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饲养一只异种暴君》 第1章 《如何饲养一只异种暴君》作者:酒酒八十亿【完结+番外】 简介: 疯批绿茶不通人性·藤蔓系外星异种x美强惨狠·异瞳狮子猫alpha|热脸贱x冷脸萌|触手攻渴肤症受 强制/养成/双洁/双强 方清尔,上校军衔,联邦军校生物系教授。光风霁月、高山白雪般的人物,却惨遭自己培育的异变体侵犯,患上严重的渴肤症。 该丑闻被联邦压下。 - 两年前,方清尔受命前往地外研究所,对编号为0721的外星植物体进行研究。 某次拟态实验出现意外,0721突然发狂。 异种的藤蔓本体将方清尔围困,并释放出麻醉致幻的植物毒素。 “哥哥,不许背叛我,你是我的王后……” “猫耳?你不是人类!宝贝儿,我们真是天生一对~” 研究员发现不对赶到时,方清尔已经被盘踞交错的枝蔓吞噬,靡冶旖旎。 - 异种被送往战场销毁,可方清尔身上刻印的诡异图腾却告诉他,它还活着。 - 0721,本名梵伽,狠厉,乖张,恶劣。 来自银河系外的渡厄星系,是权力斗争落败后,被子民流放在宇宙的暴君。 被人类宇航员发现,带回地球,由方清尔唤醒,对他产生病态的迷恋。 - 帝国军队大胜,方清尔见到了那位战功无数,却因学历太低被派遣至军校继续学习的少校。 alpha甜甜道:“教授,您好,我叫褚蘅。” 第1章 异种不通人性,x不发音 电梯金属门向两侧滑开,看清门前等候的人后,轿厢内的嬉笑声戛然而止。 几个研究员迅速让出位置,恭敬问好:“方主任。” 电梯壁明亮的镜面映出顶级alpha美丽冰冷的面庞,衬衫领扣一丝不苟,劲瘦的腰身隐藏在白色实验外褂中,生人勿近的气场凛冽,说不出的禁欲惑人。 方清尔淡声问:“从编号0721的叶片上采取到的凝固物的化验结果出来了吗?” 半个月前,方清尔被联邦总署自中心研究局调至地外生命研究院,受命对宇航员从太空带回的编号为0721的外星植物体进行实验研究,并为主要负责人。 研究员欲言又止,在方清尔的眼神威压下,小声回答:“方主任,化验结果为男性alpha的j,”他刚发出一个音节,话音一止,立刻换了个词:“体'液。” 方清尔那张万年不变的冷酷表情出现一丝裂缝,蹙眉问:“……什么?” 研究员对于这个美貌但无情的工作狂魔上司有几分怯意,小心翼翼地将化验报告双手递上:“您看。” 方清尔接过那张纸,目光在最后一栏的结论“该检材为男性alpha的()液”处定了定。 恰好到达六楼,方清尔面无表情地走出电梯。 电梯门关闭的一刹,下属的窃窃私语声被他敏锐的听力捕捉到。 研究员a:“哎,你们刚刚看见方主任的表情没?不会真是他的吧?” 研究员b:“除了他还能有谁?方清尔不是每晚都会把0721带回自己的单人宿舍观察吗?” 研究员c:“真看不出来,冰山美人竟然也会自己纾解,我还以为他性'冷'淡呢。” 研究员b:“自己在宿舍玩就算了,竟然弄到了实验体上,还让我们去化验他的精(),啧啧。” 研究员c:“可是……0721是浸泡在封闭式培养器中的啊,只有细小的呼吸孔隙,会不会是搞错了?” 研究员b:“方清尔不会有什么特殊癖好吧?你们说他会不会不喜欢人类,就喜欢那些怪异的实验体?表面高岭之花,背地里竟然对着外星植物体自藯,啧啧,真够騒的。” 研究员c:“怎么可能不喜欢人类,我听说方主任跟赵副署有过一段……” 研究员b:“我靠?同性恋啊?真恶心!” 研究员d:“方主任的私事,还是不要过多议论了。” 报告单被捏皱,方清尔想起昨晚那个无论如何都醒不过来的椿梦,眼神阴郁,阔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打开电脑,进入监控软件,输入密码。 为了方便研究太阳对外星植物的影响,观察它的成长过程,方清尔在下班后,会把它从实验室带回自己的单人宿舍,并安装了摄像头记录。 录像的进度条直接拉到方清尔睡下后: 桌案上,浸在特殊化学药剂中的怪异藤蔓状植物体小心翼翼地伸长触丝,自培养器的呼吸孔隙中探出,目标明确,游蛇般无声逼近床榻上熟睡的男性alpha。 方清尔对此一无所觉,深陷在被褥中,侧卧而眠。 夜灯的微光映出他素净冷白的侧颜,宛若霜雪,比窗外的皎皎明月还要更胜一筹。 触丝扭动着伸展,缓慢地缠绕住方清尔脆弱的脖颈,随时能拧碎他的喉骨。 然而杀戮并未来临。 触丝末端骤然绽开密密麻麻的微小吸盘,无色无味的麻醉类植物毒素霎时穿透空气,蔓延开来。 方清尔眉心蹙起又很快舒展,意识无限下坠,彻底堕入漆黑黏稠的噩梦,在沉睡中昏迷。 淡绿色的触丝划过方清尔清瘦的胸膛,绕过腰线,暧昧地流连,而后轻车熟路地挑开那条睡袍系带。 蜿蜒没入,圈缠锁紧。 s级alpha的身体急速泛红,好似被上好的红葡萄酒浸泡过,甜腻温潮的晚香玉信息素失控溢出。 藤蔓状异种在汲取到浓郁的晚香玉味道后,兴奋起来,抖动着将触丝蛛网似的布满整间卧室,把月光隔绝在外,绽放一朵又一朵冶艳的粉色小花,妖异至极。 方清尔被围困在粉色的囚笼,黑发被汗水濡湿,贴在脸侧。 微张的唇瓣发出梦呓似的哼鸣,说不出是痛苦还是愉悦。 腰背拱起弧度,向外星异种献祭出身体。 触丝掠过方清尔每一寸肌肤,将他从睡袍中剥离。 下一秒,鉆进方清尔的口'腔。 啪—— 方清尔猛地敲下空格键暂停录像播放。 军用摄像机格外高清,那个该死的异种甚至用触丝托起他的身体,拉扯他的四肢,故意让他的狼狈完全暴露在摄像机下。 亲眼看到自己被外星异种肆意玩弄,方清尔脸色铁青,低声骂了句:“太空垃圾。” 他很早便怀疑0721是具有独立意识的外星生命体,但一直没找到证据。 因为愤怒,方清尔薄薄的眼皮微红,终于知晓调任至地外研究所后这半个月来身体疲倦不适的原因。 方清尔还以为是加班太久导致的免疫力低下,因此昨天特意提前下班回宿舍补觉。 没想到,多出来的时间白白便宜给了那个异种!好气! 方清尔把化验报告放进碎纸机,翻开0721实验记录手册,冷着脸写下:【0721具有独立意识,且对人类身体或x爱产生浓厚兴趣,原因未知(或许是天生变态)。】 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响起铃声,备注为:赵江晟。 方清尔点下接听,语调平淡:“赵副署,什么事?” 赵江晟对于他的称呼有些不满,叹了口气:“清尔,明天周末,我去研究所接你,一块吃个饭吧。” 方清尔毫不留情地拒绝:“没空,要加班。” - *表面暴戾实则很爱玩手机的绿茶bking配得感极高攻x表面孤傲实则爱看搞笑综艺的冷脸萌受 *s0m1,身心双洁,世界观私设如山,咋爽咋写。 *攻是藤蔓系外星物种,触丝末端带微小吸盘,可分泌麻醉致幻植物素。 *受是人类,兽化形态为异瞳临清狮子猫,微微微万人迷。 *xp爆炸的产物,攻没有道德没有三观,不通人性,规则与法律束缚不了他,受才是他的宇宙法则。 第2章 花,是被子植物的szq 赵江晟,联邦总署副署长,家中三代从政,是方清尔的发小。 自赵江晟在方清尔十八岁生日那天向他告白后,两人的友情急转直下,恐同的方清尔对他如避蛇蝎。 再后来赵江晟留学归来进入联邦总署——中心研究局的上级机构,成为方清尔的顶头上司,因一些传言,方清尔愈发不乐意搭理他。 赵江晟试图争取和方清尔共度晚餐的机会,可还没等他开口,方清尔便以工作忙为由直接挂断了电话。 方清尔是斯兰帝国万年一遇的科研天才,为人冷傲孤僻,懒得跟愚蠢的凡人多费口舌。 方清尔面无表情地点下播放键,选择五倍速,以科研视角冷眼旁观自己是如何被外星异种变着花样摆弄,丧失意识后的四肢绵软,被触丝随意拉扯出放'荡姿态。 方清尔有些犯恶心。 喉咙深处仿佛仍有植物根茎的苦涩枯木味道,混着被触丝上软刺划伤后的血腥味上涌。 方清尔面色微变,快步走进卫生间,掀开马桶盖,干呕不止。 没吃早饭,什么都吐不出来,只催得眼眶通红,泛起水光,强烈的被羞辱感令他怒火中烧。 第2章 方清尔漱口后洗了把脸,额前碎发浸湿,半镜照出他苍白滴水的面颊,alpha茶棕色眼眸闪烁,化为垂针竖线,狩猎者黄蓝异瞳一闪而过,杀意必现。 录像的最后,07211复刻从观察方清尔学来的动作,利用触丝,把毛巾沾水后拧得半干,擦去方清尔脸颊上湿润的泪痕,又举一反三,为他清洁了身体。 而后愉悦地晃动着触丝冲那只微型军用摄像头比了个苹果似的胖心,收回培养器中。 此时,天色靛蓝,已至清晨。 - 方清尔来到实验室,研究员正在对0721进行形态测量。 该外星植物体在一夜间从无精打采的状态到焕发生机,并结出小花,意味着它适应了地球环境。 外星植物在地球也能生存,是重大成果发现,足够让方清尔的名字再次响彻科研界。 而作为此次项目实验的研究员,虽只做些辅佐工作,但写在简历上,前途不可限量,他们对着刚刚在电梯蛐蛐的正主毕恭毕敬:“方主任,您来啦。” 方清尔的目光轻描淡写地看向刚刚在电梯内骂他骚的研究员身上,视线在他脖子上挂着的工作牌上停留一秒,说:“范健,你已被外星藤蔓系植物体研究项目组除名,明天就回你的原单位去。” 范健一愣,急迫道:“方主任,为什么?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其他研究员大气不敢喘一声,低着头忙碌自己手边的工作,他们来自全国各地的科研所,经过层层选拔才进入到方清尔的项目组,一旦被退货回原单位,升迁之路怕是会立刻中断。 方清尔身材高挑,垂眼看着面相憨厚的范健,眸底情绪无波无澜。 人类虚伪,总是善于隐藏自己的卑劣,然后不知何时会散发出臭味。 他简短命令:“工牌留下,你,出去。” 范健向上前一步问个清楚,却被方清尔凛冽的晚香玉高阶信息素镇压,来自顶级alpha的压制,让他无法再靠近一步,只好放下工牌,悻悻离开。 范健往外走,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方清尔,还啐了几口。 谁知刚出实验楼,就被蹲在楼下的卡车奶牛猫跳起来抓了好几道血印子,瞬间血肉模糊,痛喊着“啊啊啊”落荒而逃。 - 方清尔随手拿起一把解剖剪,在研究员震惊不解的注视中,干脆利落地剪掉了0721的小花。 经研究,0721植物体拥有被子植物的特征。 而花,是被子植物的sz器官。 方清尔在报复。 君子报仇,十年太晚,忍耐只会徒增烦恼,他当下就要把心中恶气发泄。 浸泡在由方清尔研制的特殊药剂中的藤蔓一抖,注意到方清尔唇角微不可察的弧度后,更大幅度地抖了抖,兴奋起来,叶片哗然绽开,这是它们种族的求偶方式。 编号0721的外星植物体本名为梵伽,来自银河系外的渡厄星系,是该星系的王,带领军队四处征战,藤蔓本体在精神力的巅峰状态时长达百米,战力强悍,极其耐痛。 梵伽在权力斗争中落败,是被子民流放的暴君,在漆黑的宇宙漫无目的地飘荡了不知多久,精神力衰微濒死,陷入休眠,被人类宇航员发现带回了地球。 梵伽对着植物系信息素敏感,在温柔香甜的晚香玉信息素中被方清尔唤醒,它曾派遣下属观察过地球,这个生态差到没有任何殖民意义的星球,竟然有这样好看的生物。 方清尔,比梵伽征伐过的任何星球物种都要美丽圣洁,同时也脆弱、柔软,稍加一点力气,就能在他单薄的身躯留下属于它的痕迹。 见到方清尔的第一眼,梵伽便知道,这就是它命定的王后! 它要带着自己的王后重回渡厄星系,夺回王权,让他与它一起,登上王座,享受至高无上的荣耀。 研究员一愣,惊呼道:“方主任,您快看,0721在动!” 方清尔以为梵伽是痛得发抖,心情愉悦,但面上不显,语调平淡地下达命令:“记录,0721具有痛觉,小李,对花进行切片研究,明天把数据整理出来给我。” 小李是电梯里唯一一个维护方清尔的研究员,平时不争不抢,只默默做事,在项目组里并不起眼。 突然被方清尔点名,他一愣,受宠若惊,赶忙说:“好的,方主任。” 实验外褂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不止。 方清尔没注意到伴随那朵粉色小花一起被剪掉的、不足一厘米的触丝顺着他的裤脚往上,迅速爬进他的衣服里,跟他一起离开了实验室。 在走廊的拐角,方清尔扫过备注后,点下接听:“赵伯,您找我什么事?” 赵诚和蔼道:“清尔啊,端午节要到了,别只顾着工作,要劳逸结合,回家来吃顿饭,你伯母想你了。” 第3章 方清尔的手用力抚摸他的脸颊时,很舒服 纵使方清尔有理由怀疑赵诚这通电话有赵江晟的缘故,也无法拒绝。 方清尔十二岁那年,同为中心研究局研究员的父母在外出途中遭遇车祸意外身亡,成为孤儿本该被送进福利院的方清尔,被父母的挚交好友赵诚夫妇带走抚养。 赵诚夫妇待他如亲生儿子那般,甚至比对赵江晟都要好。 方清尔答应道:“好。” 胸前忽然传来蚂蚁啃咬般的刺痒,方清尔没有任何防备的闷哼一声。 熨帖板正的制式浅蓝色衬衫撑起微弱的点,薄薄的布料起了暧昧的褶。 手机那边的赵诚不明所以,关心道:“清尔,怎么了?是有什么不舒服吗?” 方清尔唇线紧抿,绯色蔓延至脖颈,忍耐道:“赵伯,我没事,实验室那边还有工作,我先挂了。” 挂断电话后,方清尔快步走进安全通道,在监控死角处解开衬衫。 胸口不知被什么小虫子叮咬过,肿了起来,是很尴尬敏感的位置。 可身为生物学博士的方清尔也无法通过那针尖似的刺痕判断虫子的类型,只粗略得出无毒的结论。涂药后贴上创可贴防止摩擦。 一团透明的雾状精神体漂浮在半空。 梵伽的精神体可以寄生在它每一根触丝,但脱离本体太久会被强制召回。 舌尖扫过锯齿般的尖牙,梵伽回味似的咂吧咂吧嘴,美滋滋地盘旋在方清尔身边,凑上前嗅他后颈腺体香甜的晚香玉味道。 尝试着舔了一口又一口,可惜精神体没有五感,尝不到味道。 方清尔对它的骚扰一无所知。 - 端午节放假,正值酷暑。 方清尔换上私服,他穿了件纯色半袖,平日藏在制服中不见日光的肌肤冷白似雪,侧颊线条洁净美丽,茶棕色的眼眸被阳光映为浅色,正要去停车场找自己的车,忽地瞥向地外研究所门前的奔驰。 驾驶位的alpha推开车门,遥遥冲方清尔抬了下手,赵江晟叫他的名字:“清尔,这里。” 梵伽的精神体脱离本体太久有些虚弱,化作藤蔓状鬼似的缠绕着方清尔。 闻言不爽地舔了舔方清尔的脸颊,据曾经下属观察地球后上报的资料来看,人类之间亲密的称呼意味着他们关系不同寻常。 清尔? 这个奇形怪状的丑陋的地球生物怎么敢如此呼唤它的王后! 有人非要当司机,方清尔收起车钥匙,淡淡“嗯”了声,抬脚朝赵江晟走去。 赵江晟很绅士地为方清尔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正要开口讲话,忽地一顿,立在原地,瞳孔焦距涣散。 方清尔问:“怎么了?” 下一刻,赵江晟的眼神骤然炽热。 梵伽附体在赵江晟身上,灼灼地盯着方清尔形状优美的薄唇,想借助这个奇行种人类的触觉和味觉感受下方清尔的嘴巴,牙尖发痒。 他的注视过分赤裸,方清尔不悦地皱起眉,“赵江晟,你抽疯?” 梵伽一言不发,低头凑近他。 啪—— 非常清脆的一巴掌,直接将梵伽不太稳定的精神体抽散。 从未体会过的爽意电流似的蹿过全身,精神体瞬间回归本体。 实验室的白炽灯明亮,浸泡在培养器中的藤蔓兴奋地晃动枝叶。 梵伽愉悦极了,被方清尔用力抚摸脸颊的时候好舒服!好喜欢!!! 脸颊处烫热的痛感与意识一起复苏,赵江晟迷茫地看着一脸冷漠的方清尔,记忆空白地问:“……清尔,你刚刚……打我了吗?” 方清尔目露厌倦,冷淡道:“赵副署,不要再搞这些无趣的手段,我不是同性恋,更不会喜欢你。” 还没开始用曲线救国战略展开追求就再次被拒绝的赵江晟,顾不上方才的怪异之感,温声哄道:“清尔,别这么决绝,以前是我太激进,我认错,但我现在只想跟你做朋友。” 做朋友? 呵,那刚才撅什么嘴? 卖萌吗? 恶心。 方清尔用看待蠢货的眼神扫过赵江晟,懒得与他争辩:“先去趟商场,我给伯伯伯母买点儿东西。” 第3章 赵家在绥京市郊区。 赵诚自联邦议会退休后,远离政界是非,买了栋依山傍水的别院,开辟出一小块荒地,和妻子一起种种菜钓钓鱼,晚年生活很平和。 陈令娴笑着迎方清尔进门,“快进来,你这孩子,回自己家还带什么东西?” 她怨道:“清尔,你都多久没来看望伯母了?” 方清尔眼底有淡淡的笑意,换上属于自己的拖鞋:“抱歉,伯母,我工作太忙了。” 赵诚穿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笑呵呵道:“哟,清尔回来了啊,尝尝伯伯炖的鱼汤,正儿八经的野生鲫鱼,早上刚钓的,特别鲜。” 赵江晟把外套挂到衣架上,手搭在方清尔肩膀,亲昵道:“清尔一回家,我就没地位了。” 方清尔微蹙了下眉,不动声色地侧肩摆脱掉赵江晟的手。 一桌家常菜,方清尔面前的小碗堆得满满当当,无奈道:“伯母,我真吃不下了。” 陈令娴继续给他夹菜:“什么吃不下了,这才多少?你看你瘦的。” 赵诚开腔道:“清尔啊,中元节咱们一起去看看你爸妈。” 方清尔“嗯”了声,说:“好。” 方清尔的父母是十四年前那场造成人间惨案的itc药剂泄露项目组的研究员。 方清尔始终认为父母的死并非意外,一直暗自调查,进入中心研究局后想要调取当年itc药剂项目的档案,却处处受阻,还被外调至地外研究所。 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蹭过方清尔的脚踝,打断他的思绪:“老大喵~你在吃什么喵?给我吃一口喵喵!” 方清尔垂眼看去,只见一只狸花猫蹲坐在他脚边,谄媚地喵喵叫。 方清尔淡声说:“有盐,猫不能吃。” 狸花猫想问那你为什么能吃?但不敢。无能狂怒,拍了赵江晟一爪子后,去院子里玩了。 赵江晟“嘶”了声:“来福这家伙,也就对清尔温顺。” 方清尔不置可否。 口袋里的手机忽地震动,在实验室值班的研究员着急地说:“方主任,0721发狂了!它冲破了培养器,小李被困住了,随时有生命危险,现在该怎么办?” 第4章 方清尔在梵伽心里是地球球花 方清尔赶到时,实验室一片狼藉。 野蛮生长的的藤蔓撑裂墙壁,虬结枝蔓密密匝匝、粗壮诡异又黏腻,纵横交错成笼,爬满了整个房间。 冷白灯管频闪,忽明忽暗,仪器短路,火花四溅,钢制玻璃培养器爆碎,试管倾倒在地,各类药剂混合在一起蜿蜒流淌,毒性味道刺鼻。 小李被逼在狭窄的实验台下,因吸入太多毒性气体而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安保人员强势破门未果,不敢擅自行动伤害异种,端着冲锋枪严阵以待。 方清尔眉眼肃冷,冷静到近乎冷漠地站在观察玻璃前。 0721分明有直接杀死小李的能力,却扭动伸展着枝蔓和触丝一寸寸盘绕蚕食小李的生存空间。 它在享受他的垂死挣扎。 看来0721不仅具有独立思想,还是有一定智力的外星智慧生命体。 安保队长看向方清尔,恭敬道:“上校,接下来怎么做?请您下令。” 他们这些驻守地外研究所的军人之所以愿意听从方清尔的命令,是因为联邦政府对于方清尔上校军衔的授予除了他在科研方面做出的突出贡献外,更重要的是他十八岁那年保留学籍后自愿入伍,曾执行过多战国的维和任务,是正儿八经的拿命博来的荣耀。 方清尔干一行行一行,人长得还是亿万里挑一的绝色,因此认识他的只有三种人。 第一种是恨明月高悬不照我的追求者,第二种是嫉妒他才华恨不能明月立刻陨落的嫉妒者,第三种是视高悬明月为神明的仰视者。 方清尔不置一词,拿过安保人员手里的冲锋枪,退后几步,瞄准门锁。 侧脸线条坚冷秀丽,漂亮到有几分凌厉,他面无表情地扣动扳机,数道枪声过后,大门轰然倒塌。 距离太近,溅起的金属碎渣划伤了方清尔暴露在外的小臂,洇出鲜红的血。 他面不改色,动作干脆利落,再次扣动扳机。 砰砰—— 堵在门口紧密缠绕的枝蔓被打烂,紧密的藤蔓囚笼破开缝隙,硝烟味混着枯木味弥漫开来。 方清尔冷酷地收回烫热的枪口,管它什么异种,枪子儿面前,众生平等。 安保人员正要配合方清尔上前营救,藤蔓锋利的尖端骤然蹿出,卷起挡在方清尔身边的安保队长,扔垃圾似的,随意扔出去。 安保队长被强大的力量掼到墙壁上,肋骨断裂,一口鲜血喷出,叫都没能叫一声,就疼晕了过去。 安保人员大惊:“我靠?队长被异种摔死了!” 方清尔蹲下身,修长的手指贴至安保队长的脉搏,淡声道:“没死,送医院。” 腰部传来微凉的触感,方清尔低头去看。 上一秒还具有暴戾杀气的枝蔓温柔地勾缠住方清尔的腰,将他抱起,细软的触丝攀爬至方清尔的小臂,微小的吸盘黏在他流血的伤口,吮去锈味的血,分泌出透明色的有麻醉作用的粘液。 伤口的刺痛感诡异地消失不见了。 方清尔垂眼瞧着那枝蔓上陡然绽放的粉色小花,枝蔓盘绕而上,暧昧地蹭弄他的唇瓣,触丝灵活地比了九百九十九颗苹果似的胖心,像是在献殷勤。 方清尔:……? 嘴唇很痒,花瓣扫过他的唇缝,方清尔闻到奇异的香味,眉心一跳,茶棕色的眼底情绪不明,这淫靡无耻的家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小李趁梵伽不注意,狼狈地利用四肢从实验台下快速爬出来,看着被枝蔓圈缠的方清尔,瞳孔颤动,急声道:“方主任!” 小李向前靠近一步,枝蔓猝然刺向他,方清尔厉声制止:“0721!住手!” 出乎意料的,梵伽竟然真的在小李喉咙半厘米处停下! 一道低哑清冽的少年声音响起,仿佛是刚学会说话的稚子,生疏而缓慢,很不爽地问:“你,维护,他?为了他,还,打我?我,不高兴了。” 除去方清尔外,在场所有人都呆若木鸡。 谁?谁在说话?? 偶买噶!外星植物会说人话?! 下一秒发生的事情更是惊得人眼珠子能掉到地上,盘踞在实验室内的藤蔓伸缩扭曲变动,扭扭棒似的,逐渐扭出人的形状。 外观是用细密的枝条编织构造而成的男性形象,通体淡绿色,很诡异,令人幻视清瘦俊美版本的漫威超级英雄绿巨人。 但绿巨人好歹穿个裤衩!它却是躶着的! 极其可观的物件,沉甸甸地坠着。 梵伽很满意自己现在的形象,它的种族不具备人类丰沛复杂的情感,行动均受本能驱使。 大概可以总结为:梵伽想要,梵伽必须得到。 根据人类的年龄计算,梵伽已然三百岁高龄,可在它的种族,也不过堪堪成年,行为习惯如果按照人类的成长阶段评判,更是处在没开智的人嫌狗烦时期,是张空白纸。 俗称傻子。 梵伽冲方清尔歪了下脑袋,耳垂上的小花装饰晃了晃,像是很不适应用双腿走路,有些踉跄,但也只是初始步伐跌跌撞撞,它很快适应,双腿变得灵活。 在方清尔些许崩裂的表情中,无知懵懂地问:“哥哥,我,好看吗?” 它掐着腰,耀武扬威,有几分得意:“听说人类男性,以szq大,为荣,我超级!大!你,喜欢吗?” 研究员和安保人员面面相觑,目瞪口呆。 其中一个女性beta捂着眼背过身,“哦莫哦莫,我要长针眼了。” 方清尔额角青筋直跳,或许别人认不出来,但他却能看得出这混蛋异种编造的是他的模样! 竟然还敢羞辱他不够……大??? 该死的宇宙垃圾! 方清尔拽下小李身上的实验外褂,披至梵伽腰间。 梵伽很是嫌弃地扔掉,不悦道:“臭。” 它伸手去扯方清尔身上的衣服,愉悦道:“我,要穿,你的~” 方清尔力气没它大,单薄的半袖被它扯起,露出一截细白的劲腰。 在方清尔忍不住要拿枪崩它的时候,梵伽又把他的衣服扯好了,一字一顿:“只、能,我、看。” 梵伽打量着方清尔的表情,薄唇紧抿,眼神阴郁,看起来不像是喜欢的样子。 方清尔在梵伽心里是地球球花。 它很是不理解方清尔为什么不喜欢自己的长相,又扭成赵江晟的模样,故意缩成mac大小。 “难道,你喜欢,这个,丑八怪?你的审美,有问题!” 方清尔扶额,没眼看,天呐…… 嗯?等等! 0721为什么会认识赵江晟? 第5章 fanjia梵伽 方清尔回忆起赵江晟曾代表联邦总署来地外研究所巡检,虽仍心存疑虑,但也只找到这一个答案。 第4章 他无法跟外星异种讨论人类的羞耻心,严厉命令道:“0721,回归你的本体形态!” 梵伽见他不喜欢赵江晟,又开心起来,把自己扭曲变化成小猫的样子。 模样是赖在研究所不走的残疾奶牛猫,少了一条腿。 它蹦跶着喵喵两句,有几分诙谐,很确定:“喵喵,哥哥,这个,你喜欢吧?地球上的……长毛怪。” 奶牛猫被捕鼠夹夹断了一条腿,被方清尔救下后,靠死皮赖脸拿下了研究所的“编制”,所里的研究员时不时地投喂它,已经喂成了一辆大卡车,每天蹲守在方清尔宿舍门口求摸。 方清尔每次都把装着梵伽的培养器放到地上,去摸那只奶牛猫。 梵伽很嫉妒。 可梵伽不具备拟态变化的能力,它只能用伸缩扭曲枝蔓的方式来改变自己的形状,以极细极密的触丝做毛发,是一种很诡异的可爱,像一坨发霉长毛的雪媚娘。 方清尔垂眼瞧着在他裤脚蹭来蹭去,还喵喵乱叫的异种,一时无言:“……”有病,脑子有问题。 刚刚差点被杀的小李都看傻了,想到那份化验报告,再看方清尔纵容的样子,顿时心生嫉妒。 躺在地上等担架的安保队长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一只长着三条腿的发霉的绿馒头在狂蹭他上司的腿。 还喵喵叫着说人话:“喵喵哥哥,喵喵,你喜欢,喵呜呜,你快摸我呀喵喵——” 安保队长瞪大了眼睛,嘴角还在淌血,以为自己已经上了天堂,颤颤巍巍地问:“此乃何物?” 实在是丢人现眼。 方清尔面无表情地拎起绿毛猫的后脖颈,淡声吩咐下属:“把实验室收拾干净。” 小李贸然抓住他的手腕,开口道:“方主任,您这是带它去哪儿?它很危险,最好还是有安保同事的陪伴。” 方清尔侧目,眼神冷淡:“放肆,我做什么,需要向你汇报?” 小李一哽,赶忙松手,在强大的威压下低头,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担心您的安全。” 方清尔实在厌恶这些在工作中发散莫名其妙感情的alpha,对项目组中唯一的女性beta研究员周卉道:“小周,去向所长申请提高编号为0721的外星智慧物种的研究等级,并申请开放a栋实验区供0721科研项目组使用。” a栋实验区保密等级最高,武装森严,进出均需要三道密码验证,未经允许,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周卉态度端正:“好的,方主任。” 方清尔拎着梵伽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随手放到地上,打开那本实验记录手册:【0721外星植物体具有一定智力,战斗能力强悍,但未受教化,无道德无羞耻心,野蛮至极,不通人性。】 梵伽纵身一跃,跳到办公桌上,三条猫腿不太稳当,跌倒在方清尔手边,顺势倒下碰瓷儿。 唔,王后香香的,偷偷舔一口。 唔,嘬嘬嘬。 猫咪的舌头带有软刺,方清尔腕骨刺痒,他皮肤白而薄,很快红了一小片,水津津的。 方清尔垂眼看啃他手腕的猫头,想到那些不堪的监控内容,蹙起眉。 全凭本能不受任何道德规则束缚的异种,和牲畜没有任何区别。 方清尔自嘲地想,不过梵伽这个样子,倒是和易'感期失控被下半'身支配的alpha有的一拼。 在方清尔看来,无论是alpha的易感期,还是omega的发濪期,都是兽性的残余,不受信息素驱使的beta才是人类最终的进化形态。 可惜中心研究局那些废物不明白,竟然将人类进化与野兽相联系。 梵伽瞥见方清尔唇角的弧度,异种不知道笑容也有很多情绪,只觉得它的王后笑起来很好看。 想吃。 梵伽的母星是渡厄星系中的寂冥星。 它的种族并非等同于地球上的植物,是一种超进化体,可以像植物一样野蛮生长,仅仅依靠阳光和氧气便能存活,且拥有漫长生命,但也会像动物一样进食。 一种莫名的、想要和方清尔合二为一,类似于食欲的欲望侵占了梵伽的大脑。 它不知道该如何消化这种欲望,只觉得牙根发痒。 想撕咬,又怕方清尔死亡。 进食的本能被陌生的情绪压制,欲望找不到进口,梵伽焦躁不已。 异种气恼地扭头“嗷”一口咬断方清尔的钢笔,嘎嘣脆,墨水糊了满嘴,“呸呸呸——” 方清尔:“……”神经病。 梵伽吐出被它嚼成碎渣的钢笔,看到实验记录手册上的字,歪了歪脑袋。 它的族群记忆力超群,不需要借助外部工具保证记忆,好奇地问:“喵喵,这个好难吃,是什么?” 方清尔不理解它为什么每句话都要先喵两句,淡声回答:“钢笔,”他问,“你有名字吗?” 梵伽思索了下“名字”的意义,用汉语音译出自己种族的语言:“fanjia。” 它话音刚落,就见方清尔从抽屉里重新拿出一支钢笔,修长的指骨屈起,在纸张上写下:梵伽。 方清尔收笔,纸上墨迹未干,力透纸背。 年幼丧父丧母还成为异类的方清尔,心绪并没有如他表现的那么平静无波,压抑着的自我从锐利的笔锋可窥见一二。 空气中有淡淡的木质调墨水的香气,方清尔合上笔盖,说:“这是你的名字。” 梵伽仰头望向方清尔。 alpha皮肤瓷白,乌黑的发扫过冷淡眉眼,目光微挪。 那双看谁都像是在看狗的薄情眸落在梵伽身上时,它好像听见了来自故乡的风,呼啸着卷过它的枝蔓,凉爽舒适,哗啦作响。 - ps: 研究所的奶牛猫每次喵喵叫,方清尔都会温柔地抚摸它的脑袋,所以梵伽才会一直喵喵乱叫,就是卖萌。 开智后,王的黑历史可以占满250g硬盘。 第6章 喵喵喵~我是狗~ 方清尔抬手抚摸梵伽圆咕隆咚的猫头,手感不错,细密的触丝比猫毛还要柔软。 他好看的薄唇开启,嗓音清冽如山间溪水,带着蛊惑:“梵伽。” 王后叫了它的名字!!! 梵伽笨拙地学着那只卡车奶牛猫的样子,讨好地用脑袋顶方清尔的手,吱哇乱叫:“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呜!!!” 方清尔的心情难以言喻,他无法把面前这坨发霉的雪媚娘与昨夜极近玩'弄他身体的异种联系在一起。 他秉持荀子的“性恶论”,人类未受教化前,与野兽无异,通过后天的礼法约束才有了现在和谐文明的人类社会。 而梵伽正处于规则空白期,所有的行动都出自于“本能”二字,包括恶。 方清尔与异种那双如翡翠般碧绿澄澈的眼眸对上视线,他问:“梵伽,你想成为人类吗?我来教你识文断字,学习人类的生存法则。” 在看到梵伽伸展扭曲成人类形体的那一刻,方清尔便萌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他会向中心研究局申请对0721进行人类拟态实验,采取曲线之法,寻找调取itc药剂项目实验档案的机会。 itc药剂实验,是对人为推动人类进化的尝试。 中心研究局试图打破物种基因壁垒,通过细胞重组和基因编辑,剥离提取出自然界各类生物的优势基因。 按照军人的不同作战需要对其进行定向基因嵌合,使其获得动物优越的的体能和爆发性的战力、敏锐的感知能力以及自愈抗损能力等。 然而由于某个研究员的操作失误,导致位于郊外的秘密实验室爆炸,药剂泄露气化后溶于空气随风迅速扩散开来,最终造成附近两个村庄近三千人畸化。 既不能称之为人,又不是纯粹的野兽。 被联邦政府fns安管局秘密清除,一夜之间,两个村庄彻底消失,对外称之为瘟疫横行。 十四年过去,如今fns安管局的追踪名单上仍有五个畸变者尚未追回,此事一旦曝光,被公众得知后势必会引发大规模抗议游行,届时联邦政府的公信力将被清零。 与此项目有关的骨干研究员均意外死亡,其余人也如尘埃般隐匿在人间。 方清尔是在整理父母遗物时从母亲的日记中零散的记录,再加上自己的调查,将疑点连成线,猜测出了联邦政府一级保密itc药剂实验的目的。 日光斜斜刺入,在白墙投下人类与怪物的影。 人类垂眸,怪物仰视。 自梧桐树缝隙钻出的光落在方清尔线条完美的侧脸,摇曳晃动。 他冷白骨节分明的手指还搭在梵伽的脑袋上,梵伽是他目前可以接近父母死亡真相的唯一希望,他问:“你愿意吗?” 幽藤族慕强,人类脆弱又伪善,梵伽才不想成为其中一员。 可梵伽却在方清尔循循善诱的温柔语气中兴奋起来,猛扑上去舔方清尔的眼皮、脸颊和嘴巴。 异种不会缱绻的吻,更像是啃咬,难耐地在他身上留下自己的气味,“喵喵愿意,哥哥,你好香……” 第5章 梵伽没看到的角度,方清尔茶棕色的眼瞳在某一瞬化为黄蓝异瞳,他在忍耐。 方清尔是itc药剂泄露的受害者之一,更是唯一一个可以自由切换拟态的畸变者,但他并不在追踪名单上,是他的研究员父母保下了他。 带有软刺的舌头舔平了方清尔紧蹙的眉心,在梵伽试图撬开方清尔的嘴巴,把自己的舌头挤进去的时候,方清尔耐心归零。 偏过头,训斥道:“梵伽,停下,只有狗才会舔来舔去。” 梵伽很是躁动,不解地问:“哥哥,狗是什么?” 方清尔面不改色地擦去脸上的口水,漠然道:“你就是狗。” 梵伽绿色的猫尾巴摇到飞起,文盲暴君被美人玩弄于股掌之中,兴奋道:“喵喵喵~哥哥~我是狗~” 方清尔:……怎么有种欺负智障人士的罪恶感。 - 方清尔向中心研究局递交拟态实验的申请后,中心研究局十分重视,很快派遣基因编辑方面的首席专家前往地外研究所,对0721外星植物体进行研判,评估是否具有拟态实验的可行性。 郑吟竹在所长的带领下进入a栋实验区时,方清尔正在做基因序列解析研究。 防护口罩掩去小半张脸,纤长睫毛垂落,视线紧盯着精密仪器,眼神专注,似远山白雪,清冷孤傲。 郑吟竹的目光从实验台上趴在方清尔手边的发霉大馒头上扫过,屈指轻敲观察玻璃,眼尾微弯,语调亲昵:“清尔,忙着呢?师姐来了,也不说迎一迎。” 那只慵懒的发霉大馒头瞬间炸毛。 梵伽三足鼎立,警惕地盯着走进实验区的女性alpha,一副护食的姿态。 它对“清尔”很敏感,恨不得咬死每一个用小名称呼它王后的不知死活的人类。 方清尔随手拍拍梵伽的脑袋以作安抚,对郑吟竹道:“师姐,好久不见。” 郑吟竹和方清尔师出同门,均是帝国生物学泰斗徐奕女士的学生。 徐奕忙于科研,只正儿八经收过三个学生,郑吟竹高方清尔两届,方清尔是她的小师弟,还有个离开科研界从政被逐出师门的大师哥,目前在联邦议会任职,一路高升。 