛宁或许能给他。 韩信说:“臣听凭陛下召唤。若陛下有令,臣无敢不从。” 只是进宫和小皇帝聊聊军情而已,韩信并不抗拒。 而且,这宫里的笑话应该还挺多的,不比当年刘邦的皇宫少。 第200章 第200章 聚餐这个环节是逃不掉的。 临近年底了,各部工作繁忙,为了考成的评定结果,也得把上一年积压的工作都做完。 不紧急的事情就被一放再放,其中说好的群内成员大聚餐就怎么也组织不起来。 张仪和李斯到京城之后都没怎么公开露过面,也就是去顺天府办事的时候能有机会看到他们两个。 作为嬴政现在的私人秘书,李斯和张仪要开始为自己在供奉嬴青天的庙宇配殿里的位置奋斗了。 虽然他俩倒也不馋这点香火,但嬴政觉得他们需要。 嬴政还给他们画饼呢,说等嬴政飞升成仙了,他俩就是嬴政身边的眷属,一起长生不老。 李斯不吭声,张仪倒是问了:“长生不老之后要做什么呢?” 嬴政说:“继续活着啊。” 张仪:“哪种活着?继续干活是一种活着,归隐山林也是一种活着。” 嬴政理所当然道:“当然是继续干活,成仙之后百病不侵,仙寿恒昌,精力无限,不用休息,没有任何事能干扰工作了。现在我们因为凡人身体限制,只能处理有限的工作,也只能维系有限的人际关系,等成了仙,我们就能放开手脚,将全天下的事务都拿到手中办理!” 张仪:………… 张仪当天就回去偷偷刻了一个嬴驷的灵位,日夜焚香供奉,祈祷哪天惠文王能突然复活救他于水火。 你的后代太吓人了!!! 嬴政想成仙也是有依据的。 随着经济进一步发展,大城市的人口虹吸现象也越来越明显。京城的常住人口越来越多,人员流动越来越大,各类案件层出不穷,嬴政每天都忙得连轴转。 要是没有早些年他锻炼出的身体基础,嬴政早就累瘫了。 在这种情况下,顺天府一再扩编,差役人数越来越多,每年也预算也越来越高。 于是,在李斯来了之后,嬴政郑重地交给了他一项很重要的任务:编写一部治安法! 根据眼下大夏的情况,重新编写治安条例,随着时代的变化而重新量刑,真正做到有法可依。 至于找王妃的事,嬴政甩给了张仪。 他要做的是帮嬴政登记王妃人选,组织体测和考试。 选着选着,张仪也渐渐有点恨铁不成钢起来。 怎么那么多貌美但是体力极差又不通文墨的女孩啊? 说了要文智体美均衡发展,你家孩子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这种人当王妃就一辈子等着别人来伺候? 给孩子吃肉!让孩子锻炼!等她能跑下来八百米再谈成亲的事儿! 有些姑娘倒是力气大,身板结实,可连圆柱体的体积都不会求,问她什么是“π”,她说派不会做,但她会蒸馍。 张仪:这是女子官学的地址,你先去上学,等拿到毕业证再来,好吗? 就算有满足条件的,大概率也是被家里人强迫着送来。单独留下姑娘谈话的时候,姑娘百般打听的不是嬴政喜欢什么,而是秘书局的杨秘书长喜欢什么。 遇到这种情况,张仪还得联系别的部门,把这些懂得自救的姑娘送去接受培训,然后由他来应付那些暴怒的家长。 不知不觉到了腊月,京城下雪了。 不少人开始松懈,一心一意地等待着过年。 上一年没有什么大的天灾,有了安南这个大粮仓,北伐的粮食得到了供应,各地的税赋也就没有再提高,百姓官吏都消消停停的。 加之北伐顺利,民间又有了“北地孤忠献锦州”、“齐王汉使斩金狗”等等传奇故事流传,戏班子多了新戏可排,人民群众的娱乐又丰富了不少。 为了庆祝北伐顺利,周宛宁宣布今年上元节将会举办盛大的鳌山灯会,同时也会有烟火表演和打铁花表演。筹备资金从他自己的私库里出——私库里的钱基本都是周宛宁这些年攒的稿费还有专利费用。 叫人遗憾的是,今年众兄弟依旧无法团圆了。要是想再欢聚一堂,恐怕就要等到北伐成功、诸将凯旋的那一日。 “我们兄弟以前在这里堆过长城。” 文德殿前广场。 宫人们在清扫积雪,周宛宁和韩信披着厚厚的披风,慢慢走过已经被清理出的小道。桃花在他们旁边翘着尾巴跑,去还没来得及扫掉的积雪里踩出狗脚印子。 韩信现在也习惯被周宛宁叫到宫里来了。 周宛宁对如何征新罗很感兴趣,韩信也知道他为什么对征新罗感兴趣。一有前线的军情,他就会把韩信叫来,两个人一起琢磨前线的态势。 除此之外,如果处理完当天的公务,为了放松,周宛宁就会拿出倭国的舆图,和韩信一起研究征倭方案。 韩信的作战理念和周宛宁不太一样。韩信喜欢打运动战,但周宛宁一开口就是:“我们先用炮弹洗一遍……” 韩信每次都得问他:“炮弹不要钱?后勤不要钱?” 周宛宁就无辜地对他眨眼睛:“但方便啊。而且解气。” 韩信:“解什么气,上辈子倭人刨你祖坟了?” 周宛宁:“嗯。” 韩信:“……” 韩信说:“汉王能将十万兵,我觉得你将十个都费劲。” 周宛宁不太服气:“我至少能将五百个!我是文终堂的院长,手底下管着五百张床位!” 韩信:“那能一样吗?” 他俩就会开始拌嘴,吵着吵着,韩信就开始激情讲述他的进攻计划,周宛宁就抓紧时间开始低头记。 记了一半,韩信又会急眼:“你写的这是什么!这里都标错了!这块儿部署的不是炮兵,是步兵——” 周宛宁:“我寻思搁这儿放门炮比较方便火力掩护。” 韩信就拿起笔自己上去改:“这个距离没什么可掩护的了,还容易误伤己方,让步兵直接上去冲最方便!” 每次头脑风暴完,两个人都会饿,周宛宁就顺理成章地留韩信在宫里吃饭。 吃饭的时候,周宛宁就一边摸猫一边碎碎念,给韩信讲各种抽象故事,还有他的抽象感悟。 “我昨天和赵光义聊天,他说凡人畏果,菩萨畏因。我觉得这应该就是预防医学的重要所在。而且有一种植物叫做咖啡果,咖啡果可以提取咖啡因,那么咖啡果是因,咖啡因是果……” 韩信低头扒饭,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看韩信这样油盐不进,周宛宁就幽幽叹气,说:“怀秋和我聊天的时候就不这样。” 韩信:“我又不是他。我要是杜怀秋,吕雉能把我切成蚯蚓。” 周宛宁放下筷子,先为了蚯蚓这个形容笑了半天。 韩信没理他,继续夹肉吃。 吃完饭,两个人都有点撑,于是周宛宁就提议出去散散步,消化一下。 韩信无可无不可,披上御赐的厚斗篷就跟着一起出门了。 两个人溜达到文德殿,周宛宁回忆起了往昔,就指着广场告诉韩信: “那时候我才七岁,小燕才一岁,他就这么高。我们当时修长城,我负责把雪堆起来,他就负责在地上踩地图。” 韩信抱着暖炉,双眼扫过整个广场,开始估算长城的规模。 周宛宁笑着说:“我们还演了很多戏呢。演了烽火戏诸侯,但是没能演秦末逐鹿。本来二哥要演你,三哥要演项羽,小燕问他能演什么,哥哥们不太想带他一起玩,就让他演刘盈。我问他们刘盈是谁,他们就突然又不说话,改口说不演这个了,要演别的。” 韩信问:“他们不想让你知道刘盈?” 周宛宁点头:“是啊。” 韩信撇撇嘴:“这有什么不能知道的。据实告知即可,就说他是你同母异父的哥哥,不过和你不同,他是个废物。” 周宛宁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他们这是照顾我的感受。我太要强,太想向我娘证明自己的能力了。那时候我才七岁,看不出资质,他们也没法判断我和刘盈比起来谁更好一些。” 韩信毫不犹豫道:“你更好。” 周宛宁侧脸去看他,笑了:“真的吗?” 韩信反问:“恭维你对我来说有什么好处吗?” 周宛宁袖手回味了一会儿,说:“谢谢。” 韩信完全不理解:“这有什么可谢的?” 周宛宁:“你夸奖了我,让我很快乐,我理应谢你。” 韩信皱着眉头打量了他一圈,说:“这种时候,我就觉得你的确不是汉王的孩子了。当然,刘盈比你还不像他。但汉王是那种会坦然接受夸赞的人,他不会为了别人的认可而高兴。” 周宛宁解释:“因为他内心很强大,他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所以也不会为别人的评价而产生什么情绪波动。” 韩信现在已经可以平静地和周宛宁讨论刘邦了。 他绕开在脚下打转的桃花,继续向前走,说:“的确是这样。汉王身上有一种旁人没有的东西,与他在一起总是叫人安心,因为无论到了什么境地,他总会有办法,他总不会叫人丧气。他永远能看透别人想要什么,知道说什么做什么能达成他的目的……他是个很好的君主。” 周宛宁:“哇,你喜欢大海,我爱过你——你的文字还爱他!” 韩信无语地斜他一眼:“胡说八道。我已经用命偿还过他的恩情了,没有爱,也没什么恨。” 周宛宁问:“既然不恨了,那你为什么不理他,也不理萧何?” 韩信的语气相当平淡:“因为没什么可说的了。要说什么呢?我们现在既不是朋友,也不是仇人,没什么可纠缠的了。” 周宛宁有了新的体悟:“哦,原来赵光义说的那个‘因果’是这么回事。你不理他们,就没有种下因,没有因,也就不会结后续恨海情天的果。” 韩信敷衍道:“很荣幸能成为你灵感的来源。” 周宛宁又问:“那我们两个种下因了吗?” 韩信的语气有点不耐烦了:“你日夜纠缠我,怎么没有因?你就差学习始皇帝绑韩非那样把我扣在你宫里了。” 周宛宁马上保证:“就算李斯来找我进谗言,我也不会杀你哒!” 韩信:“他跟我无冤无仇的,他要你杀我干什么?你这是刻舟求剑。再说了,上辈子汉王不也发过誓吗,该杀还是杀了。现在傻子才信发誓。” 周宛宁:“哦……” 他俩嘎吱嘎吱地穿过文德殿广场,桃花在雪地里“唰唰”刨了个坑,然后蹲好开始使劲儿。 周宛宁就叫后面跟随的宫人去拿铲子,准备清理宫容宫貌,做文明养犬人。 “除夕那天,你愿意在宫里和我一起守岁吗?” 周宛宁突然问。 韩信袖着手,板着脸。 “……嗯。” 第201章 第201章 除夕夜。 周宛宁在宫中设宴,把京城里尚未成家的群友都接到了宫里来。 嬴政带着他的左右护法张仪李斯,三个人跟一个氧离子带着俩氢离子一样去和陌生面孔互相介绍。 “这是齐王,我的异母弟,你们之前都认识了。” 刘彻就和张仪李斯寒暄:“瘦了啊,二位都瘦了。” 还不是累瘦的! 张仪正想找刘彻麻烦。 当初还在辽阳的时候,刘彻就说要给张仪安排一个顺天府门口的豪宅,当时他肯定就已经打着要把张仪卖给嬴政的主意! 身为兄弟,刘彻怎么可能不知道嬴政是个工作狂? 好不容易逮到一个秦相国,嬴政肯定往死里压榨啊。 恶补过汉武朝的故事,张仪已经非常清楚刘彻和卫家人的纠葛了。今天卫家人霍家人一个都不在,他们自己在宫外的家中团聚,并没有和刘彻一起进宫。 于是,张仪就笑意盈盈地抓着刘彻开始聊天: “近日来,张仪帮秦王物色了不少王妃人选,不少人堪为良配。听说齐王殿下目前也还没娶妻,不知需不需要张仪介绍一二?” 刘彻一听,倒有些意动。 张仪问他:“殿下喜欢什么样的?” 刘彻:“啊,我喜欢……” 张仪抢白:“我记起来了,殿下是不是喜欢会唱歌的?” 刘彻:? 嬴政也不介意给刘彻添堵,顺口说:“你记错了,他喜欢的是原来会唱歌,现在能接生,而且还有一个叫卫青的弟弟和一个叫霍去病的外甥的人。” 刘彻环顾四周,一个汉武朝的臣子都没看见,根本没法叫帮手来吵架。 可恶,这一次他的背后依旧只有他自己的屁股! 于是刘彻就开始据理力争了:“她是我前妻!我俩今生不可能复合了,那也不妨碍我们各自另找啊?” 张仪:“那卫青就要管别人叫姐夫咯,” 李斯:“霍去病的姨夫另有其人。” 嬴政:“你和霍光再无关系。” 刘彻大怒:“秦人欺人太甚!” 张仪摊手:“只是陈述事实而已,殿下怎么发怒了?要有容人之量啊,殿下,不然后世史书就会记载,齐王只因臣下三言两语就失态……” 嬴政:“桀纣才这样。” 刘彻决定去找能治秦人的人来。 冬日天寒,紫宸殿烧了地龙,殿里热烘烘的。