郑吟竹垂眼瞧着在方清尔掌心下翻肚皮的梵伽,“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外星植物体?” 她轻笑一声调侃道:“怎么跟你的契约兽似的,这是认主了?我能摸吗?” 梵伽眯起眼睛,藤蔓贴墙无声探出,柔软枝条陡然锐利。 一道贵气清冽的少年声音凭空响起,轻描淡写中藏着杀意:“你敢,弄死,你。” 郑吟竹知趣地收回手,负于身后,“还真是认主了。” 她看过实验室外隔着一道玻璃充当休息室的房间,“小师弟,你平时就睡在这里?” 方清尔“嗯”了声,简洁道:“看不见我,它会发疯,已经损毁了近千万的实验器械。” 这句话意在,此次拟态实验只能由他负责。 郑吟竹不作评价,却话锋一转,反手掩唇,音量小但很直白地问当事人:“哎,小师弟,最近局里有道关于你的黄谣,都传到局长耳朵里了,你听说过没?” 第7章 豆!沙!咯!! 方清尔自小长相出众,过分惹眼的美貌确实能让他获得些优待,可更多的是数不胜数的麻烦。 比如那些名为追求实为骚扰的纠缠,书桌里每日刷新的情书和巧克力令他烦不胜烦。 在很多人期盼着他能分化成omega时,方清尔分化为了站在信息素等级链顶端的s级alpha。 晚香玉信息素凌冽迫人,自此那些低阶alpha对他敬而远之。 可麻烦并未全部消失。 对于同时拥有美貌和顶尖才能的生物学天才,方清尔耀眼瞩目,有太多人想要把他拉下神坛,背地里搞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仿佛只要神明蒙尘,就会分给他们些眼神,手段下作又恶心。 方清尔虽被外派至地外研究所工作,但他仍隶属于联邦总署中心研究局,关于他的桃色传闻在局里像长了翅膀,传播速度极快,那份化验报告的内容已经被传出数个不同版本。 说他对着外星植物自己撸啊撸,已经是最温良的一版。 方清尔漫不经心地抚摸梵伽的脑袋,懒得周旋,一针见血地问:“杨局想让我退出这个项目?” 他隐隐感觉到幕后有双手,每当他稍微靠近十四年前那场itc药剂实验时,便不动声色地将他推开。 郑吟竹轻挑眉梢,叹道:“清尔,你那么聪明,搞得我很难委婉,那我就直说了啊,局里对你申请的拟态实验很重视,但最近关于你和这个嗯……” 她看着在方清尔掌心下一边蹭脑袋,一边斜眼死盯着她的绿色发霉大馒头,措辞道,“近日关于你和这位外星友植的风言风语太多了,都很难听。” 郑吟竹无奈道:“杨局的意思是,如果再让你跟进拟态实验项目,他担心对你影响不好,不过小师弟放心,始作俑者已经被处分了,只是……悠悠众口,堵不住啊。” 方清尔杀鸡儆猴,将那个背地里议论他最来劲的研究员范健退回原单位后,范健怀恨在心,添油加醋地散播了那份化验报告的内容,编排方清尔的私生活。 方清尔把梵伽带回宿舍只是为了更好地观察它的生长诱因,没想到不仅被梵伽这只外星流氓异种侵犯了身体,还被小人拿捏住把柄摆了一道,可谓怀璧其罪。 目前,方清尔在中心研究局某些同事口中俨然是一个癖好特殊,不喜欢人类只喜欢怪物的美丽变态。 是的,就算在背后嚼舌根子说方清尔是变态,也无法否认他的长相。 嫉妒是个人的主观情绪,但方清尔长得好看且才能出众是客观存在的事实。 方清尔不屑于跟这些人计较,更不会把宝贵的时间浪费这种低劣的狗吠上。 他抓住主要矛盾,冷酷地反问郑吟竹,“师姐,所以杨局的意思是不看能力不问事实,只是因为一些莫须有的谣言,就要把我调离该项目?恕我直言,这个位子他如果坐不明白,可以换我来。” 郑吟竹被他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没了公事公办的严肃,仿佛又回到几年前跟在老师身边一起做科研的时光。 方清尔看似高冷,可相熟的人才知道他时不时会蹦出些冷笑话,只是他自己不觉得好笑。 “噗哈哈——”郑吟竹弯唇道,“冷脸萌小师弟,你还是这么可爱。” 方清尔:“……?” 梵伽再次三足鼎立,触丝炸起,警惕地瞪着郑吟竹,很不爽。 它的王后当然很可爱,可如果别人也发现了王后的可爱,这人就真该死了。 地外研究所在中心研究局下属四座研究所的排名中年年垫底,还指望着方清尔这个香饽饽完成年底kpi,以此提高所里的经费额度的所长适时展现存在感。 他状似为难道:“郑主任,0721只认方主任一人,前两天由于方主任不在,它砸了两个实验室,如果方主任离开项目组的话,拟态实验恐怕很难推进下去。” 方清尔给手底下的研究员派发的任务,其中一项是时不时地跟梵伽聊会儿天,虽然梵伽不理会方清尔以外的任何一只碳基生物,但他已经可以充分地理解人类语言。 梵伽意识到他们的聊天事关王后能否陪伴它,于是它立刻开团秒跟,无限延长的猫尾钻进白色实验外褂里,卷缠上方清尔的紧实的腰,借机宣示主权:“我只要哥哥!” 没有眼力见儿的家伙!休想趁它虚弱的时候夺走它的王后! 不知死活的两脚兽!等它精神力恢复至巅峰状态,它要占领地球登基为王! 然后把所有觊觎它王后的人豆沙咯!!豆!沙!咯!! 到底是师出同门,并且每年都要在老师家中喝酒聚餐的交情,郑吟竹只是传达局长的指示罢了,点头道:“好,明白,我会如实禀报杨局的,自家师弟嘛,师姐自然是向着你的。” 郑吟竹的目光不留痕迹地扫过缠绕着方清尔腰部的藤蔓,提醒道:“不过,师弟,异种非人,小心惹火上身,回头甩都甩不掉……” 她状似开玩笑,“为了这点工资可不值当把自己搭进去。” 方清尔明白她的意思,“师姐,我心里有数。” 饲养的猫猫狗狗都有攻击人的可能性,更何况是不通人性且拥有强悍战斗力的异种,梵伽今日会乖乖听从他的指令,可也许明日就会翻脸不认人,兽性大发,伤他性命。 梵伽的猫尾巴不耐烦地抽打实验台,少年嗓音低沉:“女人,你在挑事。” 郑吟竹好笑道:“哟,还是个霸总。” 自从梵伽出现攻击行为后,就只能被关在密闭实验舱。 而方清尔并非24小时在实验室里泡着,他偶尔需要去开会汇报项目进度,为防止梵伽看不见他发狂,方清尔把自己的备用手机给了梵伽,并下载了类似于俄罗斯方块和贪吃蛇的小游戏给它玩。 第6章 异种学习能力极强,很快咂摸出玩手机的乐趣,甚至自己下载了抖音短视频。 梵伽在网络上遇到很多有趣的碳基生物,可谓是低山臭水遇知音,未见如故。 方清尔回来时,发现短视频依据梵伽的喜好,推送了一大堆霸总强制爱文学。 什么强扭的瓜不甜但是解渴,什么他跑他追他插翅难飞,什么病娇囚禁小黑屋,严重荼毒异种本就扭曲的三观。 方清尔莫名有种养熊孩子的错觉,无语之下打开了未成年防沉迷模式。 第8章 哥哥,这个算是过分触碰吗 郑吟竹在地外研究所待了一周,经过评估,方清尔提出的拟态实验申请予以通过,他仍为该项目的主要负责人,只是中心研究局为他配备了一名副手,辅助他进行研究。 副手是名沉默寡言的beta,戴着厚重的黑框眼镜,标准的理工男装扮,据说是主动申请加入方清尔的拟态实验项目,甚至还推掉了公派留学的机会。 起初方清尔还以为江岸是中心研究局派来监视他的,后来发现这人话少能力强从不摸鱼,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泡在实验里,面对梵伽的威胁也毫不畏惧,完全科研狂魔来着,便打消了疑心。 a栋实验区灯火通明,加班至深夜,其他研究员将手头上的工作收尾后便陆续离开。 方清尔因为梵伽太过黏人疑似有分离焦虑,早就从宿舍区搬到了实验室隔壁,仅隔着一扇玻璃,即便梵伽被关在密闭实验舱内,也能看见他的临时休息间。 方清尔将今日实验数据录入内部系统,关闭电脑,侧目看向仍站在实验台前做细胞分析的江岸,此时时针已经指向凌晨一点,他淡声说:“江助,你可以下班了。” 梵伽蓬松的猫尾巴不耐烦地抽打着地面,碧绿的眸化为垂针竖线,杀意腾腾。 江岸已经严重侵犯了它和王后的独处时间,忍无可忍无需再忍,一条藤蔓倏然探出,啪一下打翻了江岸试管里的药剂,紧接着化为尖刺直指他的喉咙,语调烦躁:“要么滚,要么死!” 方清尔眼风扫过去,无波无澜道:“梵伽,3,2……” 在数字“1”落下前,暴君心不甘情不愿地收回藤蔓,哼哼着跳进方清尔怀里,用圆咕隆咚的猫猫头讨好地蹭方清尔的下巴,甜腻道:“喵喵,哥哥我乖,要奖励。” 江岸已经习惯了梵伽的双标,默默将洒在实验台上的药剂清理干净,收拾好仪器,下班。 江岸不住宿舍,在研究所附近租了个一室一厅的小房子,刚推开门,一只棉花球似的小比熊跳进他怀里,一边摇尾巴,一边委屈地哼唧。 黑框眼镜下那双沉静的眸子漾起淡淡的笑意,却仿佛蒙着一层雾,透露着若有似无的伤怀,他用脚带上门,低头亲亲小比熊的脑袋,轻声哄:“委屈你了,宝宝。” - 实验室内只剩下两人,啊不,一人,一植。 纤细的触丝钻进方清尔制式蓝色衬衣纽扣间的缝隙,用遍布神经的末端在他紧实细腻的肌肤上蜿蜒掠行,向上而去。 它很清楚触碰什么部位会让王后发出好听的声音。 藤蔓暴烈生长,粗壮枝蔓以遮天蔽日的姿态盘踞整间实验区,监控器闪烁的红点霎时消失在密叶中。 梵伽恢复了本体形态,享受着方清尔覆着薄肌的胸膛处温热弹性的触感,重申道:“我很乖,没有伤人,也没有当众,亲吻你,所以哥哥,你得给我奖励。” 方清尔与不通人性的异种约法三章。 禁止伤人。 禁止当众亲吻他。 禁止过分触碰他。 方清尔的手腕与脚踝均被藤蔓固定,白炽灯管明亮,他茶棕色的眼底藏着气恼。 力量如此悬殊,在维和战场上可以以一敌四的方上校没有半分反抗的余力。 触丝撩拨。 方清尔闷哼一声,鸦羽般的眼睫泛起潮气,冷白皮肤极速变红,从胸口一路蔓延至脖颈,他试图跟异种讲道理,气息不稳地训斥道:“还有第三条,嗯……梵伽,住手。” 藤蔓扭曲伸展为人类的形态,是方清尔的模样。 空气中溢散着晚香玉馥郁的花香,梵伽碧绿的眼眸缓缓看过滑下方清尔肩头的白色实验外褂,灵活的手指解开他的衬衫纽扣。 暴君神态无辜:“禁止过分,触碰哥哥的身体,可是,什么叫做,过分触碰?你还没有教我,现在,教教我,好吗?” 方清尔瞳孔颤动,面前的异种与他有着相同的一张脸,这诡异的感受令他情绪波动剧烈,“梵唔!” 梵伽学着抖音推送的短视频里霸总亲吻小娇妻的样子,强吻了方清尔。 它很快从方清尔凌乱的呼吸里找到了搅拌头的乐趣,动作强势,语调却极其乖巧:“哥哥,这个算是,过分触碰吗?” 异种吻得极深,超出了人类极限。 方清尔被触丝堵塞戏弄,窒息感导致他眼前发黑,瞳孔散大,泪水不可控地滚落,睫毛都湿透了,孤傲被彻底击溃。 他呜咽着在异种怀里颤抖,只剩下惹人怜的破碎。 梵伽凝视着方清尔失神的姿态,眼底的痴迷快要漾出来。 它终于放过他红肿破皮的唇瓣,与方清尔交颈相拥,锐齿叼着他后颈脆弱的皮肉磋磨,对底下质地微韧的腺体跃跃欲试。 alpha的后颈何其敏感,方清尔瞬间清醒,急声制止:“梵伽!” 梵伽舔了舔方清尔的后颈,故作懵懂,恍然大悟道:“哥哥的这里,是属于过分触碰的区域?对吗?” 方清尔不理会它的装乖卖嗲,只有被强迫的愤怒,眼神沉冷,“梵伽,不许胡闹,恢复你的本体形态。” 梵伽不解:“en?你不是要,把我变成人吗?你不喜欢,你自己?很漂亮呀。” 谁会喜欢跟自己舌吻! 想起刚刚梵伽用他的脸对他做的事,方清尔就头皮发麻,浑身难受。 方清尔严厉道:“回你的实验舱去!” 王被批评了,王很没有面子。 但它的王后动怒都是那么好看,它痴痴地瞧,越看越兴奋,枝叶颤动。 方清尔随手抽出侧腰那把超高温热熔焰流枪,容色冰冷,扣下保险栓,严厉训斥:“梵伽,听不到我讲话吗?恢复本体,回你的实验舱去。” 王再次被王后驱逐,王后还手持“真理”。 方才还晃动的叶子耷拉下去,蔫了。 藤蔓异种具有无限再生能力,普通的枪械对它毫无用处,但它到底属于植物系,怕火怕热,那把微型超高温热熔焰流枪可以瞬间达到3200c。 某次梵伽当众舔方清尔的脖子,吸出了红痕,被方清尔惩罚,猫尾巴差点烧成碳,自此老实了很多。 梵伽闷闷不乐地“哦”了声,将满屋藤蔓收回,但很心机地断掉一截不足一厘米的触丝。 触丝头发丝儿似的,不易察觉,悄无声息地爬进方清尔的外褂口袋。 第9章 侵入梦境 在“真理”的阴影下,藤蔓伸展变化,梵伽再次跟扭扭棒似的,交织缠绕为三腿奶牛猫的样子。 没见识的外星暴君不知道地球上的毛茸茸其实有四条腿,威武地三足鼎立,满怀期待地仰起头。 这是梵伽一天内最喜欢的环节,方清尔下班回休息室前,会rua一会它的脑袋。 王后的手指修长微凉,探进它神经密集的触丝里,轻轻揉捏,爽得它浑身战栗,精神体飘飘然~ 可今天方清尔对于它的卖萌与期待无动于衷,枪口微抬,虚虚指向实验舱,无声催促。 王被彻底拿捏,王踩着三条腿,一瘸一拐,发霉大馒头的背影诙谐又可怜。 梵伽不情不愿地回到浸着特殊化学药剂的实验舱,学着那只奶牛猫做“农民揣”的趴姿。 好战暴戾的王把种族赋予它的超强记忆力和模仿力全用在了讨方清尔欢心上。 王用它的异种脑袋思考:是跟王后亲嘴更舒服,还是被王后抚摸更舒服。 还没等它纠结出答案,圆咕隆咚的猫头里忽然被塞进另一个选项,是它在抖音刷到了某三级限制片的剧情切片——两个男主角亲嘴后倒在床上,alpha在omega身上拼命地'拱。 镜头扫过白墙上交织的影,定格在他们的面部表情上,迷离的眼眸、泛红的脸颊,还有微张的唇。 看起来好像在做世界上最舒服的事情。 评论区说他们是在做愛。 王是文盲,不认识汉字,好在手机有朗读文字的功能。 梵伽盯着笔画最多的那个字,想起霸总对小娇妻一遍又一遍地说“我爱你”,是同一个字。 王悟了,原来被人类看得极其重要要死要活的爱情是做出来的。 寂冥星的幽藤族是高维植物系异种,繁衍方式与地球生物不同。 不是动物的肉体叠加,也不是植物的开花授粉,是精神体的交织相缠相融,类似于人类语言中的神'交。 第7章 对不起,本章节内容暂缺! 第8章 王懒得装也懒得演了,直接内定一个倒霉蛋。 梵伽看向它一直都很讨厌的那个叫小李的研究员,这个奇行种总是偷偷看它的王后。 它一根枝蔓抽过去,破空的锐响后,抽翻了小李刚得出结果还没来得及记录最终数据的实验台。 外星异种的战力恐怖至极,钢制桌腿齐整断裂,各类试剂碎出一地狼藉。 这是小李做了半个月的细胞重组实验。 下周一就是deadline,项目组不养废物,拿不出数据一定会被方清尔嫌弃。 然而滔天的怒火在看见梵伽直指他眼睛的枝蔓后化为恐惧,小李崩溃道:“您干什么啊?” 梵伽又是一根枝蔓抽过去,听见一声凄惨的叫唤后,它慢悠悠地钻回实验舱,“看你不顺眼,丑比。” 几个研究员匆忙去扶被抽到墙上又摔到地上的小李,混乱道:“没事儿吧?肋骨断啦?!快送医院!!” 周卉着急地问:“方主任不在,镇不住它,怎么办?江助,要不要跟方主任汇报?” 江岸看向疼得不住哀嚎的小李,突然觉得,梵伽其实对他挺好的,起码不揍他。 江岸说:“方主任好不容易休息一次,等他回来再说吧。” 第11章 临清狮子猫 正午十二点钟,奔驰车驶入绥京市西城区某处老破小。 入目是一片六层矮楼房,防盗窗密密麻麻。 快三十年的一代商品住宅,护栏锈蚀,爬藤植物攀在斑驳的外墙,衰败之意明显,连车牌识别器都像是已到耄耋之年,好一会儿才抬起落杆。 虽破旧如危房,但由于挨着中城区,用不了两年就会开发,这里的居民都等着做拆迁户,分上一大笔钱换新房,实现财富自由。 方清尔不想做拆迁户,这里存着他人生中最幸福的十二年,可城区发展的步伐势不可挡。 树荫下有几个老人在打麻将,看见身姿颀长的青年逆着光走来,热情地招呼道:“哎呀,这不是清尔吗?回来啦?工作辛不辛苦?奶奶今天蒸了牛肉馅包子,一会儿来奶奶家拿!这次要住几天啊?” 方清尔茶棕色的眼底浮现浅浅的笑意,他依次回答:“嗯,不辛苦,好,谢谢奶奶,明天下午离开。” 等方清尔的身影消失在单元门口,有人好奇地问住在方清尔对门的那个奶奶:“我听说像方主任这么厉害的人,政府都给分房子的,高楼大平层,多好啊,他怎么还回咱这破小区住?” 邻居王奶奶叹了口气,“想他爸妈了。” 王奶奶可惜道,“小方和小齐是多好的人啊,老天爷不长眼让他们走这么早,可怜这孩子小小年纪就没了爸妈,唉……” 她抬头,“哎?你是哪家孩子?怎么没见过你?” 那人粲然一笑:“奶奶,我叫杨弋,杨继国家的。” 王奶奶疑惑:“杨继国是谁?我们这边没有叫杨继国的吧?” 杨弋笑着露出两颗小虎牙:“杨继国是我爹,奶奶,我还有事儿,先走了啊。” 他抬头看了眼五楼,轻扯领口对耳麦,情绪尽数敛起,“方清尔回来了,任务中止,改为明天晚上。” 五楼,方清尔侧身站在阳台窗边,眉眼肃冷,垂眸看着楼下那个年轻alpha离开。 如果他没猜错,应该是联邦总署协查组的人,他的身份并未暴露,不至于动用fns安管局的力量来查他。 难道是他以拟态实验停滞不前为由,向中心研究局调取与基因定向编辑有关的实验档案引起怀疑了? 方清尔知道自己太心急,迫不及待地想要靠近itc药剂实验的真相,可父母含冤埋骨十四年,他被迫承受身体畸变的痛苦,实在做不到心平气和,运筹帷幄。 方清尔回身走进客厅,客厅中央那片白墙被规划为照片墙,正中间是他们一家三口的照片。 家境殷实,夫妻恩爱,从孩子出生的那刻起,只要有时间,方清尔的父母便会用相机记录他的成长。 照片一张又一张,从襁褓婴儿到小小少年,最后止于方清尔的十二岁,再也没人为他拍照了。 方清尔的视线在那张团圆照上定了两秒,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还保留着幼时的装修布局。 方清尔打开卡通衣柜后镶嵌在墙体内的隐蔽式保险柜,取出母亲的日记,随意翻开。 【5号实验体伸出小手拽了拽我的衣角,我知道,ta是想要一个抱抱,但我不能。】 【5号实验体张开嘴,却只能发出蛙鸣的频率,ta是为了隐蔽通讯和干扰声呐探测而培育的,实验顺利推进,同事在欢呼,可我真的受不了了,我看到ta的口型,ta分明是在叫妈妈。】 【地球资源皆为人类所用,为什么还要这么贪婪?我们是罪人。】 【我和丈夫要求停止实验,遭到了拒绝。】 【5号实验体出现异变,角蛙基因定向嵌合试验宣告失败,ta被销毁了,手里还攥着我给的糖果。】 母亲没有用“他”“她”“它”等人称代词,而是用了模糊的“ta”。 方清尔怀疑,itc药剂的实验体是人类,因此才会将所有档案封存。此事一旦被世人知晓,当年在高位上坐着的人,都得拉出去枪毙。 方清尔合起日记,眼神冷淡,他会把它放到更安全的地方。 余光不经意间扫过窗台前的书桌,那本被父母作为他生物天赋启蒙的《生命的编程艺术》,纸张已经泛黄发旧卷边,时间在上面落了一层尘土。 恍惚间,方清尔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双漂亮的蛊惑性很强的碧眸。 敲门声咚咚,将方清尔的思绪扯回现实,他透过猫眼,看到端着牛肉包子的邻居王奶奶。 防盗门打开,王奶奶目露慈爱,关心道:“清尔,这个点儿回来,还没吃饭呢吧?先吃口牛肉包子垫一垫,奶奶再去给你炒俩菜,你看你,都瘦了。” 由于畸变体的身份,担心被人发觉,方清尔一直独来独往,即使当年被赵家接走抚养,他也保持着适当距离,可人是群体动物,难免孤寂,他贪恋每一份真心的关怀。 方清尔接过餐盘,温声道:“谢谢奶奶的包子,我有点儿累,想休息会,不麻烦您为我做菜了。” 王奶奶赶忙说:“那行,你赶紧睡会觉,奶奶不打扰你了。” 方清尔把餐盘放到桌上,家里许久没住人,一股潮湿的霉气。 他推开家里所有窗通风,把被子晒到阳台,打扫灰尘,忙完后躺到擦拭干净的摇摇椅里,白纱帘掩去身形,随着微风晃动。 这栋楼挨着马路,能听见汽车飞驰而过的声响,也能听见孩童的嬉笑和人们的攀谈。 在这些细碎的噪音中,方清尔疲惫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困意袭来,无力压制的猫耳从乌黑的发丝间弹出,一根蓬松的猫尾也艰难地从裤腰里挤出来,愉悦地晃了晃。 地上衣物散乱,一只通体雪白的漂亮临清异瞳狮子猫安静地蜷缩在摇摇椅上,毛茸茸的轮廓沐浴在天光下,鼻尖粉嫩,垫在脑袋下的猫爪也是粉色的,呼吸匀称,睡着了。 方清尔这一觉睡得很沉,等他醒来时,夜色已深,外面的灯光照进来,映出他的无边孤寂,他缓了会儿神,慢吞吞地起身,把已经凉透的牛肉包放进微波炉,热一热,晚饭便解决了。 手机叮咚一声亮起,是周卉发来的微信:【方主任,梵伽在a栋实验区登基了![视频][视频]】 第12章 异种不仅没有羞耻心,还没有素质 家里的灯都开着,暖色的灯光填满房间,电视机正在播放方清尔最喜欢的搞笑综艺,欢笑声塞进他的耳朵里,那种空荡荡的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虚无感缓解了许多。 方清尔端着热好的牛肉包走进客厅,倒了杯温水,网络有延迟,周卉发来的视频转了好几圈才播放。 画面中,实验区正中央是用藤蔓钩织编造而成的豪华王座,外形比故宫里皇帝的龙椅还要豪横,是银河系中不存在的凶兽——狰睽,厚甲獠牙,竖曈复眼,代表幽藤族至高无上的王权。 可如此凶悍的王座上却趴着一坨发霉大馒头,有种诡异割裂的搞笑。 梵伽始终不理解人类的羞耻心,它认为拥有世界上最好的东西就要炫耀。 但它的占有欲填补了它的不通人性,不希望别人看到方清尔身体的护食心理为方清尔保全了颜面,它再也没当众变幻成方清尔的模样光着腚展示自己傲视群雄的勾八。 梵伽要求实验室的研究员必须称呼它为王,否则就不配合他们的工作,并且在王配合他们实验后还要恭敬地说一句“谢主隆恩”,俨然是趁方清尔不在时作威作福,称霸一方。 梵伽正在玩手机,枝蔓搭成懒人支架,触丝滑动屏幕,旁边还放着研究员上供的零食果脯和饮料。 梵伽虽是植物系异种,但有动物的进食能力,很喜欢地球的垃圾小食品,一扭头就有枝蔓夹起蟹黄味小锅巴放进它布满锯齿的嘴。 第9章 嚼嚼嚼,嘎嘣脆,很美味,别提有多惬意。 方清尔咬了一口邻居奶奶亲手做的牛肉包子,茶棕色的眼底划过一丝无奈的笑,很快消散。 他往下滑开第二条视频,隐约能听见梵伽又在刷短视频,什么“宿敌是宿敌,妻子是妻子,宿敌就是妻子”“小三上位的攻抓小三最狠了”“比巴掌先过来的是老婆的香气”等等等之类的。 方清尔眉心微蹙,他不是给梵伽的手机开未成年防沉迷了吗?平台为什么会给小朋友推送这种视频? 方清尔又重新看了一遍,通过实验室内的药剂存储玻璃瓶的反射,发现梵伽不仅给这类视频都点了小心心,还学会了使用人机回复:三个大拇指。 方清尔:“…………” 方清尔放下手机,捏了捏眉心,体会到了家长的无奈。 算了,只要不拆家破坏实验室设施,爱看什么就看什么去吧。梵伽一个外星异种,怕是会被永远困在研究所里,也没有寻找伴侣的机会,那些扭曲的爱情观祸害不到人类。 方清尔面不改色地观看搞笑综艺,吃完了一整盘牛肉包子,他的笑点慢很多拍,去厨房刷盘子的时候突然回忆起刚刚某个笑点,在哗啦啦的水声中,低头闷闷笑了声。 手机再次嗡一声震动,这次是江岸发来的消息,沉默寡言宛若面瘫的江助理用了好几个感叹号:【方主任,抱歉,打扰了,但是我们真的管不了梵伽,他在实验室看黄片!!!!!还是gv!![视频]】 gv,两个第一性别为男,第二性别同为alpha的18禁爱情动作片。 方清尔点开江岸发来的视频,烧耳朵的歂息声,与高昂黏腻的吟'叫声瞬间充斥在狭小的厨房内。 他匆忙关上推拉窗,余光隐约看见楼下吹夜风闲聊的邻居抬头往他的方位看了一眼。 异种不仅没有羞耻心,还没有素质。 梵伽就这么正大光明地点进好心网友发给他的链接,津津有味地品鉴人类的茭合方式,学习兴趣格外高涨,完全无视实验室内研究员的崩溃。 并且对发出开水壶般尖锐爆鸣的周卉给予一个大大的白眼,威胁她小点儿声,不要打扰他观影。 方清尔额角青筋突突直跳,觉得有必要给这个外星异种科普下什么叫做“要脸”,他揉了揉涨痛的太阳穴,给江岸打去视频通话,沉声道:“把手机给梵伽。” 两只绿色猫耳猛地一支棱,扭头看向方清尔的声音来源,夹着嗓子叫:“喵喵~哥哥回来了吗?” 江岸双手奉上自己的手机,面无表情道:“陛下,方主任找您。” 梵伽疑惑地看着那块小小屏幕里的方清尔,枝蔓圈圈缠住手机,上下晃晃,试图把方清尔晃出来,未果,生气道:“谁把哥哥关进去了?我杀了他!” 方清尔这才意识到自己并未教给梵伽手机正确的用途,或许从一开始用小游戏安抚熊孩子就是最错误的教育方式,他严声问:“你把未成年防沉迷解开了?” 梵伽心虚,不吭声了,探出触丝玩藤蔓上的粉色小花。 厨房暖色灯光落在方清尔清冷的面庞,他眉眼肃寒:“不许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许欺负研究员。” 梵伽对于他的批评左耳朵右耳朵出,敷衍地“哦”了声,问:“喵喵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方清尔意识到梵伽的汉语流利了很多,“后天中午。” 梵伽黏着方清尔说了很多小甜话,最后在方清尔的强硬语气下恋恋不舍地挂断。 他新奇地举起那个备用机,不太高兴地看向江岸:“四眼,有这种好功能,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刚刚那个是什么?怎么才能看见哥哥,教我!” 江岸:……随便给人起外号,真没素质! 晚上九点,方清尔躺在晒得蓬松的被褥里,浏览过今日新闻后打算入睡,微信忽地弹出一条好友申请。 申请内容为:【哥哥,我是梵伽。】 方清尔思索片刻,通过了它的好友申请。 下一秒,梵伽传来视频通过邀请。 方清尔残忍拒绝:【我要休息了。】 他正要放下手机,微信响个不停,是梵伽发来的语音消息: 【哥哥,我好想你。】 【哥哥,我想看看你,就一眼。】 【哥哥,你不想我吗?怎么可以那么狠心?】 【哥哥,求求你了,看不见你我晚上睡不着,会失眠。】 【哥哥,他们都走了,只有我自己被关在笼子里,我害怕……】 王才不会害怕,王只是今天刷抖音又学会了一招:alpha最喜欢会示弱会撒娇的omega了。 第13章 学习了新知识 落针可闻的昏暗房间内响起少年委屈的音调,一声声撒娇意味的“哥哥”叫得方清尔心神微动。 退一万步讲,梵伽的声音确实还不错。 语音转变为文字后,每句话后面都带有一只委屈大哭的小黄脸表情符号。 因为畸变体的身份,方清尔拒绝任何亲密关系的产生,独来独往十四年,不交朋友,也不谈恋爱。 或许是因为梵伽来自地球之外,方清尔对于这个不可能被人类接纳的异种,产生了莫名的感同身受。 在梵伽第五次打来视频通话邀请时,方清尔点下接听。 一颗圆咕隆咚的猫头瞬间占满了方清尔的手机屏幕,碧绿澄澈的眼睛好奇地盯着他看,兴奋道:“喵喵哥哥!我看见你了!手机真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 它像个没见识的稚童般叽叽喳喳,讲话流利以后明显变得聒噪,即使方清尔只回答“嗯”“哦”,也能把自己哄得心花怒放,寂静到冷清的老房子顿时热闹起来。 实验区灯光常亮,梵伽被关在密闭实验舱内,有着无畏的天真快乐:“哥哥,我今天学会了一首歌~” 方清尔半边侧脸压在枕头里,乌黑的碎发衬得他皮肤雪白,在暖色调光下,像是一件清冷的白瓷,薄唇微动,问它:“什么歌?” 梵伽清清嗓子,猫尾巴轻拍实验舱的玻璃罩打着节拍:“小白菜呀~地里黄呀~两三岁呀~就死了娘~亲娘哎~~~” 方清尔:“…………” 一首悲伤凄凉的歌愣是被梵伽唱出欢快的调子,有种不知事的残忍。 方清尔忍耐着等孩子表演完才艺,在他充满期待的目光中,用高情商三明治回复大法道:“嗯……真厉害,不好听,以后学点儿好的吧。” 王的配得感超强,它只听自己想听的内容。王后在夸它厉害。 开心~想吃王后的舌头。 方清尔不清楚梵伽突然冒出怎样的歹念,他看了眼时间:“很晚了,我要休息了。” 梵伽想跟他多说会儿话,急声道:“我今天还学习了新知识!是人类非常重要的知识!” 它像是幼儿园小朋友,迫不及待向老师展示自己的成果,希望可以得到一只小红花炫耀。 方清尔无奈地问:“什么新知识?” 梵伽的猫耳朵轻动,得意道:“茭配的三种姿'势,厚乳,脐橙,还有六九。” 他很好学地说,“据说还有更多种,我会慢慢学的。” 方清尔额角青筋一抽,很是头疼道:“梵伽,不要学这些乱七八糟的……知识,你用不上。” 梵伽不理解:“为什么?你不是说要把我变成人类吗?” 它坚信,“我用得上!” 方清尔一时无言。 无论拟态实验是否成功,联邦政府都不会让外星异种在人类社会生活,它最好的结局是在实验室被困一生,相反,则是像那两个村子的村民一样,被悄无声息地清除。 王看到方清尔欲言又止的模样,很是体贴地宽慰:“哥哥,你要相信自己的工作能力,拟态实验一定会成功的,虽然人类是愚蠢渺小的种族,但你是特别的那一个!” 梵伽夸赞道:“你特别聪明,特别漂亮,胸肌漂亮,腹肌漂亮,粉色的银镜和排紲口也很漂亮~” 方清尔脸色霎时一沉,俊美的面孔表情全无,冷冷地问:“梵伽,你在找死吗?” 梵伽眨巴眨巴眼睛,很没有眼力见儿地说:“凶我的时候也很漂亮呢~听说你们这里流行‘打是亲骂是爱’,哥哥,你总是骂我,是因为你很爱我吗?没有做过也会产生爱吗?” 什么狗屁不通的歪理邪说?!有病吧! 方清尔懒得跟脑回路荤黄的外星异种讲道理,正要挂断视频,只听梵伽又说:“哥哥,我想跟你做愛。” 啪——直接关机。 方清尔睡不着了,翻来覆去,最后坐起来,黄蓝异瞳在黑暗中闪烁着愤怒的幽光。 到底是谁把他本就不是个好东西的外星孩子带得更邪门了!! 凌晨三点,恶补育儿知识的方主任在读完《儿童心理抚养》这本电子书后,重新躺下,觉得有必要对梵伽进行简单的x教育以及基本的廉耻心教育。 第10章 方清尔在随身携带的实验记录手册上写:【外星异种的心理健康也需重视。】 - 方清尔一觉睡到下午两点钟,在熟悉安全的环境里,他会切换为兽化形态。 绥京天气炎热,猫科动物还在掉毛期,他垂眼看着沾满被褥的白色猫毛,默默用粘毛器粘干净。 微信有99+的未读消息,梵伽几乎每隔一分钟就给方清尔发一条从网上淘来的土味告白情话,还全是语音,非常做作的语气。 比如:哥哥,你今天特别讨厌,讨人喜欢和百看不厌。 比如:哥哥,我犯了大错,爱你不知所错。 再比如:昨天晚上没睡好,都怪被子太轻,压不住想你的心。 就这么随便点开几条语音的功夫,梵伽又发过来一条:天干物燥,kiss me now,sky~ 方清尔:“…………” 竟然还学了句洋文,改为消息免打扰。 已经是饥肠辘辘,方清尔懒得搭理自娱自乐的梵伽,打开外卖软件,纠结了很久后,点了一份加麻加辣的东北黏糊麻辣烫和炸鸡。 方清尔的喜好与清冷的外表很是不相符,喜欢奶茶,喜欢垃圾食物。 方清尔推开窗,喧嚣声倾泻而入。 猫科定向嵌合基因令他拥有恐怖的危险直觉,瞬间捕捉到正对面街道上那个步履稳健到不同于平常人的脚步声,以及楼下遛弯的那对情侣身上的弹药味。 方清尔不动声色地离开窗户附近,走进浴室洗了个澡,在外卖员敲响房门前,换好了衣服。 东北黏糊麻辣烫到了,但炸鸡还得五分钟才能送达,方清尔思索了两秒,认为美食还是要共同享用才更能获得满足,正要去吹个头发时,门铃声响了。 方清尔垂眼看了眼手机上显示距离自己还有八百米的外卖员,对方没有给他看猫眼的时间,直接自报家门:“清尔,你在家吗?我是江晟。” 又是赵江晟。 方清尔刚想假装家里没人,赵江晟又说:“清尔,别演,你车还在楼下停着呢,我知道你在家,开门。” 第14章 哥↗哥↘哥↗哥↘ 方清尔眉心微蹙,打开门,站在门前没有邀请赵江晟进入的意思,冷硬地问:“赵副署找我有事?” 赵江晟拎着份炸鸡,避开他的问题,很不把自己当客人地侧身挤进去,笑着说:“碰见给你送餐的外卖员了,顺手带过来,你又点这些垃圾食品,就不能好好吃饭?” 他站在客厅,看到那面白墙上挂着的照片,方清尔的父母笑颜依旧,在时间中定格。 赵江晟伤感道:“自从叔叔阿姨去世后,你就再也没让我来过这里,清尔,休假怎么不说一声?几天啊?” 方清尔拉开餐椅入座,自顾自地享用美食,只觉因着赵江晟的存在,食物的口感大打折扣:“我没说你不也知道了吗?今天下午就走。” 他难得正面回答了赵江晟的问题,但好脸色只给了几秒,淡声:“赵江晟,你有事没事,没事就出去。” 赵江晟听见方清尔终于愿意叫他的名字而非职称,眼底浮现浅淡的笑意,他问:“想不想调回中心局?” 方清尔掀开眼皮,眼神冷淡:“什么意思?调我去地外,不是联邦总署和中心局共同的决定吗?” 赵江晟看着他,说:“是,但你的能力放在小小的地外研究所,实在是太屈才了。” 方清尔扯唇道:“说人话。” 赵江晟似笑非笑道:“我在总署听说到一些传言,都能传到我的耳朵里,可想而知这传播范围有多广。” 方清尔向后靠在椅背,略微上挑的眼尾看谁都像是在看狗,他语调厌恶:“赵副署,你应该比谁都明白,传言有多不可信吧?” 赵江晟脸色一白。 当年被方清尔拒绝后他心有不甘,一直没放弃过,工作后两人又同在一个体系,虚荣心作祟,故意暗示同事方清尔是他的男朋友,即使方清尔否认,也被认为是他把赵江晟给甩了。 赵江晟动了下唇:“抱歉,”他话锋一转,“可你为什么要把0721带回自己的单人宿舍,这不合规矩吧?” 那份化验报告又是怎么回事? 地外研究所实验室内所有的工作都被内部系统记录,即使纸质资料损毁,也有电子版备份。 但赵江晟没敢把这个问题问出口。 方清尔指尖轻敲餐桌,这是他不耐烦的表现:“我是该项目的负责人,是否合规,不需要赵副署一个外行质疑,如果你今天只是来恶心我的,恭喜你做到了,请你滚。” 赵江晟按了按眉心:“我就那么拿不出手?被别人认为我是你的前男友,很让你丢面子吗?” 他直直地看着方清尔,“还是为了你那个大师兄啊?一个beta而已,而且他都结婚了,你——” 方清尔不怒反笑,怜悯道:“赵江晟,你这颗性缘脑子里的褶皱如果能像你的屁话一样多就好了,真是光滑到让人绝望,联邦总署不适合你,不如去民政局拉郎配,还能为帝国惨淡的结婚率做些贡献。” 赵江晟从小就怼不过他,也打不过他:“…………” 方清尔不再理会赵江晟的胡搅蛮缠,慢条斯理地吃饭,手机忽地震动,是江岸打来的微信视频电话。 方清尔眉心微动,江助不是一言不发就弹视频的没边界的人。 他点下接听,果不其然,一颗绿色毛茸茸的圆脑袋立刻弹在屏幕里。 梵伽委屈:“喵喵哥哥,你怎么不理我的呀?我给你发了好多信息。” 赵江晟听见这道清冽撒娇的少年音后,立刻走过去,看到梵伽后震惊:“……这什么鬼东西?” 梵伽记得赵江晟,那个似乎跟它的王后很熟,表现很亲昵的奇行种,瞬间炸毛:“我恁爹!” 得,不仅学了句外语,还学了句方言。 赵江晟一愣,看向方清尔:“这是那个泡在罐子里的异种?会讲人话了?真没素质。” 大概是出于某种奇怪的“宝爹”的护崽心理,他斜睨赵江晟一眼,双标道:“是你先出言不逊。” 赵江晟:“……?” 汉语博大精深,中华上下五千年的文化积累岂是年仅二百五十岁的异种能钻研透彻的? 好吧,说人话就是文盲暴君不知道“出言不逊”是啥意思,因此没听出来方清尔是在维护它。 梵伽夹着嗓子,不高兴地问:“哥↗哥↘哥↗哥↘~他为什么会在你家里~~~” 短短一句话十三个字,竟然被这个异种说出九转十八弯的黏腻调子。 赵江晟神情复杂,顿时觉得那道传言不可信,方清尔智性恋,不可能喜欢这种脑子有病的发霉馒头。 刚睡醒就发现自己被监视,还同时面对一个蠢货一个笨蛋,方清尔胃口全无,烦得很。 挂断笨蛋异种的视频,把蠢货赵江晟撵走,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但方清尔的麻辣烫已经坨掉了,炸鸡的酥皮也不焦酥了,他还饿着,更烦了,后天一早回到研究所又得吃食堂! 本着不能浪费食物的原则,方清尔将炸鸡放进烤箱复酥,麻辣烫虽然坨了,但味道还在,勉强解决了早午餐后,他看了眼腕表,时间差不多了,他拿着车钥匙和公文包出门,防盗门锁了三道。 下午四点,停在老破小街对面的那辆破面包车里,传出命令:“目标人物已离开,天黑行动。” 联邦总署协查组组员严阵以待。 傍晚六点钟,天色渐渐暗下来,在楼下打麻将的邻居王奶奶余光瞥见一抹白色,风吹白云似的,在她眼前一闪而过,疑惑:“咦?刚刚是不是有只塑料袋飘进清尔家了?” 麻友老太忽然惊喜道:“哎!胡了!哈哈哈,记账记账,一人两毛啊。” 王奶奶的注意力重新落在牌桌上,“哎哟老李,你今天手气不错啊,快凑够一块钱提现了吧?” 老人家们就是玩个乐呵,不赢钱不好玩,但数额大了会被孙子辈的警督带走教育,可丢不起这老脸。 每次都一毛两毛的,但现金很少有小面额了,他们都不会用电子支付工具,就记在小本本上,赢够一块了,再要钱,也是可爱得很。 异瞳狮子猫飞檐走壁,躲过监控。 蓬松的长毛似流云覆身,有着雄狮般的矜贵凌厉,行动敏捷俊逸,轻轻松松地从特意留的窗户缝挤进去,轻盈落地后化为人类形态。 第15章 可是我觉得很神圣啊 室内昏暗,方清尔黄蓝异瞳泛着幽光,好似藏匿在城市中的狩猎者。 回房穿好衣服后,方清尔拿出藏在枕头下的格洛克手枪,他有军衔,拥有合法持枪的权利,熟练地检查过子弹数量后,吃了两只法式小面包垫肚子,安静地守株待兔。 腕表时针指向九点的刹那,寂静的楼道内响起不明显的脚步声,速度很快但训练有素。 方清尔耳尖微动,判断出来人为三男一女,其中一人为昨天在楼下见过的男性alpha,他们的脚步声在五楼停下,紧接着是军用万能钥匙插入锁孔后的咔响,防盗门被打开了。 第11章 杨弋做了行动的手势,下属立刻进入不同的房间搜寻。 杨弋走进方清尔的卧室,为防止被人觉察,没有开灯,手电的光芒映亮小片区域,窗前桌上的书籍摆放有序,还有一整面墙的书架,他上前翻找着什么,感慨道:“学霸啊,父母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对面马路驶过一辆汽车,车前大灯的光划过窗棂,杨弋余光瞥见衣柜后那个人影的刹那,冰冷的枪口抵住了他的后腰。 他甚至都没看清方清尔是怎么移动的,瞬间骇出一身冷汗。 联邦总署只下达了寻找齐瑜日记本的命令,严格禁止和方清尔起正面冲突,杨弋自己和组员都戴着口罩。 他立刻举手投降,戏精上身,扑通跪下,恳求道:“帅哥,别开枪,要不是我爹肺癌胃癌还脑梗,我也不至于走上盗窃这条路。” 他音量不小,其他房间内窸窸窣窣的翻找声立刻停止。 方清尔听见那三个人翻窗逃跑的动静,完全不管上级的死活。 他扯了下唇,真是什么样的领导带出什么样的下属,上梁不正下梁歪。 方清尔垂眼看着杨弋,面上没什么表情,等他表演完了才开口:“我怎么不知道中心研究局杨继国局长肺癌胃癌还脑梗?下次去局里开会,需要我帮杨组长传达下孝心吗?” 杨弋硬挤出来的泪花还在眼眶里打转,尴尬地从地上爬起来:“呃,咳,多谢方上校,但不用了……” 他干笑两声,用手电轻轻挪动顶着自己脑门的枪口,“哎呀,都一家人,小心走火。” 手电的光状似不经意地晃到方清尔的眼睛。 方清尔眼眸微眯,在杨弋想趁机拔腿跑路的时候,不带任何迟疑地开枪,子弹擦着杨弋的胳膊击中白墙,留下深深的弹坑,加装了消音器,只能闻见硝烟味。 杨弋不可置信地回身:“方清……方上校,你玩真的?” 方清尔冰冷清俊的面庞仍旧看不出任何情绪产生,再次抬起还滚烫的枪口,“说出你的目的。” 高阶晚香玉压制信息素骤然溢散,杨弋作为a级alpha,腺体瞬间感受到难以承受的痛苦,他脸色发白,咬牙笑道:“大半夜睡不着,出来闲溜达而已。” 方清尔食指扣在扳机处,淡声道:“擅自闯入军衔高于你的中心研究局首席科研主任的家中,目的不明,按照斯兰帝国宪法,我有无限防卫权。” 说着,他指腹微压扳机。 杨弋瞳孔骤缩,看出方清尔不是在开玩笑,方清尔是真的敢杀了他。 他看着方清尔漂亮到有几分凌厉的脸,认输道:“方上校,大家都为联邦做事,为了那点死工资自相残杀不太值得吧,我有任务,但具体是什么,您就算真的把我给弄死,我也不能说,您别为难我了。” 方清尔嗓音清冽,好似冬日湖水中最干净澄澈的那块冰,没有温度:“和itc药剂实验有关?” 杨弋疑惑:“什么c药剂?” 方清尔又问,语气笃定:“和我父母有关。” 杨弋沉默不言。 方清尔已经得到答案,收起枪,驱逐道:“你可以离开了。” 杨弋忙不迭地道谢,生怕他反悔,赶紧闪人。 刚出单元门,就被不知从哪儿窜出来的玄猫狠狠咬了一口,虎口两个血洞,疼得他龇牙咧嘴。 耳麦内传来下属的声音:“组长,任务失败了,下一步我们怎么办?” 杨弋挤着伤口处的血,一脸悲催:“去医院,打疫苗。” - 方清尔捡起地上的子弹壳,将墙面落灰打扫干净。 联邦总署果然起了疑心,十四年前便以寻找记录文件为由将他家里上下翻了一遍,他们要找什么呢? 难不成是母亲的日记?可是这么私密的习惯,别人怎么会知道? 手机响起铃声,打断方清尔的思绪,屏幕上闪烁着“江岸”的名字,他点下接听:“江助,什么事?” 江岸侧目看向用触丝缠绕着药剂试管作势要摔的梵伽,头疼道:“抱歉,方主任,我忙了一周的工作成果能否保住,就看您能否将梵……将陛下从黑名单里拉出来了。” 起初,只是开了消息免打扰,可梵伽用视频通话一刻不停地轰炸他,实在太烦人,就拉黑了。 方清尔按了按眉心,真是没一个让他省心的,“把手机给梵伽。” 梵伽一改对江岸的恶劣态度,委屈地撒娇:“喵喵哥哥,你今天一天都没理我,是不是跟那个奇行种在一起呢?我拟态为人类后一定会很好看的,你只爱我好不好?” 方清尔摆弄着手里的枪,随口问:“你知道什么是爱?” 梵伽思索了一小会儿,肯定道:“就是只和我做的意思。” 旁边的江岸:“…………”竟敢调戏方主任,胆子真够大的。 方清尔额角青筋狠狠一跳,有些竭力,成为孤儿后,再辛苦他都没想求过谁,但现在真的求求了。 他无声叹了口气:“不许欺负江助理,还有,以后再说这些混账话,我会惩罚你。” 通话再次被挂断,梵伽问江岸:“混账是什么意思?” 正确的词语解释堵在喉间又被江岸咽了下去,夹带私心地回答:“不要脸。” 梵伽疑惑:“交配这种具有繁衍意义的行为,在人类看来是不要脸吗?可是我觉得很神圣啊。” 江岸不想跟他讨论做爱神不神圣的话题,双手向上,恭敬道:“陛下,把药剂试管还给我吧。” 梵伽松开触丝,试管降落,江岸匆匆去接,又被骤然伸长的触丝夺走,他又问:“那个赵江晟,是谁?” 家里还有人在等着江岸下班带蛋糕回去过生日,他看了眼时间,忍耐道:“联邦总署副署长。” 梵伽“哼”道:“副的?也不过如此。” 它把药剂试管还给江岸,回到实验舱,对江岸说:“关门吧,朕要睡个美容觉,可可爱爱地等哥哥回来~” 江岸的拳头硬了,但双方实力太过悬殊,于是他忍了,决定等明天方清尔休假回来后告状。 江岸录入方清尔给的临时密码将实验舱封锁,然后将药剂试管放进低温储藏箱保存,赶紧下班回家。 第16章 比爱先学会的是占有 绥京中城区江都花园小区。 赵江晟站在落地窗前,拿着手机在打电话,玻璃反射出他紧皱的眉心:“一群废物,连方清尔有没有离开绥京都查不明白吗?我是不是三令五申,不要跟他正面碰上!” 杨弋刚打完按照体重配的免疫球蛋白,右手肿得跟大鸡腿似的,疼到表情扭曲:“赵副署,我的人亲眼看着他上了高速离开绥京的,谁知道中途又折返回来,我也不知道哪儿被怀疑了。” 赵江晟冷冷一笑,语气中带着对杨弋的讥讽和对方清尔的欣赏:“清尔是猎鹰侦察队出来的,你们那点儿隐蔽手段对他而言跟小孩子过家家差不多,废物。” 杨弋无声对着手机骂了句操你大爷,方清尔这么牛你不早说!当领导的都有病! 赵江晟的手机屏幕上方弹出备注为“清尔”的来电通话,一看就是来兴师问罪的。 赵江晟又骂了杨弋一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做了三秒心理建设后,深吸一口气转接了方清尔的电话,变脸很快,笑着问:“清尔,这个时间怎么主动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情吗?” 方清尔翻阅着母亲的日记本,没绕弯子,语气平淡又字字珠玑:“无端闯入上校家中,这就是联邦总署的工作方式?是嫌在议会遭受的弹劾太少吗?” 赵江晟装作无辜的样子,着急地问:“啊?什么意思?清尔,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谁闯你家里去了?你不是回地外研究所了吗?受伤了没?” 方清尔在寂静的黑夜叹了口气:“赵江晟,你知道我们为什么现在连朋友都做不成吗?” 赵江晟默然:“……因为你不喜欢我。” 方清尔摸索着泛黄纸张上有些模糊的字迹,扯唇道:“因为你这个人,太虚伪,戏演的又假又过。” 赵江晟捏了捏眉心,眼神无奈:“清尔,我们都有各自的职责,但我从来都没想过要伤害你。” 方清尔懒得跟听他讲酸唧唧的恶心话,直白地问:“你们要找什么?” 赵江晟说:“总署机密,就算是你,我也不能说。” 赵江晟迟疑了片刻,终究是没忍住:“清尔,十四年前那个itc药剂实验项目早就封存在安全管理局s+级机密档案室,连我都无法调动。” 他话音停顿,“我知道你一直怀疑叔叔阿姨并非意外身亡,可你也没有证据不是吗?清尔,停手吧,你本该前途无量,别影响自己的前程。” 怪不得中心研究局屡次拒绝他调取itc药剂实验档案的要求,原来封存在了安管局,保密程度之高再次证实了方清尔的猜测,这绝不是一场简单的基因嵌合试验,那场车祸也绝不是意外。 第12章 方清尔合上日记本,茶棕色眼瞳在一瞬化为黄蓝异瞳,淡声说:“好啊。” 赵江晟一愣:“好啊?”他受宠若惊,“你听我的劝?” 窗外灯光映出方清尔俊美冰冷的侧颜,他面无表情道:“你是为了我着想,不是吗?没道理不听。” 赵江晟笑道:“当然,我当然是为了你着想,清尔,你知道的,我从小就对你——” 方清尔截断他的告白,面无波澜道:“莎士比亚没有士亚。” 赵江晟:“……是在骂我吗?” 直接骂傻比对于接受了高等教育的方主任而言,太不文明。 方清尔“嗯”了声,挂断电话。 他垂眼看自己兽化为利爪的双手,可以轻松撕开人类的胸腔掏出心脏。 黄蓝异瞳反射着幽光,被仇恨填满,他的父母决不能做错误决策下被掩埋的尘沙,他要真相。 如果规则以内毫无办法,那就在规则之外寻找突破口。 饿了。 方清尔点开外卖软件,点了份荔枝烤鱼。 - 异种的藤蔓本体在a栋实验区称王称霸耀武扬威,张开布满锯齿的嘴巴,接受研究员的食物供奉。 梵伽最近很喜欢吃奶油小蛋糕,植脂奶油的不吃,必须是动物奶油才可以,吃得多了,开的小花都比以往要甜一些,它想酿蜜给方清尔喝。 清晨的实验区很安静,还没到研究员打卡上班的时间,早来的周卉在跟江岸闲聊,一边整理实验仪器一边问:“江助,你家几口人呀?都没听你提过。” 江岸话少,除了工作外,几乎从不跟同事聊天,但很有教养,不会让人陷入尴尬境地:“只有个弟弟。” 周卉面上笑意凝固,我真该死啊! 她自我忏悔了一会儿,进入正题:“江助理平时工作这么忙,天天加班到半夜,应该没时间谈恋爱吧?我给你介绍个呗,我有个朋友,周末她过来找我玩,看见你了,想加你个联系方式。” 江岸说:“我有男朋友。” “……哦哦!男朋友好啊。” 周卉尬了一两秒,打着哈哈转移话题,“江助家里是不是养小狗了?刚我看见你衣服上有狗毛,哎呀这个天气,狗狗猫猫都在掉毛呢,我们家咪子每天都跟蒲公英似的。” 江岸眼睫半垂,语气冷淡几分:“方主任马上休假回来,工作汇报需要整理的实验数据,你整理好了?” 周卉“哎呀”了声,“昨晚熬夜弄的,我把优盘忘宿舍了,”她匆匆转过身,“我得赶紧去……方,方主任,”赶忙立定站好,恭敬道,“您回来的真——哎?” 话还没说完,一根藤蔓倏然而至,把她扒拉到后面。 梵伽迅速缠上方清尔劲瘦的腰,蜿蜒向上,蹭了蹭他的脸,撒娇道:“哥哥~你终于回来啦,我好想你呀,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隔了六个秋,我相思病都要犯了呢~” 还会算加减乘除了。 方清尔无情地揪掉挤进他唇缝中的粉色小花,很不浪费地将其放到植物标本夹中备用,对江岸说:“通知项目组所有研究员,八点四十分准时到达会议室开会。” 江岸点头;“好的,方主任。” 王献殷勤后被无视正想破防,神经密集的触丝忽然在方清尔身上感知到两种不同的植物类信息素味道。 非常微弱,一种是2b铅笔木屑似的雪松味,另一种是苦不拉几的洋甘菊味。 难闻!哕! 江岸去会议室准备,周卉悄悄溜走去宿舍拿储存汇报内容的优盘,实验区只剩下一植一猫。 枝蔓暴烈生长,很快扭曲变换成人类的模样,五官模糊,像是尚未雕刻成型的人偶,却隐约可窥见是一俊美少年。 他愤怒地看着方清尔,一字一句犹如留守在家的怨夫质问:“方清尔,你出轨了!” 方清尔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的模样,薄唇微动:“……你也是莎士比亚没有士亚。” 异种不懂汉语的博大精深,以为方清尔把他当做别人,气恼道:“我是梵伽!” 不知怎么,方清尔一下被点到笑穴,清冷的眼尾弯出微弱的弧度。 他的笑容极淡,转瞬即逝,说:“好的,梵伽。” 第17章 喵喵哥哥我好痛 方清尔对梵伽一向严格,只有在需要梵伽配合实验时才勉强给点好脸色,这是梵伽第一次见到方清尔笑,比被他欺负到承受不住流眼泪的时候还要漂亮动人。 素来淡漠的眉眼好似冰雪消融,茶棕色眼底漾起细碎的光,瞳孔深处倒映着梵伽的模样。 异种没有心脏,那枚承载着精神力的藤核猛然震颤。 能量波及到整个a栋实验区,玻璃器皿晃动撞击发出叮了咣啷的动静。 方清尔感受到地面在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钻破地板,他惊诧于梵伽的能力,手向后去摸扣在侧腰的微型超高温热熔焰流枪。 可梵伽没给方清尔这个机会,枝蔓闪电般蹿出,迅速缠绕上方清尔的手腕,将人拽到自己怀里,唯一能够制衡威胁他的武器被甩到地上,发出“当”的声响。 方清尔身材削瘦颀长,但并不弱,每一寸肌肉都有着独属于狩猎者的矫健敏捷,可人类的躯体在钢铁般坚硬的异种怀里显得那么柔软、脆弱、无助。 梵伽浑身上下从内到外都感受到了愉悦,纵横交错将实验区笼罩的每一根枝蔓都绽放出比平时妖冶的粉色繁花。 一瞬间,方清尔仿佛置身于花海,隐约能看见淡绿的脉冲电流倏然蹿动,宛若人类在情绪激动时搏动频率加速的动脉血管。 方清尔失去了压制梵伽的武器,挣脱不得,那双碧绿深邃的眼眸死死盯着他,眼神中的欲望像温热的潮水掀起波澜。 他不敢想象“进修”过的异种会做到何种程度,沉声训斥:“梵伽,放开我!” 梵伽低头舔舐方清尔的眼皮、脸颊、嘴唇。 他的吻技进步神速,得益于每晚将精神体寄生在触丝上趁方清尔沉睡时偷偷练习,触丝末端分泌的黏液有麻醉迷幻的作用,可惜断裂的触丝能力有限,否则…… 方清尔受不了梵伽温存似的逗弄,他更能接受异种混账耍乐似的蛮横,那只会让他觉得自己是在应对不通人性的外星异种,现在这种缠绵的深吻才会令他感受到被欺辱的愤怒。 梵伽轻咬他的下唇,绵绵的吻落在颈侧。 方清尔再次厌恶违背大脑命令的身体,晚香玉的味道自后颈失控发散,这是易'感期来临的前兆,他的眼睫被水汽浸得沉黑,瞳孔仿佛蒙了一层雾气,挣扎的幅度渐渐小了。 梵伽没发现方清尔的眼神仍旧冷静清明,更加卖力地揉'搓他的侧腰和胸膛,控制着力量学习人类的温情,兴奋到颤抖,呼吸又重又沉,喉咙发出人类难以窥察的高频声波:“王后……你好柔软……” 方清尔的耳尖微动,猫科动物的基因可以帮助他听见45hz——64hz内的超声波,那是来自银河系的语言,他听不懂内容,却能敏锐地感知到梵伽在逐渐失控。 趁梵伽情迷意乱之际,一条雪白蓬松的猫尾从方清尔后腰探出,迅速卷起地上的微型超高温热熔焰流枪,他挣出一只手,利落上膛,千分之一秒间,一枪轰向梵伽人类形态时的左胸口。 高温火焰骤然喷发,灼热的温度扑面,方清尔收回猫尾,在力的作用下顺势踹开梵伽,动作敏捷,躲到实验舱后。 高温炙烤的剧痛袭来,枝蔓上的花朵迅速衰败枯萎。 梵伽垂眼瞧见自己左胸口上烧焦的大洞,枯木枝的味道在空气中蔓延开来,他歪头看向方清尔,目露疑惑,不理解他为什么翻脸无情。 梵伽的人类形态再次伸展变化,化为三腿奶牛猫的样子,烧焦的大洞更加明显,它一瘸一拐地走向方清尔,在他面前倒下,三脚朝天露出肚皮,单纯讨好地问:“喵喵哥哥~你更喜欢我这个样子吗?” 它用脑袋去蹭方清尔的脚踝,希望能得到一个温柔的摸摸,撒娇的样子完全看不出刚才是怎样的肆意妄为,委屈道:“喵喵哥哥~我好痛……” 方清尔坚硬的心脏霎时一酸,到底是个不通人性的异种,不明白人类交往的分寸与边界,有着无知的恶劣和纯粹。 他半蹲下身,覆上梵伽心口的焦洞,“以后未经我允许,不许亲我。” 他教导着异种:“人类的行为要受道德和法律的约束,随便亲别人属于猥亵骚扰,明白吗?” 方清尔的掌心温热,按揉着梵伽的脑袋。 梵伽舒服地眯起眼睛,碧绿的眸子写满了无辜:“喵喵哥哥,我知道啦。” 道德和法律是什么?不知道,就亲你,我又不是人类。 已经过了方清尔规定的开会时间,江岸以为出事了,赶紧来到实验区,就看见一只胸口开着个冒白烟焦洞的发霉大馒头殷勤地蹭方清尔的手心。 他按捺下疑惑:“方主任,会议室已经准备好了。” 第13章 梵伽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没眼力见儿的江岸,还偷偷伸出一条藤蔓去绊他。 被方清尔严声制止后,哼哼着回到实验舱,露着胸前大洞,可怜巴巴地说:“哥哥,早点儿回来,我好痛。” 方清尔抿了下唇,点了点头,梵伽在卖惨这块着实天赋异禀。 方清尔跟江岸往会议区走,江岸说:“方主任,在您休假的这两天,有重大发现,梵伽的自愈能力很强,它昨天不小心碰到腐蚀性很强的药液,烂掉了几根枝蔓,但一分钟内重新长好了。” 其实不是不小心,就是江岸加班影响到梵伽休息了,梵伽一藤蔓抽翻了实验台上药剂试管,其中一瓶对于植物有强腐蚀性,烧得王都冒白烟了。 方清尔脚下未停,指出关键:“怎么不在会议室当众汇报?” 江岸沉默了片刻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说:“方主任,我和您目标一致,我也想获得itc药剂实验项目的档案,”他保证,“我会是您最好的合作伙伴。” 方清尔眼底情绪不明,扫视过江岸:“理由。” 江岸说:“抱歉,暂时不能告诉您。” 方清尔没再说什么,没同意,也没拒绝。 实验舱内的梵伽还不知道自己被江岸卖了当投名状。 哼着歌,忍着疼,把正在快速编织修复藤蔓的触丝一根根揪掉,保持惨兮兮的状态,继而搓搓因受伤处分泌的组织液,美滋滋地等方清尔开完会来安抚他。 第18章 天呐天呐,王后不会是在跟它撒娇吧? 方清尔坐在会议桌主位,身体略微向后靠着椅背,s级alpha的气场不怒自威。 他正在听手底下的研究员依次汇报上周的工作成果以及接下来的研究方向,并极其精准地给出指导性建议。 除了在中心研究局的首席科研主任的身份,方清尔还是联邦军校生物系的名誉教授,偶尔会去上几节选修课,校长有意请他带博士生,被他以工作太忙为由拒绝。 但跟在他手底下上班,即便是短暂的经历也可受益终生。 方清尔的视线扫过末尾席的空位,淡声问:“怎么少了个人?” 江岸扶了下黑框眼镜,公正严谨地陈述客观事实:“方主任,前天您刚离开,小李就被梵伽抽断了两根肋骨,刚做完手术,请了病假休养,暂时无法跟进拟态实验项目。” 方清尔面色未变,只手中把玩的钢笔“咔哒”一声开了盖,问:“他做了什么招惹到了梵伽?” 江岸从方清尔的话里品出一丝“偏心眼”的意味,继续陈述客观事实:“梵伽说看他不顺眼。” 方清尔“咔哒”合上钢笔盖,用了点力气,但语调没什么波澜:“实验区不是它横行霸道的地方,还真把自己当皇帝了,关三天禁闭,没我的允许,谁都不许放它出实验舱。” 饱受梵伽欺负的江助理告状成功,低头扶了下眼镜,掩去笑意:“好的,方主任。” 会议结束后,研究员们各自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 梵伽以奶牛猫的形态趴在实验舱内眼巴巴地等着方清尔。 它是渡厄星系的王,所有的子民都要以它的意志前行,独裁惯了,没觉得自己强吻方清尔的行为很冒犯,只以为是方清尔更喜欢它变成小猫的样子。 方清尔穿着白色实验外褂的身影闯入那双碧绿的眸中。 梵伽立刻弹坐起来,绿色猫尾摇个不停,开心到起飞。 又突然想起来自己现在受了“重伤”,赶忙虚弱地瘫倒,用脑袋轻轻地蹭实验舱的弧形玻璃壁,给方清尔看自己胸前的焦洞伤口,可怜兮兮地三脚朝天:“喵喵哥哥,我好痛,你抱抱我~” 方清尔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清冷眉眼,眼尾略微上挑,勾出薄情的弧度。 他清楚地看到梵伽胸前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按理说应该早就长好了…… 这家伙卖惨确实有一套。 方清尔垂眸俯视梵伽:“无端打骂研究员,谁给你的权力?” 他无情地说,“既然受了伤,就好好待在实验舱,休养的同时,记得反省。” 撒娇、撒泼、装乖卖嗲和卖惨都不管用。 方清尔不再理会梵伽,去忙自己的工作,站在精密仪器前,神情专注,比外科医生的手都要稳。 方清尔注意到刚才梵伽变化的人类形态没有以任何人类为参考,虽五官模糊,但是个好现象。 可以证明他实验方向的正确。虽然他一直以进展受阻为由要求调取itc药剂实验档案,可实际上,方清尔已经有了思路,只是并未上报。 梵伽死死盯着方清尔削瘦的背影,想破它的藤蔓脑袋也不明白方清尔为什么要为了一个人类惩罚它。 方清尔难道看不出来那丑比看向他的眼神有多么热切?令人作呕! 难道王后是个近视眼?可他平时也没戴眼镜啊,莫非是戴了美瞳隐形?怪不得眼珠子那么漂亮。 唔,想舔。 哎?不对,思路跑偏了! 阴湿暴君再度上线,梵伽气到炸毛,触丝根根分明。 所有觊觎王后的人都该死!它仅仅是打断了那丑比的肋骨,已经是那么的善良,方清尔竟然还不满意! 梵伽气哼哼地在实验舱内翻了个身,背对着方清尔,猫尾巴狠狠抽了一下玻璃,来表示王很愤怒。 啪得很大一声,其他研究员纷纷侧目,只有方清尔不为所动,半个眼神都没分过去。 偷摸利用玻璃反光观察全局的王再次破防,嘀咕出一串幽藤族的高频声波语言,十分钟都不带重样的。 方清尔虽然听不懂,但吵得他脑子疼,忍无可忍地训斥道:“梵伽,把嘴闭上。” 王匆匆用猫爪捂住嘴巴,紧急闭麦,得到方清尔的关注后,心情好了大半,摇着尾巴用刚学会的成语评价方清尔的行为——恃宠而骄。 天呐天呐,王后不会是在跟它撒娇吧? 人类夫妻吵架后都会冷战几天的,但是网友说有句俗语叫做:床头吵架床尾和。 聪明的王很快得出结论:做愛可以加速和好。 梵伽趁人不注意,揪了一根触丝扔出呼吸孔。 触丝有生命似的,在地上快速扭动蛄蛹着钻进方清尔的裤腿,亲了口他的脚踝后,沿着裤子内部往上爬,找了个喜欢的位置藏身。 深夜十一点钟,研究员陆陆续续下班,方清尔取出一次性注射器,将密封在褐色玻璃瓶中的液体递给江岸,淡声说:“稀释三倍后,注入实验舱。” 江岸抬目,黑框眼镜那双眸子闪过不明显的希冀,他接过来,平静道:“好的,方主任。” 这瓶药剂不在拟态实验项目的研究程序中,江岸知道,这是他被信任的第一步。 方清尔在江岸身上嗅到了微弱的同类畸变体的气味。 午休时间登录内部系统查过江岸的档案后,方清尔发现江岸的户籍地为那两个无声无息消失的村子中的其中一个。 江岸不是畸变体,但他某位亲近的人,应该在安管局的追踪名单上。 不过方清尔需要江岸主动将秘密全盘托出,才能把他当成自己人。 梵伽休息了一整个白天,百无聊赖地躺在实验舱内,见江岸走过来,网瘾暴君恶魔低语:“oi,再不下班我就揍你。” 江岸下班了。 方清尔记录下实时监测仪器上的数据变化后,离开了实验室,他仍然睡在隔壁的休息室。 为了守住年底的kpi,所长趁方清尔休假,快速让人重新布置了休息室,一米宽的小床换成一米八大床,各类生活用品应有尽有,尽全力保证方清尔的舒适度。 方清尔看过国外关于基因编辑和细胞重构的最新学术期刊后,手机放到一边,闭上了眼睛,毫不设防地被异种再次侵入梦境。 意识不断下坠,堕入深渊。 第19章 粉色长发桃花眼 在方清尔的梦境中,梵伽的精神体幻化为半透明的人类形态。 入目一片黑暗,窗帘拉得密密实实,空气不流通的室内漂浮着不正常的浓郁的晚香玉信息素的味道。 梵伽宛若误入蜜罐子的蜂,浑身愉悦。 耳边忽然砸入一声隐忍的闷哼,他一怔,兴奋起来,快步往房间深处走。 杀意骤然而至,一把反射过寒光的匕首抵在梵伽的喉咙。 梦境的主人可以感知到入侵者,方清尔握着匕首的手微微发抖,像是在强忍着什么,眼神不甚清明,嗓音沙哑,沉声问:“你是谁!” 梵伽不躲反进,上前一步,任由锋利的刃面划破他的喉咙,卡在他的喉骨处,碧绿的眸子划过一丝玩味,状似单纯无辜地问:“宝贝,你刚刚在干嘛?” 黑暗在梵伽的视野中犹如白昼,站在他面前的方清尔削瘦单薄,俊丽的面孔尚未完全褪去青涩,脸颊绯红,呼吸很重,衣衫不整,裤子拉链大敞,体面全无。 是九年前,刚刚分化为alpha的方清尔,s级alpha的易'感期凶猛而至,催得少年眼尾泛红,难受到不知所措,书本上的知识在这一刻只能算是纸上谈兵。 第14章 方清尔愣怔地看着面前被割破皮肉却没有留一滴血的半透明人体,瞳孔颤动:“……你是鬼吗?我没有害过人,你来找我做什么?走开!” 好可爱!!! 梵伽仗着梦境中的方清尔没有反抗能力,随手夺过那把匕首,挑开方清尔的衣服,把人往自己怀里搂着压到地毯上,吻他的嘴唇,哼道:“我才不是鬼魂那种低阶精神体,教你做点儿开心的事,怎么样?” 方清尔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茶棕色的眸覆上涟涟水光,易感期的alpha只有一个念头,他的理智在梵伽有技巧的深吻中快要崩塌,在呼吸的间隙骂:“……滚,滚开!” 夏季衣物单薄,轻而易举地勾勒出模样。 梵伽的冰凉的脸颊贴在方清尔的胯骨处,轻声问:“真的吗?真的要我滚吗?” 指尖下勾,睡衣半褪,梵伽由衷赞叹:“嗯……好漂亮,你身上有不漂亮的地方吗?” 他极尽讨好,含混道:“梦而已,享受不好吗?” 方清尔停止挣扎,扬起脖颈盯着漆黑的天花板,繁复的花纹提醒他,他在赵家,喃喃道:“梦?” 虚缈的半透明人体慢慢浮现出颜色,像是被艺术家赋予生命的人偶,从土坯烧制的鲜活。 一头粉色长发自梵伽肩头滑落,扫过方清尔的大腿,有些痒。 少年俊朗,一双桃花眼风流多情,幽深明亮,薄唇浸染了润色,笑吟吟道:“对呀,是梦,哥哥~” 方清尔愣怔地看着梵伽,挑起一缕粉发,像落日的晚霞。 他在这一刻确定这就是一场梦,否则这个“鬼”怎么专往他的审美点上长? 梵伽见方清尔态度松动,唇角勾起得逞的弧度,握着他的腰,又吻上去。 在脱离三维空间的梦境中,他的精神体拥有敏锐的五感。 攀升的温度,晚香玉的甜腻,皎白似雪如月光般温润的皮肤,微弱的'腥'苦,还有那压抑在喉咙深处最终忍不住溢出鼻腔的哼声,都极其清晰。 梵伽支起身,粉色长发瀑泄而下,有淡淡的植物清香,发丝划过方清尔的胸膛,引起他一阵战栗。 梵伽低头去舔方清尔紧咬着的唇,将泛白的下唇解救,扫过他唇缝,语调低哑蛊惑,哄骗好孩子:“宝贝儿,反正是在梦里,就不要忍着了嘛,很好听,我想听。” 体内的信'息素彻底失衡,晚香玉肆意溢散。 方清尔茶棕色的眼眸赤红,他猛地掰过梵伽的肩膀。 梵伽一时不察,竟被他掀倒在地,上下位瞬间颠倒。 梵伽摩挲着方清尔腰侧,感受着人类的柔韧,好整以暇地问,“你想襙我?” 方清尔垂眼俯视他,冰冷青涩的面庞绯红,乌黑的发丝被汗水濡湿。 在梵伽惊诧惊喜的目光中,方清尔一手揪起自己衣服下摆咬在齿间的同时,另一只手抓住了梵伽的头发,粗'暴地往自己'舿'下按。 方清尔没有半分怜香惜玉的意思,动作强悍,嗓子被濪慾烧得沙哑,“想听,就自己叫。” 统治了渡厄星系百年的少年暴君从未被人强迫过,梵伽微蹙了下眉,有些不悦,但他反应过来这人是方清尔后,碧绿的眸子迸发出兴奋的光彩。 梵伽死死盯着方清尔的眼睛,眼底幽光流转,不知廉耻地哼出霪靡的调子,“嗯嗯嗯……唔……” 方清尔眼睫颤动,他哪里见识过这种臭不要脸的无赖,脸色通红,凶狠道:“你闭嘴!” 梵伽眼尾波光潋滟,故作无辜:“肿么闭?闭波桑呀。” 方清尔脑袋都要烧起来,恶声恶气:“这是我的梦,我让你做什么,你就要做什么。” 梵伽眨巴眨巴眼睛,吐'出来,乖乖闭上嘴。 方清尔又羞又恼:“你!” 卧室门在此刻被敲响,熟悉的男声传来,门口的赵江晟关心地问:“清尔,我好像听见你房里有打斗的声音,你还好吗?清尔?你没事儿吧,我进去了啊。” 门没锁,只听“咔哒”一声。 方清尔骤然惊醒,猛地睁开眼。清晨五点,天色靛蓝,他的心脏正在以过快的频率狂跳,出了很多汗。 休息室内晚香玉气息浓烈,方清尔迅速给自己推了一针抑制剂。情绪平和后,沉着脸去浴室重新洗了个澡,真是疯了,他竟然做了一场椿梦。 梦里发生的事情醒来后很难再记起具体细节,但方清尔记得很清楚的场景是,他被一个粉发碧眼的年轻男人给了。 难道是母单二十六年的后遗症吗?都二十六了,竟然还会夢遗……好荒谬。 方清尔走出浴室,想起梦里那双翡翠般的眼眸,拉开纱帘,通过圆形玻璃观察实验区内的梵伽。 梵伽睡得四仰八叉,还吧唧嘴,好似是在梦里吃到了什么美味的食物,一点儿都不体面,像小猪。 方清尔很嫌弃,他不愿意承认白天被这么个东西亲而做椿梦的事实。 纱帘再次被拉上。 梵伽睁开眼,由于梦境的主人突然清醒,他的精神体被驱逐回本体。 被打扰到好事的王气到磨牙。 shift!怎么哪儿都有赵江晟这个奇行种!早晚弄死他! 第20章 哥哥,你真那么狠心吗 杨弋任务失败的事情自然瞒不过亲爹的耳朵,中心研究局的一把手杨继国局长赶忙让副局长去地外研究所安抚方清尔的情绪。 方清尔是万年难遇的人才,绝对不能让其与联邦政府离心。 陆鸣州在所长的带领下到达a栋实验区时,方清尔正在做细胞重构实验,将从梵伽的藤蔓上提取到细胞与人类的细胞相结合,从某种意义上来看,类似于itc药剂项目的基因嵌定。 对于陆鸣州的到来,方清尔并不意外。 中心研究局极其重视0721外星植物体的拟态实验项目,方清尔猜测上面一直没放弃以基因嵌定推动人类进化的计划,因此才会借此申请调取itc药剂项目的研究档案。 只是没想到该项目的保密程度比他想象的还要高,其中牵扯到的人或事,想必是会让联邦政府大地震的程度。 陆鸣州侧目看向趴在实验舱弧形玻璃壁眼巴巴望着方清尔的梵伽,觉得很有意思。 走上前去,眉眼温柔,很和气地问:“你就是梵伽?深浅不一的绿,奶牛猫吗?为什么是三条腿?” 梵伽烦躁地瞪了他一眼,没素质道:“好狗不挡道,滚开,别影响我视线。” 陆鸣州竟然没生气,轻挑了下眉,侧身让开,顺着它的视线看到了方清尔。 江岸走上前来,“陆局,方主任现在走不开,您有什么指示,可以先跟我讲。” 陆鸣州示意所长不必跟随,对江岸温和道:“谈不上指示,只是过来看看你们的项目进展如何,带我在实验区转一转吧,顺便跟我讲一讲你们的实验方向和规划。” 江岸展臂做了个“请”的手势,带领陆鸣州在实验区转悠,依次介绍各个研究员负责的工作,严谨程度像是中心研究局的季度总结大会。 陆鸣州也是从研究员升上来的,至今仍有科研项目在做,看得出他们的工作没什么创新点,“循规蹈矩并非是你们方主任的工作态度吧,”他像是在开玩笑,“不会是在藏拙吧。” 江岸惊诧于陆鸣州的敏锐,面不改色道:“拟态实验本就是开创先河,创新也需要排除错误答案。” 陆鸣州看他一眼,笑了笑,没说话。 余光一瞥,无意看到梵伽探出呼吸孔的触丝,比划成耳朵的形状,像是在偷听他们聊天,被陆鸣州发现后,“嗖”得收回去,舔舔爪子,装作无事发生。 