周宛宁从诸葛亮那边领了奶茶,正幸福地小口开嘬。 刘彻给他拽了过去。 周宛宁发懵地听完秦汉大战的前因后果,然后问刘彻:“所以,呃,你觉得你被欺负了?” 刘彻:“他们离间我和臣子们的关系!!” 周宛宁合上奶茶的盖子,说:“就算少了外戚这层身份,你和他们也都有几十年的君臣情谊。就算以后卫子夫和别人结婚了,你也能跟卫青他们继续当亲戚来往……卫青也是你的姐夫啊!” 刘彻就对秦人们说:“听见没有!” 张仪敷衍:“嗯嗯嗯两只耳朵都听见了。陛下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 直接转移话题了吗?! 周宛宁把奶茶杯子亮给他看:“孔明给的,很好喝。” 张仪读出奶茶杯上的字:“姬茶王……霸?什么意思?此饮和周王室的后裔有关,叫姬茶?” 周宛宁:…………呃,不是。 嬴政认出来周宛宁拿着的奶茶,马上就说:“我要喝。” 这么多年来,提神效果最好的饮品还是要属曾经在诸葛亮那里喝到的奶茶和咖啡。可惜诸葛亮发现嬴政对奶茶咖啡有成瘾倾向后就果断拒绝再向他提供,导致嬴政只能望杯兴叹。 喝一杯就能加一晚上班的好饮料……唉…… 周宛宁只好领着秦人们还有一个气咻咻的汉人一起去找诸葛亮,又领了四杯奶茶。 大家今晚都别睡了,一起守夜吧! 诸葛亮正在和韩信闲聊。 见到周宛宁领了一串人过来,诸葛亮就笑眯眯地开始从袖子里往外掏东西,看起来特别像幼教。 张仪为嬴政介绍:“这位就是韩信,后世称为‘兵仙’。” 嬴政挺客气地打了声招呼:“幸会。” 韩信有些僵硬,很不自然地憋了一句:“……见过,始皇帝。” 怎么突然人变多了! 韩信就是为了不和其他人打交道才躲在诸葛亮这边的,因为他既不想往吕雉那里凑,也不想和大秦这帮人打招呼,所以周宛宁就帮忙牵线搭桥,把韩信安排到诸葛亮身边,让这位人见人爱的大汉丞相和韩信聊聊天。 大家都是武庙同事,互相熟悉熟悉嘛。 诸葛亮就和蔼可亲地关怀了一番韩信,延续了周宛宁的治疗方针,开始讨论韩信最感兴趣的话题:怎么征倭。 和周宛宁相比,诸葛亮的军事素养那是要强出几百倍来。毕竟是韩信在武庙的同事,韩信的许多想法策略只要稍稍一提,诸葛亮就能理解,还能举一反三地提出很多新的计策。 在周宛宁领着一串人来拿奶茶之前,韩信都还是挺高兴的。 见了秦人,韩信脸上的笑容就收了起来,绷着脸假装严肃。给秦人们发完,诸葛亮又掏出一杯,递给了韩信。 韩信接过奶茶,问:“这是什么?” 周宛宁说:“和你的睡眠说拜拜茶。” 韩信:? 诸葛亮告诉他:“这是一种后世的饮品,因为其中有大量的茶叶提取物,有提神效果,所以很多人喝了之后睡不着觉。” 韩信敏锐地察觉到:“夜战的时候有这个就好了。” 诸葛亮说:“但此物也容易导致人心悸,还是不要贸然多饮。” 韩信尝了一口,露出和其他人几乎一模一样的惊艳表情,然后也同样开始翻来覆去地观察杯身。 他念:“霸王茶……哎,这个霸王是?” 周宛宁有些惊讶:“你竟然念对顺序了!” 韩信说:“你那里有不少文件也是从左至右书写,而且姬茶王霸明显不通。” 诸葛亮笑着夸:“不愧是淮阴侯。” 韩信:“这茶和项羽有什么关系?霸王指的是他吗?” 这里有个不知道霸王别姬典故的汉朝人! 诸葛亮就把《史记》上的故事又跟他讲:“这事和你也有关。当年项羽被困,十面埋伏,他听见营地四面楚歌声,于是他就和侍妾虞姬说…………” 诸葛亮在跟当事人科普霸王别姬,周宛宁捧着杯子溜溜达达地来到窗边。 已经有宫人开始燃放烟火了。 周宛宁拿出木牌,拨通了通讯。 那头很快就接了起来。 “你到哪里啦?” “快到开京了。” “哇,那就是快到他们的首都了吧?你们没进城吗?” “没有,宋王打算围而不攻,等他们出降,这样也好减少我们的损失。” 奶牛跳到了周宛宁腿上,它今天白天刚被抓去剪过指甲,所以和人闹了半天别扭,现在才选择原谅人类。 周宛宁就轻轻摸着奶牛背上顺滑的绒毛,继续问:“今天是除夕,你们今晚吃好吃的了吗?” 杜怀秋说:“吃了,我们把补给发下去,今夜都吃的是火锅,人人能吃到肉。只是没喝酒。” 周宛宁笑了:“我哥也吃上肉了吗?” 杜怀秋:“当然,他现在饭量很正常,行军的时候可不敢减餐饭啊。” 周宛宁:“我哥在干嘛呢?” 杜怀秋瞥了一眼营帐另一侧,说:“今夜是除夕,他当然是在和你那个好朋友通话。” 周宛宁“啧啧”一声:“我~的~好~朋~友~我的哪个好朋友,我最好的朋友好像姓杜来着。” 杜怀秋的小发牢骚就这么被周宛宁轻松堵了回去,他只能老实又回答了一遍:“赵光义,宋王在和他另一个弟弟通讯。” 周宛宁笑了一会儿,问:“你在做什么呢?” 杜怀秋说:“在和你说话。” 周宛宁:“在和我说话之前呢,在做什么?” 杜怀秋:“嗯……考虑要不要和你说话。” 周宛宁抚摸奶牛的速度更快了一些:“好吧。哎,你的琵琶带在身边了吗?” 杜怀秋愣了一下,说:“没有。” 周宛宁很遗憾:“好吧。我还想听你弹《十面埋伏》呢。我跟你说,十面埋伏的主人公今天也在宫里和我们一起守岁。” 杜怀秋问:“他会弹琵琶吗?” 周宛宁大笑:“他不会!” 杜怀秋:“那还是让我以后回来再弹给你听吧。” 周宛宁倚上软枕,偏头去看透明玻璃窗外的夜。 烟火升空,炸出五彩的焰花。整个京城各地都在“咻咻”地燃放,宫城中也能听见大小声响。 “……以前。”周宛宁轻轻说,“过年的时候,我也会去值班。你知道吗,除夕夜也有很多人去医院。” 杜怀秋问:“为什么?” 周宛宁:“年夜饭暴饮暴食会引发急腹症,就是会肚子痛。还有人在点鞭炮烟花的时候不小心把手和脸给崩了。” 杜怀秋沉默片刻后感慨:“医生真不容易啊。” 周宛宁说:“你现在也不在家里,你在新罗,你会觉得难受吗?” 杜怀秋笑着答:“我知道我是为了什么才在这里驻守。更何况,今夜还有你特意与我相陪,又有什么可难过的?” 周宛宁只是觉得有点遗憾。 “我们没有一起守过岁,没有一起看过上元花灯,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杜怀秋说:“幼安跟我分享过一首词,我还记得里面有一句……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周宛宁问他:“你知不知道这首词讲什么的?” 杜怀秋:“应该不是友情吧。” 周宛宁就又开始笑。 奶茶喝得众人精神抖擞,临近子时,大家聚到一处,开始倒数。 倒数声毕,窗外烟火升腾,又是新的一年了。 新岁初一,李世民与岳飞挥师北上,直捣黄龙。 第202章 第202章 “俺娘嘞,冻耳朵!” 岳飞掀开营帐,带着满身的冷气进了指挥所。 李世民抬起头,笑着问:“鹏举都是仙人之体了,怎么还怕冷?” 岳飞使劲儿跺脚,把披风下摆还有鞋上的雪全在门口的地垫上抖掉,才继续迈步向前,说: “若是不能感知饥饱冷暖,那我又如何能判断寒暑,怎么和兵士同心?这样冷的天气,要是取暖用的煤炭和冬衣不足,咱们都打不到上京,全得损兵折将。” 李世民又低头去摆弄沙盘,往地图上插了一枚小旗,平静道:“后勤不需担心。大夏百年国运,都在此一战。多少代人卧薪尝胆都为了今日的大业,我们要什么,舰船都会给我们运来的。” 岳飞也上前一同参详沙盘。 新年第一天,李世民就率军从沈阳北上,一举攻下银州,又接着向北挺进,兵锋直指黄龙府。 银州,这个名字众人并不太熟悉。 李世民在群里汇报军情之后,朱元璋想起来了,洪武年间,他于古银州设铁岭卫。 周宛宁倒吸一口凉气:李世民和岳飞来到了宇宙的尽头,铁岭! 随着夏军逐步进攻金国腹心之地,他们遇到的阻力也越来越大。金军开始源源不断地从北地涌来,雪地中随时可能冒出伏兵,对不习惯寒冬作战的夏军来说是个很大的问题。 但是没关系,他们有科技。 岳飞说:“新的热气球又升起来了,若有来敌,马上就会汇报。” 李世民点点头,依旧在盯着沙盘琢磨。 和过往的战斗不同,对这次北伐的定义是“犁庭扫穴”。战略目的除了攻占黄龙府和上京会宁府这样的城池,另一个重要目标就是最大限度歼灭敌人的有生力量。 因此,李世民一直在想方设法地引诱大股敌人合流,然后一举剿灭。 天策上将喜欢身先士卒带队冲锋,这一情报也已经传到了金人耳中。因此,头几场接触战,李世民都会让先锋打起“天策上将”的旗帜,诱使金军的精锐主力去截击。 之后,金军主力就会遭遇猛烈的炮火打击。 这么干过几回之后,金军也学乖了,不再聚在一起进攻。因为他们也发现,要是哪块儿人流密集,炮就跟长了眼睛似的会往这头来。 现在,金军改用小股骚扰。天地之间一片白雪茫茫,金军披上白布白帽,夏军在营地之外的活动就总是被雪地里突然窜出来的金人袭扰。 “现在我们在明,他们习惯严寒,变成他们在暗了。这样下去后勤压力会越来越大。” 李世民的手点点被重新赐名为“铁岭”的城池,慢慢向北,一路划到了黄龙府。 东北的地形是一半平原一半山地,西边的科尔沁大漠与东边的长白山脉夹着中间的平原,金人的城池也都分布在平原之上。 占领了平原,金人就会无路可走,要么西去草原大漠,要么就钻进长白山的老树林子里,退化成渔猎民族。 因此,双方避不开一场在平原之上的会战。 但热气球侦查也能看到,北边的军队正在大量集结。现在整个金国都已经抛弃了和谈的幻想,全部主力开始浩荡南下,阻击夏军的进攻。 再要北上也十分艰难,在冰天雪地之中,大量减员在所难免。 岳飞突然道:“殿下,若我们只取黄龙府呢?” 李世民睨他一眼:“什么意思?” 岳飞伸出手,在沙盘上又堆起了几捧沙山,又抹出一块半岛的轮廓,说:“若是我们能绕开北边的金军,取道新罗,从东边的山里钻出来,直捣黄龙……可行吗?” 李世民定定看着沙盘,立即领会了岳飞的意思。 “你是说……让老三他们放弃继续南下新罗腹地,而是北上绕道长白山,从山中西来,偷袭黄龙府?” 岳飞毫不犹豫道:“没错!” 李世民笑了一下,问:“既是如此,那你我可就成了牵制金军主力的副攻了,由我们吸引金军主力的注意,而让老三和杜怀秋去领这个直捣黄龙的功劳。你出这个主意,就不怕我生气,觉得你身在唐营心在宋?” 岳飞压根儿没考虑过这个可能,他坦然道:“殿下,我的事上下皆知,我对权势功名没有什么渴求,此生唯一的念头就是将金狗亡国灭种。我是大宋旧臣,但我更是陛下的臣子,无论是我,还是其他任何人,只要能达成直捣黄龙这一目的,要我做什么我都甘愿。” “我岳飞愿起誓,若存耍弄权谋的二心,便——” 李世民握住他的手,说:“鹏举,不必如此。我从来没这么想过你。但军中不只你我,还有其余将领,若他们发现功劳要被旁人抢去,难免心生怨怼。不如我们先禀告陛下,再行决断。” 岳飞对这样的处理也没什么意见:“好。” 批奏折的时候,魏忠贤进来汇报:“陛下,晋王殿下自前线发来电报。” 周宛宁抬起头来,放下朱笔,说:“呈上来。” 虽然能通过木牌快速简便地沟通,但重要军情文书是需要留痕的。因此,群内大家聊的基本都是些私事,公事都会通过电报传递,这样在兵部也会留档,以免事后出现麻烦。 周宛宁接过电报,快速扫了一遍之后,他站起身,走向自己的职官书屏。 屏风的大地图上,原本空白的辽东地区也一笔一笔地增加了行政区划,锦州、辽阳和沈阳都被标了点,并在一旁贴上了新的磁吸木牌,备注了目前主官的姓名简历。 周宛宁伸出食指,戳在“银州”上面顿了顿,然后自己去取了一小条白纸片子,糊在旧名,写了“铁岭”两个字上去。 之后,周宛宁把食指又慢慢划向东边的半岛。 “宣韩信。” 周宛宁说。 韩信在两刻钟之后到了。 他在这个新年吃胖了些,原本凹下去的脸颊现在有了点丰润,脸色也好了不少,看起来精神头不错。 