陆鸣州若有所思,问江岸:“梵伽很亲近方主任吗?” 江岸谨慎回答:“只听方主任的话,”他补充,“应该是害怕方主任手里的微型超高温热熔焰流枪。” - 方清尔忙完手头上的工作,让江岸继续观察,用眼神警告梵伽不要惹是生非后,请陆鸣州去了他的办公室,倒了杯茶,开门见山地说:“陆局,有什么事,直说吧。” 陆鸣州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避重就轻道:“杨局听说了你被联邦总署以不合理的手段违规调查的事情,特意让我来慰问。” 他说,“方主任,听说你一直想要调取itc药剂的实验档案?” 方清尔不相信中心研究局对联邦总署调查他的事情一无所知,他也是通过这件事意识到十四年前的那场实验是多方联结的结果,说不定还有联邦议会的功劳。 他进退皆可地说:“itc药剂是有关基因编辑的实验,对于拟态实验有启发作用。” 陆鸣州略微点了下头:“这样啊,看来你并不清楚,itc药剂项目是场多么失败的尝试,它只会扰乱你的研究方向,不会有建设性作用。” 方清尔抬眸:“陆局好像对这个项目很了解。” 陆鸣州眼睫半垂,看茶杯中褐色的液体,记忆瞬回到那场人间惨案,他被导师紧急召唤,参与实验体的销毁工作,至今午夜梦回时还能听见哀鸣阵阵。 第15章 陆鸣州说:“我的研究生导师陈宗陈院长是该实验项目的负责人,但该项目保密程度极高,我资质级别都不够,不能参与实验,你想问的那些问题,很抱歉,我给不了你答案。” 他打开公文包,将一份贴着封签的机密档案袋递交给方清尔,“这里面是只优盘,有中心研究局关于基因编辑和细胞重构的全部成就,但很遗憾,已有十年没有新进展,衷心希望方主任可以有突破。” 临走时,陆鸣州对方清尔说:“方主任,你是万年难遇的天才,斯兰帝国或许会因为你,在未来战争中能有主动性地位,虽说科研避免不了牺牲,就像医学生解剖的第一课是杀生,但是,希望你能坚守己心。” 方清尔眉心蹙起:“未来战争?” 陆鸣州看着远处遮天蔽日的乌云,“战争永远存在,人类面对的未知太多了,海洋,雨林,甚至宇宙。” 他开玩笑地说:“毕竟外星人是真的存在,不是吗?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爆发星际战争呢,人类,得学会自救。” 陆鸣州像是在聊闲篇,又像是在提点方清尔:“我有个弟弟,哦,我丈夫的弟弟,他年轻热血,认为世界非黑即白,可在现实的磨砺中,他终究明白,这个世界并非黑白分明。” 下了雨,方清尔看见陆鸣州的司机撑伞过来,在微凉的风中,他说:“可总要有人为辨别黑白有付出一切的冲动,否则这个世界就太无趣了。” 陆鸣州笑了声:“嗯,很有道理,我弟弟和你讲过差不多的话,就算这个世界并非黑白分明,但他仍然愿意为划清黑白界限而努力。帝国正是因为有你们这样的年轻人,才会永远生机勃勃。” 他说:“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方清尔道了声谢,却并不信任陆鸣州。 陆鸣州的丈夫是fns安管局一把手方洵,那五名侥幸逃脱的畸变体受害者就在安管局的追踪名单上。 方清尔只信任他自己。 送走陆鸣州,方清尔回到实验区,就见实验舱内的藤蔓蔫巴巴的,叶子和小花都耷拉着。 梵伽有气无力地说:“浑身难受,我好像要死了,再不放出去,就暴毙了,哥哥,你真那么狠心吗?” 才关了两天,就要死不活。 方清尔本不想搭理梵伽,没成想他刚转身,梵伽的叶子和小花就噼里啪啦掉一地,一副不放它出去就自杀给他看的意思。 他无奈:“……江助,把梵伽放出来吧。” 江岸默默腹诽梵伽是心机狗。 录入密码将梵伽放出来的刹那,江岸被突然蹿出来的枝蔓绊倒在地,很实诚地一声闷响,直接跪了。 三腿奶牛猫溜达到江岸面前,欺行霸市的街溜子作态,讥笑一声:“平身。” 江岸:“…………”去你大爷的! 第21章 像无能的丈夫般急得团团转 梵伽纵身一跃,跳到方清尔怀里,圆咕隆咚的猫脑袋往人家脖子里钻。细密的触丝比真正的猫毛还要柔软,只是它没有体温,冰冰凉凉的。 王一点儿都不体面地夹着嗓子叫唤:“哥哥哥哥哥哥哥,你快摸摸我胸口,被你打的伤刚好,还有点儿疼呢,你摸摸嘛~人家心口疼~” 方清尔脑门落下三道黑线,他能感受到研究员们暗自投来的吃瓜目光,没有什么比上班时看领导出糗更美好幸福的事情了。 地外研究所远离市区,没有休闲娱乐场所,员工除了八卦也没别的事情做,八卦传播速度很快。 好丢人啊,方清尔只觉自己攒了二十六年的体面,快被梵伽丢完了。 方清尔沉着脸,一把拎起梵伽的后脖颈,把它重新扔进实验舱,严厉道:“不知悔改,给我好好反省!” 梵伽一时不察,来了个脸刹,两只后腿反折过来,尾巴抽到后脑勺。 枝蔓匆匆为了王的体面匆匆把它扶正,它不敢生方清尔的气,迁怒于江岸,恶狠狠地瞪了江岸一眼。 刚从地上爬起来的江岸:“……?”关我屁事啊!神经病吧! - 陆鸣州下班到家,公文包随手扔到沙发上,探头看向厨房:“哟,方局,今天下班这么早。” 方洵端着三菜一汤放上餐桌,“回来了啊,洗手吃饭吧。” 陆鸣州洗完手,坐到餐桌前,“你还记得十四年前的itc药剂泄露案吗?” 方洵抬眸:“怎么突然问这个?” 陆鸣州夹了一筷子菜,聊家常似的说:“今天见到当年药剂项目组齐副组长的儿子了,方清尔你知道吧?跟你还是本家呢,”他问,“药剂实验档案不是保管在安管局了么?你有权调动吗?” 方洵:“需要联邦议会和中心局以及我的三方调令。” 陆鸣州问:“该药剂实验的骨干研究员全部意外身亡,其他研究员不知所踪,我的导师每年体检结果都很好,却死于什么心脏病,药剂泄露真的是个意外吗?” 方洵知道陆鸣州和陈院长师徒情深,一直无法从陈院长的死亡中释怀,叹了口气:“鸣鸣,这个案子已经结案十四年了,除非有新的证据,否则不会重启调查。” 陆鸣州放下筷子,蹙眉道:“你们这些政客,总是大义凛然地为了所谓的宏观大局牺牲具体的人。方洵,犯了错误应该立正挨打,而不是为了面子掩埋真相。” 方洵投降,无奈道:“老婆大人,首先,十四年前,我才刚大学毕业被分配到警司实习,这个案子没经我的手,其次,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你要慎言,在家说说就算了,中心局那么多双耳朵,你……” 陆鸣州不吃饭了,回屋反锁上门。 方洵:“…………” 就说要把‘在家不能谈论政治’作为家规之一吧。 - 方清尔易感期要到了,按照帝国《信息素法》规定,s级alpha必须进行自主隔离,有七天的法定假期,回家也没什么事情做,就将地点设在实验区旁的休息室加班。 为防止梵伽闹事,方清尔把备用手机给他玩。 面对手机的诱惑,梵伽果断选择方清尔,比起手机,还是它的王后更好玩。 本体蜷缩在实验舱内装睡,精神体寄生在早就藏进方清尔外褂口袋里的触丝上,漂浮在休息室内,可与之前不同的是,它不再是一团雾状透明体,而是有了人类的形状。 休息室很隔音,与实验区相连的那块玻璃拉着帘子,隐私可以充分得到保护。 方清尔推了一针抑制剂后,坐在办公桌前,将陆鸣州送来的优盘插进笔记本电脑,看中心研究局历年来基因编辑和细胞重构的成功案例。 旁边的平板在播放搞笑综艺,他偶尔听见好笑的就偏头看一眼。 梵伽跟个鬼似的缠在方清尔身上,百无聊赖地舔他的脖子,虚渺的精神体没有五感,只能勉强过个干瘾,连口水都弄不到方清尔身上,很没用。 它无声叹气:“好无聊啊,宝贝儿你去睡觉吧,我去梦里找你做舒服的事。” 梵伽看了会综艺,觉得上面的人类跟傻子一样,不爱看。 它探头瞧方清尔电脑上密密麻麻的字,由于爱好上网,再加上方清尔每天给它布置作业,现在认识的字已经很多了,除了专业名词和英文看不懂外,大概理解了意思。 梵伽很高兴地蹭方清尔的脸颊,舔他的嘴唇,激动道:“尔尔宝贝儿~~真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希望把我变成人,是想跟我结婚吗?天呐,你好主动~” 哎呀呀!得把求婚提上日程了! 听说人类求婚要买戒指,可是王没有钱是个穷光蛋。 王开始思考要不要去抢个银行,或者直接抢金店也成。 梵伽飘在方清尔身边打转,沉浸在自己设定的剧本里(无脑短剧看多了),美滋滋。 屋里明明只有自己,方清尔却莫名觉得吵闹,像是有蚊子在他耳边嗡嗡嗡,肩膀也酸得厉害,可能是坐得时间太久了,他把综艺的音量调小了一点,起身活动了下肩颈,没什么作用。 已至处暑,日光炙烤大地,房间内空调很足,温度却在不断攀升,晚香玉信息素愈发浓郁香甜。 方清尔眉心蹙起,脸颊浮现不正常的绯红,梵伽凑过去看,“哥哥,你的脸蛋好像红苹果,可以啃吗?” 吧唧一口咬住方清尔的侧颊,可惜品不出味道,也感知不到体温。 方清尔抬手挥了下不存在的蚊子,往前走,梵伽的精神体被他抽散后又快速聚拢,跟着他飘进浴室。 单人浴缸中早就备好了冷水。 方清尔是畸变体,体内有猫科动物的基因,itc药剂显然不够成熟,使他在获得超强的感知与行动能力的同时,也不可避免的继承了猫咪的发濪期。 偶尔会出现猫科发濪与人类易感撞上的情况,双重失控下,抑制剂对他而言有用,但作用不大。 方清尔褪去衣物,踏进去,半身没入水中,只余清瘦挺拔的上半身与空气直接接触。 第16章 他眼睫半垂,皎白的皮肤蔓延着大片的粉,扬起的脖颈牵出优美的弧度,动作间带起水波荡漾,哗啦的水声烧得人耳朵发烫,狭小封闭的空间内有隐忍的哼声。 梵伽看呆了,趴在浴缸边沿眼巴巴地瞧,然后一口都尝不到,像无能的丈夫般急得团团转。 王馋得直骂草草草(一种植物),但草(一个动词)不到。 第22章 容貌昳丽的混蛋少年 碧绿的眸子浸染深色,梵伽眼神晦暗,一眨不眨地盯着方清尔看。 向来淡漠冰冷的面庞原来也会做出那种表情,眉心蹙起,潮湿的眼睫毛如被细雨打湿翅膀的蝴蝶般轻轻颤动,薄唇克制地紧抿,生出一种破碎的美丽。 强烈的征服欲引得梵伽精神体震荡,脱离本体的触丝无法承受他骤然激烈的情绪波动,迅速变黄枯萎。 蜷缩在实验舱内的梵伽倏然睁开双眼,翠湖似的瞳孔似有火焰燃烧,流光溢彩。 梵伽感受到莫名的力量在吞噬撕裂他的神经,陌生的疼痛侵袭而来,他本能地察觉到异常,枝蔓探出实验舱的孔隙,具有麻醉致幻的植物毒素四散,无色无味,迅速蔓延。 研究员们在同一时刻停止手上的工作,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只能听见仪器的滴答声。 梵伽眼神沉郁,低声命令:“江岸,打开实验舱。” 江岸的瞳孔呈现放大状态,双目无神,机械般转过身,宛若是梵伽操纵的提线木偶,僵硬着脚步走过去,依照他的命令录入密码。 实验舱门应声而开的同时,藤蔓暴烈生长,枝蔓盘踞而上,丛杂交错成笼,繁盛的枝叶将实验区内所有的监控探头遮掩,无风而动,哗然作响,一朵又一朵粉色花朵盛放,又很快凋零。 白炽灯管滋啦滋啦,忽明忽暗,异种体内的细胞在快速解构重组,与之前注入的人类基因完整契合。 剧痛之下,梵伽紧紧是皱了下眉。 很快,粗糙的枝蔓扭曲伸展,从骨头关节到肌肉,再一根根生出血管,凝聚成修长的腿,一寸寸褪去青绿色肌理,化为与人类一致的皮肤,赤足踏出实验舱。 脚尖落地的刹那,藤蔓急速变化,沿着人体的轮廓逐步勾勒成型,宽肩长腿,比例完美到极致。 柔韧的触丝染上繁花的颜色,如揉碎的粉红色晚霞,松松垂落,铺在赤裸的脊背,蝴蝶骨清晰分明。 冷白肌肤下浮着淡青色脉络,有生命似的,在皮肉下快速蜿蜒游走,描绘出可怖的狰睽凶兽图腾,狰睽闭目,爪牙锋利,这是渡厄星系王权的象征,冶艳诡异。 一位身材高大、容貌昳丽的少年出现在实验区,指尖挑起自己一缕粉红色长发。 他颈侧皮肤的青色脉络如同细小的电流在血管内缓慢流动。 碧绿的桃花眼多情,挺鼻薄唇,左耳扎着一枚藤蔓棘刺状耳骨钉,性感又风流。 身上有淡淡的植物清新气息,透着最原始的野性,劲瘦的躯干藏着惊人的爆发力。 梵伽站在玻璃前,饶有兴致地借助反光欣赏自己的身体。少年的体魄不够健壮,但可塑性很强。 一米九二的身高,胸腹肌明显,尤其是…… 嗯,王很满意,希望王后也能满意。 梵伽能感受到体内藤核的力量,他的精神力已经恢复至七成。 适应了下人类形态后,梵伽快步走出实验区,站在休息室门前,按下门把手,可里面被反锁了打不开。 梵伽指尖探出细密的触丝,从门框缝隙钻进去,只听一声咔哒,轻而易举地从内部打开门。 腕上的监测手表震动一声,是整点报时,浴室内的方清尔耳朵微动,从情慾中清醒,沉声问:“谁?” 话音刚落,无色无味的麻醉致幻植物毒素以势不可挡的气势强制侵袭了晚香玉。 方清尔在一瞬间像是被魔鬼控制了灵魂,置身于异种为他打造的幻境,茫然地从浴缸中站起身。 水珠沿着身体的起伏滑落,滴在瓷砖地面,方清尔赤脚走过去,打开门,主动投入粉发少年的怀抱。 好似黏人的猫。 方清尔在那双碧绿的瞳孔中沉溺,忘却了自己的姓名,所有的一切都化为虚无,只能看见眼前人。 梵伽病态的占有欲得到了充分的满足,循循善诱:“你现在要怎么做?是不是要讨我开心?” 方清尔动作青涩地环上梵伽的脖子,啄吻他的唇角,说出梵伽最爱听的话,嗓音低哑:“梵伽,我好喜欢你,最喜欢你,超级无敌喜欢你。” 梵伽的唇角不断上扬,搂住方清尔瘦削单薄的腰肢,人体形态让他的触觉更加清晰。 梵伽愉悦道:“这就是人类所说的肌肤相贴吗?果然不错,哥哥,”他低头亲方清尔的脸颊,“你在发烧吗?体温好高。” 唔,王后好香。 腰好细。 皮肤滑溜溜的。 方清尔怔怔地看着梵伽,这个完全符合他审美的年轻男人,怎么眼睛鼻子和嘴巴都长到了他的心坎上?好像从头到脚都是专门为他而生似的…… 他喃喃道:“omega。” 晚香玉陡然浓郁,方清尔动作失控。 梵伽一时不察,后脑勺狠狠磕在浴缸边沿,长腿无处安放,狼狈的挂在外面,粉色长发被溅起的水花打湿,贴在侧颊,倒是有几分楚楚可怜的意味。 梵伽被方清尔压制,王的权威遭受挑战,他眼眸微眯,划过危险色彩:“方清尔,我可不是什么omega。” 但方清尔不得其法的着急模样很好地取悦了梵伽,他心情又好起来,把自己哄得很开心。 垂眼看自己被(扌童)红的腰腹,梵伽好整以暇地问:“你都26岁了,按照人类的年龄,都可以当爹了,没做过?” 方清尔咬着唇点点头,不太好意思地说:“你放心,我会温柔。” 梵伽低低笑了声,唇角的弧度并未至眼底,直勾勾盯着方清尔看,突然按住方清尔的腰,让方清尔整个人都扑倒在他身上。 冰凉的唇凑在方清尔耳边:“好大的胆子啊哥哥,竟然敢肖想渡厄星系的君主。” 指尖顺着脊椎骨那道浅凹下滑,梵伽语调单纯无辜:“你该乖乖被我()啊,哥哥。” alpha天生上位,更何况是站在信息素顶端的s级。 方清尔剧烈挣扎:“滚开。” 梵伽甜甜道:“就不。” 第23章 老婆上吊了还以为在荡秋千的王 水中像是爬进来什么东西,一寸寸缠绕住方清尔的脚踝,令他无法逃脱。 方清尔最怕的就是蛇,顿时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他惊惧地发现狭小的浴室不知何时被爬藤占据,缠住脚踝的枝蔓还在延伸上行。 方清尔瞳孔颤动,强装镇定:“你是什么东西!你想干什么?放开我!” 晚香玉压制信xi素凌厉而出,可对没有第二性别的异种而言没有任何作用,反而令他更加兴奋。 “东西?” 梵伽享受着猎物无能为力的挣扎,桃花眼潋滟,思索着:“按照人类的社会关系,我应该是你的……” 他喘了声,笑吟吟道:“老公,丈夫,再或者是……爱人。” 最后一个词梵伽虽不理解其中的深意与需要承担的责任,却莫名觉得动听。 梵伽耐心告急,装模作样地问:“哥哥,你准备好了,对吧?” “什——啊——!!” 纵使方清尔经历过畸变时浑身细胞解构重组的痛苦,也挨不过身体与自尊的双重撕劽。 好半晌,方清尔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连呼吸都发颤,眼睛红着,体面全无地骂:“……我操你爹!” 桖丝被稀释,一池水搅成粉色。 梵伽骨子里的乖张恶劣暴露无遗,颇有兴致地欣赏着方清尔的脆弱与美丽,凑上前吮他脸颊滚动的泪珠。 咸涩的味道在舌根扩散,梵伽愉悦极了,又去亲他的嘴,哼哼唧唧:“嗯哼我爹?那个废物早就死了,而且,哥哥,你现在在被我()。” 四肢被束缚,无论怎么挣扎都是徒劳,方清尔的手腕和脚踝磨了皮,触丝快速伸展,争先恐后地舔舐他的伤口,分泌出透明的麻醉修复黏液,皮肤很快光洁如初,只剩下淡淡的红。 梵伽有着一张蛊惑人心的俊脸,桃花眼似是藏着深沉爱意,清冽嗓音沙哑,用最无辜的语气问出最混蛋的话:“哥哥,破'処的感觉怎么样?” 他眯了眯眼睛,眼尾潋滟着波光,摩挲着方清尔的脊背,喟叹道:“嗯……我感觉……棒极了……” 方清尔拼尽全力扇了梵伽左脸一巴掌,勉强将s级alpha碎成渣的颜面捡起一小块。 谁知梵伽眼睛一亮,碧绿的眸被兴奋点燃,竟然把右脸也凑过来,撒娇道:“哥哥,这边也要~” 方清尔被气昏。 好吧,其实是疼晕了。 异种不懂得温情,不会怜香惜玉,更不知道什么叫做技巧,只会蛮横地攻城掠地,乐观自信到老婆上吊了都还以为在荡秋千呢。 第17章 方清尔倒在他怀里,四肢绵软,王沾沾自喜:“嗯?这么快就塽晕了?我可真厉害呀,啵啵啵啵——” 梵伽单手将昏迷的方清尔抱起来,走出浴室,扔到床上,俯身下去。 粉色长发滑落,后背象征寂冥星王室威严的狰睽凶兽图腾双目怒张,墙上的钟表时间定格在十点零二分。 哗啦—— 方清尔猛地回神,半身置于冷水中,心跳如雷,他正扭头看着浴室那扇磨砂玻璃门,目光有几分茫然。 腕上的监测手表滴滴作响,提示信息素浓度已经降低至正常水平。 方清尔无意看到屏幕上的时间,露出错愕神情,分明刚刚才整点报时,怎么一下跳到十点零二分了? 额角青筋突起,方清尔头疼欲裂,好像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挖走了,记忆深处什么都抓不住,脑海中恍然闪过一双碧绿的桃花眼,含着笑意,风流又多情。 方清尔起身踏出浴缸,眼前忽然发黑,身体没来由地感受到一阵箜虚。 一切都太不正常了,方清尔竟然有种被迷煎后的荒谬感,可实际上,他的身体并无其他不适。 方清尔忍过那几秒的异样,返回卧室换好衣服,拉开帘子,透过那块玻璃观察实验区的情况。 研究员们有条不紊地工作着。 梵伽被关在实验舱内,仍旧是奶牛猫的模样,通过上网,他已经知道猫有四条腿,但吸收了太多杂七杂八的知识,担心方清尔有慕残癖,因此还是保持三条腿。 睡相很差,四仰八叉地仰躺着。 小寄儿不知廉耻地暴露在外,仔细看会发现有点儿紅肿,像是发琰了。 但方清尔没眼看,嫌弃得很,一把拉上帘子。 方清尔疑心难消,打开实验区的监控回放,录像在十点整卡住黑屏,直到十点零二分才正常记录。 他皱起眉,给所长打去电话:“刘所,地外研究所成立至今,有没有发现外星生物拥有异能的情况?” 刘所“嗨呀”了声:“我给你讲实话吧清尔,咱们所之所以每年的kpi都垫底,就是从来都没逮到过什么外星生物,顶多是研究下月球土壤,分析下陨石,再澄清网友发的那些ufo是假的,梵伽是第一个外星人,啊不,外星植,咱们所今年争第一就靠你了,清尔,好好干!” 吧啦吧啦吧啦吧啦…… 方清尔按了按眉心,不动声色地打断刘所对年底的无限展望,敷衍道:“嗯,刘所,我先忙了,再见。” 刚挂断和刘所的电话,赵江晟又打过来:“清尔,后天中元节,你有时间吗?我爸妈想去看看叔叔阿姨,咱们一起过去吧,”他补充,“上次端午节,说好的,一起过去。” 方清尔垂眼看向监测手环上的信息素浓度,稳定在正常范围内,他说:“好。” 赵江晟欣喜:“我去接你。” 方清尔拒绝:“不用,我有车,直接北郊墓园见吧。” 赵江晟有些失落,但还是说:“行。” 中元节当天,方清尔在后颈贴上信息素抑制贴后,离开了地外研究所,他的监测手环有定位作用,信息素管理所会实时监控s级alpha的易感期情况。 天气不太好,刚出门就下起雨。 方清尔在高速路稳速行驶,副驾驶放着一束祭奠用的鲜花,一截淡绿色的触丝藏身其中,承载着梵伽的精神体,透明的人形体狗皮膏药似的,坐在方清尔怀里。 王的精神力已经恢复至七成,可以在以本体为半径的百公里内飘荡。 待他全部恢复,就可以离开实验区那个鬼地方了,每天被高高矮矮胖胖瘦瘦的奇行种两脚兽监视,要不是有方清尔在,梵伽早就烦的把他们都杀了,用血肉做自己恢复的肥料。 梵伽下一步的打算是杀回渡厄星系,将背刺他的叛军全部流放至宇宙深处,没有空气,没有声音,没有光,只有全真空的静寂,让它们也尝尝被绝对的黑暗吞噬是种什么滋味。 但具体怎么杀回去,先别管,王还没想好,人类显然没有足够他进行星系跃迁的飞行器。 反正走一步看一步呗,实在回不去,手机也挺好玩的。 当然,他的王后是最好玩的。 第24章 你干嘛奖励他呀 梵伽细细回味那天的感受,打算今夜侵入方清尔的梦境再来一次,不,三次! 为防止意外发生,在他的精神力彻底恢复之前,梵伽不打算将幻境中的记忆还给方清尔,幻境中所有的感受都是真实的,方清尔脾气那么辣,万一一怒之下一枪把它藤核崩碎就完蛋了。 正美滋滋臆想呢,梵伽忽地正色起来,飘到车后排,透过玻璃发现一辆面包车跟着他们。 方清尔显然也注意到了,正思考该如何甩掉时,那辆面包车突然抽风似的撞到护栏上,“砰”得一声巨响,车前盖都顶了起来,五六个人咕噜噜滚出来,哀嚎不止。 方清尔:“……” 时间拉回到十秒前。 王的精神体飘到面包车上,里面坐着几个纹身的社会人,嘴里不干不净地屙着冒犯方清尔的话:“就这么个小白脸,用得着咱们那么多人跟?直接弄晕嘿嘿嘿拍点小视频逼他把东西交出来不就行了?” 梵伽眸色一沉,人类果然是害虫(他的王后除外),一群做肥料他都嫌脏的垃圾,直接附体到司机身上,杀心四起,猛地一打方向盘:“死去吧都!” 附体后会与被附体者五感相通,很耗精神力。 梵伽在面包车撞上护栏的千分之一秒前迅速抽离,飘在半空,冷眼旁观安全气囊弹起也无济于事、头破血流奄奄一息的司机。 只听一道“哧刹”声,方清尔的奔驰车骤停在应急车道。 alpha撑一把黑伞,眉眼淡漠清冷,在雨雾中朝梵伽的方向逆风走来。 今日特殊,方清尔穿了身正装,西装革履,宽肩长腿,勾得梵伽挪不开眼,迎上去却扑了个空。 方清尔穿过梵伽透明的精神体,脚步站定,雨水滑落伞面砸到柏油地上,溅湿了方清尔的裤脚,在血腥味中,他冷漠地垂眼瞧地上唯一一个清醒的络腮胡男人。 漆黑皮鞋踩上男人骨头断裂的大腿,方清尔在哀嚎声中略微弯腰,眼睫被雨丝浸黑,衬得脸色愈加冷白,美丽中难掩凌厉,淡声问:“谁派你们来跟踪我的?目的是什么?” 王急的在方清尔身边团团转,恨不得方清尔皮鞋立刻踩自己脸上,不高兴地嘟囔:“你干嘛奖励他呀!” 络腮胡男痛得要死过去,嗓音尖锐,拐出好几个音调:“欺负omega,你算什么alpha!” 他话音刚落,s级alpha凛冽的晚香玉压制信息素倏然溢出,监测手表立刻弹出红色三角警告提示符并震动不止,信息素管理所的电话同一时刻打来。 方清尔没理,沉声问:“最后一遍,谁派你们来跟踪我的?目的是什么?” 络腮胡男的omega腺体遭受毁灭式等级压制,如同清醒着承受凌迟,疼得精神崩溃,大叫着嚎:“啊啊啊我不知道老板是谁,只知道老板想找个什么笔记本,啊不,日记本,呜呜呜帅哥,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o,饶了我吧呜呜呜——” 得到的答案与方清尔猜测的无差。 不仅能差使联邦总署协查组,还动用了黑势力,看来十四年前那场itc药剂实验的真相比他想象的还要暗流汹涌,方清尔怀疑药剂泄露导致两个村庄近三千人畸变的事情并非意外。 方清尔眉心紧皱,压制信息素收回的瞬间,络腮胡omega眼白一翻晕了过去。 他在电话挂断之前点下接听,信息素管理所的工作人员冷静询问:“方上校,刚刚系统显示您的信息素浓度突然升高,请问您在做什么?是否需要帮助?” 方清尔有几分烦躁,每次易感期都要上报,还要被当成犯人般24小时监视,面无表情道:“做'愛。” 同事和下属都认为方清尔不爱讲话也不爱社交是高冷,只有跟他稍微相熟一点儿的人才知道,他并非高冷,而是自负到平等的看不起每一个人,有时候甚至会让人觉得他欠揍。 父母离世前,没有仇恨做执念的方清尔也是在天赋下张扬恣意的少年,还有些调皮,正是因为见过他最鲜活生动的样子,赵江晟才会一直放不下。 信息素管理所的工作人员完全没想到方清尔是这种回复,一愣,谨慎道:“手环监测显示,您现在在京江高速上……”高速上做'愛??? 方清尔“嗯”了声:“怎么?我还需要向信息素管理所汇报细节吗?” 工作人员尴尬道:“不用,您安全就好。” 方清尔收起手机,明明是把他当做恐怖分子,担心对社会造成威胁。 方清尔联系了高速救援部门和警司后,给赵江晟打了通电话:“我上午回不了绥京了,帮我跟伯父伯母说声抱歉,还有,谢谢你们没有忘记我爸妈。” 赵江晟刚从花店出来,捧着两束鲜花,一束祭奠用,另一束送给方清尔,他赶忙问:“出什么事了?” 第18章 方清尔没隐瞒:“有人跟踪我,他们的车翻了,我在等救援人员和警督。” 赵江晟急声问:“你没事吧?” 方清尔说:“我没事。” 赵江晟把花放到车后座,皱眉道:“反了天了,连帝国上校都敢跟!地址发我,我马上过去。” 方清尔难得没拒绝赵江晟的帮助,“直接去临江警司办吧。” 梵伽幽怨地盯着方清尔看,眼神阴郁,又是赵江晟! 难道那几个研究员背地里蛐蛐他们俩曾经谈过恋爱的事情是真的? 异种无法理解爱与忠诚的含义,却先行滋长出了占有欲,没有任何理由,方清尔本来就该只属于他。 梵伽不知该如何消解名为“嫉妒”的情绪,飘到方清尔面前,歪着头看他,有些迷茫,又有点儿委屈地问:“哥哥,怎么那么多人喜欢你?可以把你带回巢穴关起来,只给我自己看吗?” 方清尔好像又听见蚊子的嗡嗡声了,他抬手挥挥,挥散了王的精神体。 互联网十级冲浪选手重新聚拢出人形,梵伽淋着雨,惆怅道:“我看伦敦未必有我忧郁。” 不过……伦敦是谁?王不认识。 第25章 呵呵呵呵呵,发小了不起吗? 赵江晟驱车往临江警司办赶。 上次他派人去方清尔家里搜查是万议会长的命令,是公事,决不能让方清尔认为他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等红绿灯的间隙,赵江晟通知了父母,为防止他们担心,避重就轻道:“爸妈,你们上午自己去祭拜叔叔阿姨吧,我跟清尔有点儿事,我们下午去。” 赵诚正从酒柜中取自己珍藏的好酒,他们夫妇二人跟方清尔的父母是多年好友,时常相聚,酒是免不了要喝一些的,问:“你们两个能有什么事比祭拜长辈更重要?江晟,说实话。” 赵江晟见瞒不过,只好实话实说:“清尔被人跟踪了,我去警司看看。” 赵诚说:“什么?清尔被跟踪了?他天天泡在实验室里能得罪谁?” 赵江晟看到红灯在倒数读秒:“我也不知道具体情况呢,先挂了爸,我开车呢,清尔没事,别担心。” 陈令娴走进来,见丈夫站在酒柜前久久没动作,疑惑:“老赵,愣什么神呢?” 赵诚回过神,拿起最右侧的酒:“没什么,清尔和江晟有事要办,只有咱们俩过去看望老方和小齐了。” 他叹了口气:“十四年了啊……他们俩都走了十四年了。” - 临江警司办问询室内。 穿着制服的机动组组长郑锋给方清尔倒了杯温水:“方先生,面包车内的五个人都伤的不轻,目前送去了医院治疗,暂时无法接受审讯,我想问,你是怎么发现他们在跟踪你的?” 方清尔摩挲着一次性水杯,淡声道:“进入中心研究局前,我效命于猎鹰侦察队。” 郑锋抬目,猎鹰侦察队为帝国阿尔法特种作战部队的王牌之一。 此时电脑上传来方清尔的档案和行车记录仪的内容,再开口, 已是尊敬再尊敬:“行车记录仪上显示,这辆车确实从您出了地外研究所大门后一直在跟随,方上校,最近是有得罪过什么人吗?” 方清尔说:“他们在找一样东西。” 郑锋示意旁边的下属记录,追问道:“什么东西。” 问询室的门被推开,时间刚好,方清尔说:“我母亲的日记。” 郑锋问:“日记?什么日记?” 方清尔侧目看向被警司办局长迎进来的赵江晟,波澜不惊道:“我也不太清楚,但我想赵副署对此应该很有发言权,赵副署,请问我母亲到底记录了什么,不仅联邦总署想要,甚至连三教九流都在找。” 等赵江晟意识到自己被方清尔摆了一道时,他的脚已经踏进了问询室。 虽说联邦总署是警司的上级机构,但实际上警司隶属于监察司,监察司是独立机构,负责督查四局——安管局、中心研究局、信息素管理局、情报侦缉局,以及联邦总署,是一种制衡。 帝国陆军上校被什么黑社会跟踪,此事必然会上报给监察司,到那时,联邦总署曾经暗自调查过方清尔,甚至秘密搜查他家的事情,都得摆到明面上,给方清尔一个公道。 赵江晟深深看了方清尔一眼,对方只是淡漠地回视给一个轻飘飘的眼神,他在心底叹了口气,这辈子算是被方清尔拿捏死了,说:“事关机密,请监察司拿着调查令来联邦总署找我。” 被无视到甚至没有一个人知道他存在的王怒了:“再用这种眼神看方清尔,眼珠子给你挖了踩爆浆!” 梵伽真的好讨厌方清尔跟赵江晟对视,虽然是冷漠淡然的眼神,但他感受的到这俩人之间的默契。 呵呵呵呵呵,发小了不起吗?一起长大了不起吗?他也见过方清尔小时候的,在梦里。 从临江警司办出来时,雨已经停了,有阳光穿过乌云缝隙,悬铃木在风中摇曳,落下一地水珠。 停车区有两辆一模一样的奔驰车并排停着,跟情侣款似的。 王再一次怒了,被老坛醋冲昏了头脑,竟然附体到一只溜达着觅食的流浪狗身上,嗷呜一口,尖牙刺穿了赵江晟的车胎,疯狂撕咬,还抓花了车漆。 赵江晟目瞪口呆:“??哎!这狗,狗!干什么呢你!” 王的精神体抽离流浪狗,捂着发酸的腮帮子飘到方清尔身边,嘟囔:“硌到我牙了,哥哥,你给亲亲。” 说完,自顾自地凑过去舔了舔方清尔的脸颊和嘴唇,当然是没有任何感觉的,纯粹过干瘾。 一脸懵逼的流浪狗嗷嗷叫着被赵江晟赶走,委屈:“汪汪汪呜呜呜呜——” 方清尔:“…………”这是什么情景喜剧吗? 倒霉熊? 有点儿好笑,方清尔抿了下唇。 赵江晟看着干瘪的轮胎,像是很气恼,又很无奈:“清尔,得叫拖车送去4s店了,要不……我先坐你的车回绥京吧,今天是中元节,别耽误去祭拜叔叔阿姨。” ??? 梵伽舔方清尔脖子的动作一顿,早知道刚才附流浪狗的体直接咬赵江晟了:“不儿?你要脸不要?!!!” 五分钟后,赵江晟捧着两束鲜花坐到方清尔的副驾驶,气得梵伽脑瓜子嗡嗡的,无能狂怒。 赵江晟将花束放到后排,正色道:“清尔,如果itc药剂实验有问题,或许……叔叔阿姨真的不是意外身亡,”他话音停顿,严谨地补充,“这些话是站在你的朋友的立场说的。” 如果说联邦总署搜查那本可能存在的日记是出于对机密文件的保护,但有人为了那本日记动用黑势力跟踪方清尔的话,则证明那本日记里有要掩盖的真相。 方清尔“嗯”了声,没打算跟他细聊,赵江晟是联邦总署副署长,一切都要以所谓的大局为重,个人的正义在集体利益面前一文不值,只能沦落为历史的尘埃,被人踩踏。 赵江晟说:“你不信任我。” 方清尔诚实:“嗯。” 赵江晟:“…………” 跟三束花挤在后排的梵伽爽了,放肆嘲笑:“哈哈哈哈哈哈joker。” 第26章 呵呵呵呵,偏心眼儿!!! 到达绥京北郊墓园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赵诚和陈令娴早就离开了。 夫妇双人合葬的墓碑前摆放着祭品,有水果和陈令娴亲手做的饭菜,还有一瓶有年头的茅台。 方清尔弯腰把花束放到旁边,看着墓碑上仍旧鲜艳的父母,他们去世时也才三十三岁,刚本科毕业就结婚的校园爱情,还生下一个聪慧过人的儿子,羡煞旁人。 爸,妈,十四年了,我还没有为你们寻到一个公道,会怪我吗?对不起…… 梵伽半蹲下身,看墓碑上的照片,早先在方清尔的梦里他见过血肉模糊的两夫妻最后一面,由于在方清尔记忆中太深刻,导致在梦里都清晰。 梵伽感慨:“完美继承了父母所有的优点啊……” 方清尔在墓碑前站了很久。 异种无法理解人类的生死观,死亡有什么好伤心的?诞生于自然回归于自然,一场轮回罢了。 更不理解人类的血脉亲情,在他的部落,战战战杀杀杀,只尊崇强者为王。 梵伽百无聊赖地趴在墓碑上等,直到他看见方清尔眼尾的湿润,才默默站起来,乖乖飘到一旁站着。 他搜肠刮肚,自以为是地高情商安慰:“别难受,你也有家(伽),大不了我给你当爸爸,妈妈也行。” 可惜方清尔听不见,否则一定会赏他两个大嘴巴子。 赵江晟邀请方清尔回家吃饭,方清尔婉拒:“我今天有些累,明天再过去看望伯父伯母。” 赵江晟的目光落在方清尔腕上的监测手表上,又匆匆挪开,今天是他的易感期啊…… 方清尔去开车,赵江晟喃声:“好可惜,我不是omega,连安抚你都做不到。” 第19章 梵伽冷嗤一声:“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也配。” 配得感极高的王愉悦地飘进车里,亲了口方清尔:“我配,咱俩绝配。” - 方清尔没回绥京西城区的老破小。 联邦政府分配的那套学区房被方清尔租了出去,每月租金十分可观,他自己又在北城郊买了套独栋别墅。 虽然中心研究局发的是死工资,但他名下的专利技术足够支撑他优渥的生活。 方清尔刚停好车,便有两只凶神恶煞一看就背负无数鼠命的狸花猫从角落里跳了出来,欢天喜地地绕着他的腿打转:“喵喵喵老大你回来啦喵!喵喵喵咪们好想你啊喵~” 梵伽立刻警觉,有种地位不保的危机感。王后的魅力真的好大,不仅招癞蛤蟆喜欢,还招长毛怪喜欢。 方清尔眼底柔和,弯腰摸摸两只丧彪的脑袋,从后备箱取出刚刚在宠物用品店买的猫粮和猫罐头,整整四大箱,他问:“家里怎么样?有形迹可疑的人徘徊吗?” 花臂狸花猫蹭着方清尔的手心说:“喵喵喵前两天有两个人想翻墙进来,咪和大橘将物业引了过来把他们吓跑了,最近物业巡逻日夜巡逻,再没见过其他人过来了喵~” 方清尔给它开了只猫罐头,又问另一只独眼狸花猫:“保险柜没问题吧?” 独眼狸花猫的尾巴翘得很高,“放心吧老大!二橘和小狸日夜看着呢,有情况咪们会按报警键的喵~” 方清尔是猫猫们心中的喵喵大王,是人类世界温暖的神,每一只猫都对他唯命是从,忠心不二。 方清尔点点头,毫不吝啬地rua了rua它俩的后颈:“做得很好,辛苦了,把猫猫们都叫过来吃东西。” 猫科动物的动态感知敏锐度是人类的数倍甚至十几倍,没有任何异常能逃过它们的耳朵,方清尔将母亲的日记本保管在卧房内的暗室中,有特殊通道可以供猫咪出入。 两只狸花猫吃完鲜奶乳鸽猫罐头后快速散开,告知同伴喵喵大王回家的消息,让它们赶紧来吃大餐。 旁观全程的梵伽震惊,他的王后怎么这么通猫性? 自从斯兰帝国颁布动物保护法后,宠物友好社区越来越多,这处别墅区便是其中之一。 不多时,别墅的后花园聚集了十几只猫猫,喵喵的叫声此起彼伏,犹如仙乐。 梵伽坐在花园秋千上托腮看着方清尔。 方清尔脱下了西装外套,衬衫纽扣解开两颗,白生生的锁骨若隐若现,他轻提裤脚蹲下,露出瘦削分明的脚踝,挨个开猫猫罐头,每一只猫他都能叫出名字。 阳光很好,风也温柔,梵伽从未见过如此宁静平和的方清尔,他数了数,一共17只猫,放着猫罐头不吃正排队让方清尔摸脑袋,谄媚地在地上打滚撒娇讨好,画面十分和谐美好。 可王的心情不太美丽,他在比较中发现了方清尔每次摸他脑袋都只是例行公事的事实。 而且方清尔从来没对他这么温柔过!呵呵呵呵,偏心眼儿!!! 透明雾状精神体变化,飞向正在排队等方清尔摸头的猫群中,附体到一只胖乎乎的金渐层身上。 在轮到他被摸摸的时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咬了方清尔一口,尖牙锐利,渗出血珠。 方清尔“嘶”了声,眉心微蹙。 猫猫头们震惊,喵喵声急促起来:“喵喵喵蛋黄你竟然敢咬老大喵!猫胆包天喵!你要造反吗喵喵喵!!” 花臂狸花猫浑身炸毛,冲金渐层“哈”了口气警告。 谁知一向温顺笨笨的金渐层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和爆发力,竟然冲上去给了花臂一耳刮子。 其余猫猫愣了下后,嗷嗷叫着一拥而上,梵伽亮出利爪,以一敌十六,顿时猫毛乱飞。 王丝毫不觉得欺凌弱小丢人,灵活走位,快如闪电,给了每只猫一爪子,还薅秃了被方清尔抱在怀里过的起司猫的尾巴,让你们勾引我老婆!抓花你们的脸! 一时间,猫飞猫跳,吱哇乱叫,场面混乱无比。 纷飞的猫毛飘到方清尔头顶上,他太阳穴突突直跳,沉声呵斥:“干什么呢!疯了吗!都给我住手!” 喵喵大王下令,其余猫猫都停下动作,只有梵伽还在挥舞爪子。 方清尔沉着脸拎起它的后脖颈关到笼子里,他看过十六只挂彩的猫,对梵伽严厉批评道:“咬人,还打架,今天别吃饭了,饿着,好好反省!” 梵伽脱离金渐层的身体,伸展了下身体,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恶劣态度。 第27章 哥哥,我感觉我现在很幸福。 蛋黄一脸懵逼,疑惑地看着方清尔,抓着笼门,小声抗议:“喵喵老大,干嘛把我关起来喵?” 尾巴秃了一块的起司猫气得要死:“喵喵!你说呢?!看给我抓的喵!被狗咬过狂犬病犯了是不是喵!” 蛋黄大叫“冤枉”:“清汤喵喵大王,我没有喵!” 方清尔的黑西裤上沾满了猫毛,有几分狼狈,他垂眼看着委屈到应激,正在疯狂舔毛的蛋黄,把它从笼子里放出来,抱进怀里安抚:“刚刚打群架的不是你?” 蛋黄讨好地用脑袋蹭方清尔的下巴,包子脸“囧”起来,可怜死了:“呜呜老大喵,我哪有那本事喵。” 方清尔忽然想起两个月前缠绕在他无名指上的触丝花戒,眸光微动,眼底情绪不明。 难道是梵伽搞的鬼? 方清尔一手抱着蛋黄安抚,另一手正要检查衣服上的口袋时,余光一扫,看见一截淡绿色触丝“嗖”得从他西裤的口袋里跳进草丛,迅速隐蔽了身形,“…………” 好巧不巧,方清尔又接到了周卉的电话。 周卉着急道:“方主任!这次梵伽好像是真的有点儿死了!整整五个小时一动都没动!戳一戳也没有任何反应,江助理有事请假了,打不通电话,咋办呀?” 会讲人话的外星生物,能听懂猫话可以自由切换形态的人类畸变体,已经有太多科学无法解释的案例。 方清尔的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比如赵江晟莫名发癫要亲他被打后还装失忆,再比如今天上午那辆抽风似的突然撞向护栏的面包车,以及发狂的流浪狗和猫猫。 所有的疑点连接成线,指向同一个答案。 方清尔拿着手机淡声回复周卉:“没死,忙你们的工作,不用管他。” 挂断电话,方清尔稍一思索:“是类似灵魂离体,可以寄生在活物身上的异能吗?” 他面不改色道:“梵伽,出来解释。” 王选择装死。 方清尔耳尖微动,辨别出异常的声响,准确无误地翻开草丛捏起梵伽寄生的那一截触丝,唇角勾起两个像素的弧度,饶有兴致地问:“如果我烧掉这根触丝,会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发生吗?” 寄生触丝链接着精神体,梵伽会遭到反噬,感受到同样的痛苦。 方清尔冷酷道:“梵伽,最后一次机会,三!” 在“二”和“一”出口前,很识时务的暴君匆匆附体到趴在方清尔怀里委屈巴巴的金渐层身上。 两只前爪按在方清尔胸口,踩奶般抓抓,王用蛋黄的包子脸卖萌讨好道:“哥哥,你好聪明呀~” 方清尔面无表情地将梵伽的流氓爪拿开,他占着蛋黄的身体,方清尔也不好做出什么惩罚,只是在瞬息间思考让梵伽附体到联邦高层身上拿到itc药剂档案的可行性,并得出99.999%会失败的结果。 档案如今封存在安管局,属于s+级机密文件,需要联邦议会、中心研究局以及安管局的三层密钥才能取出,其中获取单级密钥就要经过层层审批,每一个环节都有暴露的可能性。 最重要的是梵伽这家伙没有任何服从性。 猫猫们知道蛋黄是冤枉的后,便在方清尔示意下各自去吃猫罐头和猫粮了,院子里安静下来。 方清尔将被梵伽附体的蛋黄带进客厅,随手将外套挂到衣架上,再用粘毛器把身上的猫毛沾干净。 一整天都没怎么吃东西,肚子很空,有点儿饿了。 方清尔坐在沙发中滑动外卖页面,一边思考吃什么,一边问:“既然有这种能力,为什么不直接离开地外研究所?附体到我身上,打开实验舱逃出来,对你来说不是难事吧。” 梵伽坦诚道:“受伤了,身体还没恢复好。” 它跳到方清尔腿边,探头看方清尔的手机界面,撒娇道:“而且实验区不是有你在吗?我不太舍得走。” 梵伽伸出爪子一指,说:“哥哥,我想吃这个桥头排骨,可以吗?”它眨巴眨巴眼睛,“求求你。” 方清尔轻描淡写地扫它一眼,在蛋黄碧绿的圆眼睛中,指尖一动,买了份排骨和肉条双拼:“你占着蛋黄的身体,不能吃调料,原味就好。” 梵伽乖乖地趴在方清尔腿上,蹭蹭:“嗯呢~”它问,“如果我想要离开地外研究所,哥哥会阻拦吗?” 方清尔斜倚着沙发,两条长腿交叠,一手漫不经心地搭在梵伽的脑袋上,轻轻摩挲,像是在奖励他的乖巧。 第20章 他还在挑选自己要吃的晚饭,没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你离开后,想去哪里?” 梵伽不假思索道:“回家。”带你一起。 方清尔滑动手机屏幕的指腹一顿。是啊,回家,外星异种也是有家可回的,只有他这个孤儿,早就失去了“家”的含义,房子只是用来遮风避雨休息的场所。 天色渐渐暗下来,餐厅亮起暖色的光,家里各个角落都长了猫。 方清尔换上了家居服,将别墅管家送来的外卖依次摆上桌。 梵伽不愿意跟那些低智商长毛怪一起用猫碗吃饭,坚持要上桌吃饭,四脚朝天亮着肚皮打滚撒泼。 方清尔无奈应允。 王蹲坐在餐桌上,优雅吃方清尔为他(其实是为蛋黄)剪好的小肉块,向只能在桌下吃饭的长毛怪们投以挑衅一笑。 哼哼,赢了!我才是王后最喜欢的小猫~ 方清尔将梵伽“小猫得志”的模样尽收眼底,在猫毛二战开始前,教训挑事精:“梵伽,老实吃饭。” 用过晚餐,猫猫们自觉散开各司其职,无声守护这栋别墅的安全。 - 方清尔去书房加班,有一些文字性的工作未完成,下周去中心研究局做汇报时要用。 梵伽仍旧将自己强大的精神体挤在蛋黄小小的身体里,安静地趴在方清尔手边,像是一只真正的猫。 而且说实在的,四条腿真的比三条腿稳当。 相较于漂浮在空中旁观方清尔的一切,梵伽更喜欢待在方清尔身边。 可以感知他的温度,嗅闻他身上晚香玉的清香,还能跟他说说话,虽然行动被限制,但是…… 王从它不多的知识储存中,费劲儿挑选出一个可以描述它此时心境的词语,很小声地说:“哥哥,我感觉我现在很幸福。” 第28章 我是你未来的……老婆 梵伽猫猫祟祟地靠近方清尔,让自己的身体挨着他的胳膊,语调有几分困惑:“可是好奇怪,你明明没有摸我,也没有亲我,为什么我会觉得幸福呢?” 方清尔眸光微动,没说话,屈起一根手指,蹭了蹭梵伽的下巴。 梵伽舒服地眯起眼睛,模仿出猫咪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来讨好方清尔,得寸进尺地把脑袋拱进方清尔的掌心里,“哥哥,现在我感觉自己更幸福了。” 在外星异种直白的示好下,方清尔那颗被仇恨填满被冷漠裹挟的心脏,好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 当然不是什么爱情,他又没什么奇怪的癖好,不会爱上不通人性的藤蔓。 大概是在黑夜中独行了太久,遇见了一个不算同类的同类,令他有些感慨罢了。 方清尔的嗓音轻缓,竟然有些温柔的意味,他说:“梵伽,想办法回家去吧,人类的世界,不适合你。” 梵伽愣了下,生气道:“为什么?不是你要我变成人类吗,现在又说这些话,你不想要我了吗?” 方清尔无法跟异种奇怪的脑回路同频,一时无言:“……你有病吧?” 梵伽扭脸想咬方清尔的手,被方清尔识破,拎起它的后脖颈撵出书房,气得他疯狂挠门:“汪汪汪!!” 天呐…… 方清尔扶额,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拿出那本外星植物体实验记录手册:【0721情绪极其不稳定,理解能力很差,推测智商偏低,甚至有些愚蠢。】 - 方清尔只推断出梵伽可以“灵魂出窍”寄生在触丝上以便附体活物的结论。 并不知晓梵伽的“灵魂”可以在以触丝为圆心、直径十公里的范围内随意游荡,并且自由穿过障碍物。 因此方清尔以为把触丝放在一楼客厅,再把蛋黄关在卧室外就万事大吉,可以阻止梵伽对他的骚扰了。 挠了半个小时卧室门,没等来开门却等来一声“滚”的暴君火冒三丈,气呼呼地将精神体抽离金渐层的身体,鬼似的飘进屋内,打算侵入梦境好好收拾下他恃宠而骄的王后。 方清尔已经躺下了,但还没睡着,探头看了眼安静下来的房门,翻了个身,找个舒服的姿势,半张侧脸压在枕头里,睫毛落在下眼睑,乌黑碎发随意散开,凛冽的气场变得柔和,好似要被深夜吞噬。 梵伽钻进被子里,自方清尔身后拥住他,感受不到实体,只能勉强做出拥抱的姿态,疑惑地问:“哥哥,我可以感知到你的精神波动,为什么这么焦躁?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实在是太寂静,空荡荡的,好像被全世界抛弃。 方清尔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坐起来,拍开床头灯,对着卧室门问:“梵伽,你还在吗?” 梵伽眼睛一亮,跪坐在床上,赶忙说:“哥哥,我在呢。” 方清尔听不到,他纠结了一会儿,还是下了床,打开卧室门,可没了梵伽附体的蛋黄早就跑出去玩了。 纵使是对人类的情绪变化不敏感的异种,也从没有任何伪装的方清尔脸上看出了明显的失望神色。 方清尔在因为没有看见他而失望! 得到这一结论的梵伽惊喜非常,赶紧飞出去找能让他附体的猫咪,未果。 最后只得回归那截被方清尔关进小玻璃罐中的触丝,很是艰难地顶开盖子,跋山涉水,以一拱一拱的姿态拼命蛄蛹上三楼,个中艰辛堪比攻打占领其他星球。 梵伽将王室威严抛在脑后,努力爬了半个小时,从门缝里挤进去,终于来到方清尔身边,美滋滋地钻进他的浴袍,正想在方清尔锁骨亲一口时,被方清尔抓获。 方清尔捏起那根淡绿色触丝,“……我还以为是蚊子,你怎么上来的?” 梵伽无法通过触丝开口讲话,情急之下,触丝末端绽开微小吸盘,用无色无味的麻醉致幻植物毒素将方清尔直接毒倒,紧接着,侵入方清尔思维深处,到达他的梦境。 碧绿的双眸缓缓睁开。 月光洒下清辉,落在少年粉红色的发丝,勾勒出颀长的影,左耳那只藤蔓棘刺状耳骨钉反射过冷光。 梵伽环视过四周环境,漆黑又空旷,只有排列有序错落有致的墓碑矗立着。 风在墓碑间穿梭而过,吹起他的长发。 梵伽顺风看去,不远处的石碑前站着位清瘦的少年,在萧瑟的秋风中只穿了件单薄的短袖。 梵伽恍然意识到,方清尔的梦里几乎没有白天,只有深夜。 梵伽顺手从旁边墓碑前的祭拜花束中抽出一只白玫瑰,随意挽起随风飞舞的长发,走向方清尔。 方清尔没听见脚步声,余光瞥见一抹影,偏头看去,是一容貌昳丽的少年,眼神警惕:“你是谁?” 梵伽一眨不眨地盯着方清尔这张青涩未褪的脸,无论哪个年龄段,都很好看。 梵伽略微弯腰与方清尔平视,桃花眼潋滟含笑,逗他:“出现在墓地,你说我是什么?” 方清尔后退一步,摸出口袋里的蝴蝶刀,指向梵伽,强装镇定道:“少在这装神弄鬼!” 梵伽眉眼弯弯,“好吧好吧,我不跟你开玩笑了,其实我是……” 方清尔眉心蹙起:“是什么?” 梵伽笑吟吟地说:“我是你未来的……老婆。” 方清尔面上流露出一丝反感和厌恶,他身边的追求者五花八门,各有各的病,大部分在他分化为s级alpha后自动痊愈,但还有一小部分死缠不放,他以为梵伽是其中一个。 方清尔手中的那把蝴蝶刀直抵梵伽咽喉,沉声问:“跟踪我多久了?” 梵伽复述方清尔的话:“跟踪?”他皱起眉,“有人跟踪你?谁啊?我弄死他!” 方清尔收起刀,侧身避开他,往墓园出口走,毒舌道:“自尽吧你,傻哔。” 梵伽眉梢挑起,没想到少年期的方清尔性格这么鲜明,跟他并肩一起走:“方清尔,我是说真的,我真是你未来的老婆,你以后会在那什么中心研究局工作。” 方清尔少年天才,锋芒毕露,中心研究局早就向他投来橄榄枝,只等他毕业去入职,这算不上是秘密。 梵伽见方清尔不搭理他,忽然凑到方清尔耳边,“你大腿内侧有颗小红痣,很可爱。” 第29章 被“鬼”缠上了 方清尔瞳孔一缩,猛地推开梵伽,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就算是偷窥方清尔洗澡,也不可能看得见他大腿内侧,但他还是不信什么未来穿越,“你……你怎么知道的?” 梵伽轻声道:“当然是和你做愛的时候看到的。” 啪—— 方清尔劈手甩了梵伽一耳光,可他自己的脸却也跟着梵伽的脸一块红起来,“怎么可能!我不是同性恋!你……你少在这胡说八道!” 风中有晚香玉的味道。 梵伽慢慢把被打偏的脸转过来,舌尖舔了下磕到牙齿破皮流血的唇角,不怒反笑,眼底晦暗。 梵伽忽地抓住方清尔的手腕,把人往自己怀里带:“我怎么胡说八道了?你不仅大腿内侧有痣,还有某个只能我看见的部位有,小小的一颗,不信就自己照镜子看看。” 第21章 他兴奋起来,“哥哥,我可以亲你吗?我想亲你!” 方清尔瞳孔地震,甩出蝴蝶刀锋利的刀刃,朝梵伽划过去,脸颊红透,严声道:“死变态!!谁是你哥!” 这一刀又快又狠,梵伽侧身躲开,不得已松开方清尔。 方清尔扭头就跑,动作敏捷,速度惊人。 梵伽望着方清尔的背影,笑出声,好玩!方清尔真好玩。 方清尔骑上自己的电动车,头也不回地往家的方向冲。 他没在赵家住了,不喜欢集体生活,在联邦军校附近租了个小公寓。 谁承想,刚打开门,就看见梵伽穿着围裙拿着锅铲,笑眯眯地说:“嗨,老公,你回来啦?” 刚过完十八岁生日的方清尔腿一软,扶住墙。 难道真的是鬼?!是我最近去墓园太频繁,招惹到什么坏东西了??? 爸妈,你们怎么都不保佑我呢!! - 餐桌上摆放着一看就很难吃的三菜一汤,跟色香味完全不沾边。 方清尔站在玄关处僵持着,一步都不愿往里走。 眼前这个粉红长发绿眼睛、长在他审美点上的少年绝对是鬼!估摸着还是个来吸他阳气的艳鬼。 十八岁的方清尔和二十六岁的方清尔简直是两模两样,就算极力掩饰,真实的情绪也会从那双漂亮的薄情眸中流露出来。 他又实在是太可爱,让梵伽忍不住地逗他,欺负他。 梵伽在方清尔再次跑路前快步靠近他,胳膊一伸关闭方清尔身后的房门。 是个“壁咚”的姿势,得寸进尺地贴过去,将方清尔困在自己怀里,俯身在他耳边:“哥哥,你在害怕吗?” 短剧看多了,调情的小把戏信手拈来。 梵伽的体温极低,冰凉的嘴唇蹭过方清尔脸颊,方清尔抖了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更加确定他是鬼。 方清尔偏头躲开梵伽落下来的吻,在某一瞬间,他又心怀期冀地想,如果世界上真的有鬼,那他的爸爸妈妈是不是还存在于某个角落,注视着他的成长。 方清尔后背抵着猪肝红色的防盗门,尽可能地拉开和梵伽的距离,试探着问:“你认识方阔和齐瑜吗?” 梵伽略一思索:“认识啊。” 方清尔眼睛一亮:“真的吗?他们现在在哪里?” 梵伽点头:“你爸妈,墓碑上刻着呢,不出意外应该埋着呢,怎么了?骨灰盒让人偷了?” 方清尔的眸光明显黯淡下去,没好气地推开梵伽,翻脸如翻书,“管你是人是鬼,马上滚出我的家。” “好凶啊哥哥,”梵伽被骂也不见恼意,死皮赖脸地黏着方清尔,像一株只能依靠他才能活下去的爬藤,缠着他不放,“都说我是你未来的老婆了,怎么不信呢?还要我继续证明吗?” 方清尔上下打量过梵伽,没感知到信息素的存在,可似乎也不是beta,他一怔:“你……是畸变体?” 梵伽疑惑:“畸变体?这是什么新名词吗?没听说过,”他很坚持,“未来,我会是你老婆。” 方清尔看向梵伽。 梵伽的粉色长发随意挽起,有几缕碎发落在侧颊,碧绿的桃花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仿佛真的爱他爱到不可自拔,方清尔不自在地回避了这样的注视。 不足四十平的小公寓陷入诡异的安静,方清尔被梵伽按着肩膀坐到餐椅上,皱着眉品尝了一口王的厨艺,刚吃到嘴里一秒就吐出来,笃定道:“你下毒了。” “我按照教程好不容易做的呢,”梵伽不高兴地嘟囔了句,转而一笑,挑眉道,“对,我就是下毒了。” 方清尔脸色一变,立刻站起来,要去卫生间漱口。 梵伽一把抓住方清尔的手腕,故技重施,在方清尔踉跄了下撞进他怀中的同时,另一只手握住了方清尔的后颈,低头含住他的嘴唇,语调轻佻:“要死一起死啊,宝贝儿。” 方清尔瞪大了眼睛,“混唔!” 即便驱动体内猫科动物的战斗基因,也挣脱不开分毫,很快被梵伽亲得喘不上来气,双双跌倒在沙发里,方清尔抬脚去踹,脚踝又被梵伽攥住,潮湿的唇落在突起的踝骨。 梵伽的嘴唇跟开了gps定位似的,在方清尔的颤栗中,倾身而上,将被他咬到泛白的下唇解救,亲昵道:“宝贝儿,我知道你身上所有的慜感点,对于我未来会是你老婆的事情,还需要我证明更多吗?” 十八岁的方清尔哪里应付得了臭不要脸的流氓,他瞪着梵伽,眼见梵伽又要亲,急声道:“不用了!!” 梵伽有些可惜:“好吧。” 撵又撵不走,甩也甩不掉。 尤其是在发现其他人都看不见梵伽后,方清尔更加坚信自己是被艳鬼缠上了,可是他却没有找驱魔法师的念头。 孤独,有时候比鬼更可怕。 梦境中时间过得很快,梵伽跟着方清尔一起上课,一块做实验。 方清尔虽然才十八岁,但已经是生物学泰斗徐奕院长的得意门生,每天的生活都格外繁忙。 在梵伽以为方清尔的人生要在实验室度过时,方清尔通过了阿尔法特种作战部队在联邦军校内的选拔考试,做出保留学籍入伍参军的决定。 这一段经历梵伽不知道,他很惊讶:“为什么?” 方清尔很酷地回答:“闻消毒水味闻够了,出去转转。” 他侧目看了眼梵伽,垂下睫毛,像是随口一问:“我下周就要走了,不在绥京了,具体去哪里还要看安排,你……还会跟着我吗?” 第30章 梵伽,你对我做了什么? 二十六岁的方清尔几乎从不过问梵伽的意思,除了命令还是命令。 突然被这么一问,梵伽愣了愣,颇有些受宠若惊的感受,他凑过去,环抱住方清尔,将他所有的挣扎压制,轻声反问:“哥哥,你想我跟着你吗?你舍不得我了是不是?” 方清尔是很缺爱的小孩。 他喜欢热闹,可因为畸变体的身份,不得不处在人际关系的边缘,自从父母死后,梵伽是唯一一个跟在他身边徘徊的生物,虽然是跟强盗似的强行黏在他身边…… 方清尔说:“不是舍不得,是……习惯了。” 梵伽愉悦道:“那就是舍不得。” 在方清尔的反驳到来之前,梵伽低头轻啄方清尔的唇角,说:“人类的寿命那么短暂,每一分每一秒都值得珍惜,我会缠你一辈子的,哥哥,直到你死去。” 王将杀回渡厄星系的时间推迟到七十年后。 幽藤族将死亡看做是另一种重生,梵伽从不惧怕死亡,可这个没有人类复杂感情的外星异种,在联想到某一天会再也见不到方清尔后,忽然焦躁起来。 梵伽像是才意识到几十年后方清尔也会变成小小的墓碑,没有温度,也没有香气,看不见摸不着…… 方清尔不能死,方清尔死了他怎么办?他又要独自在宇宙流浪了。 方清尔收养了流浪的他,就该对他负责一生啊,大部分人类都比宠物活的久的。 梵伽不知该如何消解这种陌生的情绪,碧绿的眸中流光蹿动,强大精神体的剧烈波动影响到了梦境空间,四周景象极速拉扯扭曲变形。 梵伽还没看清方清尔眼底浮现的情绪是什么,只来得及注意到他泛红的耳尖,便被驱逐出梦境。 方清尔陷入深度睡眠,直到中午十二点才慢悠悠苏醒。 醒来时,蛋黄正趴在他手边,百无聊赖地舔他的手,见他睁眼,蹭得坐起来:“哥哥,你终于醒了。” 精神体被驱逐出梦境后,二十四小时内不得再进入同一人的梦境,否则就会得梦境主人造成精神损伤。 梵伽在犄角旮旯里找到睡得四仰八叉的蛋黄,附体在它的小身躯上,等了方清尔整整五个小时。 方清尔的视线逐渐聚焦,混沌的脑子变得清晰,梦里发生的事情模糊又遥远,只隐约记得他好像跟人谈了场无疾而终的恋爱。 那人分明说会陪他一辈子,可是却突然消失了…… 方清尔把梵伽凑过来的圆脑袋推开,捏了捏眉心,情绪还沉浸在伤怀中,简直荒谬,梦见谈恋爱就算了,竟然还让人给甩了,醒来后心脏都酸酸的。 梵伽扒拉开方清尔的手,也不知道他被驱逐出梦境后的这五个小时,梦里的方清尔经历了什么,他试探着问:“哥哥,你怎么了?是做噩梦了?” 方清尔“嗯”了声,刚睡醒的嗓音沙哑,不似平常清冽,莫名有种黏糊的撒娇意味。 他清清嗓子,终于想起入睡前的那一幕——淡绿色的触丝绽开微小到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吸盘,紧接着他便不省人事。 方清尔眼眸半眯,俨然又是那个高冷孤傲的方主任,沉声问:“梵伽,你对我做了什么?” 梵伽眼神飘忽,心虚道:“就……下了一点点毒,对你身体无害的,我看你有点儿失眠,就帮帮你嘛。” 第22章 方清尔一怔,在蛋黄金渐层翠绿的眼睛中,晃了下神,看见了另一双碧绿如翠湖的眸子,那人的粉色长发拂过他的脸颊,冲他盈盈笑着:“对,我就是下毒了。” 梦和现实好似在一瞬间交汇,又快速分离。 梵伽见方清尔不说话,讨好的用蛋黄毛茸茸的脑袋蹭蹭他的手:“哥哥,你生气了吗?” 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方清尔的恍惚,是江岸打来的,他刚点下接听,江岸的着急的声音立刻传出来,很是慌张:“方主任,请您救救我弟弟!” 方清尔眉梢挑起,他确定,江岸口中的“弟弟”跟他一样是十四年前那场药剂泄露案的受害者,也是安管局追踪名单上至今还在寻找的畸变体,他的同类。 这才是江岸放弃大好前程主动是申请调来地外研究所的原因。 方清尔平静地说:“我给你发个地址,带你弟弟过来吧。” 挂断电话,方清尔拎起梵伽将它扔出卧室,“改天再找你算账,我今天会很忙,你给我老实点。” 砰——卧室门关闭。 梵伽眨巴眨巴眼睛,脱离金渐层小小的身躯,如若无物地穿过木门,飘进浴室,光明正大地偷窥方清尔洗澡,看温热的水打湿他乌黑的发,顺着身体的起伏汇至脚下,流进下水口。 异种毫无道德负担,因为它压根就没有道德,更不会受人类的法律与规则束缚。 唯一惧怕的,就是方清尔。 其实梵伽也分不太清是害怕方清尔手里那把高温火焰枪,还是害怕方清尔丢掉它。 大概都有吧,无所谓,反正王会像在梦里向十八岁的方清尔保证的那样,一辈子都缠着他。 一个小时后,江岸驱车进入别墅区,方清尔早就跟物业安保打好了招呼,因此直接放行,没受到阻拦。 江岸到达时,方清尔正在后院喂猫。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钻过树叶缝隙跳跃在方清尔身上,让他整个人沐浴在暖色的日光下,由于过分白皙,面部轮廓被光晕模糊的柔和,衬得他整个人都矜贵又温柔。 江岸刚一踏入方清尔的地盘,院子里的所有猫咪全部停止进食,拱起脊背呈现攻击姿态,死死盯着江岸,以及他怀里那只奄奄一息生命垂危的小比熊狗,喉咙发出驱逐的低吼。 方清尔说:“是客人。” 闻言,猫咪们收起防备,各自去吃饭了。 第31章 无能狂怒,幽怨至极 方清尔抽出一张湿巾擦手,视线落在那只缩在江岸怀里的小狗身上。 动物全拟态的畸变体,比起那些似兽非兽,似人非人的怪物的处境好多了,起码还能作为动物活下去。 剩下那四个逃亡在外的畸变体,也是因为成为动物全拟态才没被抓到吗? 江岸已经走投无路,艰涩道:“小殊是……itc药剂泄露的受害者。” 江岸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开口:“他本来是,是人类。” 方清尔面不改色道:“跟我过来吧。”他抬脚往车库旁的地下通道走。 江岸惊诧于方清尔的平静,同时又燃起希望的火焰。 方清尔的态度像是一针强心剂,安抚了江岸的不知所措,他赶忙跟上去。 附体在金渐层小猫身上的梵伽疑惑地歪了下脑袋。 本来是人类是什么意思?人类变成狗了? 他想起在梦境空间中,方清尔提过的畸变体,摸摸下巴思考(实际是用爪子挠挠,一点都不深沉)。 梵伽翘着尾巴跟上去,地下室内别有洞天,竟然藏着一间小型实验室,白炽灯明亮。 王被关在门外,“……嗷嗷!!” 方清尔不理会梵伽的吱哇乱叫,示意江岸把小比熊放到实验台上,启动生命体征检监测仪。 方清尔取出一次性取血针,问:“他这个状态多久了?” 江岸在一旁做辅助工作,摸摸小殊的脑袋安抚,眼眶浮现水光:“两年了,起初小殊还能自由切换拟态,可后来就只能维持小比熊的体型,我太无能,毫无办法。” 方清尔采集血液的动作一顿,问:“小殊之前可以自由切换拟态?” 江岸沉浸在悲伤中,没注意到方清尔的情绪变化:“对,但从两年前开始,他就无法恢复人形了,还越来越虚弱,我,我带他去看了宠物医生,医生说他身体内积累了许多毒素,在侵蚀他的生命……” 梵伽的精神体飘进去围着方清尔打转,凑过去问:“en?哥哥,你心情不好吗?” 江岸看向方清尔,像是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方主任,您有办法救他的,对吗?他才十九岁……” 方清尔眼睫半垂,与阿殊那双澄澈虚弱的黑眼睛对上视线,好一会儿才开口:“我会尽力。” 方清尔为小殊做了体细胞突变点位检测和外源制毒蛋白质谱分析,测序结果显示他体内存在大量外源吞噬基因,正是该基因导致小殊细胞结构异变为畸变体,与方清尔自我检测的结果一致。 itc药剂不够成熟,失败率极高,能否与动物类基因嵌合成功,全凭运气,在得知小殊曾可以自由切换拟态后,若有似无的恐慌笼罩了方清尔,他不清楚自己是否足够幸运,可以撑到最后。 小比熊的身躯几乎被itc药剂中的毒素吞噬,小殊在巨大的痛苦下,强撑着用自己的脑袋蹭了蹭江岸的掌心,无法运用人类的语言,只能发出小狗的呜呜声。 人前沉默寡言到有些高冷的江助理几乎是瞬间落下眼泪,他偏头摘下眼镜,粗糙地抹了抹眼睛。 方清尔心底涌起物伤其类的哀痛,面上却没什么情绪,冷静地问:“小殊还有作为人类的意识,是吗?” 江岸哽咽地“嗯”了声,已然崩溃,一手捂住泪流不止的眼睛,嗓音颤抖:“有时候我在想,如果小殊真的变成一只小狗就好了,虽然生命短暂,但起码简单开心。” 他悲伤道:“可事实是他鲜活的灵魂被困在小狗的身躯里,小殊那么活泼开朗,如今却连开口讲话都做不到,还要忍受毒素侵蚀的痛……方主任,求求你救救他,我什么都愿意做。” 方清尔转身从低温储藏箱中取出一支淡粉色药剂,交给江岸:“这支药可以减弱小殊畸变的痛苦,他身体内的细胞正在以超越常规的速度分裂重组,不是什么毒素,是他作为人类的排异系统崩溃了。” 江岸接过那支药剂,迟疑着问:“这是……您自主研发的?您怎么会有帮助畸变体的药?” 方清尔没回答他的问题,淡声说:“信不信由你,如果不放心,在离开这栋别墅前,把药留下。” 江岸看着在剧痛下瑟瑟发抖的小比熊,撕开一次性注射器的包装,抽入药剂后,推进小殊的体内。 小殊很快恢复精力,尾巴摇了摇,小声冲江岸:“汪汪。” 江岸目露惊喜,立马小心翼翼地把他抱进怀里,哄着:“宝贝儿乖。” 梵伽在一旁表示学到了,在自己的小本本上记:半死不活的状态下撒娇可以被叫宝贝儿。 方清尔看向江岸:“你为什么没有畸变?” 江岸说:“那个暑假我正好出去参加夏令营了,没回村,我爸跟我妈离婚了,我跟我妈。” 方清尔在心底不体面地骂了句脏话,那个暑假他为了找爸爸妈妈,去了其中一个村子的农家乐玩。 真是倒霉。 方清尔带领他们走出实验室,沉重的防弹门关闭,做了隐藏处理,外观上看,只是一堵墙。 江岸感激方清尔的信任和帮助:“谢谢您,方主任。” 方清尔让他先不要高兴太早,说:“我的药只能起到减轻痛苦的作用,你应该也尝试过,现在无法从小殊体内提取到完整的itc药剂的成分,要想研制出彻底控制嵌合基因吞噬正常细胞的药物,必须拿到itc药剂的原液处方。” 江岸眉心紧皱:“我听说药剂档案封存在安管局。” 醒来后只吃了点零食的方清尔有些饿了,拿出手机准备点些吃的,“对,可这样大的实验项目,精英天才们呕心沥血数年,虽然失败了,但中心研究局为了某天再次启用,一定留下了原液处方。” 这个结论是在那天陆鸣州找过他后得出的。 陆鸣州所提到的未来战争提醒了他,或许联邦政府向公众隐瞒了什么,星际战争说不准真的会发生,中心研究局不会放弃推动人类进化的脚步,他们在等一个契机,对itc药剂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方清尔猜测,梵伽便是那个契机。 第32章 你给我拿好的呀!哼 拟态实验一旦成功,便可证明基因定向嵌合的可行性。 到那时,曾经的itc药剂项目会换个名称,重新启用。 江岸叹道:“可是……就算以您的职位,也触碰不到研究局的高级机密。” 方清尔点了份超级至尊披萨和肉酱意面后,转到茶饮页面,看看有没有奶茶新品。 第23章 他一心二用:“科研处的陈处长快要退休了,梵伽的拟态实验项目成功后,我有八成的把握可以竞选到这个职位进入决策管理层,科研处长在局里的话语权就不用我过多阐述了吧。” 方清尔嘴里的八成等同于八九不离十,可以四舍五入为百分之百。 江岸略一思索,心生敬佩:“您从申请这个项目开始,就想到这一步了吗?” 那倒没有,是刚才现想的。 方清尔起初只想拿到itc药剂项目的实验档案,找寻父母死亡的真相,但刚刚听说了小殊之前可以自由变化拟态,如今却被嵌合基因吞噬到只能维持小狗形态后,他觉得有必要防患于未然。 方清尔才不会将所有的事情全盘托出,江岸对他而言只是个很有能力的帮手而已,可以为他减轻许多工作量,但还没有到全面信任的同伴的地步。 他话锋一转,问:“你想吃什么?” 江岸疑惑地“啊”了声,就听方清尔又问:“汉堡吃不吃?有个很不错的双人套餐,芭乐冰奶喝不喝?” 江岸愣住,仿佛方清尔原地抽条变成了藤蔓似的,在方清尔催促的眼神下:“…………好啊,我都行。” 这俩人吃的喝的都点全了,完全不知道梵伽正飘荡在方清尔身边无能狂怒,幽怨至极。 什么意思!方清尔你什么意思啊! 原来你想让我变成人是为了升职加薪,为了那啥c药剂处方,不是为了跟我结婚?! 渣男!渣男!植物的感情不是感情吗?!渣男!渣男!! 哼!梵伽决定隐瞒自己已经可以拟态为人类的事情。 窝在江岸怀里休息的小比熊睁着圆圆的眼睛盯着气到变形的梵伽看,与暴躁的精神体对上视线后,吓得把脑袋拱进江岸的衣服里,害怕:“呜……” 江岸不明所以,轻拍着哄:“乖,睡会儿吧……” 梵伽飘过去,冷哼一声:“呵,原来狗真的能看见人看不见的帅哥。” 他凶巴巴地命令小比熊:“喂,小狗,你能听见我讲话吗?告诉方清尔,我今晚要襙死他!騲哭他!懆得他叫爸爸!” 小比熊抖了抖,尾巴夹起来,整只狗都钻进江岸的衣服里。 江岸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儿,急忙问:“小殊,怎么了?” 小殊摇摇头,瑟瑟发抖,他能感觉到的这个“鬼”惹不起,只能躲:“呜……”哥,咱走吧,回家吧。 外卖很快送达,小殊嗅到汉堡薯条的香气,忍着对“恶鬼”的恐惧,从江岸怀里钻出脑袋,“汪汪。” 那药剂出自方清尔之手,药效绝佳,小殊的精神恢复的不错。 江岸亲手喂给他一些薯条和披萨,黑框眼镜下那双眸子温柔,轻声说自己养孩子的趣事:“小殊年纪小,就喜欢吃这些垃圾食品,以前我管得严,他就偷摸用自己的零用钱买,吃饱了回到家还要忍着撑吃我做的饭,有次撑吐了,挨了我好一顿骂。” 