进了紫宸殿,他就被周宛宁叫到舆图前头。 周宛宁简要地把岳飞的提议跟他讲了。 “晋王自南牵制金军主力,让宋王从新罗西进,翻山直取黄龙府,你在犹豫要不要采用这条计策?” 韩信也没跟周宛宁寒暄,站到舆图前面就开始眯着眼睛看。 过了一会儿,韩信问:“宋王现在在哪里?” 周宛宁说:“新罗开京。他们围了三天,新罗王就降了。” 韩信对新罗是一点都不在意,他略想了想,就说:“这个计策可行,有点像是暗度陈仓了。但宋王那边减员也必定会很大,长途奔袭,又冬日翻山,军士会受不了的。” 周宛宁看着地图陷入沉思。 韩信犹豫片刻,忽然说:“其实,还有个差不多的方法。” 周宛宁问:“什么?” 韩信:“不必让宋王翻山,还有一支队伍能突袭黄龙府。” 周宛宁看向韩信。 韩信闭了闭眼睛,说:“汉王可以分兵东进,取道大漠,从小兴安岭与燕山之间横插,与晋王合围。” 舆图上,黄龙府的西边就是科尔沁,而这里也有个熟悉的地名,通辽。 如果说铁岭是宇宙的尽头,那通辽就是宇宙的中心。 小小一个东北,竟然汇集了整个宇宙! 周宛宁问:“为何?冬日在草原行军的难度并不比翻山小吧?而且又为什么需要我义父分兵,而不是小燕和老朱?” 韩信说:“小兴安岭中有许多陉道,要比长白山好走一些。若是有当地部落牧民作为向导,军队折损率不会太高。” 周宛宁追问:“长白山也有山道啊?” 韩信摇头:“长白山是金国腹地。当地人和金人同根同源,不太可能会为宋王向导,甚至可能向黄龙府通风报信。但大漠不同,大漠的牧民和金人始终有一层隔阂,而且我在你处看了不少军报,金人对大漠上的杂胡压榨也甚重。” 周宛宁赞同:“的确。” 这几个月,朱棣一直在传回军情,他们横扫大漠的进展相当顺利。 与金人不同,大漠上的游牧民族和大夏没什么根本的仇恨,生存是第一目的,大家就是为了讨口饭吃。到了冬天,没有饭吃,部落首领就会纠集族中青壮南下,能抢到算幸运,抢不到也能合理减少丁口,少几张嘴和别人抢饭。 朱元璋和朱棣都有较为丰富的与游牧民族打交道的经验了,他们充分收集了情报,凭借刘邦的魅魔属性,一路和当地部落牧民打好关系,寻找水源和聚居地都相当顺利。 同时,他们也得知,金人对大漠也一直防备,每年都要从大漠征收大量马匹和赋税,搞得大漠也颇有怨言。 “因此,取道大漠的安全性比较高,而且……汉王他,应该也能轻松找到愿意带路的向导。” 说完,韩信轻轻叹了口气:“约法三章,秋毫无犯,秦人喜迎沛公,他当年就是这样入关的。” 周宛宁:“哦,我也记得这一茬。先到咸阳为皇上,后到咸阳……” 韩信本来还有点淡淡的哀愁,听周宛宁这么一唱,他又无语了:“这什么呀这是!” 周宛宁:“这是一折戏,叫《萧何月下追韩信》!你要听吗?” 韩信:“我不要!!!” 周宛宁很遗憾:“你可是当事人,还能跟我纠纠错啥的,跟我讲一下当时究竟唱的是不是这段……” 韩信:“萧何又不是一边唱着戏一边来追我的!” 周宛宁听后大惊,却又不敢相信:“什么,竟然不是?” 韩信:“这种时候不要逗我了!” 周宛宁就收起笑,严肃道:“如今岳飞有一计,你也有一计,究竟取哪一个,还是议一下吧。” 于是周宛宁又拿出木牌:“鹏举鹏举,帮我预约个线上会议。” 一个时辰后。 三个方面的主将都已经上线,除他们之外,列席的还有主持人周宛宁,以及两个军事顾问,武庙同事诸葛亮和韩信。 岳飞和韩信分别讲述了他们的计谋,然后周宛宁就安排了发言环节,挨个询问将领们对此的看法。 率先回应的是赵匡胤。 他说:“我赞同韩信的计策。” 周宛宁问:“为何?” 赵匡胤道:“新罗虽然已经投降,但安禄山的残党逃到了更南的地方,我们的目标还没有完成,我担心一旦改道北上,新罗会降而复叛——二哥,你也知道,当年的高句丽没少干这种事。到那时,我们腹背受敌就完了。” 高句丽降而复叛是隋朝的事,李世民的上一辈家人都是亲历者,他对半岛上的政权丝毫不信任:“……没错,若是想要稳定局势,三弟至少要在新罗待上几个月。” 朱棣补充了一句:“想要稳定新罗的局势,更优先的还是要打下金国。新罗一向事大,谁占上风他们就摇摆向谁。” 周宛宁又问杜怀秋:“你觉得呢?” 杜怀秋说:“但凭陛下决断。陛下如何命令,我就如何执行。” 周宛宁不太喜欢这个回答:“太偷懒了,我想听你的想法。” 杜怀秋抿起嘴,稍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鹏举与韩信的计谋有相似之处,选用哪个,主要是看哪一方能以更小的代价抵达黄龙府。我不清楚大漠的情况,但就从新罗这里来说,翻越长白山脉恐怕要减员一半。” 周宛宁记下了这个数字,又问赵匡胤:“哥,你觉得呢?” 赵匡胤认可:“我算也差不多。” 周宛宁又点名李世民:“哥,你这边呢?” 李世民说:“我这里还是照旧北上,无论援军是从东来还是西来,我与鹏举都会尽全力打掉金军主力。” 岳飞附和:“我也一样。” 周宛宁问:“但你们觉得由哪一方来增援更好?” 李世民想了想,赞同韩信:“大漠。” 轮到大漠这边的主将们,朱元璋率先道:“我们这里现成的就能找到向导,草原上多的是对金狗不满的小部落。要是能允许他们到黄龙府抢点东西,他们恨不得卷起毡房马上跟我们走——我知道我知道,不许劫掠。” 朱棣也赞同:“刘大哥找向导的能力是一绝,每次我们行军路上遇到当地部落,刘大哥下马去没聊两句就能给我们带一串人回来,还能买来不少肉和奶。” 刘邦那边发出了点细碎的得意动静儿。 周宛宁最后点了刘邦的名字:“说说吧。” 刘邦说:“既然你非要我讲两句,那我一言不发也不好……” 周宛宁:“别说套话!” 刘邦清清嗓子:“我随时可以东进!” 周宛宁统计了一下意见,又问两个武庙军事顾问:“你们觉得呢?” 诸葛亮平静道:“可。” 韩信作为计谋的提出者,没有吭声。 周宛宁一锤定音:“那就这样决定了,刘邦分兵东进,自小兴安岭陉道穿插,直取黄龙!” 第203章 第203章 “又翻过了几座山!嘿!” 刘邦把捆着木牌的马鞭举起来,示意:“家人们一起唱!” 群里一片寂静无声。 刘邦就点名了:“小宁!唱!” 周宛宁在看正月十五的鳌山灯会预算表,分心哼哼了两句:“又越过了几条河,哈!” 也在看直播的吕雉气得要命。 怎么这么听话啊,这孩子!让唱就真唱了? 好在看直播的人不多。 岳飞开发的这个直播间功能目前只是试运行,只有少数人知道而且会用这个功能,更何况大白天的大家都有自己的工作,哪有闲心来看刘邦的“骑行大漠慢直播”。 不过也还是有人开着直播在看的。 作为老同事老战友,朱元璋刚刚和刘邦分兵,心里还惦记着他的情况,就开了直播间挂着。 听到刘邦唱歌,朱元璋就问:“老刘,你到哪儿啦?” 刘邦爽快地回答:“我不到啊!全是雪,看不出哪儿是哪儿!” 说完,他又举着马鞭上木牌环拍一圈,好让大家都看清楚天地间一片白雪茫茫。 “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啊,悼明!” 朱元璋:? 朱元璋:“说什么呢,老刘。” 刘邦:“没什么没什么,就是感慨一下,大漠苍茫,如此情景我上辈子也没什么机会见。那首歌怎么唱的来着?小宁,来唱一个。” 周宛宁用朱笔在预算表上划了几条杠杠,注明让下面把这一部分的预算再详细备注一下,然后换了本奏章,敷衍地哼哼了两句: “我站在草原望北京,一望无际国泰安宁……” 刘邦:“不是这首,不是这首。是把人唱死的那首!” 周宛宁完全没理解:“什么意思,怎么还有歌能把人唱死?” 看直播的另一个人倒是反应过来了,赵光义说:“是不是《敕勒歌》?北朝时期,高欢几度征伐玉璧城,最后一次折损了七万人大败。敌方传闻高欢命不久矣,为了破除传闻,高欢就与属下同唱《敕勒歌》。” 周宛宁肃然起敬:“还是你有文化啊,阿义。但为什么说这歌把人唱死了呢?” 赵光义:“呃,准确来说不是这首歌把高欢唱死的,是他本就身体抱恙,回到晋阳后才病逝。只是这件事本身有些传奇性,后人就将两件事联系在一起,做了些因果联想。” 刘邦就顺杆子往上爬,怂恿他:“那你唱,小豁牙,你唱一个。” 至今恒牙没长齐的赵光义:………… 赵光义:“不了吧!” 霍去病也在直播间突然发声,问:“高欢是谁?” 赵光义就继续科普:“东汉后分三国,三国后是晋朝,晋朝后再度天下大乱,国分南北,北面政权更迭,有一鲜卑人名高欢,成了北魏的权臣,后来他的儿子创立了北齐。” 霍去病就:“哦……哦……” 周宛宁突然一激灵,问:“不对,霍去病你今天不用上课吗?” 霍去病:“过年呢,我和小光都休沐啊。” 周宛宁:“那为什么以前过年的时候王师傅也不给我放假……?” 吕雉只好出来表态了:“之前是我让王师傅给你加课的。你是皇帝,你不能懈怠,得多学一些才行。” 周宛宁眼泪汪汪起来:“怎么这样……” 刘邦就安慰他:“好孩子,你现在是实权皇帝了,你想怎么放假就怎么放假!” 周宛宁低头看看自己桌上的奏折:………… 周宛宁说:“好想像赵佶那样奢侈地活一回啊。” 刚进直播间的王安石晴天霹雳般听到了这一句,但他忍着没开口,打算再默默收集一下证据,然后集合一起狠狠教训周宛宁。 吕雉也抱着这样的想法,引诱着问:“你想怎么奢侈?” 周宛宁幻想起来:“我想,我想工作五天就休息两天……每年能有年假……” 吕雉:“还有呢?” 周宛宁:“而且我可以有空就去踢踢球,大家都给我喂球,让我每场比赛都连中三元戴帽,成为大夏第一前锋。” 吕雉已经有点无语了:“就这些?” 周宛宁:“不不,还有!等金国被打下来了,我们就可以组织亚洲杯了。大夏队,新罗队,安南队……以后还会有更多队伍的,继续扩军,很快就能扩成世界杯!” 周宛宁:“我的第一个梦想就是带领大夏队勇夺亚洲杯冠军!” 吕雉:………… 王安石也没了开口的意愿。 哈哈,他们陛下连昏君都不会做,对奢侈享受的最极限想象竟然是组织蹴鞠赛? 霍去病很真诚地问:“为什么不是世界冠军?” 周宛宁:“这个,饭要一口一口吃,比赛也要一步一步来嘛。一下子就梦世界冠军实在是太超过了……” 朱元璋的想法比较朴素,他问:“既然参赛的队伍都是已经或即将纳入大夏版图的区域,大夏获胜不是轻而易举?” 周宛宁震声道:“别这么想啊,叔!国力和蹴鞠水平是完全不成正比的!” 朱元璋:“哦,不是,你别这么激动……” 这时,刘邦突然大叫一声:“哎嘿!前头有毡房,有人家!待我上前一探!” 果然,在视野中,白茫茫一片的天地间出现了几个乌黑的小点,还有人与动物在雪上踩出来的痕迹。 接下来,刘邦就生动地展现了他是如何与当地人打交道的。 第一步,大军停在一里开外,刘邦率小股轻骑,带上礼品,上前叩门。 他们这次遇到的是一个小小的牧民聚落。几家亲戚的毡房搭在一处,圈着几百只过冬的牲畜,房前屋后都是燃烧牛粪的气味。 刘邦毫不在意,他带着翻译,下马后宽和又不失威严地与战战兢兢的主家打了招呼,表明了来意,并奉上了礼物。 盐,茶叶,还有煤,都是牧民过冬急需的用品。 即便有礼物开道,但大军压境毕竟不是假的。牧民们赶紧叫妻小躲藏起来,青壮去寻刀戒备起来,继续由家族里德高望重之人招待刘邦。 每一次和牧民的接触都是以刀兵威慑作为开头,可刘邦就是有这样的魅力,他能一眼看出别人想要什么,并且会用最快的速度让对方放下戒心,与自己熟络起来。 牧民们用刘邦送来的煤烧起锅灶,煮了奶茶和羊肉,端给刘邦。 刘邦又叫亲卫从辎重里找来粮食,一起煮了再分发下去,让牧民全家难得吃了一顿饱饭。 有吃有喝,而且刘邦手下的军士也的确秋毫无犯,牧民们渐渐放下戒心,与刘邦开始聊起了他们的生活。 很快,刘邦就打探到了他们目前的方位——距离黄龙府七百里,而他们面前绵延的就是大兴安岭的余脉。 原本这几家牧民每年都会翻过山前往黄龙府去售卖他们的牲畜,但今年他们没有成行,因为草原上乱糟糟的,到处都有传闻,说金人和夏人在打仗,他们的可汗也与夏人在打仗。 牧民并不太了解战争,但他们隐约察觉到,战乱年份的牛羊不好卖。把守各大关隘的吏员们平日里就会扣下他们的牛羊,每逢战争,这些金人更是会变本加厉地贪墨他们一年劳作的成果。 要是运气更差一些,家中的青壮甚至都会被掳走,充当前线的民夫或是送死的杂胡先锋。这户牧民一家之主的两个弟弟就在之前一次贩卖牛羊时被抓走,是同去的另一户人家回来告知了家人这个噩耗。牧民的娘哭瞎了眼睛,很快也死在了一个寒冬之中。 刘邦静静听完牧民有些颠三倒四的讲述。 沉吟片刻后,他说:“老乡,我愿意买你的牛羊。你们养出来的牛羊鲜嫩,我的儿郎们十分喜欢。你愿意卖我多少,我都能买下。如果你不收金银,我也可以用茶煤盐铁来换。” 实打实的物资用车运到牧民家门口后,牧民们对这位夏人大王的恐惧心也消散得干干净净了。 这位夏人大王进入到他们的毡房里,坐在他们的火炉边。他没有用刀砍,没有用剑刺,他和他们喝一样的奶茶,与他们吃同一餐里的肉,并把食物分给他们,慷慨地买下他们的牛羊。 如今,他们得到了夏人大王的恩惠,这个冬天也不再漫长,他们整个家族都能齐齐整整地看到春天雪化后的绿草,看到母牛生下新的小牛了。 之后,刘邦只是稍作要求,牧民家中最熟悉路也最机灵的儿子就站了出来,甘愿为夏人大王引路到黄龙府。 “我们不会扣留他,等到了黄龙府,他能立即返回。我愿意对长生天发誓。” 刘邦已经完全熟悉了当地人的思维方式。他的话语和眼神都那样真诚,他送来的物资又是那样令人动心。 牧民们将他们一路向东护送出了几十里,等到大军消失在视野中,他们才依依不舍地回了头。 带着新的向导,刘邦率军进入了大兴安岭。 “跟着我走吧,我知道哪里有供人和马行走的山路,哪里有可以饮用的溪流,哪里有猎人留下可供休整的小屋。” 草原上的小伙子像是矫健的山羊,他从出生就会骑马,在没有马鞍的马背上也活动自如。 他的话也很多,他告诉刘邦自己名叫阿古拉,意为“山”。但他并没有像山一样稳重,反而是家里最活泼的一个。 “黄龙府有大集,任何部落都可以带着牛羊去黄龙府售卖。我们离得近,每年都会去黄龙府。以前那里很热闹,卖什么的都有,甚至还有从更北的方向来的黄头发的人。” 刘邦若有所思:“哦,黄头发的人……” 阿古拉说:“黄头发的人喜欢喝酒,以前我们卖给他们奶酒,这几年他们更喜欢夏人的酒。夏人的酒非常辣,喝了很暖身子,但容易醒不过来。我都见过冬天有人喝了酒冻死在外面。” 刘邦笑着问:“你想喝点夏人的酒吗?” 阿古拉愣了。他先害怕地把脸扭过去,过了一会儿,他又好奇地偷偷侧脸,比划:“一点点……” 刘邦就把自己的酒袋子递过去,然后看着被辣得吐舌头大叫的牧人小伙儿哈哈大笑。 骑行直播一直持续到了正月十五。 京城,万众期待的鳌山灯会终于与百姓见面了。 花灯堆满了朱雀大街,自宫城门口到京城大门,整个城市亮如白昼。 天工司这几年的科技也在这一次鳌山灯会中亮相了,他们拿出了电灯、扩音器还有改进过配方的烟火,用小彩灯装饰花车,绕着京城的主干道开始了巡游。 这一天,皇家与民同乐。周宛宁与皇室中的其他人一同来到了宫城的城楼上,与百姓一齐观赏鳌山灯,并看了打铁花表演。 在周宛宁出现在城楼上那一刻,电灯照亮了他的身形和面容,宫城下聚集的百姓们自发地开始呐喊、欢呼。 周宛宁微笑着对他们挥手,然后伸手指了指天际。 “咻——” 明月皎洁,高悬于天,静静地迎接焰火高升。 千里之外,也有人在此时抬头凝视这一轮明月。可惜的是,月亮却被浓云遮蔽,上元节却见不到十五的圆月。 “今日是上元节啊。鹏举,你知道千古第一的上元节诗词是哪一首吗?” 雪地中,盔甲透着刺骨的寒冷。 岳飞呵出一口雾气,说:“实是不知。” 李世民笑着问:“太白知道吗?” 李白也穿着一身厚实的甲胄,手持长刀,活动间有甲叶摩擦声。 他没有留在安全的后方,而是义无反顾地跟着李世民上了前线,太宗在哪儿他在哪儿,誓要与太宗共存亡。 听李世民提问,李白便说:“应该是幼安的那首《青玉案·元夕》。” 李世民抬起手,示意亲卫。亲卫便上前推开了营门。 营门外,白雪茫茫,黑夜蒙蒙,只有零星火光照亮前路。 李世民吟诵道:“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他一夹马肚子,催马上前,直出营门。 在他身后,数千骑兵安静地跟了上去。 “天策上将”的旗帜在夜风中升了起来。 “金狗调了十万兵马来阻击我们,韩信也不信我们能击溃金狗,一路打到黄龙府,反而让刘邦从大漠偷袭……” 李世民紧握缰绳,身子伏低,在寒风中露出一抹狰狞的笑: “不妨就证明给他们看看,谁才是此世第一名将?众里寻他千百度,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月黑雁飞高,单于夜遁逃。 今夜,他要夜袭金军军帐! 第204章 第204章 “没事没事,真没事,就是点皮肉伤。你们赶紧去忙别的,我回头去趟临时医馆就完事了……” 李世民拄着长枪,笑容灿烂地对李白摆手。 李白狐疑地盯住他绑着布条的胳膊,经验告诉他,李世民的伤势不太对劲。 昨夜是正月十五,李世民率骑兵夜袭金军大营,杀死金军数千,烧没粮草难以计数,迫使金军防线后撤百里。 但在月黑风高的混乱之夜,李世民还是不可避免地被冷箭伤到了,甲冑上也被金军用骨朵砸了几锤。 好在半夜金军逃窜来不及披全甲,他们没有遭遇金军的重骑兵铁浮屠。在金军抛下的营地里,他们也缴获了许多铠甲。 伤口一开始是痛,止血后就渐渐麻木了。 李世民上辈子受过的伤难以计数,他早就对受伤这件事习以为常。对他来说,只要糊弄走李白,伤口的处理再往后拖拖也行。 天光已经大亮了,金军营地里都是忙碌的夏军士兵和民夫。大家来回走动着打扫清理,把已死的拖走埋掉,收缴有价值的物资,还有人负责找出主将的营帐,把没来得及带走的文件收集起来。 除此之外,夏军还需要组织骑兵对逃走的金人进行追击剿灭,杀死得越多越好。 岳飞已经带队去追了,李世民也有点蠢蠢欲动,只是他作为主将还得居中指挥,所以没能成行。 见李白还停在自己面前不肯离去,目光在自己的伤处打转,李世民有点头疼。 唉,唐人太爱自己怎么办! 于是,李世民就开始花言巧语地糊弄起来: “哎呀,太白,你实在是多虑了!你看我,哪有重伤的样子?真的就是些皮外伤,你不也擦破皮了吗?都是差不多一个程度的!” 李白依旧怀疑地盯着李世民。 李白说:“不行,就算是因为僭越而被惩罚,我也要带着殿下去临时医馆,亲眼看了伤口之后才能走。” 李世民:………… 真没招了。 谁能告诉他,粉丝为什么会这么恐怖? 李世民真的试图用威严去吓唬李白:“大胆!你难道还想架着我去看军医不成?” 谁料李白真的摩拳擦掌:“对!” 完了,这位是个“天子呼来不上船”的狂人。 李世民也不能在营地里和李白打一架,他就这样不情不愿地被李白护送去了临时医馆。 因为周宛宁的缘故,夏军十分注重战地救护,良好的医疗条件也能够提升军心士气,至少让士兵们可以没有后顾之忧地去战斗。 临时架设的医馆中,身穿白衣全副武装的军医都在做最基础的分辨和急救工作。 战斗刚结束,轻伤员和重伤员一个一个走进来或者被抬进来,军医们就需要立刻判断伤兵的伤势需要怎么处置。如果是轻伤,那就让他们去专门负责包扎的军医那里排队。如果是重伤,那就立刻转进手术室。 见李世民进帐,军医们还以为他是来视察的,一个个都紧张起来。 李世民就自觉地去了轻伤员包扎的地方排队,说:“我也叫箭擦了一下,过来让你们给我用绷带好好包一包。” 军医们自然不可能让天策上将等待,于是他们腾出用帘子分割出的里间,让李世民率先就诊。 李白径直跟进去了。 李世民最后还想挣扎一下:“你进来干嘛,你也不是家属……” 李白理直气壮:“我可以是!” 李世民:? 李世民惊了:“为、为什么?哦,你姓李,你祖上是……?” 李白却否认了他的思路:“我答应陛下了,要好好保护你!不能让你在我眼前受重伤!我这是替陛下进来看的!” 李世民:………… 真的服气了,真的,李白这个性格就是爱恨都炽热,被他爱的人就得承受这样浓烈的感情。 军医帮李世民卸下甲冑,露出里面的衣衫。李世民的胳膊被他用布条自己粗粗捆缚了几圈,剪去这些被血脏污粘连的布条,下头的胳膊已经有点不回血了。 布条下,血污血痂污糟一片,军医用干净的盐水边冲洗边轻轻把粘在伤口上的碎布夹起来,露出了里头暗红见肉的创面。 军医一惊,说:“殿下!你难道是自己把箭头拔出来的吗?这创面看起来不像是只被箭擦了一下啊!” 李世民视线飘忽:“一时情急……哎,太白!你拿什么呢!” 李白已经面无表情地掏了一块牌子出来。 李白说:“没什么,大夫,你继续。” 李世民不敢赌李白那头拨打的是谁的通讯,无论是李治还是周宛宁,得知他受伤的消息之后都要大闹一场的。 李世民试图去够木牌,李白一个灵活的走位,绕到了李世民受伤的那一侧,反而更清楚地拍到了他的伤口。 军医不敢耽搁,连忙拿出盐水开始冲洗创口,然后吩咐一旁的护士去开器械包。 “殿下,这个伤口要缝针了。你身上哪里还有伤?我一会儿一并给你处理一下。” 李世民遮遮掩掩地说:“背上有点……” 军医扒下他的上衣,露出好几团触目惊心的青紫,一看就是被骨朵重锤的伤。 李世民:“没流血,我觉得没什么大问题。” 李白:“那你还能不能躺着睡了?” 李世民:“趴着我也能睡着!” 李白侧耳倾听了片刻,然后问军医:“抗生素和麻醉药物够吗?” 军医赶紧道:“都够的。” 李白点点头,一反常态地向外退。 见他这样,李世民就知道,李白一定是告状成功了。 只有在确定后续会有人接着去教育李世民,他才会这样安心地离开。 李世民再次头疼:一会儿要来唠叨他的人是谁呢? 是雉奴吗? 雉奴出走半生归来仍是眼泪缸子,要是雉奴来说教他,肯定两个人得抱头痛哭一场。 是周宛宁吗? 碎嘴子当了皇帝以后,这个碎嘴子的功力丝毫不减,甚至因为长大了体力增加,他的续航能力变得更强,一口气能唠叨很久,把人说得恨不得给他嘴巴夹起来。 李世民最佩服的就是杜怀秋。 去年他回京,杜怀秋正好也在京述职,有一次周宛宁请大家吃了一次便饭。基本上从进门到回宫,周宛宁的嘴巴都没停过,杜怀秋竟然真的就一直认真在听! 要是魏征当年这么能叭叭,李世民觉得他都没法装得大度。 还是前段时间吕雉的一通通讯让李世民解了疑惑。原来不是杜怀秋太能忍,人家分明是乐在其中啊。 拉上了帘子,军医端来了麻药,让李世民服下。 现在大夏还没研究出能注射的局麻药,手术时都是让患者服下能昏睡过去的全麻药。这种全麻药和后世的麻药区别也还是很大,要是疼痛刺激过于剧烈,患者还是会惊醒。 不过用于清创缝合的小手术已经足够了。 李世民喝完麻药,很快就觉得眼皮发沉。 他闭眼睡去,失去意识前,他感觉到冰凉的刀片贴在了自己的胳膊上。 “哥!” “阿耶!” 李世民眨眨眼,四下环顾,惊奇地发现自己竟然坐在指挥帐中。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再一抬头,周宛宁和李治两个人一左一右堵在他面前。 李世民:………… 想起来了,木牌还有个托梦的功能。 李世民心虚,但面上还是强做笑颜,很开朗地打起了招呼:“雉奴,小宁,好久不见了!昨夜是上元节,你们看花灯了没?” 周宛宁:“看了,但你不要转移话题。” 