同样爱吃垃圾食品却年纪不小的方清尔抬目扫了江岸一眼,都说吃人嘴短,这人怎么没眼力见儿呢。 江岸反应过来,尴尬极了,急忙解释:“方主任,我没有说您幼稚馋嘴的意思,我就是……” 他是个非常符合大众刻板印象的理科生,智商都是拿情商换的,越说越糟糕,干脆直接道歉,“对不起。” 方清尔无语至极,把他不爱吃的披萨边送到凑过来的蛋黄嘴边。 蛋黄舔了舔披萨边上方清尔留下的齿痕,别别扭扭地咬了口,假装气恼:“你给我拿好的呀!哼。” 江岸给小比熊喂薯条的动作一顿,跟小殊大眼瞪小眼,震惊的同时又艳羡不已:“猫会说人话?!” 蛋黄蹬了两下后爪,爬到方清尔腿上,小口吃着披萨边,斜眼横江岸,不悦道:“我恁爹。” 江岸一愣,不可置信道:“梵伽??” 方清尔抬手打了下蛋黄的屁股:“不许说脏话。” 他懒得跟江岸解释,也没必要解释,只说:“三言两语说不清。” 江岸知趣不再多问,对方清尔愈发佩服起来,心底充满了希望。 像方主任这么厉害的人,一定可以治好小殊,他如今做梦都梦不见那个活泼爱笑的omega朝他跑过来甜甜叫哥哥的模样,愿倾尽一切换取这一幕重现。 王心里美滋滋,欢天喜地地啃王后吃剩的披萨边。 刚刚方清尔摸他pii股了哎!摸pii股在人类的举动中应该是叫做调情? 方清尔在跟他调情,好幸福~ 梵伽附体在蛋黄身上,翘着尾巴,挪挪屁股,一腚坐到方清尔手上,压扁了方清尔手里的汉堡。 方清尔:……………………? 圆圆的翠绿眼珠里写满了期待和大方:摸吧摸吧,想摸就摸吧,随便摸。 藤蔓不具备人类的羞耻心。 在他看来,人类和其他动植物都只是构成大自然生物链的一环而已,众生平等。 因此他无所谓变成小猫还是人类,之所以想变成人类,是因为只有人类可以跟方清尔结婚。 方清尔默默抽出手,看了眼扁扁的汉堡,很是可惜地扔进垃圾桶。 他拍蛋黄屁股纯粹是习惯了,小猫们的脑子很小,笨笨的,做错事拍脑袋容易更傻,拍屁股是很好的惩罚方式,但梵伽好像是想歪了。 梵伽不高兴地质问:“你嫌弃我。” 又以极快的速度把自己哄好,“哦,是因为我用的是这只大胖猫的身体,对吧?” 他夹着嗓子蹭方清尔的手,“哥哥最喜欢的小猫是我对不对?” 方清尔:“…………”好丢人啊。 小殊通过声音判断出梵伽就是刚刚那只威胁他的“恶鬼”,看到梵伽对方清尔时不值钱的死样,直接看傻了。 抬起爪爪挠挠江岸的腿,小小声:“汪汪……”哥,咱走吧,好吓人啊! 第33章 这个那个还有那个这个都想要 江岸快速扫了眼方清尔愈发阴郁的脸色,清清嗓子,“那个,方主任,我和小殊就不过多打扰了,今天谢谢您,请问这个缓解药剂……能撑多久?” 方清尔感觉自己在被看笑话,面色不虞地把梵伽端到茶几上,让他自己吃,淡声回答:“一个月注射一次便可,下个月的今天,你再把小殊带过来做个全面检查。” 江岸再三表达了自己的谢意后,抱着小殊离开了方清尔的别墅。 填饱肚子后,方清尔的心情好了些,趿拉着拖鞋溜达到影音室,整个人都陷进懒人沙发里,打开了放映机,找到自己最喜欢的那个综艺,享受自己难得的假期。 梵伽跳到懒人沙发上,因为担心方清尔把他扔出去,只敢挨着方清尔的脑袋趴下,用爪垫轻轻触碰方清尔乌黑的碎发。 方清尔感觉到了,但没搭理他,听见梵伽小声说:“头发也好香啊……” 影音室处于负一层,没有窗,灯光全灭,只有放映机投射出亮光。 明明灭灭的光影流连在方清尔清俊的面庞,平添几分柔软,衬得他眉目隽秀。 由于眼尾略微上挑而显得薄情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幕布上的画面,唇角的弧度时不时的上扬,偶尔有几声闷笑落到梵伽耳朵里,在昏暗中有些烧耳朵,搞得王浑身刺挠。 梵伽很想和方清尔做些什么,但他寄生的那根触丝已经经不起他再次使用麻醉致幻植物毒素。 他怔怔地注视着方清尔轮廓精致的侧颜,痴迷道:“你真好看。” 方清尔用余光扫了梵伽一眼,金渐层翠湖般的绿眸和梵伽那双碧绿的眼睛太像了,他梦里那个在他记忆中模糊了容貌的粉发少年似乎也有这么一双绿眼。 方清尔心底涌现出奇异的怀疑,问出那个难以用科学解释的荒谬问题:“你能进入人类的梦境吗?” 他太聪明了,聪明到让梵伽一再惊艳,选择撒谎,无辜地歪着脑袋说:“哥哥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我只是一株小藤蔓,睡觉就是休眠,不会做梦的。” 方清尔无法对一只毛茸茸的小猫咪用上联邦军校里的必修课心理分析学,他没再说什么,继续看综艺。 梵伽不满方清尔的注意力全放在幕布上,问他:“你为什么老是看这个?” 方清尔随口说:“因为好笑啊。” 梵伽:“我不好笑吗?哥哥,你多看看我呀。” 方清尔莞尔,捞起梵伽,抱进怀里,摸摸他的猫头,说:“你是最好笑的那个笨蛋。” 梵伽被方清尔的笑容晃了神,丝毫不觉得方清尔是在嘲笑他,撒娇道:“那哥哥多多看我。” 方清尔的注意力重新被综艺吸引,津津有味地看,敷衍道:“好啊。” - 方清尔应邀去赵家吃晚饭,实在拗不过梵伽,只好把那截触丝揣进口袋里,随身携带,跟猫猫们嘱托几句后,在下午四点半出了家门。 方清尔开车先去了趟商场,购置拜访长辈用的礼品。 第24章 虽说赵伯和伯母把他当做亲生孩子看待,但该有的礼数不能少,他年幼丧父丧母,更不想被人说他没有被父母教好给故去的父母丢人。 这算是梵伽第一次在地球上出远门,没见识的异种被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吸引。 这个那个还有那个这个都想要。 无奈方清尔看不见他也听不见他讲话,需求得不到满足,梵伽急得去啃方清尔的后颈,“给我买呀!” 方清尔全然无感,推着购物车去收银台结账。 梵伽很是不高兴地在后面跟着,余光瞥见什么,眼睛一亮。 收银台旁的小货架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计生用品,王记忆力很好,他想起看过的教育影片中对此类物品的功能介绍。 那个瓶装啫喱状物体极其重要,用得好,可以事半功倍。 上次在幻境中把方清尔搞出桖了,应该就是少了这一关键用品。 至于那些byt,王不想戴就看不见。 梵伽在方清尔即将结账时迅速附体到他身上,拿起那瓶蓝色装放到收银台,收银员扫完条形码后收进购物袋里,不过是两三秒的时间,他的精神体已经脱离方清尔。 对于短短两三秒的记忆空白,方清尔并无察觉,只以为自己走了下神,扫码付款后也没看小票,直接拎着东西去地下停车场,开车前往赵家。 方清尔的车刚开进赵家别墅,还没停好车,赵江晟便笑着迎上来,他难得没穿联邦总署的制服,纯色短袖亚麻长裤,头发散下来,倒是有几分二十几岁年轻人的朝气。 赵江晟接过方清尔带来的礼物,两只手都拎满了,无奈道:“清尔,回家吃顿饭而已,又带那么多东西,未免太见外了吧,我爸妈看你才是亲儿子,我都成干的了。” 梵伽看见赵江晟就烦,干脆回到那根触丝上,爬出方清尔的口袋,找了个喜欢的地方待着,触丝离开本体太久,泛黄干枯,艰难地承受着王强大的精神体。 方清尔不置可否,赵江晟爸妈对他好是一回事,他不能真的把赵家当成是自己家一样随意是另一回事。 陈令娴听见院子里的动静,从厨房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慈爱地说:“又拿那么多东西,快点过来,今天伯母包了鲅鱼馅的饺子,你伯父以前的下属送来的,可鲜了。” 方清尔看向赵江晟,赵江晟自觉回答:“万议会长今天来过。” 当今联邦议会一把手万贤德是赵诚曾经的部下,赵诚对他有提拔之恩,吃水不忘挖井人,就算赵诚退休后远离官场,他也会在各大节日送上礼物和祝福。 三人走进前厅,赵诚还在厨房做饭,扬声道:“清尔来了啊,坐下看会儿电视,还有最后一个菜,做完咱们就开饭,今天的菜都是我跟你伯母自己种的,绝对绿色健康。” 赵江晟笑:“俩老农民。” 陈令娴给他后背一巴掌,嗔骂道:“这欠揍孩子。” 第34章 哇塞!哥哥好帅!打死他打死他打死他 寄人篱下长大的孩子都懂事,方清尔没办法真坐下看电视,抬脚去厨房,去看有没有自己能帮上忙的。 陈令娴打开购物袋看方清尔都买了什么东西,打算留下便宜的,贵的让他拿去退了,正翻看着呢,旁边的赵江晟忽然一把抓起购物袋,急声道:“妈!” 陈令娴骂他:“妈妈妈妈什么妈,吓老娘一跳。” 赵江晟神色有些复杂,“我好像闻见糊锅的味儿了,你去厨房看看我爸。” 陈令娴“哎哟”了声,赶紧往厨房去。 恰好方清尔被赵诚撵出来,冷不丁对上赵江晟悲伤幽怨的目光,只觉莫名其妙:“嗯?干嘛?” 赵江晟从购物袋里快速拿出个什么东西,方清尔觉得挺陌生。 下一秒方清尔被赵江晟拉住手腕,拽到储藏室里,皱眉甩开赵江晟的手,警惕道:“抽什么风?” 挂在方清尔衣服里睡觉的梵伽被这动静吵醒,精神体离开触丝,就见他费劲儿让方清尔买的蓝色rhy装在赵江晟手里,顿觉恼火;“我靠!那是我的!” 方清尔脸色一变,他清楚地看到赵江晟是从自己的购物袋里拿出的这东西,以他超越人类数十倍的感知能力,如果有人往他的购物车里乱塞东西,他不可能发现不了。 那么,真相只有一个。 方清尔想到自己那两三秒的走神,气到磨牙,梵伽! 漂浮在半空的王莫名打了个抖。 赵江晟面带愠火:“清尔,你是不是要跟我解释下,这是什么。” 方清尔很讨厌赵江晟这副“准男友”的态度,漠然道:“上面不是写着?你不识字,还是瞎?” 赵江晟看了眼客厅方向,低声道:“你为什么买这种东西?你……”他停顿,语气不明,“你谈恋爱了?” 方清尔懒得理,“关你屁事,你喜欢就送你。” 方清尔转身要离开,赵江晟忽然抓住他的小臂,力气很大:“你……真的谈恋爱了?清尔,我们一起长大,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懂你,你怎么可以跟别人谈恋爱。” 梵伽的精神体骤然波动,碧绿的兽似的眼睛死死盯着赵江晟抓着方清尔小臂的那只手,他要剁掉它! 下一秒,方清尔很轻松地挣开赵江晟的钳制,回身一个帅气利落的侧踢,一脚把赵江晟踹到墙上的同时,迅速关掉储藏室的门,赵江晟的痛呼声被掩盖在门内。 方清尔捡起滚落在地的瓶装物,皱了下眉,在心里把梵伽又骂了十遍,放进口袋里,“赵江晟,我真的忍你很久了,对我的生活指手画脚,你以为你是谁?一起长大不代表感情深厚,咱们不是一路人。” 梵伽惊呼一声,鼓起掌,还吹了一声流氓哨:“哇塞!哥哥好帅!打死他打死他打死他!” 方清尔离开储藏室,趁赵诚和陈令娴在厨房收拾的空,在胸口内侧的衣服里找到那根触丝,扯断后随手喂给赵诚饲养的鹦鹉,冷脸道:“你也死。” 鹦鹉一口吞下去,重复:“你也死,你也死,你也死。” 鸟类消化速度极快,王在变成一坨大粪前,遗憾退场,精神体回到地外研究所的实验舱,伸展了下身体。 周卉惊呼:“活了!啊不是,陛下您终于醒了,我还以为您驾崩了呢!” - 赵诚和陈令娴不知道储藏室发生的事情,做好最后一道菜,招呼道:“孩子们,过来端菜,咱们开饭。” 方清尔工作忙,又在异地,很少过来赵家,今天的饭菜格外丰盛。 两位长辈忙活了一下午,都是他爱吃的。方清尔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一边是对伯父伯母的感激,一边是想着如果他的爸爸妈妈还活着,肯定也会为他这样做。 他很羡慕赵江晟,有什么事情能比父母安在更幸福呢…… 陈令娴慈爱道:“清尔多吃点,我看你怎么比上次还瘦了呢?是不是太忙了?” 她看向赵江晟和赵诚,埋怨道:“你俩就不能想办法把清尔调回中心研究局吗?” 赵江晟被方清尔不留余地地踹了一脚,这会肋骨还疼呢,没好气道:“我倒是想,也得人家愿意啊。” 陈令娴疑惑:“清尔,你不想回中心局?” 方清尔喂给那只叫来福的狸花猫一点玉米粒,温声道:“伯母,我在地外研究所有个实验项目,挺喜欢的,等这个项目做完,再回中心局。” 陈令娴点点头,叹道:“你这孩子,就是太热爱工作了。” 说着,话题转到方清尔和赵江晟的终身大事上,横了赵江晟一眼:“还有你啊江晟,你说说你俩都多大了?二十六岁,也不小了,一个个都只顾着工作,也该谈个恋爱了吧?” 赵江晟闷声道:“我有喜欢的人。” 陈令娴眼睛一亮,给赵江晟夹了一筷子菜,问:“谁啊?哪家的omega?男孩还是女孩啊?” 赵江晟回避了前一个问题,抬眸扫了方清尔一眼,避重就轻地回:“男的。” 方清尔顿时没了胃口,他很讨厌死缠烂打的人,成年人就该明白拒绝了就是没可能。 况且他又不是同性恋,就算有一天要恋爱,也是跟omega谈。 当然,哪怕退一万步退到娘胎里,赵江晟是个omega,方清尔也不会喜欢赵江晟,他这位发小心思太重城府太深,心眼子多的像蜂窝煤,全部踩了方清尔的雷点。 他喜欢简单的生物,比如笨笨的小猫咪。 陈令娴见赵江晟失魂落魄的样子,说:“人家不喜欢你啊?不能吧,我儿子那么帅,工作能力又强。” 赵江晟不吭声了,用筷子戳碗里的水饺。 赵诚恨铁不成钢地看了赵江晟一眼,他对赵江晟一向严厉:“行了,没出息的德行。” 紧接着对方清尔关心道:“清尔,我听江晟说你昨天被跟踪了,跟你爸妈有关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清尔这几天一直在想,如果itc药剂实验真如他猜测的那样牵扯到许多联邦高层,那三年前还在议会任职议会长的赵诚,真的对此一无所知吗? 第25章 第35章 理想型? 方清尔不愿给照顾他的长辈泼脏水,但又本能的多疑,他真假掺着说:“据跟踪者说,是有人雇佣他们找到我母亲曾经的日记本。” 赵诚皱起眉:“日记本?” 方清尔“嗯”了声:“但我母亲的遗物中没有这个东西。” 方清尔看向赵江晟,把矛头对准他:“江晟前段时间不是派人去我家搜查过?我也很好奇,那么多人要找的日记本中到底记录了什么,是否是导致我父母身死的原因。” 赵诚和陈令娴几乎同时看向赵江晟,赵诚语气严肃:“江晟,有这回事?” 赵江晟被全家审判,无奈扶额,他就知道以方清尔睚眦必报的性格不会轻易放过他,“我也是奉命行事,爸,”他对赵诚说,“您说过的,在家不谈论公事。” 赵诚被噎:“……你这小子。” 赵江晟放下筷子,身体向后靠着椅背,看向坐在他对面的方清尔:“清尔,工作上的事情我不方便告知,但……” 他话音顿了下,又坚定道,“如果叔叔阿姨真的是被害身亡,我一定尽全力帮你讨回公道。” 方清尔眉梢轻挑:“多谢。”但不信。 一旦他父母的事情跟联邦利益冲突,方清尔敢打包票赵江晟一定会“顾全大局”。他这位发小就是这样一个人,不能说是坏人,只是一个很合格的政治家,跟他不是一路人。 方清尔要的是那种无条件站在自己身后的朋友或爱人。大概可以翻译为,就算他杀人了,对方也会帮他处理尸体。 可惜这样感情无论是友情还是爱情都太理想化,不可能拥有的。 陈令娴目露震惊和心疼:“天……难道老方和小齐那场车祸真的不是意外?天底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她问:“当时就没有好好查清楚吗?!” 赵诚叹了口气:“十四年前我在联邦议会位卑言轻,交通安全部门说是雪天路滑造成的刹车失灵,车子没有被动过的痕迹,就这样结案了,难道真有什么隐情……” 一场愉快的聚餐气氛变得沉重。 方清尔开口道:“无论是否有隐情,还有人惦记牵挂着我爸妈,他们泉下有知,也会高兴的,伯父伯母,谢谢你们,”落了一个人,他补充,“还有江晟,多谢。” 赵江晟嘴唇动了下,叹了口气:“应该的,清尔,你太客气了。” 用过晚餐,方清尔陪赵诚下了会儿象棋。 陈令娴想留方清尔住一晚,实在推脱不掉,便住下了,是二楼他曾经住了六年的房间,虽然自十四岁保送联邦军校生物系少年班后,他便请陈令娴帮他在军校外租了个小公寓,但节假日都要回赵家住的。 被子刚晒过,松软中有干净温暖的香气。 方清尔刚趴下,扔在一旁的手机就响起铃声,屏幕上弹起备注为“发霉馒头”的来电显示,是梵伽。 王已经学会了打电话。 但王后给他挂了。 再打。 梵伽疑惑:“en?为什么一直有个女声说‘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啊?哥哥在跟谁打?” 周卉非常恭敬地双手奉上一袋牛肉干小零食,她是众多研究员中唯一一个心甘情愿跟梵伽玩宫廷游戏的人,实诚道:“陛下,您又被方主任拉黑了。” - 衣柜还有几件合身的衣服,方清尔洗完澡,换上睡衣,正想睡前看期综艺然后睡觉时,门被敲响了。 自从九年前没敲门被易感期狂暴的方清尔卸掉一条胳膊后,赵江晟再也不敢直接进他的房间了,但老实讲,赵江晟刚进门就被高等级信息素压得腺体剧痛跪倒在地,是真的什么都没看见,还白白挨顿揍。 赵江晟站在门外,闷声问:“清尔,我知道你没睡,咱俩聊聊呗。” 方清尔看屏幕上飘过的有趣弹幕,回:“不聊。” 赵江晟叹了口气,他爸妈睡在一楼,怕被听见,小声问:“你真的谈恋爱了?这么多年你连个理想型都没有,怎么会突然恋爱呢?那人是omega吗?” 理想型? 方清尔努力回忆梦中细节,却也无法想起那个少年的脸,只记得他粉色的长发和翡翠似的绿眼睛,怪不得叫什么理想型呢,这种类型也只有梦里有。 现实如果有个男人留粉红色的长发,戴绿色的美瞳,方清尔一定会对这种时尚弄潮儿敬而远之。 可莫名其妙的,方清尔想起了梵伽,也不知道这家伙拟态化后,会长什么样子,一头绿毛? 没听到方清尔的回答,赵江晟又念叨了几句,自讨没趣地走了。 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像方清尔这样的高岭之花,赵江晟离那么近,如果拱手让人,他怎么可能甘心。 当即给下属打电话:“去查查方清尔最近在跟谁交往。” 下属:“……好的,赵副署。” - 方清尔只在赵家住了一晚,第二天便以工作忙为由离开,回到他的别墅撸猫,再在地下实验室搞搞创作,等到易感法定假期结束后,才返回地外研究所上班。 梵伽自苏醒后,还是第一次跟方清尔分不开那么久,整整五天啊!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五乘三等于十五个秋! 梵伽特意维持着方清尔最喜欢的猫咪形态,一点儿都不矜持,小狗一样扑向主人,蓬松的猫尾死命地摇,江岸看了眼,感觉他快化成螺旋桨飞起来了。 梵伽委屈地用脑袋蹭方清尔:“喵喵哥哥,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你怎么离开这么久……” 方清尔身着白色实验外褂,内里穿的是淡蓝色制式衬衫,衣摆收进腰带,束出一截劲瘦腰肢,他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淡漠的眉眼,冷冷地看了眼扒着他裤腿撒娇的梵伽:“松手。” 梵伽一愣,猫尾晃动的幅度渐渐缩小,最终停下来,耷拉下去,像株枯萎的花。 那双翠湖般碧绿的眼瞳怯怯地仰望着方清尔,梵伽小声:“哥哥,你还在生我的气吗?对不起嘛。” 方清尔没回答,冷酷地抽出被梵伽抱着的小腿,径直走开。 第36章 哥哥不是说互帮互助是传统美德吗 实验外褂的下沿扫过梵伽的脸颊,他闻见了淡淡的消毒水味,以及有些发苦的晚香玉信息素的味道。 是方清尔不高兴的证明。 实则比起生气,方清尔更多的是挫败感。 方清尔花费了很多心思教导梵伽,帮助他了解人类文明,学习文化知识,教育梵伽要有廉耻心。 就是想着有朝一日拟态化成功,在某种意义上梵伽就是他亲手创造的孩子。 虽说作为外星异种,联邦政府必然会把梵伽困在实验室,可方清尔见识过梵伽的能力,梵伽若是想逃走,轻而易举,可如果梵伽无法回到母星故土,他希望梵伽在人类社会有最基本的生存能力。 最起码别是罪犯预备役。 可事实证明,梵伽顽劣不堪,很难被教化,且不受法律与规则束缚,放出实验室就是个祸害。 梵伽不知方清尔心中所想,耷拉着尾巴凑到方清尔脚边,顺势一倒,四脚朝天露出肚皮来讨好他。 王跟着方清尔回了趟家发现他博爱到喜欢每一只猫,压根没什么慕残癖,就多扭曲钩织了一条腿,毕竟还是四驱稳当,三条腿一瘸一拐的不够帅。 梵伽学着那些低智长毛怪勾引方清尔的样子,扭了扭身体,夹着嗓子:“喵~~~” 方清尔的心情复杂到难以言喻,梵伽的乖张恶劣以及讨好亲近都是那么的纯粹没有杂质。 方清尔开始反思,或许是他对梵伽的要求太高了。 虽然梵伽的学习能力惊人,但全无礼义廉耻的概念,毕竟不是人类,不能用常规标准去评判他的行为。 方清尔无声叹了口气:“好了,我要工作,你自己玩去。” 梵伽模仿小猫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触丝都快蔫了,澄澈的碧绿色眸子泛出水光,可怜巴巴地问他:“哥哥,你是不是讨厌我了?是不是想弃养我了?” 弃养?这又是从哪里学来的。 方清尔分不清梵伽是不是在卖惨,但他确实是吃软不吃硬的人,弯腰摸了摸梵伽的肚子,说:“没有。” - 狡猾的异种摸索出人类嘴硬心软的弱点,整整一天,梵伽都守在不打扰方清尔工作的情况下、离方清尔最近的位置,蜷缩着身体,尽可能的楚楚可怜,“喵呜呜……” 人类可真是奇怪,繁衍明明是所有生物的本能,他们却羞耻于创造生命的过程。 梵伽无法理解方清尔对他的礼义廉耻教育,在他的观念中,绝对的强者是不需要伪装的。 可是……唉,如果他的王后很介意,那他也不是不能装一装。 江岸照例在方清尔的授意下往实验舱中注射一支特殊药剂后,在梵伽催促的眼神中,下班回家。 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第26章 方清尔在回休息室前,将自己从头到尾都检查了一遍,果然从头发丝中找到一根细小的触丝,很严厉地批评梵伽:“不知悔改,这是最后一次,不许再搞这些小动作,否则,我会惩罚你。” 王后发脾气的时候格外冷艳动人呢。 梵伽装出乖巧的模样,点点头:“知道啦,哥哥,我再也不敢了。” 见梵伽认错态度良好,方清尔看了眼他那些蔫巴巴的叶子,往实验舱里加了些营养液,没再过多指责。 教养孩子大概都是很辛苦的,就算是被称呼为“祖坟疯狂冒青烟的别人家的孩子”的方清尔,也有过很长一段调皮捣蛋不听话的时期,甚至母亲曾被他缜密但歪斜的道理气哭过。 方清尔离开实验室,回到休息间,打算买几节名师的《何以为父》的育儿课看看。 他想,梵伽现在大概是处于猫嫌狗烦的开智期,还是不能放弃。 更何况,如果能将不通人性的异种培养出人类的品性,在科研界也是一重大成就。 方清尔透过那一小块观察玻璃与梵伽对上视线。 梵伽迅速支棱起一根枝蔓,开出一串小花,组成苹果似的胖心,“爱你哟,哥哥~” - 深夜,万籁俱寂。 方清尔侧躺在深灰色被褥中,乌黑碎发散落,衬得他皮肤极白,睫毛温顺地贴着下眼睑,呼吸声平稳。 寂静中响起一道微弱的开门声,咔哒,方清尔眉心微动,还没睁开眼,便在无色无味的麻醉致幻类植物毒素中陷入昏睡,不多时,他旁边的床垫下陷。 梵伽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躺到方清尔身边,他的体温比人类低很多,微凉的唇覆上方清尔额头,滑至方清尔薄薄的眼皮,沿着高挺的鼻梁往下,最后落在方清尔的唇,来回流连。 梵伽没有做很多,仅仅是吻了方清尔很久,最后把人抱进怀里,疑惑地呢喃。 “真奇怪,你那么柔软脆弱,稍加用力,就能扭断脖颈杀死,除了漂亮、可爱、皮肤白、腿长腰细屁股翘、头脑聪明、打架厉害、信息素好闻、工作能力强、社会地位高……” 他细数方清尔的优点,半个小时后终于停下来,喉咙有些干,自言自语:“除了这些,你和那些弱小的人类有什么区别呢?好奇怪,为什么我总是会担心你生气,会担心被你抛弃……” 梵伽像是很无奈地叹了口气,吧唧嘬了一口方清尔的脸颊,吸出一点红痕,又亲亲:“哥哥,为什么我现在一点儿都不想懆你,仅仅是这样抱着你,就感觉到幸福呢?” 梵伽伸出手,细细摩挲过方清尔每一寸皮肉和骨头,试图找出他跟其他人类的不同,是否多长了块漂亮的骨头。 仔细探索着,忽然挑了下眉,梵伽轻声一笑:“哥哥,你怎么in了呢?真可爱。” 碧绿的眸色渐深,他小声说:“好吧,其实我还是很想懆你,但是今天就只帮帮你好了。” 梵伽滑进被子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他一点都不熟练,只是乐于伺候方清尔,喜欢听他在深眠中也无法抑制的哼声,这比直白的x爱更有趣。 二十分钟左右,梵伽爬出来,薄唇润润的。 梵伽他小声问:“要不你也帮帮我?哥哥不是说互帮互助是传统美德吗?” 第37章 报仇是方清尔毕生所愿 停顿了十几秒,只有方清尔轻浅的呼吸声,梵伽自说自话道:“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啊。” 他小心翼翼地托起方清尔的后脑勺,语调甜腻:“谢谢哥哥~哥哥,最好了,嗯……” 室外虫鸣声阵阵,月光穿过小窗,映出梵伽脊背上诡异的凶兽图腾,闭目狰睽,浮现青绿色脉络,继而又随着树叶摇曳,在白墙留投下濪色的影。 光影流转,凌晨已至,床上的人相拥而眠。 方清尔枕着梵伽的胳膊,脸埋在梵伽的颈窝里,在阴晴不定的危险异种的怀里,睡得格外香甜,微弱的植物毒素像是最好的褪黑素,他一夜无梦。 方清尔醒来时,天光大亮,只觉身体轻盈,头脑清醒,就是嘴角有点儿疼,没太在意,以为是喝水喝少了上火。 他从来没睡得这么好过,伸了个懒腰,神清气爽地坐起来,余光一瞥,自己枕头上像是有一根细线。 很浅的颜色有点发粉。 正要捏起来看是什么东西时,手机响起闹铃,方清尔伸长胳膊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 此时,一截触丝从枕头套里爬出来,拼了老命疯狂蠕动着将那根头发勾走。 等方清尔关了闹钟,再回头看,那根“细线”已经不在了,他没想太多,只当时刚睡醒看花了眼,猫科动物天生是近视眼,对静态物体并不敏锐,他偶尔也会出现这个困扰。 方清尔拉开纱帘,梵伽正趴在实验舱内呼呼大睡,藤蔓的根系浸泡在加了特殊药剂的培养液中,十分茁壮,枝叶也比从前浓绿了很多,更显旺盛的生命力。 - 周三,方清尔要去中心研究局开会汇报工作,把备用机交给梵伽。 又嘱托了几句不许欺负研究员,更不许看那些乱七八糟的“知识”,在食堂吃过早餐后,一大早就出了门,驱车前往绥京中城区。 在去中心局之前,方清尔先拐了趟监察司,前两天,监察司打来电话,表明他被跟踪的案件已经由监察司纠察处接手,希望他有时间,可以去司里做一个细致的问询。 方清尔在监察司门前的停车场停好车,看了眼腕表,距离他和纠察处的陈处长约定的时间仅剩下五分钟,他不喜欢等人,也不喜欢被人等,阔步走进大厅,出示证件后,被引领进陈处长的办公室。 陈泊闻示意方清尔落座,给他倒了杯茶,坐在他对面,办公室内除了他们二人外,还有个记录员。 陈泊闻直奔主题:“方上校,你母亲的那本日记,在哪儿?” 方清尔眉心微动,掀开眼皮看他,陈泊闻一脸坦荡:“还请你相信我们,监察司独立于联邦总署,不受任何机构管制,就算是联邦议会,也无权插手监察司的工作。” 方清尔摩挲着茶杯,面不改色道:“日记不在我手里,我并不确定它是否真的存在。” 陈泊闻不动声色地打量方清尔的神色,可猎鹰侦察队出身的上校,怎么可能被别人看透情绪。 他一无所获,换了个问法:“那方主任觉得,那本日记里会记录什么样的内容,才会导致你被跟踪。” 方清尔不躲不避地迎着他的注视,在审判无数贪官污吏的陈处长眼中,波澜不惊地说:“或许是和十四年那场药剂泄露案有关,我的父母,在那个案子结案后不足一月的时间,就车祸去世了。” 他巧妙地把谈话重心转移到itc药剂实验上。 陈泊闻说:“我翻看了卷宗,这个案子没有可疑之处,即便如此,方上校还是怀疑你的父母并非意外身亡是吗?支持你得出这个结论的理由是什么?” 好尖锐的追问。 支持方清尔得出这个结论的理由,自然是他畸变体的身份,那不是一场普通的药剂泄露。 他不急不慌地说:“那天下了大雪,我父母本来在家陪我的,但在接到一个电话后,突然出了门。” 办公室安静,陈泊闻略一思索,看着方清尔的眼睛:“我没有在卷宗中看到这通电话的存在。” 当然没有记录,因为方清尔在撒谎。 那天方阔和齐瑜陪儿子吃完午餐,拎着公文包,像平常一样出门,只跟方清尔说可能会晚些回家,不用等他们吃晚饭,便一起出了门,看不出任何异常,可这一别,就是天人永隔。 方清尔并非没有瑕疵的完美圣人,他不在乎过程如何,只要能达成目的便可。 他在引导监察司往他父母并非意外身亡,而且跟itc药剂实验有关系的方向调查。 再者说,发现一只蛀虫时,参天大树内早就遍布虫蚀洞。 方清尔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如今监察司是他在寻求真相中唯一一条在规则以内的途径,万一监察司内部有鬼,他手里要留有底牌,母亲的日记是证明揭露真相的重要证据。 报仇是方清尔毕生所愿,也是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执念。 不能合法找到真相的话,那就把母亲的日记内容曝光,谁惊慌失措,谁手忙脚乱,就杀了谁。 方清尔又不是上帝,懒得听人忏悔,也懒得判断谁负主责、谁负次责,直接杀干净,一了百了。 方清尔目光沉静,滴水不漏中有微妙的敌意:“那我就不太清楚了,当年我才十二岁,或许是没人愿意听一个孩子的证词。” 这句话有暗示安管局工作不力的意味。 十四年太久,人的记忆早就被覆盖。 就算找到当年调查此案的工作人员,也很难判断方清尔是否在说谎,但他确实有引导纠察处办案方向的嫌疑,三言两语中有很强的心理暗示。 第27章 陈泊闻抿了口茶,他在监察司工作数年,方清尔在他心里难对付的人的排行榜里可以位居前三,幸好不是敌人。 他面不改色道:“监察司会尽全力调查真相,保护方上校的人身安全。” 方清尔淡声说:“多谢。” 从监察司出来,方清尔看了眼腕表,距离中心研究局的会议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的充裕 时间,车辆启动后汇入车流中,在等待左拐绿灯的间隙,听见旁边车道的鸣笛声,侧目看去。 停在直行车道上的越野车降下车窗,驾驶座上年逾三十的男人戴着副金丝边眼镜,开口却没看上去那么稳重,笑着跟他打招呼:“哟,这不是小师弟吗?好久不见,去哪儿啊?” 是因弃科研从政被徐奕教授驱逐出师门的大师哥——周远山。 第38章 小狗猫 方清尔车窗半降,语气平淡:“去局里开会。” 周远山问:“几点啊,听说你被调到地外研究所了,时间充裕的话,师哥请你喝杯咖啡啊。” 左转黄灯倒数读秒,方清尔余光瞥过他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说:“快迟到了,周执政官,再见。” 绿灯亮起的刹那,方清尔轻踩油门拐了弯,只留周远山笑意凝滞在唇角,深深叹了口气。 许多人跟赵江晟一样,以为方清尔喜欢过周远山,可事实正相反。 周远山比方清尔年长五岁,于方清尔而言,周远山是除了徐奕教授外,他第二个老师,对他照顾有加,亦师亦友的关系令他对周远山的信任度极高,十八岁的少年对待这样的关系几乎不设防。 直到某天,方清尔在实验室外的休息间睡着,有人为他盖上了被子,他的感官极其敏锐,察觉到是周远山后,疲倦之下没睁开眼,没想到周远山在他旁边坐下了。 周远山小心翼翼地拨开方清尔有些长的额发,露出和很多人一样的爱慕的眼神。 没有人会不喜欢这个惊才绝艳的少年,方清尔是那么的光彩夺目,一想到只有自己能这样靠近方清尔,他就自得不已。 如果周远山能一直伪装下去,方清尔还真的会把他当成朋友。 但他经受不住欲望的驱使,俯身想吻方清尔的发丝,在他的吻即将落下前,方清尔倏然睁开双眼,愤怒之下一脚把他踹到墙上,又跌落在地。 周远山的示好令方清尔感受到强烈的背叛,或许所有人接近他都是另有目的,之后的防线无限拉高。 两人关系急转直下,方清尔再也没搭理过周远山,刚巧通过了特种作战部队的考核,直接离开了绥京。 不久后,周远山便跟联邦议会某位高层的omega小儿子订了婚,那位高层便是现在的万贤德议会长。 关于方清尔爱而不得、受了情伤远离绥京的谣言就这样肆无忌惮发了癫似的乱传。 再后来赵江晟留学回来进入联邦总署工作,听闻此道谣言后,嫉妒之下暗示同事他跟方清尔感情深厚关系非常,新的谣言压着旧谣言再次发了瘟似的乱传。 身边的神人太多了,方清尔敬而远之。 - 开完工作汇报大会,方清尔被杨继国留下。 杨继国问他:“方主任,这次拟态实验你有几成把握?” 方清尔眸光微动,不动声色地审视着面前的中心研究局局长,杨继国虽然并非科研出身,但他对科研多有敬意,很明白实验室内存在大量的试错和不确定性,今天的问题太过功利了。 方清尔有八成把握。 方清尔每天往梵伽的实验舱内添加的特殊药剂,是从他自己身上提取解构出的吞噬细胞研究而制成的。 itc药剂实验无疑失败了,但方清尔是那个成功率两千分之一的一。 既然他可以兽化为猫,那反推过来,动植物也可以拟态为人,换做其他人或许无法做到,可方清尔是那个万年难遇的天才。 只可惜,itc药剂中的许多成分已经随着时间代谢掉了,方清尔没办法将其完整复刻。 方清尔回答:“三成。” 杨继国面露难色:“就算是你,也才三成吗?” 方清尔不露声色地问:“杨局,您很着急吗?” 杨继国咳嗽一声,把话压了下去,表态道:“没有,就是问问,方主任,你要尽力,有什么需要,尽管跟局里提。” 是挺着急的,上面给的压力太大了。 斯兰帝国s+级机密“推动人类进化”,自从十四年前那场药剂实验失败后,就再无进展,方清尔申请的拟态实验一经上报,上边极其重视,有意重启人类进化的计划。 