李治:“太白说你自己又带头冲锋,中箭之后还自己把箭头薅了出来!” 李世民:“哦,这个……” 李治大声质问:“你不是答应过我,以后不会再冲得那么靠前吗?难道你要我像上辈子那样一直胆战心惊,生怕你亲征的时候出什么事吗!” 李世民:“我也没出什么事……” 周宛宁抢白:“谁知道那个箭头有没有涂毒!” 李世民嘟嘟囔囔:“不是有你搞出来的那个什么抗生素……” 周宛宁:“难道以后我会器官移植之后,你就敢把自己的肾挖出来吗?!” 李世民惊奇:“你还能换肾?” 周宛宁:“理论上换肝也行但是失败率非常大……别转移话题!” 李世民悲伤地就这样被围攻了。 李治对着他抹眼泪,周宛宁在旁边一口气也不带停地叨叨叨。 直到手术结束,麻醉唤醒,李世民发现自己的身体在慢慢消失,他赶紧假装遗憾地和亲人们告别:“我回去了啊!走了走了,你们也保重身体!” 周宛宁叉腰继续叮嘱他:“不许再这么冲阵了!信不信下次我不让你再去前线?” 李世民一点也不怕:“嗯嗯嗯好的好的收到收到。” 他在渐渐醒来,梦里的声音变得模糊。 完全复苏前,李世民恍惚听到周宛宁说了一句:“……韩信,换掉…………” 李世民:? 啊?韩信愿意上战场了?! 他迷迷糊糊坐起来,军医赶紧扶住。李世民低头看了看,隔壁上的伤口已经被妥善包好了。 对于怎么护理伤口,李世民已经是个熟手,不需要军医再叮嘱。他缓了缓,等麻药的劲儿过去,他就站起身离开了处置室,还嘱咐亲卫给军医护士发些赏赐。 见李世民手术完毕,李白迅速粘了上来。 速度之快,李世民不得不感叹他前些年杀手职业真没白做。 李白问:“殿下感觉如何?” 李世民伸出手指虚点了点他,说:“你真告状了,好小子,真有你的,下次我跟你算账。” 李白丝毫不怕,笑嘻嘻道:“都是我该做的!下次还敢!” 李世民:………… 行了,没人能拿谪仙人有什么办法,受着吧,受着吧。 李世民悄悄翻了个白眼,问:“我做手术这段时间有军情吗?鹏举回来没有?” 李白说:“鹏举没回来,应该还在追击,也没有什么俘虏被送回来。” 李世民轻描淡写道:“嗯,我不让留俘虏。” 犁庭扫穴就是犁庭扫穴,没有其他解读方式。 李白又说:“电报没有新的,但是群里有新的会议,他们邀请殿下了,看起来是军情会。” 李世民揉揉额头:“我不在的时候也开会?什么紧急情况……” 回到指挥帐,李世民拿出木牌,迅速加入了会议。 参会的还是各路主将,岳飞也挂着,不过一直没开口,显然是专注于追击溃军残兵。 李世民入会的时候,刚好赵匡胤在汇报他目前在新罗的情况。 “……消息很灵通,我们已经占领辽东湾的消息早就传过去了。他们上下都挺怕大夏的,所以绝对是不敢出兵援助金狗。” 说到这儿,赵匡胤发现李世民入会了,亲昵地打了声招呼:“哥,你来了?听说你昨天夜袭金狗,杀了好几千,不愧是你啊!” 李世民悄悄骄傲了一下,嘴上谦虚:“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哎,怎么突然又开会了,有什么紧急军情吗?” 赵匡胤说:“哦,不紧急。但小杜有个计策,我觉得挺好,想跟大家分享一下。” 李世民问:“什么计策?” 杜怀秋说:“先前鹏举提议让我们翻山奇袭黄龙府,这个策略没能成行。可我觉得倒不至于就这样放弃,还能加以利用。” 李世民:“如何利用?” 杜怀秋解释:“金狗一直把新罗当作自己的附庸,常年向新罗索要贡物财宝,还有民夫青壮。我们攻入开京之后,昨日竟然抓到一个金使,此人由金国国主遣来,又向新罗征发民夫。我就想……” 李世民瞬间心领神会:“你想假扮新罗人,西行偷袭黄龙府?” 杜怀秋:“正是!” 韩信突然问了一句:“新罗投降的消息还没传到金国去吗?” 赵匡胤代为回答:“没有。我们把开京围了,到现在还没把人放出去呢。” 李世民又问:“你准备带多少人?” 杜怀秋说:“一万。其中五千是新罗人,五千是我们自己的士兵。” 赵匡胤率先表态:“我反正觉得挺好!我继续在新罗剿清残党,小杜正好能腾出手来回援你们。” 杜怀秋轻声道:“还是要陛下决断才行。” “叮”一声,周宛宁也受邀请入会了。 刚刚完成托梦的皇帝显然是又睡了一会儿,他的声音还带着点困意的黏着。 不过,在听杜怀秋讲述完前因后果后,周宛宁完全清醒过来。 “我觉得可以!” 三路大军伺候黄龙府一座城,福气真不小啊! 第205章 第205章 周宛宁已经很久没有和诸葛亮一起独处了。 刚把白狐带回宫的日子好像上辈子那样遥远。那时候,周宛宁还是个矮矮的小朋友,刚召集自己的兄弟们开了一场最开心的生日宴会,而他最大的烦恼是要怎么完成高阳县的实践报告。 时光荏苒,如今,他已经是肩负天下万民生计的皇帝,诸葛亮也是大夏的肱股之臣。两个人忙得都只能在工作场合匆匆一见。 但是今天,周宛宁提前把奏折批复完了,裹着斗篷来到了诸葛亮的宅邸。 他还带来了烤得热烘烘甜滋滋的板栗。 诸葛亮宅子里的雪并没有被扫净,院落中,诸葛亮辟出来的一小块菜地上就盖着一层如铺盖的新雪,显然是为了来年菜地的收成特意留的。 周宛宁在菜地旁边徘徊了一圈,又想起小时候他去张居正家帮忙在地里捉蜗牛的事,还想起来张居正家种了一种很清甜的小黄瓜,吃起来脆脆的,水头很足。 现在张居正早就没有时间种地了,反倒是诸葛亮每天会留点时间来伺候他的小菜园子。 有了上辈子操劳过度的教训,诸葛亮现在的生活健康得很,作息规律,不操劳加班。每年秋收的时候,他都会往宫里送一筐新鲜蔬菜,保证都是有机的不打农药——虽然这世上也就周宛宁和诸葛亮知道什么是农药了。 早就有人向诸葛亮通知过周宛宁要来,屋外,诸葛亮已经提着小气灯在等候了。 这么多年过去,诸葛亮容颜未改,依旧是一副从容不迫的微笑模样。周宛宁小快步迎了上去,不由自主地就笑:“孔明!我给你带了好吃的。外头冷,我们快进去吧。” 诸葛亮就回身掀开棉布的帘幕,带着周宛宁进入温暖如春的屋内。 亲随替他们收拾好了榻,靠枕坐垫都是提前在炉子上烘过的,比人的体温稍高一些,但又不至于烫,挨着只会觉得暖呼呼。 周宛宁和诸葛亮在窗边坐下。 诸葛亮家的窗户也装着透明的玻璃,透过玻璃窗,周宛宁抬眼就能看见一弯簇新的月亮。 如今已经是二月了。 上元节已经是半个月前的事,李世民的箭伤已经结痂,背后的淤血也被吸收得差不多,只留下几团浅浅的黄色印子。 防线被推得越来越靠前,逐渐地,夏军主力逼近黄龙府,已经抵达了后世被称作四平的位置。 周宛宁是带着最新的军情来的。 他用小剪子剪开栗子壳,然后用镊子耐心地把壳和里面的薄皮给解开,就像是游离筋膜一样。 把栗子壳完整剥下之后,周宛宁就将栗子肉堆到诸葛亮面前。 诸葛亮没有推拒他的好意,周宛宁剥一颗,他就吃一颗。 等吃了半把,周宛宁才说:“义父已经抵达距离黄龙府城西不足一百里的地方了,明日或者后日就可以发起进攻。” 诸葛亮问:“金军可有察觉?” 周宛宁笑道:“无论有没有察觉,他们都已经无力应对了。五日前,怀秋特意放了几个金人斥候回去,叫他们把新罗派来万人援军的消息传回了黄龙府。” 诸葛亮赞许地点头:“如此一来,无论金人信不信山中来客是新罗援军,他们都要在东面布下兵力防守。眼下他们的主力在南部防线被大量消耗,的确没有实力应对高皇帝。” 周宛宁低下头,用力捏了一枚栗子,栗子壳“咔”地裂开一条缝。 周宛宁说:“感觉还有点不真实呢,眼看着这么快就要灭金一统了。” 诸葛亮平静道:“冰冻之寒,非尺寸之功。” 周宛宁笑笑:“也对,夏朝几代累积,又有娘的十年休养生息,哥哥们又都是一时人杰,有这样的功绩是理所应当。” 诸葛亮没有赞同,他只是问了另一个有点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后世的黄龙府,是什么样的呢?” 周宛宁尝试着徒手剥栗子,他掰开硬壳,又去小心地撕掉薄膜,分心回答: “后世已经没有‘黄龙府’了,那里最大的城市叫做长春。长春有个非常有名的老牌医学院,以一个在华夏最艰难的时候千里迢迢赶来扶助的外国医生命名。我以前考研的时候还研究过那所学校的志愿呢。” 诸葛亮:“长春?黄龙府的气候也可以‘长春’?” 周宛宁:“……这么一想确实不对哈。” 黄龙府三百六十五天也只有短短几十天的天气能算是春天。 他们相对着笑了笑,诸葛亮继而又问:“这么说,后世的黄龙府其实与别的城市并没有什么不同,对吗?” 周宛宁:“对啊。会宁府也是一样,后世叫哈尔滨,冰雪旅游搞得可火了。红肠很好吃!哎呀,这么一说,我有点想吃红肠。” 他蠢蠢欲动,眼神开始乱瞟。 回头得跟义父他们说一声,打到会宁府之后看看当地有没有人会做红肠……哎,不对,红肠是本地菜还是欧洲传进来的? 周宛宁正在思考,就听诸葛亮又轻声说:“那么,大夏今后也会像是后世一样,会宁府、黄龙府与中原各地再无分别隔阂。” 距离周宛宁所熟悉的那个时代,又小小地近了一点。 说到这里,诸葛亮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样小小的礼物,递给了周宛宁。 那是一张折叠起来的彩印地图。 周宛宁刚展开就感觉心脏在怦怦跳,脸上也带上了不自觉的笑。 “哦!这是我家呀……” 他在桌上把地图平铺开,在那印刷的彩色色块间用手指去寻找:“我老家就是在这里,这里,你看……” 然后他又去点点京城:“我们现在在这里!” 之后又是西安:“大哥二哥四哥的老家~好多人都是长安人。我娘也在长安住了很长时间。” 他再回头来找开封:“三哥好像是洛阳出生的?他和阿义算是开封人吧。鹏举是汤阴的……哎,孔明,你觉得你是哪里人啊?后世为了争你的故里斗得很厉害!” 诸葛亮就开始思索:“我呀……” 周宛宁又兴致勃勃地往南开始扒拉:“这儿这儿这儿,你看,嘿嘿,你的工位成都!” 接着向东:“徐州,淮安,南京,这么一看,义父、韩信和小燕是江苏老乡。不过他们应该不认江苏这个统称吧,哈哈哈哈哈!” 诸葛亮静静地看着周宛宁,片刻后,周宛宁也不叨叨了,只是凝视着地图,目光放在了东北。 “等灭了金国,我就要开始琢磨该怎么回去了。” 诸葛亮之前就有所猜测,今天拿出地图也就是为了试探这一点。 果然,周宛宁对他并没有隐瞒,坦诚道: “登基任务完成之后,系统给了我一张复活卡。灭了金国之后,又会给我一张长生卡。我还没搞懂这两个道具要怎么用,我也不敢搞死自己进行尝试。” 诸葛亮立刻制止:“不能犯险!” 周宛宁:“都说了不会啦。我又没那么傻,万一复活卡不好使,那我不是就完蛋了吗?到时候文凭拿不到,也做不成文平了。” 诸葛亮:这种时候还在玩谐音梗,孩子的心理还是太强大了。 沉吟片刻后,诸葛亮决定和周宛宁分享一些他近年来的研究成果。 “这个世界应当不只有我们这些重生的人。恐怕自有史记载开始,就有和我们同样世界的人转世来到这里。虽然没有前世的记忆,但他们会按照曾经的准则去行事,去称呼此间的山川河流。” “因此,大夏的地名与我们所在的前世没什么分别,大夏的文明发展也并未偏离。华夏依旧是如此衣冠,如此文脉相承。” 周宛宁问:“你怎么确定呢?” 诸葛亮举了个例子:“你可还记得你第一次和杜怀秋见面的情形?” 周宛宁当然记得。 他说:“我们被嘉靖的手下围困,怀秋从树上连射几箭救了我们,离开的时候还很潇洒地念了一首诗,完全的大侠风范。” 诸葛亮提示:“你还记得那首诗吗?” 周宛宁一愣:“都过去十来年了……” 诸葛亮吟诵道:“龙泉剑,龙泉剑,我用似波流,升平无事匣中收。” 周宛宁:“好像确实是!” 诸葛亮:“你知道这是谁的诗吗?” 周宛宁摇头:“不知道,他说是从古书上看来的。” 诸葛亮轻轻揭开谜底:“这是赵光义的诗。” 周宛宁呆住了。 赵光义……?可他不是才十一二岁,牙都没换齐吗? 他怎么可能写出一本古书,叫杜怀秋在十年前甚至更久远的时候看到他的诗? 诸葛亮平静道:“我猜测,是有知晓这首诗的宋人转世来到这里,他就把自己记忆中的诗词写了下来。后来杜怀秋看到了这些诗词,记住了,又在与你相见的时候吟诵,只是没想到诗词的原作者竟然也会来到这里。” “或许,大夏与我们所在的世界原本就是紧邻的两处,人会在这两个世界之间来回托生,宛若循环。” 周宛宁问:“那,要是我在这里真的过世了,是不是我还是有一定概率回到我们来的地方?” 诸葛亮点头:“或许。但不要为了这样的概率就去渴盼死亡。” 周宛宁:“啊,死亡是凉爽的……” 诸葛亮迅速捏起一枚栗子肉塞给他:“吃。” 周宛宁就叼住栗子肉开始咀嚼。 这时,群里有了新的消息。 这是周宛宁期盼已久的消息。 刘邦:[已经能目视看到黄龙府,何时攻击?] 周宛宁:[@杜怀秋,@李世民,你们到哪里了?] 李世民:[距黄龙府一百五十里。] 杜怀秋:[已经出了长白山,距黄龙府一百里。] 周宛宁:[@刘邦,就地扎营,不要举火。明日寅时进攻。] 刘邦:[诺!] 第206章 第206章 “好了,放绳子,让气球升空吧。” 夏军营垒中,热气球已经充分充气鼓胀,悬停在离地约四五尺的位置。 岳飞收起了攀上吊篮的软梯,他立在热气球下的吊篮中,俯身对地面上的操作员示意可以起飞。 地面上,原本负责在热气球上测绘的飞天尉有些无助地抠着手。 没什么人能理解,为什么岳将军执意要冒着球毁人亡的风险亲自飞天,更不能理解的是,天策上将竟然还同意了。 虽然不理解,但大家信任岳将军。 操作员转动绞盘,让绳子一点点放出来拉长。热气球也随之升空。 天空依旧暗沉。 冬日,天亮得极晚。寅时,天地间还是漆黑一片,鲜红的气球隐没在这黎明前最后的夜幕之中。 岳飞的身体与常人不同。普通百姓因为缺少维生素a所以夜间难以视物,大夏士兵的膳食经过周宛宁的严格选配,补充了多种微量元素和维生素,夜战是没什么问题了。不过即便如此,他们也还是没法比得上岳飞如今用香火凝结而生的身体。 岳飞可以轻而易举地在黑夜中看清楚远方的黄龙府,同样,他也看得到西北方向黑色长龙。 那是刘邦主将的队伍。 “寅时已到。” 岳飞平静道:“开始共享视野。” 一瞬间,李世民、刘邦、杜怀秋还有远在京城的周宛宁、韩信和诸葛亮等人心中都出现了一副极为清晰的黄龙府航拍画面。 夜色下,刘邦睁开了眼睛。 已经列阵整齐的骑兵用布包裹马蹄,口中衔着铜币,无比安静。 他的队伍中,除了夏人,还有一群装扮迥异、手持弯刀的蒙古人。 他们都是听闻夏军要征伐金人,骑着自家的马,拿起自家的刀,背着肉干与干粮追随而来的。 草原并不团结,草原也最终没有等到能整合散碎部落的雄主,因为大夏比一代天骄更早抵达了草原,并把触手伸了进去。 “到时间了。” 刘邦通过共享的视野也看到了自己的队伍。他长出了一口气,告诉副将:“传令,开炮。把炮弹都打出去。” 副将立即应道:“是!” 在他的头盔下是一张黝黑如老农的面容,在参军之前,他正是大别山受过刘邦恩惠的百姓之一。 各部将领都接到了命令。 在稍久的静默后,炮声撕开了夜幕。 黄龙府被迫醒来了,灯火开始在城中亮起,城墙上也开始举起了火把,防守薄弱的城西乱作一团。 密集的炮火掩护下,士兵们开始前进。 在共享的视野中,炮火是明灭的火星,而火星引发的连锁反应还在继续。 李世民下达了总攻的命令。 主力开始前压,重装骑兵在炮声怒吼中如黑色的海浪撞进了敌营。 “这一战可以定乾坤吗?” 京城,紫宸殿早已灯火通明。 周宛宁一夜未眠,他睁着困倦的眼睛,与诸葛亮和韩信一同在殿中紧盯战况。 没关系,寅时是凌晨三点,上辈子他值夜班的时候熬到三点也是常有的事! 听到周宛宁的提问,韩信率先道:“不一定。围三阙一,城北没有我们的军队,金国上层有一定概率会北逃至会宁府。” 周宛宁说:“要是我们把会宁府也打下来了,他们岂不是要逃到西伯利亚去?” 韩信:“哪儿?” 诸葛亮说:“那是未来要考虑的事了。而且他们跑到冻原上也再无翻身之可能,毕竟冻原上没什么居民和住所,最多的是北极熊。” 周宛宁:“要是真让他们驯服了北极熊就好玩了,哈哈哈哈哈。” 韩信默默翻了个白眼,对这俩人不分场合开玩笑的行为报以谴责。 玩笑话倒是让周宛宁放松下来了。他打了个呵欠,问面前两位武庙顾问:“你们饿吗?” 诸葛亮说:“还好。” 韩信不怎么客气:“有点。” 周宛宁就转头吩咐宫人:“上早膳吧。” 说着,周宛宁又打了个呵欠。 他很困,但他相信,金国那边的人只会比他更崩溃。 现在金国国主的心情绝对堪比在急诊值班值到后半夜结果救护车呜哇呜哇运来了一串连环车祸患者的医生。 西面自大漠而来的攻击完全出乎金人的意料,刘邦的保密工作做得实在太好,或者说,草原对金人的怨恨已经点滴积累到了愿意倒戈一击的程度。 金人不得不抽调城中的防卫力量前往城西,应对这自天而降的奇兵。 南边,天策上将率领的主力步步紧逼,西边,草原的背叛沉重一击。 黄龙府在艰难支撑自两面而来的攻势。 这时候,从东面长白山中抵达的消息就是尤为珍贵的希望了。 “新罗有援军!新罗发了一万人来援!” 寅时三刻,天色开始泛出珍珠一样的青白,城西的城墙已经出现缺口,只是金军拿命堵上了缺,暂时没叫夏军翻上城头。 南面,防线也在夏军的猛攻下出现了不少破绽,崩溃只是时间问题。 可接应的金军等来了新罗人,这些新罗人穿着不错的铁甲,其中不少人还有马,看得出来是精锐。 领头的那名新罗将领身形高大,骑着马去与金军交涉。 本就急需兵力的金人心急如焚,看到有可以填线的人口,第一反应就是把这些人调去城西挡夏军的炮。 金人开口就问:“你会说我们的话吗?” 新罗将领点头。 金人马上下令:“抽一半去城西,另一半跟着我向南,夏人快打到黄龙府城下了!” 新罗将领用口音很怪的僵硬金语问:“东边城防,不需要人吗?” 金人恼怒道:“夏人怎么可能从山里钻出来?目前西边南边更缺人,要是夏人打过来了,会叫你们过来补上的!现在快把指挥权交出来,乖乖分兵!” 新罗将领扫过金人身后的小股队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突然催马,自腰间抽出一把短匕。 金人心中一凛,下意识也抽刀格挡,可对方的动作更快。 杜怀秋轻描淡写地将短匕没入金人脸上没有被盔甲遮蔽的地方。惨叫声中,他松开手,任由金人自马上跌落,而他身后也响起震天动地的颤声。 攻城! 援军突然变成了敌军,天光破晓之时,黄龙府在东西对进下已经没有抵挡的能力了。 “北面有人出城。” 岳飞在天上看得清清楚楚,并向所有人通报这一情况。 周宛宁问:“能看清是什么样的人吗?” 岳飞道:“有辎重,也有军队,但更多是马车。” 韩信斩钉截铁:“他们的上层跑了。” 周宛宁笑了笑:“向北转进得还挺快。当年赵佶要是有这速度,他也不至于进五国城。” 诸葛亮提醒:“可以喊话了,鹏举,把扩音设备拿出来吧。” 城墙下,呼喊声骤起: “国主逃了!金军败了!” “国主逃了!金军败了!” 金人士气一泻千里。 热气球上俯瞰,战况一目了然。西边已经有夏军先登上了城头,而南边金军主力正在溃散,东边的队伍也直接逼到了城墙下。 很快,刘邦说:“我进城了。” 周宛宁问:“黄龙府什么样?” 刘邦如实道:“不如咸阳,更不如长安。” 周宛宁笑了半天,然后还是叮嘱了一句:“记得秋毫无犯,约法三章哦,汉王。” 刘邦问:“汉王?定下来了,我能做汉王?” 周宛宁说:“出使辽阳,又先登破城,以你的战功,怎么不能封王呢?” 千里之外,刘邦骑着马走在黄龙府硝烟味极重的大街上,看着他的兵士冲向已经空了大半的宫城,脸上带着笑,嘴上却谦虚: “哎哎,封王非我意,但愿天下平。我的思想觉悟还是挺高的!” 周宛宁:“剽窃戚继光,警告一次。” 刘邦:“这叫用典!” 周宛宁:“嘴硬,警告两次。” 刘邦:………… 刘邦还是在笑。 他回头对副将吩咐了几句,叫下面人看着,如夏军中有人劫掠烧杀,就即刻制服。若是反抗不从,格杀勿论。 他还格外吩咐,尤其盯紧了那些蒙古人。 副将领命而去。 刘邦抬头看了看天,这一看,就瞧见了天上高高的鲜红色一点。 天色明亮,热气球在旭日映照下镶上半边的金色华彩。 刘邦眯起眼睛,对热气球笑了,问:“鹏举,你什么时候下来?” 岳飞道:“我再看一看北逃那些人的动向,快了,一会儿就来。” 刘邦:“你可别因为激动,就直接从上头飞下来啊!” 岳飞:“……不至于。” 周宛宁也问:“鹏举,我想采访你一下,一会儿进黄龙府你是什么心情?” 岳飞张了张口,还没说话,就先发出了一声笑。 “自然是喜悦,但是……似乎也没有我曾经想象得那么喜悦。” 刘邦对此很有经验:“因为你早有预期了。兵临城下的时候,你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所以并不会狂喜。” 岳飞:“嗯。” 刘邦:“但还是很高兴的,对吧!一会儿一起喝酒啊?” 岳飞笑着答应:“好。” 刘邦又问:“小宁想要什么纪念品?” 周宛宁认真思考起来了:“嗯……黄龙府有什么特产……雪衣豆沙,铁锅炖,锅包肉……” 刘邦:“那我去金国宫廷把御厨捆了给你送回来吧。” 周宛宁:“嘿嘿谢谢义父。” 城西已破,很快,杜怀秋也攻破了城东。但他并没有涌入城中与刘邦汇合,而是重整军队,留下队伍中的新罗人在城外扎营,而他继续向北追索逃人。 岳飞落地时,李世民正在扫荡战场。 他在这场决战中并没有做先锋,他一直忍到了大局已定,才领着一支骑兵出阵,在战场上四下逡巡,搜索溃散的残余金兵。 至此,金国已经从政治意义上灭亡了。 把李世民叫回来之后,岳飞和李世民一齐进了城。 骑马立于黄龙府的城下,仰头看着那已经被炮打得残破的城墙时,岳飞发现自己的心情很古怪。 “原来这就是黄龙府。” 李世民挥手让后面的士兵绕过他们先进去,他勒住缰绳,停在岳飞身侧,问:“和你想象得一样吗?” 岳飞短促地笑了一下,说:“不太一样。有些破,也比较小。” 李世民倒是不太意外:“金狗本就没什么文明,地处偏远,哪有能力修筑出中原的高大城池?” 岳飞:“是啊,可就是这样的蛮人却席卷了中原。” 李世民说:“军事能力与文明程度并不挂钩。小燕先前告诉过我们,后世草原上的蒙古人竟然席卷了半个天下,建立了史上从未有过的庞大帝国,金人全死在了他们手里。难道他们也文明吗?” 岳飞摇摇头,并不继续想下去了。 李世民抬起手,拍拍他的肩膀,说:“走吧,刘邦还在等我们呢。他派兵已经把住了皇宫,但没进去,等着我们一起去搜宫呢。” 岳飞轻轻一夹马肚子,重又前行。 进到城中,街上门窗紧闭,地上还有血渍。但没看到有兵士烧杀劫掠,可见刘邦治军依旧得力。 行至宫城前,刘邦已经在等着他们了。 岳飞与李世民齐齐下马,刘邦亲亲热热地迎了上来,张开双臂就要和他们拥抱。 李世民很热情地抱住了刘邦:“高皇帝!” 刘邦笑道:“没想到这么快咱们就又见面了!” 李世民问:“你的头发现在蓄了多长?” 刘邦哈哈一笑,摘了头盔给他们看:“挺长了!后世的男子不少人跟我留一样的发型!” 李世民看着刘邦半长不短的头发,还是觉得挺扎眼:“哦……那你慢慢留吧。” 刘邦重新把头盔扣回去,然后去拉岳飞的手:“鹏举啊!走,我们进皇宫里去看看能不能抓到几个姓完颜的,以解你的仇怨。到时候我支持你把他们也关到地窖子里去!” 岳飞尴尬道:“没必要折磨,我不会私自行动,而且陛下也不是那样的人。” 