方清尔“嗯”了声:“我会的,杨局。” 他说:“如果有itc药剂的原液处方……” 杨继国咳嗽一声:“啊?什么?年纪大了耳朵有点儿背。” 方清尔在心底冷笑一声:呵呵,装大方。 - 夏去秋至,风中有了凉意,泛黄的悬铃木枝叶微微晃动,时不时地打着旋落下一片。 后院的常青绿植仍旧葱葱,一只小比熊欢快地追逐着几只猫咪嬉戏,“汪汪——” 小殊已经注射了三次由方清尔亲自研制的灭活噬球药剂,压制了体内犬类嵌合基因吞噬正常细胞的速度,不再是病恹恹的样子。 江岸辅助方清尔在负一层的实验室忙碌,旁边蹲着一只为防止掉毛穿着小裙子的金渐层。 每当方清尔的目光扫过去,不管有没有在看他,梵伽都会摇摇尾巴。 在梵伽的强烈要求下,在小殊每个月的注射时间,方清尔都会揪一截触丝放进口袋里,带梵伽出来放风。 梵伽的精神力已经完全恢复,只要他想,随时可以打碎实验舱,以蛮力冲出守卫森严的a栋实验区。 虽然人类所制造的超高温热熔焰流枪会对梵伽造成伤害,但只要不危及藤核,他便有无限再生的能力。 可梵伽却不急着离开了,即便被困在小小一方空间,但只要有方清尔在,就不觉得难熬。 而且梵伽每天晚上都会溜到方清尔的休息间,当方清尔枕着他的胳膊在他怀里安睡时,比占领一个星球更能让他感到满足,是前所未有的平静,甚至他体会到子民为何会向往和平。 梵伽不清楚这些陌生的情绪是否源于人类口中的“爱”和“喜欢”,他只知道,他想待在方清尔身边。 金渐层摇尾巴的时候,白雪公主的小裙子也跟着晃,方清尔低头掩住笑意。 第39章 怕老婆 梵伽打量着方清尔的脸色,一点点地挪动,直到身体挨着方清尔的小腿,幸福地眯起眼睛,没有什么比跟王后贴贴更开心的事情了。 方清尔低头看了梵伽一眼,本来想让他离远点,但在看见他摇来摇去的尾巴后,只说了句:“小狗猫。” 梵伽仰起头,很讨好地叫:“汪汪~” 方清尔眼底漾起浅浅的笑意,笨蛋异种。 江岸神情复杂,作为已经恋爱的过来人,他敢肯定,梵伽对方清尔存着不正常的心思。 但话到嘴边想起研究所里关于方清尔癖好特殊的传闻,又咽了回去,万一人家俩情投意合呢? 社会在进步,时代在发展,某国人都跟动漫人物举行婚礼了,人类和外星异种也不是没有可能嘛,而且梵伽是有机会拟态成人的,可是…… 方清尔一个眼风扫过去:“你有话讲?” 江岸:“……没。”不敢讲不敢讲。 金渐层掉毛不分季节,每天都像是一只行走的蒲公英。 就算方清尔给梵伽穿上了小裙子,也无法阻挡猫毛的飘扬,他无语地捏起一根飞到试管口上的金色猫毛,药剂被污染了,要重新配比,弯腰将趴在他脚上睡觉的梵伽抱起来。 梵伽一睁眼,就在方清尔怀里,受宠若惊地将自己的爪子拍到方清尔胸口上,还没来及踩奶,就被方清尔放到地下实验室门外:“去找小殊玩吧。”关上了门。 梵伽愣了下,用力刨门,方清尔的声音闷闷地从门里传来,语调平淡但莫名威胁力十足:“梵伽,三!” 梵伽冷哼一声,迈着拽得不行的猫步,溜达到后院,找了块阳光直射的草地,准备进行光合作用补充下能量。 但那只撒欢的小比熊实在太吵了,扭头凶道:“别叫唤了!难听!” 小殊委屈地“呜”一声,急刹车调头跑到离梵伽最远的地方。 大概是动物的本能吧,小殊能从这位附体到金渐层的“恶鬼”身上,感知到浓烈的肃杀之气。 小殊很害怕,他现在就是一只短腿小狗,哥哥不在身边就没有半点自保能力,可哥哥现在很忙,在跟方主任研究怎么救自己,不能去捣乱,他把自己团成白色的球,努力降低存在感。 世界安静下来,梵伽四脚朝天,把自己摊成一坨猫饼,心情是久违的平和。 猫爪开花。 王眯着眼睛看高悬的太阳,好暖和啊。 第28章 渡厄星系也有一颗发光的火球,是滋养藤核的生命之源,名为天炬,叛乱的子民趁他受伤将他流放至宇宙时,梵伽以为自己会在黑暗中因精神力消亡而死去。 直到他再次睁开眼,看见了属于自己的天炬。 梵伽伸展了下四肢,看向不远处那团白色棉花球,问他:“哎,狗,你是怎么变成狗的?” 小殊探出圆圆的脑袋,解释道:“汪汪汪呜呜汪汪汪唔——” 梵伽:“……听不懂,你闭嘴吧。” 小殊鼓足勇气,大着胆子朝他靠近,在三米外停下,亮出利爪,沾沾猫咪自动饮水机中的水,在硬化后的地面上写字。 【十四年前,中心研究局的itc药剂泄露,造成两个村庄村民畸化成怪物,政府连夜镇压清除,我逃到后山,躲过了一劫,当时还可以自由切换形态……】 梵伽嘲笑他:“方清尔还说我的字像狗爬,果然是怕我骄傲自满,狗爬字比我的字难看多了,像蚯蚓。” 小殊敢怒不敢言,默默擦掉地上的字。 哥哥说,这是秘密,不能跟任何人讲,但跟“鬼”讲应该没关系,而且,这个“恶鬼”看起来很喜欢方主任的样子,应该不会泄密的。 梵伽忽然想起那天在方清尔的梦境里,方清尔问他是不是畸变体的事情。 他敛起笑意,梦境中的方清尔才十八岁,是怎么知道畸变体的事情的? itc药剂?这名字好耳熟啊,方清尔对他进行拟态实验是想得到这个itc的实验档案,而方清尔父母的死似乎跟这个药剂也有关系…… 逻辑一下子通了,梵伽抬爪摸摸下巴,原来方清尔费这么多功夫是想找寻真相给自己父母报仇啊。 按梵伽的意思压根就不用这么麻烦,来自野蛮部落的暴君思维简单,把所有可能跟itc药剂实验有关的人全杀了不就行了?真凶一定就在其中。 至于那些被冤死的人,地球上人类那么多,严重侵占自然资源,就当是减负了,反正做任何事情都会有一定损耗的,不重要。 再说人类寿命那么短,早死晚死都是要死的,提前几十年而已。 梵伽又问小殊:“你哥是你什么人?” 小殊在地上画了个问号:“汪?” 梵伽觉得他笨,又问:“江岸是你男朋友吗?” 小比熊目露惊慌,纠结了好一会儿,才点点狗头,尾巴小幅度地晃了晃,又赶紧垂下。 梵伽得意道:“‘哥哥’果然是人类调情的称呼,方清尔接受我叫他哥哥,岂不是等于他默认我是他男朋友?果然啊,爱是做出来的,越做爱越多。” 小比熊瞳孔地震,震惊于梵伽臭不要脸的脑回路,但因害怕挨揍,不敢反驳,可人类的本质是瓜田里的猹,他很好奇,在地上写:【你跟方主任……你们,做过了?】 梵伽“嗯哼”了声:“当然。” 小殊更加震惊,打量过金渐层卡车一样的身体,狗爪在地上划拉,不可置信地问:【你这样,怎么做?】 梵伽的精神体脱离金渐层的身体,虚空出浮现出一位俊朗少年,十八九岁的样子,碧绿的桃花眼看谁都好似有三分真情,粉色长发随风而动,轻佻道:“当然是这样做。” 他跟小比熊炫耀的时候,金渐层喵喵叫着追蝴蝶玩去了。 狗能看见人类看不见的东西。 小殊的尾巴耷拉着,很羡慕梵伽:【我都没跟他做过,以后……大概率也是没机会了,我应该活不了太久了,会以这副样子死去,好可惜,不过就算我能恢复人形,他也不会跟我做的,唉……】 梵伽躺在草地上,阳光穿过他透明的躯体,问:“为什么?” 小殊:【我是omega。】 梵伽不解:“omega怎么了?” 小殊:【会怀'孕。】 梵伽无所谓道:“繁衍是所有生物的本能,怎么,四眼哥是丁克?戴t不就行了?” 小殊叹了口气,耳朵也耷拉下来:【你不懂。】 梵伽“嘁”了声:“谁稀得懂。” 第40章 梦境与现实 一狗一精神体正在无障碍沟通时,担心小殊被梵伽欺负的江岸从地下实验室出来,“小殊,在做什么?” 小殊吓得一哆嗦,慌里慌张的去擦地上还没被晒干水迹的字,但他的小爪子动作很慢,从“我都没跟他做过”这段话到“你不懂”完整的留在地上。 江岸垂眼扫过那些少儿不宜的内容,他知道小殊能看见梵伽的精神体,有些气恼梵伽带坏小孩,但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小殊抱起来,用手帕把他湿透的爪子毛擦干。 过了会儿,江岸才说:“哥不会让你死的,你会活很久。” 小殊把脑袋埋进他怀里,害臊中又有点儿委屈,“呜……” 恰好到吃午饭的时间,就算加班也从来不会耽误吃饭的方清尔也从实验室里走出来,也看到了地上那些字。 谁家孩子谁了解,方清尔一看就知道是谁引的话头子。 方清尔蹙起眉,淡声道:“梵伽。” 躺在草地晒太阳的王吓得一抖。 太奇怪了,他明知道现在方清尔看不见他,但还是莫名的畏惧,这大概是人类说的怕老婆吧…… 王选择装死。 - 方清尔点了网上很火的某家餐馆的菜,不好吃,唇角弧度下降三个像素点。 方清尔热衷于尝试新菜品,难免会踩雷,又因为从小被父母灌输的不能浪费粮食的传统美德,经常吃一肚子难吃的饭菜,只能打个一星好评然后生闷气。 今天还好,有江岸在,方清尔淡声说:“江助理,不要客气,多吃点儿。” 江岸嘴不挑,清水挂面都觉得好吃,不明白上司为何突然关心他,谨慎道:“好的,谢谢方主任。” 方清尔双标,他可以接受自己的宠物上桌吃饭,但不能接受别人的宠物上他的餐桌,即使小殊的本体是人类也不行。 他给小殊单独安排了小矮桌和小盘子,小盘子里装着江岸给他夹的小狗可以吃的饭菜。 一餐饭快到末尾时,装死装到一半睡过去的王找到抓蝴蝶的金渐层,附体后悠哉悠哉地走进餐厅,纵身一跃跳到餐桌上,很乖巧地蹲坐着,眼巴巴地看着方清尔,“哥哥,我饿了。” 方清尔看着餐桌上那一串脏爪印,额角青筋跳了跳,把梵伽抓下去,用宠物湿巾擦干净爪子,才让他重新上桌,端出梵伽最喜欢的脆骨小排,因为是蛋黄的身体,所以仍旧是原味。 梵伽用爪子捧着,很优雅地啃。 跟方清尔相识数月,江岸已经习惯了他的双标,放下筷子摸摸小殊的狗头,以示安抚:乖,这是在人家家里,要客随主便,等回到咱家,你骑哥头顶上吃都行。 小殊吃完饭去院子里的秋千上睡觉,平时江岸工作忙,早出晚归,为避免被安管局的人发现,它一只小狗很少外出,好不容易出门,不愿意在房间里待着。 江岸解决完最后一盘菜,在方清尔赞许的目光中,问:“方主任,小殊还有机会恢复人类的形态吗?” 方清尔说:“拿到itc原液处方之前,没有可能。” 小殊与梵伽不同,他体内已经存在犬科定向嵌合基因,在制作出itc药剂的解剂前,没办法接受拟态实验。 如果不是注射了方清尔早年为缓解畸变痛苦自主研发的药剂,以小殊摇摇欲坠的身体状况撑不到过年,说一句救命之恩不为过。 江岸艰涩道:“我们真的能拿到原液处方吗?” 方清尔端起水杯送到唇边,喝了口温水,掀开眼皮看了眼江岸,茶棕色的眼眸没什么情绪,s级alpha有掌控全局的魄力:“无论你信我还是不信我,都最好听从我的安排,否则死路一条。” 江岸赶忙表态:“方主任,我没有不相信您的意思,我只是……” 他叹了口气,话锋一转,“您为什么这样帮助我们呢?我左想右想,也想不出原因。”毕竟您的行事作风不像是挥洒大爱的风格。 方清尔语调漠然:“江岸,你话好多,我需要向你解释?” 即使江岸是beta,也感受到了来自s级alpha的压迫感,低下头:“……抱歉,方主任。” 方清尔放下水杯:“我去楼上睡个午觉,一楼有客房,江助理自便吧。” 江岸下意识站起身目送他:“好的,方主任。” 梵伽看见方清尔对待江岸这副态度,很是沾沾自喜,其实方清尔不拿枪对着他的时候,还挺温柔的。 梵伽跟在方清尔身后上楼,二楼和三楼是禁区,虽然方清尔没直说,但江岸心领神会,只在一楼活动。 方清尔刚打开卧室门,梵伽立刻挤进去,非常自觉地趴在床边地毯上。 因为他太过死皮赖脸,也因为这处别墅区容积率很低,是方清尔很讨厌的寂静,他默许了梵伽的行为。 智能窗帘自动合拢,室内陷入昏暗,困倦袭来,方清尔很快睡着了。 第29章 藤蔓本体在地外研究所,梵伽无法拟态出人形,精神体脱离金渐层后,轻车熟路地入侵到方清尔梦境中跟他约会,因为不知道会遇见哪个时期的方清尔,所以很期待。 - 碧绿的双眸睁开,入目是荒败不堪的城市,房屋建筑坍塌,露出内里的钢筋结构。 耳边陡然响起枪炮声,梵伽循声看去,巷子拐角处,身着维和特战队制服的年轻alpha正扛着冲锋枪掩护队员带领被解救的俘虏撤退,脸上的迷彩混着斑驳血污,眼神坚定冷静,满身凌厉杀伐之气。 是七年前,主动申请去国外执行维和任务的方清尔。 方清尔体内的猫科基因使他对动态极为敏锐,眼睛像是开了追踪器,几乎枪枪爆头。 等队友带着人质退到安全地带后,方清尔打开耳麦下令负责断后的队友撤退,忽然在硝烟弥漫中看到一抹粉色,这样艳丽鲜活的颜色,不该存在于被死亡气息笼罩的灰败战场上。 风吹散滚滚硝烟,露出俊朗如星月的少年,粉红色的长发飘扬,夺走方清尔的目光。 他眼神炽热地望着方清尔,桃花眼中是不加掩饰的迷恋,突然!敌方援兵密集的子弹扫射过他的身体。 方清尔惊喊出声:“梵伽——” 第41章 闭嘴!你要点脸行吗! 梵伽一愣,他在梦境里,从来没向方清尔介绍过自己的名字。 而且,梦中发生的一切在方清尔醒来后会从他的记忆中自动清除,正常而言,他无法将不同的梦串联在一起,可他不仅记得梵伽,还脱口而出了梵伽的名字! 除非,是对梦境主人而言极其重要的人或事,才会有那千分之一的例外。 这不是真爱是什么?! 梵伽兴奋起来,脑海内一阵放烟花,他不合时宜不知廉耻地ing了,快步走向方清尔,热切地问:“方清尔,哥哥,你是不是爱上我了?是不是?!!” 外星异种无法真切理解人类赋予爱的含义,只知道爱是个好东西,可以保证人类的忠诚,可以绑定生生世世不分离的誓言,可以让他和方清尔日夜相伴。 方清尔目露错愕,显然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下意识喊出“梵伽”这个名字,视线微挪,看见梵伽紧绷的裤子后瞳孔惊颤,就算其他人看不见他,也不能在血腥气混着硝烟味的战场上发濪吧?! 真不要脸,这个一声不吭突然消失,又不吭一声突然出现的家伙真是自己未来的老婆? 四目相对,方清尔的视线被梵伽缠住了。方清尔在羞耻的同时,脸颊发烫,庆幸有迷彩遮掩住红晕。 耳麦内传来下属疑惑的声音:“老大?你刚刚说话了吗?什么梵伽?” 方清尔茶棕色的眼眸盯着梵伽,说:“任务完成,撤。” 维和部队的基地设在百余公里外的异国村落,村子里容纳着数以万计家园被毁无处可归的难民,看到方清尔执行任务回来,热情地迎上来,说着家乡话:“指挥官先生,你们没受伤吧?” 方清尔的语言天赋极强,仅仅驻扎了半年,就熟练掌握了当地语言:“我们没事,通知其他人,下午三点钟,新的救援物资会在旗台处发放。” 斯兰帝国的旗帜这片村落里高扬,地方叛乱的武装力量不敢惹怒大国,长枪大炮,代表厮杀与死亡的战争武器守护着小小区域的和平。 方清尔带队回到营地,受伤的当地军士俘虏被送去战地医院治疗,他跟下属开完简短的战术会议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脱下沾着血污的防弹背心和重达三十公斤的装备。 刚从生死一线间的战场上回来,方清尔身上还有未完全散尽的肃杀气,眼神冷酷,一把精巧手枪拍到桌上,威胁意味十足,问梵伽:“你去哪儿了?” 不是说会缠着我一辈子?怎么突然消失了。 梵伽穿着上一场梦里方清尔给他买的衣服,卡其色皮领夹克,工装裤,搭配黑色马丁靴,脖子还挂着一根十字架项链,拽拽的,有着少年人的蓬勃朝气和张扬不羁,很帅气。 梵伽的长相很有迷惑性,不耍心眼子的时候,像一朵乖巧无害的小白莲,但一米九二的身高还是会隐隐透露出压迫感,他笑吟吟地弯腰与方清尔平视,问:“老公,你想我了?” 方清尔耳朵发烫,皱眉道:“少跟我嬉皮笑脸。” 梵伽眉梢轻挑,觉得离开实验室的方清尔劲劲儿的,似乎在法律与道德无法监管的地带,释放了真实的自我,有一种深深吸引着梵伽的锋利与尖锐。 他站直了,汇报道:“大概是像电影里演的那样,我被时空管理局处罚了,只能被迫暂时离开一段时间。” 方清尔其实不太相信梵伽那套来自未来的鬼话,但又无法从科学的方向找到答案,只能暂且压下不解与怀疑。 正思索他话语里的真实性呢,腰忽地被搂住,他被带进梵伽怀里。 方清尔冷声命令:“梵伽,放开我。” 作战服非常合身,保证舒适度的同时紧贴着方清尔的身体,梵伽隔着布料抚摸他劲瘦结实的躯体,呼吸声愈发粗重,低头吻方清尔嘴唇:“哥哥,我可不是你的下属,张嘴,给我亲亲。” 方清尔还没来及洗漱,微微睁大了眼睛,不明白梵伽是怎么对着如此脏兮兮的脸也能下的去嘴。 唇齿相触间,他尝到了自己脸上迷彩颜料的味道,推搡着梵伽:“你神经病啊,你不嫌脏,我还嫌呢。” 梵伽低声一笑,拉开方清尔作战服的衣领,在他侧颈吮出一朵红痕,美滋滋挨了一巴掌后,再次把人拉进怀里,承诺道:“方清尔,也许会有不可抗力导致我们暂时分离,但我早晚会再次出现在你身边。” 方清尔心神微动,看着梵伽,仔仔细细地凝视着他的脸:“梵伽,你到底是谁?” 梵伽轻挑道:“说多很多遍了呀,你未来的老婆,否则怎么会知道你身上哪里有痣呢,对了,你有没有对着镜子看过自己的pii股,你那里唔——” 方清尔羞恼地捂住梵伽的嘴,把他怼到墙上:“闭嘴!你要点脸行吗!” 梵伽在方清尔掌心中唇角上扬,眼尾含笑,闷声说:“早就看过了对吧?我没骗你吧?如果不是你未来的老婆,我怎么会知道呢?你害羞什么,多可爱多性感,以后就只有我能看见。” 方清尔恼羞成怒,抬起膝盖狠狠地顶向梵伽的腹部。 梵伽察觉到他的动作,但没躲,痛得弯下腰,人类的躯体真够脆弱的,这点伤害都能感受到痛,他嘴上却仍旧放肆,狎昵道:“哥哥,你顶到我的胃了,好厉害。” 方清尔只觉自己的耳朵受到了污染,抓起桌子上的枪就要射他。 在梦境中,其他人对梵伽的伤害无效,但梦境主人可以随心所欲地对待他,所有伤害都成立,甚至可以直接杀死他。 梵伽能屈能伸,立刻举起双手,顺势跪到地上:“对不起我错了。” 方清尔被他的操作噎住,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你在干嘛?”倒也不必如此啊。 梵伽眨巴眨巴眼睛:“我看有人说,惹老婆生气后,跪搓衣板可以很快得到原谅。” “这儿哪里有搓衣板?”方清尔话音一顿,抓住重点:“嗯?你说谁是老婆?” 第42章 你属狗的吗 方清尔忽然反应过来,那里的小痣分明是处于下位才会被看见。 alpha天生上位,他无法接受,不可置信:“我是s级alpha,梵伽你怎么敢!你找死吗?我要杀了你。” 咚咚—— 敲门声打断方清尔想扣下扳机的动作,门外传来一道温柔的声音,说着当地语言:“指挥官先生,午饭做好了,我给您送过来,可以进来吗?” 梵伽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鸟语,本能地感到厌恶,不高兴道:“谁啊?叽里呱啦说什么呢?” 方清尔收起枪,狠狠地瞪了梵伽一眼,示意他老实点儿,过去打开门,没有让人进来的意思:“多谢。” 来人是当地某武装势力领袖的小儿子,一位金发碧眼的alpha,目前和斯兰维和作战队合作,他留在营地,在后勤炊事班帮忙,所有人都看得出他对方清尔有意思。 狄亚端着餐盘,没有直接交给方清尔,站在原地没动,眼中有浅浅的笑意,像是鼓足了勇气问:“指挥官先生,我可以跟您一起用餐吗?” 梵伽环着胳膊靠在门边,幽怨地盯着方清尔,做无声的控诉。方清尔真的很招人喜欢,即便没有故意散发魅力,也总是会吸引到蜜蜂和蝴蝶。 当然,这不是方清尔的错,是胆大妄为到敢把视线放到他王后身上的蜂蝶的错! 渺小蝼蚁竟敢觊觎他的王后,没有镜子,难道还没有尿?!呵呵呵,你们也配?!豆沙咯!! 方清尔无视梵伽阴郁的眼神,用汉语说了句“真麻烦,”又面不改色地用当地话回复狄亚:“不方便。” 说完,就要关门,门在关到一半时遭受到了阻力,狄亚抬手抵着门,种族的基因优势使他比方清尔高了些,似笑非笑道:“指挥官先生,别把我当成麻烦,给个机会吧,塞邦武装将全力配合你行动。” 第30章 狄亚说的竟然是流畅的汉语,方清尔神情未变,并未给出任何情绪反馈,淡声道:“松手。” 狄亚仗着父亲的权势,手上力气加重,直勾勾地盯着方清尔侧颈的红痕,笑了下:“好新鲜,指挥官大人,你好像并非如你表现的那样圣洁,我可以给你与众不同的体验。” 他口无遮拦,“跟我做过的人都想有下一次,就算是alpha,我也——呃——” 一道血线自他咽喉倏然划出,狄亚瞪大了眼睛,动脉血飚溅,水龙头似的止不住,连一句遗言都没能说出口,捂着自己的脖子直挺挺地倒下去。 不过是一秒的时间,就变成了一具尸体。 方清尔手里的蝴蝶刀滴落粘稠的血。 梵伽无法直接伤害梦境中的npc。 方才是梵伽握住了方清尔的手腕,人狠话不多,干脆利落地抹了狄亚的脖子。 方清尔并无惊慌之色,只是眉心微蹙,冷眼看着狄亚的尸体,像是批评打烂邻居家窗户的孩子:“他的父亲是库邦同盟军领袖,梵伽,你在给我惹麻烦。” 梵伽脸色沉郁,杀气很重,是方清尔没见过的狠厉,如果不是他在方清尔的梦境中无法伤人,一定用枝蔓将这个对他王后出言不逊的渣滓四分五裂,碎尸万段。 梵伽抬起手,拇指抹去一滴溅在方清尔脸颊上的鲜血,轻声说:“嗡嗡叫的苍蝇,宝贝,你不嫌吵吗?” 方清尔抬目与他对视,又微微挪开视线:“嗯,是挺吵,可你把我的地板都弄脏了。” 梵伽眉眼一弯,甜甜道:“我来处理,哥哥去换身衣服吧。” 实不相瞒,表面高岭之花的方上校实际上心理有些扭曲,他所向往的爱情就是,当他杀了人,对方可以毫不犹豫地帮他擦地清理血迹,现在倒好,人也有人帮他杀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只是心里想想而已,在文明社会接受了教化的方清尔,不会轻易采取如此暴力粗鲁直白的手段,他有一百种方法让仇人生不如死。 方清尔去浴室冲了个澡,洗去满身血腥硝烟气,换了身简便的作战服,当他擦着头发出来时,梵伽已经把垃圾处理干净了,狄亚的尸体都不见了。 方清尔懒得问自己这位来自未来的“鬼”老婆动用了什么能力,现如今,就算梵伽并非来自未来,而是勾搭他的艳鬼都能接受了。 随便吧,什么品种都无所谓,反正他自己本身也不能算完整的人类。 方清尔侧目看向一脸求夸的梵伽,像是做对什么指令等待主人奖励的小狗,背后的尾巴都快摇出残影了。 他不咸不淡地夸奖:“嗯,很干净。” 梵伽轻哼一声,抽走方清尔手里的毛巾,不知跟谁学的,搭到方清尔的脖子上,往自己的方向一扯,就把人扯到跟前,然后低头含住了方清尔的嘴唇。 哑声道:“不要口头夸奖,我要这个,乖,张嘴。” 方清尔眼睫毛抖了抖,不喜欢这种被压制的感觉,想退缩,却被梵伽掐住了下颌,被迫张开嘴接受梵伽愈发激烈的深吻,感情空白的他对此毫无招架之力。 亲吻的感觉很奇妙,方清尔不知道该怎么用语言来形容。 脑子发麻腰发软,他紧紧抓着梵伽的手臂做支撑,装出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回应,实际上耳根都红透了,呼吸都在颤。 方清尔在换气时分神,想着如果换做其他人,压根就近不了他的身,别说亲他了,碰一下都会被他踩断手,他本能地抗拒一切亲密关系,梵伽是个意外…… 为什么呢?长得合他口味? 梵伽不满方清尔的走神,咬了下他的'舌'尖,尝到了血腥味,含混道:“你在想什么?” 方清尔痛得皱了下眉,推开他,捂住嘴:“你属狗的吗?” 梵伽无所谓道:“不知道,懒得推算,你说属什么,就是什么吧。” 他走上前,揽住方清尔的腰,还想亲,谁知那把刚擦干净血的蝴蝶刀突然抵在他心口。 方清尔手腕微动,刀刃挑破了梵伽的衣服,刀尖刺着他的皮肉,稍微用力就能见血。 他冷酷道:“混账东西,起开。” 第43章 在掉马边缘作死 梵伽愣了下,眼神中的迷恋愈加狂热,竟然上前一步,让那刀尖刺破他的皮肉,鲜血顺着刀刃流到方清尔的手上,比正常人类的温度要低,像某种冷血动物。 梵伽感受到了方清尔带给他的痛,兴奋道:“里面那颗装饰用的心脏,是为你而跳,你想要吗?我可以送给你。” 幽藤族拥有无限再生的能力,他们的精神力来自于藤核。 方清尔下意识收刀,却被梵伽握住手腕无法后退。 他甚至感受到刀尖卡在梵伽的胸骨上,心中一惊,蹙眉道:“疯子,松手。” 梵伽在疼痛中愉悦地眯起眼睛,哼笑道:“不要,除非你说你爱我。” 方清尔眉眼肃冷:“梵伽,三!” 梦境与现实模糊界限,突然一道白光闪过,梵伽再睁开眼,已经被强行驱逐回蛋黄的身体内。 什么情况?梦里还不满二十岁的方清尔为什么会说出二十六岁方清尔的台词? 好可怕,每次方清尔倒数都能让他想起被高温火焰烤糊尾巴的场景。 梵伽抖了抖,察觉到方清尔也醒了,赶紧闭上眼。 方清尔缓缓睁开眼,午睡闹铃恰好响起。 他伸手关闭,望着昏暗的天花板发呆,耳边隐约能听到院子里猫咪的嬉戏和小比熊欢快的叫声。 这场梦做得有些累,不似往常那般醒来后便将梦里内容忘了个完全。 虽然具体情节很难抓取,但方清尔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少年俊朗帅气的脸孔,并深刻地记得那双碧绿的桃花眼总是紧紧追随着自己。 恍惚间,方清尔不合时宜地想起曾听说过的坊间传闻,如果能看清梦里人的长相,就意味着那人已经死了,是鬼闯入生人的梦境吸取阳气,必须赶紧忘记才行。 方清尔却翻身坐起来,越过趴在地毯上还在装睡的梵伽,拿起桌案上的钢笔和那本外星植物体实验记录手册,翻开一张空白页,努力回忆梦中那个粉发绿眸少年的模样,一笔一笔将其书画在纸上。 诚然,方清尔确实干一行行一行,当年在猎鹰侦查队,他的速写人像又快又准,是特战队的最高成绩。 方清尔向后倚着靠背,茶棕色的眼底情绪不明,纸上的人实在是眼熟,与上次梵伽用本体藤蔓扭曲编织的人形体有些相像,他思索着,锐利的眼神落到那坨猫身上。 方清尔把玩着手中钢笔,咔哒打开笔帽,又咔哒关闭,这是他思考时的小动作,语调平静:“梵伽。” 地毯上的金渐层耳朵一抖,很夸张地打了个哈欠,一边卖萌撅腚伸懒腰一边溜达到方清尔脚边,蓄力跳到他怀里。 脑袋靠着方清尔的腰腹,蹭蹭。 无论处境如何,王都很会给自己谋福利。 梵伽嗓音含混沙哑,像是刚被吵醒:“en?怎么了哥哥?” 方清尔的手搭上梵伽的脑袋,揉一揉,然后托起他的下巴,迫使他仰头看着自己:“你有事瞒我。” 是肯定句。 方清尔的直觉一向很准,他怀疑梵伽有某种类似于入侵精神的异能,也许跟他触丝末端释放出的可以让他昏睡的植物毒素有关系。 在梵伽否认之前,他把问题细化:“先聊聊上次给我下毒的事情吧。” 梵伽的尾巴心虚地夹起来,他还以为上次被江岸一打岔能混过去,果然啊,该来的还是会来。 王后太聪明了怎么办?好有魅力一alpha,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方清尔刚起床,乌黑的碎发凌乱,垂眼看着梵伽,语气略严肃,命令道:“梵伽,回答。” 梦里的方清尔青涩,对梵伽包容有加,现实中的方清尔问话像审犯人,冷淡的语调听不出半点感情存在,落差感太大,梵伽有点儿委屈:“植物有毒不是很正常?就像地球上的曼陀罗和乌头。” 他眨巴眨巴眼睛,试图狡辩:“真的没有副作用,我是看你睡不着觉,才很善良的帮助你尽快入睡的。” 方清尔左看右看也没看出来“善良”这个词跟梵伽有关系,直白地切入重点:“这类毒素可以帮助你入侵的我的精神世界,是吗?” 他略一思索,措词道,“或者说,托梦?” 梵伽纠正道:“哥哥,死人才叫托梦,我还活着呢。” 方清尔曲指敲他脑壳:“别转移话题。” 梵伽挣扎着在方清尔掌心中翻了个身,后腿一蹬从他怀里跑掉:“阿巴阿巴阿巴,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阿巴阿巴。” 方清尔脑门落下三道黑线。 怎么会有人用装傻子来逃避话题?哦,这家伙不是人。 事实证明人无语到极致会很想笑,方清尔捏了捏眉心,压下唇角不断上扬的弧度,“咳。” 第31章 午后温暖的日光穿过落地窗,撞了方清尔满怀,清俊的面孔在光影中,睫毛都染上金色,微风吹动桌案上的笔记本,他抬手压住,看着跃然在纸上的不羁少年。 粉发张扬,碧眸风流,肤色冷白,俊朗如璨星般耀眼。 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方清尔亲手培育出的异种拟态,完美契合他的审美点,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安静的卧室内再次响起钢笔笔帽开合的咔哒声。 梵伽,你是已经拟态成功了吗?身上还有多少惊喜和秘密没让我发现? 方清尔忽然就不急着利用拟态实验升职的事情了。 目前来看,梵伽的价值比科研处处长的职位要高,竟然可以入侵别人的梦境,不干刑侦审讯可惜了。 方清尔摩挲着钢笔。 如果能找到当年策划推动itc药剂实验的人,岂不是可以让梵伽入梦问出该实验的真相? 这比他调取费劲儿itc药剂的实验档案一点一点挖出真相快多了。 不过原液处方还是要拿到手,小殊的经历为方清尔敲响了警钟,也许某一天他也会被猫科嵌定基因吞噬,灵魂困在狮子猫的躯壳中,清醒着被封印,这太难以忍受。 科研处的陈处长还要半年才退休,时间还算充裕,届时方清尔会参与竞选,他从不参加聚餐,人缘一般般,但美貌和才华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方清尔在那张速写旁边写上“梵伽”二字,批注:【该异种虽性格恶劣不堪,但长相倒挺不错。】 方清尔收起钢笔和实验记录手册,锁进小型保险柜中,换了身衣服,走出卧室。 第44章 哥哥,你终于决定收养我了吗 梵伽正在后院跟小比熊窃窃私语,询问他存小秘密被老婆发现了该怎么办。 小殊伸出狗爪在地上划拉,表示自己没有老婆,也没有秘密隐瞒江岸,无法提供帮助。 梵伽“啧”了声:“可显着你俩了。” 小殊写:【陛下,您应该跟王后坦诚相待,一个被窝里睡,不能有秘密。】 梵伽苦恼了半下午,都没敢往方清尔身边凑,生怕方清尔问他入侵梦境的事儿。 梵伽和小殊一块看江岸特意留下的平板,正在直播世界杯比赛。 小殊打小就爱踢足球,就算变成小狗,也最喜欢玩球。 梵伽想到什么,很强盗地退出直播画面,登录国际平台,搜索狄亚的信息,他怀疑在方清尔梦里出现过的人或事,大多都是真实存在的。 国际网络平台不稳定,好一会才弹出来搜索结果。 结果显示狄亚死在了8月21日,和梦境里梵伽借方清尔的手杀死他的时间一致。 外界说他是死于战乱,也有所谓的小道消息说他是被人一刀割喉了,而狄亚父亲所领导的塞邦武装引发动乱,被斯兰帝国派遣的维和部队剿灭,新闻上还有方清尔的名字。 梵伽挑了下眉,所以现实情况是,方清尔亲自动手了。 唔,王后不仅身材辣,性格也很辣呢~ 如果情敌都能死光就好了。 - 梵伽担心告知方清尔拟态实验成功后,方清尔回中心研究局升职加薪会弃养他,闷闷不乐了一下午。 方清尔和江岸从地下实验室出来时,天色已暗,院子里散发出温暖的光,小殊趴在秋千上抱着平板睡得很香,一只金渐层从树上跳下来,扭扭捏捏地靠近方清尔,用尾巴蹭他的脚踝。 梵伽仰起头,用蛋黄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方清尔,试图萌混过关:“喵喵哥哥,你忙完了吗喵喵?” 方清尔竟然真的没再提他入侵梦境的事情,淡淡地“嗯”了声。 江岸把小殊抱进怀里,忙了一整天,明显有几分疲惫:“方主任,我和小殊先回去了,明天研究所见。” 小殊醒了,从江岸怀里探出脑袋,睡眼朦胧地朝方清尔抬起一只前爪挥挥:“汪汪……”王后拜拜。 方清尔对待小动物一向温和,轻抬了下手:“小殊,下次见。” 被冷落的王嫉妒心上头,疯狂撕咬方清尔的裤腿。 很丢人,方清尔看了眼无敌乖巧的小殊,再看看像是发瘟的梵伽,对比太强烈,他无声叹了口气,单手把梵伽捞进怀里。 江岸开车带小殊离开。 方清尔抱着金渐层回屋,提问:“梵伽,上次我给你讲的,有礼有节是什么意思?” 王的记忆力很好,快速回答:“要注重礼节,言行举止要讲礼貌。” 方清尔宛若一位严父:“即便知道,为什么不遵守?当着外人的面拉拉扯扯疯疯癫癫像什么样子?” 梵伽被方清尔放到椅子上,眨巴眨巴眼睛,抓住重点:“江岸和小殊是外人?那我是你的内人吗哥哥。” 方清尔额角青筋一跳,脑子里冒出一句“孺子不可教也”,面无表情地教育他:“梵伽,不要跟我嬉皮笑脸,重复我教导你的话。” 梵伽不以为意,随口背诵道:“举止要端庄得体,待人要有礼有节,一言一行要谦和,做事要守规矩。” 方清尔倚着桌沿,自上而下地俯视他:“怎么,不服气?” 梵伽轻哼一声,扬起蛋黄的包子脸,因为没有下巴和脖子而看不出半点威武,他自负道:“我足够强大,为什么要在意别人的态度?强者从不需要迎合弱者,废物们应该匍匐在你我脚下。” 方清尔闭了闭眼睛,脑子里又冒出一句“烂泥扶不上墙”,屈起手指又弹了下梵伽的鼻头,“野蛮至极。” 猫咪的鼻子很敏感,梵伽与蛋黄共感,跳脚:“嗷!!你干嘛!” 方清尔懒得雕刻朽木,干脆直接命令他:“梵伽,这里不是你的母星,就算装,你要给我装出个样子。” 梵伽气哼哼地瞪了方清尔一眼:“哦,”又蹬鼻子上脸地跳进他怀里,“哥哥,我那么乖,有什么奖励?” 方清尔漫不经心地揉捏梵伽的耳后根,说:“如果你做得很好,我就带你离开实验室。” 梵伽眼睛一亮:“哥哥,你终于决定收养我了吗?” 方清尔一时无言,这家伙都从哪儿学会的这些乱七八糟的词?什么领养弃养的,真把自己当宠物了? 方清尔垂眼看他:“所以你会乖乖听话吗?” 梵伽忙不迭地点头,仰起头去舔方清尔的下巴:“我会乖的,哥哥,我保证。” - 江岸的房子位于中城区的某处学区房,学生刚放学,马路上挤满了接孩子的家长,交通拥堵,汽车缓慢前行,时不时能听见几道鸣笛声。 小殊探头往外看,目露几分艳羡,自从无法拟态为人类后,他便失去了上学的权利,人际圈缩小到只剩下江岸一个人,最近三个月才多了个方清尔和江岸。 对于一个外向活泼的十九岁少年而言,无疑是很严重的打击,小殊一度产生抑郁情绪,甚至有轻生倾向,可看到江岸拼命工作找寻救他之法的样子,他咬牙挺着身体畸变的痛苦,坚持到至今。 江岸单手握着方向盘,空出一只手摸小殊的脑袋,黑框眼镜下的眸子温柔:“宝贝,相信哥,总有一天,你可以像他们一样,回到校园继续学习。” 