刘邦:“那可不一定,我家小宁肚子里冒坏水的时候那是相当坏。” 李世民持反对意见:“没那么坏!” 刘邦:“跟你比起来当然不坏。” 李世民:“我很坏吗?” 刘邦:“李建成应该是觉得你坏的。” 李世民翻了个白眼:“随便他怎么想。” 岳飞居中调停:“好了好了,我们快进去吧。免得拖得时间长了,有人从暗道或是地道逃走。” 刘邦:“嚯,地道!黄龙府也地地道道吗?不愧是金国首府!” 岳飞:? 刘邦说:“要是真挖了,咱们可以直接启动黄龙府地铁一号线工程。滴嘟~本站到达,金国皇宫~请在本站下车的乘客有序下车,先下后上~注意车门~不要拥挤~” 李世民露出混合着茫然和困惑的表情。 刘邦哈哈一笑,催马向宫城行去,对左右士兵说:“进去搜吧!注意井下有没有人和玺!有人就捞,有玺也必须捞!” 李世民悄悄对岳飞说:“有时候我真的怀疑他是不是也有点什么仙缘之类的说法。哎,鹏举,他不会真的是赤帝子吧?你能看出来吗?” 岳飞知道真相,但岳飞不能说。 岳飞只是抿着嘴笑了一下,向前慢慢进了金国的宫城。 一会儿,他想在殿前焚香祝祷,祭祀曾经大宋罹难的万千生灵。 东方,太阳升了起来,光耀四方,天日昭昭。 第207章 第207章 金国国主出逃,大量妃嫔、子嗣和完颜姓的贵族被遗留城中,全成了俘虏。 李世民与刘邦就地接收黄龙府,岳飞在金国皇宫进行了简单的祭祀之后,和其余两位主将喝了一顿庆功酒。 何当痛饮黄龙府,高筑神州风雨楼。 岳飞现在的身体是喝不醉的,他感受不到酒精所带来的亢奋,但心理上的幸福早已经胜过了那点迷醉。 在大殿中,他拨通了赵匡胤和赵光义的通讯。 大宋祖宗兄弟俩现在又一次远隔百里了。赵匡胤在新罗,赵光义在辽阳,不过即便现在他俩天各一方,岳飞最清楚他俩每天都通讯多长时间。 这次,大宋祖宗接起通讯的速度都很快。 岳飞没有说什么“叩见官家”之类的套话,开门见山地,他告诉二人: “臣现在黄龙府金皇宫中,金贼北逃会宁府,如今黄龙府已定。官家,北伐……成了。” 有那么一段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仿佛是过了一千年的寂静后,赵匡胤先笑了,打破了这段感慨万千的沉默: “替我们多喝几杯吧,鹏举。” 第二日,岳飞率军继续北上追击,追赶昨日已经北上的杜怀秋,并一路收拢金军溃兵俘虏。 顺便一提,周宛宁并没有让他们用地窖子看管俘虏。 蛮夷是蛮夷,文明不能模仿蛮夷。 而且从历史教训来看,文人很喜欢编造一些胜利者对俘虏进行强取豪夺的故事,他的兄弟们之间不少人就有类似的一屁股野史,搞得好像他们个个都是心理变态似的。 不行,绝对不行! 为了自己的清白名声,周宛宁要求刘邦事事记录,工作留痕,给所有俘虏进行登记,统统造册,统一管理。 反正绝对不能出现什么随便把俘虏拉走以充他用的事。 更不能有什么“周宛宁兽性大发将金国妃嫔/公主充入后宫”的谣言传出来! 他对金国的男人也没兴趣! 刘邦当然是严格照做。 反正他对金国的男女也都没兴趣! 有刘邦坐镇,周宛宁对于黄龙府的治安一点也不担心。他相信刘邦能理解自己对于军纪的要求,也相信刘邦的治理能力。 事实证明,周宛宁的信任没有错付。自进城起,周宛宁没听说过黄龙府发生过什么大的恶性事件。整座城市的秩序迅速被重新确立。 若有金人胆敢闹事,你高祖爷也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 三月,东北化冻了,雪下裸露出了黑色的泥土。赵光义与刘邦分别在辽阳和黄龙府开始组织春耕。 杜怀秋和岳飞也来到了会宁府的城下。 会宁府的城建比黄龙府更烂,逃到这里之后,金国国主也没有什么余裕修建工事,只能徒劳地加固城墙。 但就算他们这么争分夺秒地修了,对夏军来说也就是轰几炮的事。 这回杜怀秋和岳飞也不讲究什么围三阙一了,他们把会宁府四面围住,瓮中捉鳖。 毕竟都已经到会宁府了,总不能让金国国主再逃吧? 如果再放跑一回,那真是要去西伯利亚冻原上抓人了。也就是这年头不用办签证,出国方便,但没这个必要啊! 这一次,周宛宁得到的是好消息。 金国国主在突围时身亡,经俘虏辨认,已验明正身。 斩首之后,身体就地草葬,脑袋正在送往京城的路上。 周宛宁:……就非得送个头过来? 其他人倒没觉得不对,首级在古代一直是实打实的战利品,更是凯旋仪式中的重要道具。 没有首级,怎么证明赢了? 大家选择忽视周宛宁的抗议。 完成春耕后,大军开始班师回朝。 五月,京城举行了盛大的凯旋阅兵仪式。 就在第一次举行阅兵的场地上,众将率军在万千百姓的欢呼声中进城。 为了阅兵,参加阅兵的众将士们提前一天就擦亮洗净了铠甲,修了面,骑兵们又给自己的马匹刷洗了一番。 毕竟人生中少有这样的辉煌时刻。 除了在冰天雪地中奋战的大夏军士,最引人瞩目的就是金人俘虏了。 周宛宁一开始对于要不要拉俘虏游街还犹豫过,但就连诸葛亮都告诉他,必须增加这个环节。 赢了就该煊赫张扬,以显国威,同时还能稳固皇帝的统治,增加威信。好处都是大夏的,只是损害了金人的自尊而已——但谁在乎这个? 当初给赵佶茶里放妙妙小药粉的时候,有人在乎过赵佶的自尊吗? 哦,那确实没在乎。 于是,金国国主的首级就派上用场了。 李世民、赵匡胤、朱棣、朱元璋、刘邦和杜怀秋都穿红挂彩,骑着高头大马行过,身后是他们的将旗。岳飞最后一个出场,而他枪挑金国国主首级,获得了震天的欢呼。 观礼台的最高处,金黄色的龙纛下,周宛宁也走到了围栏的最边缘。 他抬起手,向着行进的队伍招手。 众将与百姓们都望向阳光照耀下的年轻君主,那是大夏未来的掌舵人,他给这个王朝带来的是新的希望。 零星的呼喊声从人群中响起,迅速连成了一片,化作震动天地的呼喊: “万岁!” “万岁!” “万岁!” 这一次,没有必要在经过使节坐席的时候刻意呼喊了。因为天下都已知大夏威名,震怖九州,又将腾跃四海。 阅兵结束,诸将入宫听封领赏。 周宛宁给钱是很大方的,封爵也很大方。这一战,有功之将都论功行赏,刘邦更是因出使和先登的大功得封汉王。 高祖爷像闪电般归来! 岳飞封鄂王,封号都不用重新想。 至于杜怀秋,由于他以后板上钉钉会袭爵,所以封赏他的是官职。他被破格拔擢为从二品光禄大夫,辽东承宣使,有了穿紫袍的资格。 年纪轻轻就得穿紫袍,且位高权重,深沐皇恩,杜怀秋一下子变得炙手可热起来。 宫中的庆功宴席上,来向杜怀秋敬酒的人绵绵不绝。 “杜太尉!” 杜怀秋试图向龙椅前进,但走上几步就会被人截住,然后进行一阵无用的寒暄。 这次他又被叫住了。 严嵩端着酒杯,笑眯眯地拦在他面前,问:“还记得我吗?” 杜怀秋想了想,有点艰难地将严嵩和群里的一个名字对上了号:“严……哦,严阁老!” 严嵩:……噢哟,好久远的称呼。 不过既然能这么叫他,说明杜怀秋在周宛宁的核心圈子里,获准得知大明那些事儿。 严嵩示意侍从给杜怀秋也续上酒,笑着问:“小杜太尉真是年少有为啊,听闻你还没有娶妻?” 杜怀秋敏感地动了一下耳朵,瞬间提高了警惕:“是,不过陛下已经对此有所安排了。” 严嵩一听,意识到杜怀秋的婚事以后要由皇帝做主,转念一想,他也觉得合理。 毕竟像杜怀秋这样年轻又战功赫赫的武人得通过某种方法和皇家栓在一起,找个宗室女嫁了无疑就是好方法。 君不见当年刘彻和卫青共轭姐夫的情况? 只可惜没有女子愿意托生做赵佶的女儿,皇家没有公主,估计得从旁支寻找适婚女子。 杜怀秋任由严嵩脑补,他客客气气地和严嵩又说了几句,两人碰杯饮尽杯中酒后,杜怀秋就又目标明确地向着上首走去。 周宛宁正在和刘邦窃窃私语。 “你小心点,真的。这场宴会对你来说和鸿门宴没什么区别。” 刘邦不以为意:“怎么啦,在辽阳的时候他就没动手,难道回京了,在宫里韩信还能一刀攮死我?” 他们看向被朱棣拉着亲热交谈的韩信,周围还有一些蠢蠢欲动想要上前和兵仙聊聊的人。 周宛宁咳嗽一声,说:“呃……不是韩信。是我娘。” 刘邦:? 刘邦疑惑:“她?她不是已经默认咱俩的义父子关系了吗?怎么,真叫她遇上什么别的真爱了,要把我搞死了腾位置呀?” 周宛宁:“你怎么老爱往这种抽象方面揣测……不是!” 刘邦:“那是为什么?好孩子,跟你爹说说,救你爹一命。” 周宛宁清清嗓子,压低声音:“她,呃,她觉得你和男人厮混这件事对我产生了不太好的影响。” 刘邦更困惑了:“我和男人厮混?我怎么……那不还是韩信的事儿吗?最后她都给韩信杀了,怎么还计较呢,都说了我俩睡觉就是纯睡觉!” 周宛宁:“没人怀疑你俩不是纯睡觉,你这样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话,我真要找幼安去聊聊邦信了!” 刘邦耸了一下肩膀:“无所谓,爱怎么嗑怎么嗑。你娘就是横竖看我不顺眼,鸡蛋里挑骨头,看我春风得意就总想打压打压我,竟然还找这种荒谬的理由。啧,和男人厮混……” 周宛宁见自己的提醒没啥作用,也就随刘邦去了。 刘邦嘬了一口杯中酒,他眯起眼睛,又看见一个熟人,马上笑嘻嘻地凑过去,闪电般伸出胳膊把人勾了过来: “张子!哎呀好久没见了啊!瞧你瘦的,怎么了,京城风水不养人,叫你玉减香消啦?” 张仪被刘邦勾着脖子扯了过来,他被动地挣扎了两下,对周宛宁虚弱地口头行礼:“见过陛下……” 周宛宁笑着点头:“张子。大哥呢?你们没在一块儿?” 说嬴政嬴政到,鹤立鸡群的嬴政带着李斯跟连体人似的走了过来,并从刘邦手下成功解救了张仪。 周宛宁问:“你们三个怎么总是走到哪里都待在一起啊?” 嬴政说:“刘彻不也是一样。” 他们无言地看向宴席另一边的团结茂陵一家人,对此,刘邦发表他的看法: “刘彻他们几个是一家四口,老嬴头你总带着这俩相国,估计是怕他们不堪忍受加班重负,哪天跟尉缭似的偷偷跑了。” 嬴政严肃地指责他:“胡说八道。” 李斯:“我不会跑的。” 张仪:………… 面对嬴政幽幽的目光,张仪口不对心地说:“我也……不……会……” 刘邦:“张子,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 张仪为难起来,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周宛宁笑出了声,帮忙转移话题:“张子,给大哥相亲的事情进展怎么样了?” 张仪赶紧说:“目前还算顺利!” 嬴政道:“已经找到合适人选了,再接触接触,签一下合约,年底前应该能完婚。” 周宛宁:“合约是什么……?” 嬴政很自然地告诉他:“就是工作内容,报酬待遇这些。” 周宛宁:………… 果然,爱情这种事情还是没能降临到嬴政头上。 但每个人对于自己人生的规划也不一样,爱情对一些人来说并不是必选项,婚姻也不是。 嬴政带着两个秦相又像是一氧化二氢分子一样走了,刘邦贼兮兮地说:“我去那边找老朱聊聊。我俩也挺久没见了。一会儿要是你娘要找人揍我,你记得来拉架啊!” 周宛宁敷衍答应:“行行行……” 刘邦刚离开,赵匡胤就跟个大运卡车似的呼啸着撞过来了。 周宛宁被吓了一跳,定睛一看,赵匡胤胳膊底下一边一个夹着辛弃疾和赵光义。 “小宁!”赵匡胤说话声音像打雷,“金狗那个脑袋后来放哪儿去了?” 周宛宁:“呃……应该在太庙里头吧,祭完祖就放那儿了。哥你要干嘛?” 赵匡胤:“我打算领着阿义和幼安去看一眼!哦对了,你别怪哥没给你带新罗特产,主要是那里真的太穷了,啥也没有,他们皇宫里都喝不上牛乳。” 周宛宁本来也不介意,赶紧说:“没事没事,我也知道他们穷……阿义,你最近感觉身体怎么样?” 赵光义被他哥揽着,很艰难地抬头,告诉周宛宁:“挺好的,我去文终堂复查过了。过几天我就去王师傅那里和霍家兄弟一起上课……” 周宛宁观察了他一下,发现孩子的脸圆了一圈,豁牙的地方也长出了恒牙,明显是被好好喂了一段时间。 辛弃疾兴高采烈地对周宛宁说:“我和敛之一起围困会宁府,当时亲眼看见金狗带队突围出来。那家伙可能还以为自己刀枪不入呢,一刀就被枭了首!” 赵光义说:“也可能是他不想再逃了吧。” 辛弃疾:“那倒还算有气节。” 赵匡胤:“比赵佶有气节!对了,这倒提醒了我,阿义,我领你去赵佶坟头吐痰啊?” 赵光义:? 赵匡胤夹着两个人又走远了,还能听见赵光义微弱的反抗:“没必要吧……专门跑一趟显得很重视他一样……” 杜怀秋终于找到机会凑了过来。 一看到他,周宛宁就忍不住笑。 “快给小杜太尉赐座,在我旁边加个位置。” 杜怀秋也有些局促地抿起嘴,他挨着周宛宁坐下,然后拘谨地团起手脚端正坐好。 周宛宁问:“你想喝点什么?” 杜怀秋说:“不用,刚才喝了很多。” 周宛宁打趣他:“我看到不少人来给你敬酒,我们小杜太尉现在可是御前红人啊。” 杜怀秋:“我……我的确是。毕竟陛下的恩宠是独一无二的。” 周宛宁被他直白的话噎了一下,然后哼唧了两声:“知道就好。” 不远处,刘邦不知道被谁推了一把,踉跄着被提到了吕雉面前。 吕雉脸上带着怒意,压低声音对刘邦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刘邦看向周宛宁,又看了看杜怀秋。 刘邦露出“啊?”的表情。 “天下初定,这一场仗打掉了金国,但也耗费不少钱财。我打算休养生息几年,多造海船,然后遣将征倭。” 周宛宁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桃子汁,告诉杜怀秋:“至于你,辽东需要你。我会派新的大名府知府去接替你爹,让他回京养老,但你得去辽东替我压阵。” 杜怀秋没有任何意见:“谨遵旨。” 周宛宁问他:“不会觉得舍不得吗?” 杜怀秋坦诚道:“但我知道你更需要的是什么。替你守好边关,胜过在你身边赋闲。” 周宛宁就把自己手中的杯子递给杜怀秋,笑说:“卿深知朕心,赐你半杯蜜酿。” 杜怀秋一本正经地双手接过:“谢陛下!” 他端起玉杯,对着周宛宁刚才碰过的杯沿,抿着唇将桃子汁慢慢饮下。 周宛宁托着脑袋看他喝尽杯中物,然后对他弯弯双眼,问:“今夜要不要留宿宫中?” 杜怀秋一愣,险些没拿稳杯子:“留、留宿?” 周宛宁拖长声音:“就是抵足而眠,君臣鱼水相得那一套啦~” 说着,他凑近了一些,轻轻道:“但应该不是纯睡觉哦。” 杜怀秋有些结巴了:“陛下愿、愿意,臣,臣自当……” 周宛宁轻飘飘道:“以后你在京城的大多数时间都要在宫里住了,做好准备哦。” 杜怀秋:“……嗯!” 周宛宁眨眨眼睛,笑眯眯地从自己桌上端了一盘菜,放到了杜怀秋面前。 “吃吧。”他说,“多吃点,这样体力能比较充足。” 杜怀秋不敢想为什么周宛宁要提到体力的事儿。 他也不敢问。 做臣子的,陛下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第208章 第208章 周宛宁活到自己上辈子猝死年龄的那年,诸葛亮携天工司送了他一样大礼。 他上辈子是28岁去世的,这辈子的28岁,他的身体比上辈子要好许多。 毕竟周宛宁享受的是宫廷的御膳还有医疗,每天都有御医来给他请脉,他自己也时时关注自己的身体情况,总比上辈子频繁值夜班来得健康。 但不可避免的,周宛宁感觉到了精力的下滑,他脸上的胶原蛋白开始流失,他对此的抗争就是不留胡子。 不留胡子显年轻! 没多少人能理解周宛宁的执着,毕竟对皇帝来说,留胡子显得更威严一些,可以让臣子对自己心生畏惧。 周宛宁没这种需求。 他建下的功业已经足够臣下敬服了。没什么必要把自己折腾成老专家的样子。 周宛宁28岁生日这天,也是整个大夏的千秋节,朝臣休沐一日。 他接上自己的侄子,带着昨晚留宿宫里的杜怀秋,一起去了天工司。 这些年,天工司已经扩建成了一个十分庞大的机构。朝中近来也在讨论要不要将天工司分割为工业部和教育部,将生产与研发分开。 诸葛亮对此并没有什么意见。 毕竟无论天工司变成了什么样子,换了什么名称,只要周宛宁掌权一日,大夏就会继续对科技研发和工业化倾斜资源。诸葛亮这个国师就还有用武之地。 “来,小景,叫人。” 天工司。 周宛宁从背后扯出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孩子长得唇红齿白,两个眼珠子乌溜溜的,看起来和周宛宁幼年时分还有那么一点微妙的相似。 周景行绷着一张小脸,认认真真地对诸葛亮行礼,称:“见过国师。” 诸葛亮也笑眯眯地回礼:“见过小殿下。今天小殿下怎么这么严肃呢?” 周宛宁说:“小景前天掉了一颗门牙!” 杜怀秋补充:“所以他两天都没笑了。” 诸葛亮就装出讶异的神情,道:“真的吗?恭喜小殿下,你要长大了!” 周景行抿着嘴巴,脸上泛出点光亮:“真的吗?” 诸葛亮:“当然是真的。掉了牙齿之后,你的身体为了把牙齿长出来,就会拼命摄取养分,让你长得更高,也更结实。国师什么时候骗过你呀?” 周景行明显看起来高兴了许多,他牵住周宛宁的手,露出一个漏风的笑。 诸葛亮笑道:“小殿下不笑的时候确实和秦王很像。但笑起来却有点像小宁你呢。” 周宛宁低头去看:“真的吗?” 诸葛亮:“真的。” 周景行是嬴政的长子,出生后不久就过继给了周宛宁。这些年,这个小孩一直由秦王府和宫里轮流抚养。 周宛宁鉴定过,不是扶苏,也不是胡亥。不是嬴政曾经的任何一个孩子,周景行就是一个全新的生命。 这个小朋友的性格活脱脱就是一个小号嬴政。 周景行学说话那一阵,在京城赋闲的亲王们都跑来逗过他。 小朋友很绷得住,他天生一副严肃脸,但一开口又能给人可爱化了,还特别擅长认真地撒娇。 从李世民到赵匡胤,还有朱棣,每个人都问过他:“喜不喜欢叔叔?” 周景行就口齿清晰地说:“喜欢叔叔!” 然后他们就搂着小孩一通乱亲。 大家都说,看到周景行,就能想象嬴政小时候是什么样。 嬴政对此感觉很莫名其妙。 “我小时候更聪明一点。”他告诉愿意听的所有人,“那时候我在赵国,我很擅长察言观色,而且很早就懂了列国局势,知道我是秦人,而秦国和赵国交战。” 结果听他说完这些,他的兄弟们又露出了蠢蠢欲动想接着搓搓他的表情。 嬴政觉得自己永远理解不了他这些兄弟的精神状态了。 周景行也很聪明,当然,肯定是不如当年一出生就是质子的嬴政。 今天来到天工司,诸葛亮送给他们的第一样礼物,是一套自行车。 其中有两辆成人款,一辆带辅助轮的幼儿款。 杜怀秋和周景行都不知道这是什么,但周宛宁立刻就惊喜地小跑上前: “单车!” 他把袍角掖进腰带,踢开支撑杆,腿一跨就骑了上去,抓着把手就开始蹬。 周宛宁迅速骑远了。 杜怀秋牵着周景行去看属于他们的两辆车,周景行学着他叔叔的样子骑上去,诸葛亮在旁边指导他:“两只脚放在踏板上,然后踩……对,就是这样,两只手把好笼头。” 周景行慢腾腾往前蹭了两三米,这时候,周宛宁又“叮铃铃”地骑了回来。 他真的很高兴。 他笑着对诸葛亮说:“我上大学的时候,校园特别大,从宿舍到教学楼很远,从教学楼到校门口也很远。我入学的时候买了一辆自行车,没过多久就被偷了,后来我就只骑共享单车。” 骑车的时候,周宛宁无比强烈地感受到他的青春真的短暂回来了一瞬。 杜怀秋叫他:“小宁。” 周宛宁动作相当潇洒地跳下车,一抬脚把支撑杆又踢下来,把车停好了,就过去看:“怎么了?” 杜怀秋学着他的样子已经骑在了车上,但两条腿还踩着地面,显然是没掌握到维持平衡的诀窍。 周宛宁就虚环住杜怀秋的腰,说:“你慢慢骑,我扶着你。” 周景行已经对小叔叔跟他没有册封的皇后之间亲昵的举止相当习惯了,他认认真真地坐着有辅助轮的儿童自行车绕诸葛亮骑了两圈,然后问: “国师,这是一种车,今后可以运用在何处呢?” 诸葛亮笑道:“小殿下可以列举一种运用途径吗?” 周景行就说:“我首先想到的是可以骑着去上学。” 诸葛亮点头,启发着问:“那别的人可不可以骑着去上班呢?” 周景行:“可以!” 这边上着小课,另一边的两个人也在上骑自行车的课。 杜怀秋的平衡能力还是好,毕竟是习武之人。他稍蹬了几圈就掌握了平衡感,但他一直没跟周宛宁说自己已经会了。 周宛宁就很有责任心地一直跟着他,骑出个四五米,杜怀秋就作势要歪倒,周宛宁就赶紧贴上去抱住他,帮忙把他扶正。 这么来回了四五次之后,周宛宁抱怨: “哎呀,你快给我压倒到地上了。加点速度,你蹬快点儿,速度提上来之后就能保持平衡了!” 杜怀秋说:“可我想跟你一起慢慢骑。” 周宛宁悄悄拧他一把:“自行车是单人骑的!想两个人同乘的话,回头去骑马!” 杜怀秋只好提速,展示了一下他的学习成果。 这么绕了一圈,重新回到诸葛亮处时,诸葛亮已经跟周景行讲上自行车部队了。 “自行车在越野性能上还是欠佳。我们这里地面都是水泥,较为平整,在山地或者泥土路面上,自行车会相当颠簸难骑。所以就需要另一种交通工具……” 说到这儿,诸葛亮对周宛宁笑笑:“也是我今日送给你的真正礼物。” 周宛宁已经隐约猜到了。 他们跟着诸葛亮来到室内,天工司搭起的一间偌大仓库内,红布盖着一架稍大的机械。 诸葛亮示意:“还请陛下亲自揭幕。” 周宛宁走过去,他扯住红布一角,深呼吸,然后用力揭开。 红布下,一辆造型有些奇特的四轮车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辆车有四只硕大的轮胎,加了软垫的座椅前有一只控制方向的轮盘,车身由上了亮漆的钢铁构成,只一眼,周宛宁就认出来了。 “……轿车?” 诸葛亮说:“准确地来说,是蒸汽汽车。” 周宛宁伸出手,慢慢摸上这辆具有划时代意义的汽车的前盖,怅然许久。 他说:“我其实没把驾照考下来。” 诸葛亮:“哦,那怎么办,会被顺天府抓住扣分吗?” 周宛宁抬起头,对诸葛亮一笑:“应该不会吧?” 周景行很疑惑:“驾照是什么?” 周宛宁就告诉他:“眼前这辆机械是一种车,可以载人,也可以载货,和马一样快。但是操控这种机械是需要学习的,掌握了驾驶技术之后,就需要通过驾驶考试,获得驾驶证才能获准去街上开汽车。” 周景行似懂非懂:“哦……” 诸葛亮问他:“要上去开一圈吗?” 周宛宁把手缩回来:“不了不了,我找个空地再练练吧,我怕一上路就出车祸……” 诸葛亮哈哈笑了起来。 周宛宁吩咐下人们去把今天收到的礼物都抬回皇宫,他和诸葛亮走出仓库,开始说些私下里才能聊的话。 “小韩瘦了,倭国的饮食不好,他跟我抗议了好几次,说想要回来休假。” 诸葛亮问:“有多不好?” 周宛宁:“跟新罗差不多吧,每天就是吃点菜,吃点鱼。那边养猪养牛的少。” 诸葛亮很同情:“那确实吃得不好了。但他有采矿权,这些年光靠银矿就挣了不少,就不能再忍忍吗?” 周宛宁也摊手:“小韩的思想觉悟比较高,他觉得挣再多钱也不如身体健康。” 诸葛亮倒是认同:“没错了。” 周宛宁笑着叹了口气,他背过手去,仰头望了望天空,突然说:“我有一张长生卡。” 诸葛亮侧目去看他。 周宛宁凝视着苍蓝的天穹,自言自语地说:“我不打算用它。或许等到未来的某一天,我会把它扔进海里,或者藏在某个地方,让后人去取。” “我这一生已经非常幸福了,我想作为一个凡人死去,然后回到我曾经的家。” 诸葛亮没有赞同,也没有附和。 他只是微微一笑,同样仰起头,看向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