小殊点点头,爪子在平板上划拉,熟练地用小狗爪打字:【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们可不可以去到一个完全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 江岸毫不犹豫地答应他:“好。” 小比熊开心地晃了晃尾巴。 第45章 你是畸变体?! 有交警前来指挥,拥堵逐渐疏通。 汽车驶离中学门口,江岸又拐到超市买了些小殊爱吃的菜,准备晚上做顿丰盛的大餐。 休假结束,要回地外研究所了,小殊又要独自在家等他下班。 江岸一手拎着菜,一手抱着小殊,遇见了对门的邻居,邻居热情地跟他打招呼:“哎?小江,哎哟这狗跟着你可享福了,都没见你把它放地上过,不过你弟弟呢,感觉好久没见过了。” 江岸面不改色地回:“他出国读书了。” 邻居笑着夸赞:“真有出息。” 江岸礼节性地笑笑,解开门锁,关上门,正要开灯时,小殊忽地朝一个方向发出低吼。 江岸心道不妙,抱着小殊转身要走。 手刚搭上门把手,电光石火间,耳边一阵凌厉疾风,一支匕首擦着江岸的脸颊扎到墙上,发出“当”的钝响。 下一秒,一道黑影掠过,江岸被一脚踹到心口,小殊落入他人之手。 倒地前,江岸拼力拍到墙上的开关,灯光骤亮,照出屋内的人。 四个遮面黑衣人立于客厅,最前面的那人“啧”了声,在突如其来的强光下,他金色的瞳孔收缩成垂针竖线,又很快恢复正常,拎垃圾一样拎着小比熊:“江助理,我们老板想跟你谈个合作。” 话音刚落,目睹江岸受伤的小比熊剧烈挣扎起来,扭头咬住为首者戴着黑手套的左手,用力撕咬,锋利的犬牙刺烂皮革,露出内里的弯钩鹰爪,小殊一愣,被那抓握力极强的鹰爪一把攥住了脖子。 第32章 窒息感袭来,小殊两眼发黑:“呜……” 江岸捂着心口痛得起来不来,急声喊道:“小殊!”他怒目圆睁,“你是畸变体?!放开他!” 曲翼扯唇讥笑一声,游戏似的将小比熊上抛,盯着江岸的表情,在小比熊落地的前一秒,三只尖锐的利爪刺入他背部的皮肉,又穿出,直接把小殊勾了起来。 鲜血瞬间染红了小比熊洁白蓬松的毛发,他疼得颤抖,愣是一声没吭,对江岸投去“我没事”的眼神。 江岸瞠目欲裂,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还没靠近就又被曲翼踹倒在地,黑框眼镜甩到墙上,镜片碎裂。 江岸咳出一口血来,赤红着双眼,怨恨自己的无能:“放开他!” 小殊挂在鹰爪上,血一直在流,踢腾着四肢,着急地对着江岸叫:“汪汪——” 站在最后面双手插兜的年轻男人走上前来,把小比熊从曲翼的爪子上取下来,漫不经心道:“老板说了多少遍,文明社会要讲文明,少用暴力多动脑,别把自己弄得真是个禽畜似的。” 他半蹲下身,把小比熊还给江岸,温声和煦道,“江助理,你好,我叫苏蚺,我替我的同伴向你们道歉,如果你现在有时间的话,我们聊一聊合作的事情,好吗?” 江岸把小殊抱进怀里,心疼地看着他不断流血的伤口,如果不同意,他和小殊今天怕是会横死在家中。 江岸注意到苏蚺高领毛衣未能完全遮盖的地方、覆着蛇鳞的颈部皮肤,这四个人,怕都是畸变体。 事到如今,身份早已暴露。 江岸不断摩挲着小殊痛到发抖的身体,只恨自己是个beta,连用信息素安抚都做不到,心疼道:“我弟弟受伤了,我要先给他缝合伤口。” 苏蚺微笑道:“当然。” 曲翼悠悠道:“手机给我,别耍花招,否则我剥了这小白狗的皮,做狗肉火锅。” 苏蚺轻飘飘地看他一眼,曲翼嗤了声,走到沙发边坐下,不再说话刺激江岸了。 被四个畸变体盯着,江岸完全没有求助方清尔的机会,很奇怪,明明方清尔跟他一样是个研究员,他却觉得方清尔无所不能似的,为此,江岸感到羞愧,他怎么能把无辜者卷进来。 为小殊缝合好伤口,江岸看向苏蚺:“你们,要跟我合作什么?我没有阻止你们畸化的能力。” 苏蚺从口袋中取出一管无色药剂,“麻烦江助理把这管药剂注射进入0721外星植物体的实验舱。” 江岸脸色一变,没想到这些人的目标竟然是梵伽,虽然他对梵伽多有防备和畏惧,但梵伽毕竟没有真的揍过他,更何况梵伽的拟态实验是帮助方清尔升职拿到处方原液救小殊的重要一步。 江岸紧张地咽了咽:“实验区的军用摄像头没有一点儿死角,我……我做不到。” 苏蚺微笑着把那管药剂强行塞到江岸手里,语气温柔,动作却强势:“既然老板让我们来拜托您,就是相信您的能力,江助理,你可以做到的。” 他抬手轻轻摸了下小殊的脑袋,轻声说:“两个村子一夜之间惨遭屠戮,我们的亲人朋友都已经死绝了,至今,你我五人的名字还在安管局的追踪名单上,我们是同类啊……” 苏蚺话音刚落,忽然将小殊从江岸怀里抢走。 “小殊!”江岸扑过去,被其余两个黑衣人拦截。 苏蚺对小殊说“别怕”,看向江岸:“老板只给你两周时间,江助理,如果两周后你没做到,那么这只棉花球就会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不要耍小花招哦。” - 方清尔回到地外研究所的第一件事,就是在自己的休息室安装了一枚微型军用摄像头。 与其从梵伽嘴里抠出来答案,不如亲眼目睹。 微型摄像头被方清尔藏在书桌上堆放的文件缝隙中,本来是冲着门的方向,方清尔想了想,调整摄像头的角度,对准了床,然后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 到了晚上,方清尔和往常一样,洗漱后上床,看了会儿育儿课,就睡下了。 唯一不同的是他没再穿一扯腰带就开的浴袍,而是一套长袖长裤的家居服,纯粹是给自己一点儿心理安慰。 休息室的灯光全灭。 半个小时后,方清尔听见轻而缓的脚步声,鬼鬼祟祟地靠近他的房间,两三秒后,门锁“咔哒”开启。 为了保住alpha的尊严,方清尔本想抓梵伽一个现行,可即便他早有准备,屏住了呼吸,却还是连眼皮都没来得及睁开,就昏睡了过去。 方清尔用最后一丝清醒想,梵伽的植物毒素真够厉害了,皮肤接触到就能直接把人撂倒。 如果这家伙敢对他做什么,他一定会用超高温热熔焰流枪把梵伽轰成木炭。 第46章 颜控来着 方清尔在早晨七点钟苏醒,托梵伽的“福”,最近这段时间由于深度睡眠时间充足,整个人神清气爽。 家居服完整,身体也并无异样。 方清尔拉开纱帘,屈起手指轻敲了下观察玻璃。 实验舱内的发霉大馒头立刻翻身而起,欢快地冲他摇尾巴,像只看见主人后激动的小狗。 虽然听不到声音,但通过口型可以辨认出梵伽在说:“哥哥早安呀!” 确定梵伽的“魂魄”在藤蔓本体内后,方清尔面不改色地拉上纱帘,打开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进入独立监控系统,查看昨晚的录像回放。 军用摄像头的夜视功能非常强悍,并且极其清晰,只见方清尔休息室的门开后,过了三五秒,探出一只粉色的脑袋。 梵伽确定以及肯定方清尔被他毒倒后,才大摇大摆、轻车熟路地进门。 自进门起,梵伽的视线便黏在床上熟睡的男人身上,他上前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歪头看向摄像头的方向。 少年俊朗的面孔陡然出现在画面中,方清尔一怔,他低估了这家伙的敏锐度。 可是梵伽并未做出破坏摄像头的举动,而是走到书桌前,弯下腰,直接来了个超绝大正脸。 粉红色长发从他肩头滑落,碧绿的桃花眼微弯,甜甜道:“是专门为我准备的吗?原来哥哥已经猜出来了啊。” 梦境中少年的长相与梵伽完美重合,方清尔下意识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隔着屏幕,仿佛跟昨晚的梵伽对上了视线,一阵心悸,伸手拿起桌上的水杯,想起来是凉的隔夜茶,又放下了。 梵伽并未做出破坏摄像头的举动,而是向后退了几步,张开双手,在原地慢慢转了一圈,让方清尔能够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观察他。 月光落在少年冷白劲瘦的躯体,映出他脊背上诡异妖冶的狰睽凶兽图腾,野性十足。 最可恶的,是梵伽对着镜头极其恶劣地'挺'了挺'胯,臭不要脸地问:“还不错吧,哥哥喜欢吗?” 啪—— 方清尔用力按下暂停键,抓起桌上的隔夜茶喝了口,脸颊发烫,红晕蔓延至衣领下,低声骂道:“混账东西,该死的异种,把我的谆谆教导,都学到了狗肚子里!” 电脑屏幕的画面定格在了不起的东西上,方清尔睫毛颤了颤,只觉没眼看,匆匆按下播放键,能让喜怒不形于色的方上校如此惊慌,也只有梵伽能做到。 录像继续播放,梵伽笑吟吟地凑近镜头,亲了一口,然后转身走向陷入沉睡的方清尔,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把侧躺着的方清尔摆正,枕上方清尔的胳膊,胳膊往方清尔腰上一搭,闭上了眼睛。 没有任何出格的动作,梵伽只是在方清尔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嘟囔着碎碎念:“哥哥,我有点儿紧张呢,明天你就会知道我已经拟态成功的事情,我长得还不错吧?你会喜欢吗?你已经答应要收养我了,不可以反悔哦,不许丢下我,不要背叛我。” 方清尔心神微动,听完梵伽的碎碎念,直到他住嘴,才点下五倍速,梵伽显然已经睡着了,一直保持着依偎在他怀里的姿势。 因为体型差异,导致画面有些许不协调,他像是抱着一只人形大型犬。 直到天色靛蓝,晨曦划破黑暗,梵伽才悠悠转醒。 他幸福地抱着方清尔磨蹭了一会儿,然后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指尖探出触丝,编织成牙刷的形状,又刷了个牙,这才返回卧室,恋恋不舍地亲方清尔的嘴。 最后站在摄像头前,额前碎发有些潮湿,翡翠似的眼睛亮晶晶的,小声说:“哥哥早安,一会儿见。” 有关梵伽的录像在此结束。 方清尔手里还握着茶杯,心情怪怪的,说不出具体是什么感觉,只觉自己好像被一株爬藤缠住了。 可梵伽并非依附大树生存的爬藤,而是可以在分秒间夺走他人性命的异种。 方清尔发了会儿呆,回过神时,看见休息室的小窗台上放置着一只一次性水杯,插着一簇粉色的小花,明艳可爱。 心情更奇怪了。 第33章 方清尔将笔记本电脑关机,起身去卫生间洗漱,准备上班。 梵伽在实验舱内眼巴巴地等,快要把防弹门盯出个大洞,翘首以盼,像是宫墙内等待皇上临幸的妃子。 终于,那道熟悉的身影进入视野,比往常早了二十分钟。 方清尔穿着白色实验实验外褂,拎着个袋子,面色如常,与梵伽对视时没出现多余的情绪,让笼养的狗出来放风似的,随意打开实验舱,淡声说:“出来吧。” 发霉大馒头跳出来的瞬间,藤蔓野蛮生长,弯曲伸展,层层交错的粗壮枝条以遮天蔽日的架势笼罩整间实验区,宛若囚笼。 被困在其中的方清尔没有一丝惧怕,只退后一步,欣赏自己的杰作。 数道枝蔓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具淡绿色的植物人偶,眉眼清晰,紧接着,一寸寸染上颜色,粉红发丝无风而动,覆着薄肌的少年形体出现在方清尔视野内。 隔着一米距离,梵伽直勾勾地盯着方清尔的脸看,语调委屈:“没有惊讶,也没有惊喜,只有对你自己能力的自信,你的情绪不会因我而变动吗?哥哥,我伤心了,你要怎么弥补我?” 方清尔不理会梵伽的装乖卖嗲,问他:“什么时候成功的?” 梵伽思索:“大概……三四个月前吧,”他笑吟吟地问,“方主任还满意吗?” 方清尔难得坦诚,点点头,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夸赞道:“不错。” 不愧是我啊,科研界世一,方清尔如是想。 第47章 虽然用不上,但已经很优越了 梵伽不会读心术,不知道方清尔的内心活动,还以为被夸了,笑眼弯弯,忽地贴近方清尔,语调轻佻又风流,意有所指地问:“哪里都满意吗?哥哥。” 这不是x骚扰是什么?简直是个臭流氓! 要不是这张脸长到了方清尔心坎上,他是真想把梵伽那玩意儿给剁了。 一株藤蔓,乱发什么濪?杵着当烧火棍吗? 方清尔状似波澜不惊:“离我远点儿。” “就不。” 说着,梵伽又凑近了些,嘴唇快要贴着方清尔的耳朵,若有似无地亲吻。 梵伽的体温比人类低很多,像是某种冷血动物,微凉的呼吸喷洒在耳畔,方清尔不自在地偏开头,把手提袋里的衣服扔给他,蹙眉道:“都多大了还光屁股,像什么样子,以后再见我,要穿衣服。” 梵伽轻哼一声,扯着方清尔扔给他的衣服来回看,放在鼻尖下嗅闻,确定是方清尔的衣服,运动宽松款,对于梵伽来说并不合身,但勉强能套进去。 他很喜欢:“你穿过的?” 方清尔“嗯”了声,暂时没时间去商场给梵伽买衣服,再者他也不知道梵伽的尺码。 梵伽眼睛一亮,扯着四角裤看,兴奋道:“这个也穿过?” 在他期待的注视中,方清尔有些头疼,无语道:“没有,是新的。” 梵伽很失望地“哦”了声,塞给方清尔,“太小了,我穿着勒,不过你可以穿过再给我,我会珍藏的。” 方清尔忍无可忍地踹了梵伽一脚,黑脸道:“什么叫做太小了?哪里小?!有你挑三拣四的份儿?” 梵伽冷不丁挨一下,也不恼,就看着方清尔笑。 方清尔恼羞成怒时,让梵伽想起在梦境中遇见的十八九岁的少年方清尔,性格鲜活,当时他觉得二十六岁的方清尔变了个人,原来没变,只是被他自己藏了起来。 人类真有趣,啊不,是他的王后真有趣。 方清尔见梵伽笑,就想起来刚开始梵伽变成他的模样还特意放大某部位的事情,更加恼火,因为皮肤白而薄,眼尾都气红:“你有完没完!我那是很正常的尺寸!是你的营养液里加激素了。” 好鲜活,好灵动,连生气都这么好看。 梵伽揽住方清尔的后腰,突然低头亲他一口,也不管什么王室威严了,完全被老婆可爱到昏了头。 王很熟练地道歉,轻声哄着说:“地球男性对于szq大小的在乎程度比我想象的还要深啊,你好像误会了什么,我没有说你小的意思,对不起,虽然用不上,但已经很优越了。” 方清尔气笑了,一把推开他:“我怎么就用不上了?” 他懒得跟情商处于洼地的外星植物置气,横了梵伽一眼:“行了,马上就到上班时间了,关于拟态实验成功的事情,先保密,你立刻回归本体状态。” 手机在这时响起铃声,是江岸打来的电话,声音听起来有几分沙哑:“方主任,我身体不太舒服,想请两天假,可以吗?” 方清尔的直觉一向敏锐,问他:“你怎么了?” 江岸捂着心口咳嗽几声,他受了点儿伤,直接回地外研究所一定会被发现:“可能是流感吧,发烧了。” 方清尔没再追问,只说:“好,申请病假就行。” 挂断电话之前,他顿了顿,很反常地说:“江岸,如果发生了什么事情,可以向我求助。” 江岸眼眶泛红,他已经在狼藉的客厅内坐了一夜,胡茬长出来,狼狈又颓废,地板上还有小殊滴落的血,他痛恨自己的无能,只能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被绑架。 江岸努力扯出笑意,尽量保持语气的平静:“多谢方主任,我没事,休息两天就好。” 听他这样讲,方清尔“嗯”了声,挂断了通话,沉默了一两秒,直觉有事发生。 思索一会儿后,对梵伽嘱托道:“也别告诉江岸。” - 手机震动一声,是一则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江助理请放心,小殊很安全,只是很想哥哥。[视频]】 江岸颤抖着点开那段视频,小比熊蜷缩在角落里,身上的白色绒毛沾上血后凝固成一绺一绺,瑟瑟发抖但一身不吭,旁边地上的碗里放着狗粮。 江岸的心都要疼碎了,这是被他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小孩,给这个号码拨过去却没人接,他咬着牙一字一字地发短信:【他不是狗!不要喂他吃这种东西!】 短信发出去犹如石沉大海,了无回音。 江岸崩溃地揪扯自己的头发,喉咙上涌的腥甜血锈味被他强行咽了下去。 手机攥得很紧,指关节泛白发抖。 四个畸变体,背后依仗的势力无法想象。就算求助方清尔…… 可方清尔再厉害也只是个首席科研主任而已,如何能救出小殊?万一把方清尔拉下水,再害了他,岂不是恩将仇报…… 江岸感到绝望,爬满红血丝的眼睛转向茶几上那支无色无味的药剂。 只要把这东西注射进入梵伽的实验舱,这些人就会把小殊放出来,很简单的动作,以他的身份,不难做到。 梵伽只是个外星植物体而已,连人都算不上,这辈子都出不去实验室的门,就算死了也对社会没影响。 可是…… 可是梵伽是一株会讲话有智慧的生命体,还是方主任重要实验项目的实验体,他能感受到疼痛,万一这支药剂真的会要他的命怎么办?算是杀人吗? 再者,拟态项目失败,方清尔无法因此升职的话,就拿不到原液处方,小殊该怎么办? 可如果不照做,小殊现在就会死。 江岸痛恨自己的无能,一整夜的时间都没想到解决办法,两条路都是绝境,他纠结得想撞墙,盯着手机屏幕中虚弱无力的小比熊,用力拍打自己的头,痛苦地骂了句脏话。 小殊…… 水珠从江岸眼眶里溢出来砸到地板上。 过了很久,江岸抬起头,眼睛红的可怕,他抓起茶几上的药剂,也许,这支药剂并不会要梵伽的命呢? 第48章 耍无赖 夜色朦胧,皎月高悬。 方清尔倚靠在床头,笔记本电脑放在腿上,正在播放育儿课,大师课,一节课一百块,内容是很重要的儿童心理学,他听得很认真,甚至做了笔记。 方清尔本就学什么都快,几节课下来,他感觉自己已经可以去应聘幼儿园园长了,正思考名师留给家长的问题呢,他耳尖微动,听见门外有轻缓的脚步声。 方清尔无声叹了口气,梵伽这家伙真的很难教育,放在学校里,应该属于问题少年。 打又打不过骂也骂不改,苦口婆心地跟这家伙讲道理,梵伽也只捡自己爱听的听,配得感极高,以自我为中心,唯我独尊还爱欺负人,一整个拘留所预备役。 侧目看去,只见淡绿色的触丝钻过门缝,很娴熟地缠绕上门把手,向下一扒拉,门咔哒打开。 方清尔感到头疼,这让他想起家里小橘小时候。 那只橘白猫幼年期形态是只魔丸,经常大半夜跑酷扒拉他的卧室门,没跟猫妈学会猫语,吱哇乱叫比梵伽叫得还难听,方清尔无奈之下请来狸花猫教育,揍了一顿老实了,现在很灵珠。 但方清尔打不过梵伽,唉…… 不过值得夸奖的是,梵伽这次没有动用植物毒素,而是直接当着方清尔的面,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回身将门锁重新反锁,俨然像是休息室的另一位住户。 第34章 方清尔抬眸打量这位未经允许、擅自闯入他人私人领地的强盗,退一万步说,这张脸确实符合他心意,如果性格能温顺乖巧些就好了。 王自信地问:“还没睡?等我呢?” 方清尔无语,横他一眼,看到穿在自己身上的运动装到了梵伽身上有些紧绷了,视线触及到某一处,顿时感觉没眼看,蹙眉道:“你挂空档?”甩来甩去荡秋千呢? 梵伽哼笑一声:“都说太勒了。” 梵伽随手扯掉上衣,露出紧实劲瘦的上半身,胸腹肌线条流畅性感,人鱼线没入运动裤裤腰内,他脊背上的凶兽图腾野性十足,年轻的躯体具有满分欣赏性。 梵伽大步上前往床上一扑,躺在方清尔旁边,把自己的脑袋往人家掌心里怼,看了眼电脑屏幕上的名师育儿课,口无遮拦地问:“嗯?这是什么?你想要孩子?虽然我也很想为你诞下一子,但我没那功能,我只会开单性花,雄蕊。” 方清尔想把自己的耳朵堵上,额角青筋直跳,语言功能都给气乱了:“我天,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呢?什么,什么为我诞下一子?简直……你真,你能不能也通通人性?” 梵伽仰头看他,无辜地问:“这句话有什么问题吗?我的种族大部分子民都只开单性花,但也有一些变异品种,雌雄同株,不过育出的小藤蔓长得很磕碜。” 能学会外文,也能学会方言,就是学不会要脸。 方清尔想象不到一株藤蔓再磕碜能磕碜到哪里去。 他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学再多育儿课也无用,推了下梵伽的脑袋:“回你实验舱去,我要休息了。” 梵伽耍无赖,掀开被子,四肢像藤蔓一样缠住方清尔身体,隔着单薄的睡衣感受王后的温度。 梵伽的脑袋靠在方清尔心口,听他的心跳声,每次听见都觉得很神奇:“就不,我要跟你一起睡,哥哥,我身上凉凉的。” 他极力推销自己,“比吹空调凉快。” 方清尔像是看傻子:“现在是秋天,我都盖薄被子了。” 梵伽哼了声,忽然支起身,把笔记本电脑随手扔到床尾,特意控制了力度,万一扔地上摔坏了,方清尔估计一周都不会给他好脸色。 方清尔后背抵着床头,退无可退,警惕道:“干什么?别胡来。” 王非常霸道地扣住方清尔的后颈,偏头吻上他的唇。 短剧都这样演,是跟他异球他乡、高山流水遇知音的网友一致好评的霸总式接吻方式。 他嘟囔着说:“老是撵我,我也会伤心的好吗?” 方清尔浑身一僵。 梦里发生的事情隐隐约约再怎样都是假的,现在的嘴唇相贴却是真的不能再真。 微凉的奇异触感令他头皮发麻,方清尔推搡梵伽的肩膀,“伤心?你伤心你倒是走啊。” 但奇怪的是,方清尔没像对待其他人一样,强硬地驱逐梵伽对他的亲近。 方清尔觉得大概是自己的颜狗基因发力了,据说母亲倒追父亲两年,就是看中了那张脸。 方清尔皱起眉,扭头躲梵伽,躲不开,说不出是气恼还是羞赧,抬手给了梵伽右脸一巴掌。 不轻不重的,对于异种而言跟调情似的。 梵伽眼睛一亮,立刻把左脸也伸过去,颇为期待道:“这边也要。” 此场景似曾相识,方清尔力竭了。 s级alpha被异种抓着手腕,小狗似的胡乱亲了好一会儿,强大的意志力逐渐溃散,脑子晕乎乎的,轻而易举地被带引了节奏。 方清尔只觉自己好像被这混蛋藤蔓给传染了,心跳声乱了节奏,克制住沉重的话呼吸声,努力维持着二十六岁快奔三的成年人的体面,“滚唔——” 方清尔曲起一条腿欲盖弥彰,嗓音细细地发颤,哑得他自己都听不下去了:“梵伽,你给我起开,不要,不要再闹了。” 梵伽顺势拱进方清尔乌黑的发丝,鼻尖嗅着他洗发水的香气,吻他耳后根,叫他的名字:“方清尔……我听说,对于人类而言,不要就是要的意思。” 方清尔闷遄一声,愣住。 他气恼极了,受不了这样的自己,或许是因为羞耻,或许是alpha的自尊心作祟,他开始剧烈挣扎,“梵伽!我真的生气了!” 梵伽鼻息粗種,闷闷地笑一声,在昏暗中有些烧耳朵,轻声呵气,“方清尔,你怎么()了。” 方清尔嘴唇微张,黄蓝异瞳失控闪过,眼睫毛染上了潮气,心尖都在抖。 他几乎是掐着梵伽的胳膊,像是被教导主任抓住考试作弊的学生,急忙解释:“不,我没有,我只是……不是那样的……” 第49章 就不 这是第一次在方清尔清醒的状态下胡作非为。 梵伽很兴奋。 那双碧绿的桃花眼灼灼,视线带着热意凝聚在方清尔的脸上。 梵伽掌握着方清尔,欣赏他的惊慌失措,恶劣地问:“嗯?不是那样?那是哪样?嗯?嗯?” 这混蛋异种胡乱哼唧什么呢?! 方清尔只觉自己的耳朵受到了骚扰,梵伽低沉沙哑的嗓音从他耳膜顶到天灵盖,刺得他心里痒痒的,不知该如何缓解,这种陌生的情绪令他产生了强烈的恐惧。 方清尔颤着声音训斥他:“梵伽,放开我。” 梵伽再度吻上方清尔,将拒绝的话语堵回去,小声道:“我就不。” 他很用心地伺候自己的王后,微凉的唇挪到方清尔脆弱的喉咙,小狗似的叼住那块小骨头,“方清尔,你喜欢的,别乱动。” 方清尔偏过头,半张脸埋进枕头里,抬起胳膊遮在眼前,挡住所有的光亮。 睡衣的纽扣在挣扎时掉了一颗,露出一截覆着薄肌的窄腰,他屈辱着,又无法控制的期待着。 该死的,alpha被下裑支配的劣根性,即便是方清尔,也无法在此重要时刻拒绝。 梵伽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沉沉,低下了头。 方清尔后腰倏然一麻,僵硬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梵伽的动作,脑袋要热炸了。 苹果未必有他的脸红。 方清尔不可置信地问:“……梵伽,你干什么呢?疯子,起开呀……” 梵伽将方清尔所有的反抗都压制,难得会自我反省,脸颊贴着他的胯'骨,口齿不清地说:“桑次,桑次思我补好,窝太捉急了,让宝宝疼了,则次,窝们慢慢来……” 方清尔瞳孔地震,努力保持清醒:“上次?什么上次?梵伽你这个王八蛋,你对我做什么了?” 虽说上次在时间定格后的虚幻空间内,跟方清尔做i的所有感受,以及方清尔的所有反应都是真实的,等同于短暂地处于另一时空内,是另一个维度的方清尔。 但毕竟现实世界中的方清尔对此一无所知,无所畏惧的王心虚极了。 梵伽故作无辜地抬眸看着他,眨眨眼:“啊?森么桑次?锅锅听错了叭。” 混账玩意儿,这种时候卖什么萌! 方清尔一脚踹到梵伽脸上,仓促起身要整理的衣服的时候,被梵伽抓住脚踝扯回原位。 体面什么的都见鬼去吧,他骂了句脏话,狼狈的踢踹梵伽,“你给我滚。” 实木大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梵伽的战斗力自然是碾压方清尔的,但也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有些按不住方清尔了,身上和脸上都挨了好几下。 梵伽无奈:“……哥哥,你现在好像那过年时候的猪啊。” 方清尔伸手一把抓住梵伽的长发,恼火道:“你敢骂我。” 他语气很凶,但冷酷眉眼间的霜雪早就融化为潺潺春水,没有半分威胁力,那双茶棕色的眼睛除了怒火外,还有尚未消散干净的濪慾,泛着红。 梵伽被方清尔拽得头皮生疼,碧绿的眼眸浸上深色。 他直勾勾地盯着方清尔看,像缠上猎物势在必得的冷血蛇类生物,让方清尔心中一震,莫名窒息,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连骨头都不剩的被吃掉。 不是比喻,是真正的作为食物被吃掉。 然而梵伽在下一秒就变了表情,顺着方清尔的力气,低头埋进他颈窝里,深深晚香玉的清香,顶级过肺后叹息一声,闷闷笑着:“方清尔,你脸皮好薄,好可爱啊。” 他感慨:“这就是人类说的‘打是亲骂是爱,感情到位拿脚踹’吧?喜欢~” 方清尔一哽,气得眼前发黑,就有种一拳打到牛皮糖上的黏腻感,对方不觉得疼,只有自己感到无语和竭力,无声叹了口气,真没招了。 在心里默念:他不是人他不是人他不是人。 抓着梵伽头发的手松开了,梵伽抱着方清尔,撒娇道:“方清尔,你好香啊,我在母星从来没闻到过这样好闻的味道,好喜欢。” 粉色发丝从指缝中滑落,竟然一根都没拽掉,方清尔莫名有些困了,可能是心累的原因。 他没好气地说:“晚香玉在地球并不算稀有,你喜欢的话,我可以帮你嫁接,你自己开花就能天天闻了,离我远点儿!” 第35章 对不起,本章节内容暂缺! 第36章 陆鸣州眼底有欣赏之色:“这种实验当然不会被支持,不久后,联合国生命权益会就会收到举报,阻止这场实验项目的进行。” 方清尔眸光微动,目的明确地问:“陆局似乎对那场实验有比我更多的了解。” 陆鸣州知道方清尔在试探他,坦诚道:“我参与了实验体的销毁工作,你应该……能猜的出来吧。” 方清尔缓声吐出三个字:“克隆人。” 陆鸣州握着茶杯的指尖颤了颤,“当时,导师给的称呼是,异变体,他们从被培育出的那一刻就在接受基因嵌合实验,据我了解,这场药剂实验有十年之久。” 他从胸腔缓缓吐出口气,看着方清尔说:“方主任,我希望你能加入,和我一起找到真相,一旦有新的证据证明药剂泄露不是意外,这个案子就能重新开启调查。” 方清尔摩挲着茶杯,他愿意相信陆鸣州的说辞,可会议室里几十号人,联邦议会如此正大光明地提出人类进化的科研计划,没想过此事一旦泄露就会乌纱帽不保吗? 万一是什么钓鱼执法……岂不是会栽坑里? 方清尔很多疑,他没有人可依靠,没人为他兜底,每一步路都要谨慎再谨慎,说:“陆局长,我觉得你……”他委婉地问,“你丈夫,安管局的方局知道你的计划吗?” 陆鸣州略一迟疑:“我不太跟他谈论工作。”俩人之前因政见不合谈崩后离了次婚,刚复婚没两年。 方清尔说:“陆局,我建议你辞掉该项目的负责人职务,不管是装病还是其他什么理由,当然,这只是我的一个小建议,枪打出头鸟。” 陆鸣州一点就通,蹙起眉,冷静下来思索道:“……方主任的意思是,联邦议会中现在有两个阵营在斗法?我们这些小卡拉米很有可能会成为炮灰……” 方清尔抿了下唇:“陆局,你这家庭背景,可不是什么小卡拉米。” 他说:“我也只是个猜测,但我觉得静观其变是最好的。” 陆鸣州身体后仰在沙发上,按了按眉心,感慨道:“我果然不适合做官,官场水太深了。” 方清尔不置一词:“……”不想做可以给我做,我不嫌官大。 陆鸣州问:“你那个拟态实验怎么样了?” 方清尔滴水不漏地回:“还需要努力。” 陆鸣州早就觉得这年轻人疑心重,倒也没有产生不满情绪,说:“如果你的猜测是正确的,一旦梵伽能够实现人类拟态,“人类进化”这项计划的可行性就会提高,内部声量也会变大,到那时,就算你不想加入,中心局也不会同意。” 陆鸣州忽地皱起眉:“有没有一种可能,联邦议会某些人,想利用你对itc药剂实验项目的关注,以及你对父母身亡真相的执着,铲除异己,那些所谓的异己就是当年itc药剂实验的推动者。” 他停顿了下,看着方清尔,继续道:“可是这些人哪里会好对付,他们想拿你当枪使。” 方清尔眉梢轻挑,跟聪明人聊天就是轻松,三两句话对方就能理解到其中深意,还不需要自己开口留下话柄,他模棱两可地说:“大概吧。” 陆鸣州在心底叹了口气,还是自家那个没什么心眼子的弟弟可爱,他说:“但是拟态实验成与否,进度如何都是由你来决定的,所以,算不上被动。” 方清尔“嗯”了声,喝了口茶。 话题中断,方清尔本来就不是个爱聊天的人,不过今天听陆鸣州说了那么多,起码可以判断出,这位陆局长是个黑白分明的,只是如他自己所言,并不适合官场。 陆鸣州说:“方主任,多谢你提醒我,是我思虑不周了。” 从陆鸣州的办公室出来,已经是中午十一点,陆鸣州有意邀请他一起吃午餐,方清尔觉得让别人看到他俩走太近不好,便婉拒了。 方清尔打算吃个午餐在返回临江市,会比他预计的时间要晚一些,研究所的食堂他已经吃腻了,没什么新菜式。 不过在此之前,方清尔掏出口袋里软趴趴的触丝捏了捏,没了精神体寄生,已经蔫了,看起来有点儿可怜,是梵伽无声的抗议。 方清尔有点儿想笑,轻声呢喃:“……真生气了啊?” 思来想去,还是给梵伽的备用机打出一通电话,倒也不是想解释,就是…… 方清尔自己也说不出具体原因,他不是个会在意别人是否会误会他的人。 不过,想打就打咯,方清尔也不是个爱纠结的人(点外卖时除外)。 实验室里的研究员各自忙碌着。 梵伽恢复为本体形态,一动不动,用枝蔓将那只铃声响个不停的手机一圈圈缠绕包裹起来,一层又一层,直到听不见声音,像是要通过闷死这只手机来惩罚方清尔的背叛。 王有原则和底线,不会轻易原谅背叛者。 梵伽果断决定跟方清尔冷战,揪着自己身上的小叶子生大气。 第52章 这是毒药的副作用吗 没打通。 方清尔无声叹了口气,他所掌握的技能中没有“哄人”这一项,更何况梵伽还不是人。 他想了想,莫名想起父亲在惹母亲生气后,会做些母亲爱吃的饭菜,吃完饭,俩人也就和好了。 方清尔指尖点了点方向盘,在通讯录中找到江岸的号码,虽然他觉得江岸不太正常,但出于手握小殊救命药剂的自信,认为江岸不敢做出有损他利益的事情。 江岸接到方清尔的电话,心虚之下紧张起来,努力维持冷静:“方主任,什么事?” 实验舱内的梵伽立刻支棱起每一片叶子偷听。 方清尔淡声说:“梵伽回去了,你给他放点儿营养液,tka那款。”有点儿甜味,梵伽喜欢。 江岸一愣,下意识看向实验舱,由于梵伽回来后一动都没动,他都发现,说:“好的,方主任。” 王的每一片叶子都听到了!!王后让江岸给他补充营养液!还是他最喜欢的那款! 梵伽得意地摇晃起枝蔓,哎呀呀,方清尔这是什么意思?是在跟他示好吗?也太含蓄了吧? 哎,东方男人。 哎,那就勉强原谅方清尔吧,反正不管方清尔去哪儿,他都会缠过去。 梵伽用眼神示意江岸赶紧把营养液呈上来,江岸余光扫过实验室内正开始整理仪器准备去食堂吃饭的同事们,从低温储存箱内找出tka营养液,定在原地站着,内心挣扎煎熬。 周卉跟饭搭子一块往外走,看了江岸一眼,笑呵呵地打招呼道:“江助理,我们先去吃饭啦,听说今天有红烧肉,要不要帮你先打一份?” 冷不丁有人叫他的名字,江岸脑子“嗡”了一声,全身紧绷,手里的营养液差点掉地上。 马上要做反派但心理素质还没跟上,强装镇定道:“不用,太油腻了,我今天没什么胃口,多谢。” 实验室里的研究员三三两两地离开,只剩下江岸自己。 手机叮咚一声打断寂静,不用看,就知道又是来自苏蚺的短信,每天十二点准时发送。 江岸从胸腔中呼出一口颤抖的气,拿出了外褂中的药剂。 江岸垂着眼睫,不敢与梵伽对视,将掺杂了药剂的营养液注射进入实验舱内。 藤蔓的根系泡在营养液中,梵伽愉悦地晃了晃枝叶,明知故问:“这是方清尔特意嘱托你给我喝的吗?” 江岸动了下唇,声音沙哑:“嗯……” 梵伽觉得江岸今天有点儿奇怪,但他懒得关心除了方清尔以外的人类,完全不在意江岸低沉丧气的情绪,炫耀道:“我就知道方清尔很喜欢我,我刚刚跟他生气了,你说他是不是在哄我?” 江岸看着那粗壮的根系迅速将营养液吸收干净,轻声道:“我不知道,你休息吧,我去食堂了。” 梵伽“啧”了声,对于江岸不顺着他讲话的行为很是不满,没素质地评价道:“无趣且没眼力见儿的人类,那只小狗怎么看上你的?真是长了双狗眼啊。” 江岸听他提到小殊,心脏更是猛地被攥紧,收拾完实验台匆匆往外走,落荒而逃似的。 在走廊监控拍不到的拐角处,他给苏蚺发信息:【我已经按你们说的做了,把小殊还给我!】 实验区内只剩下梵伽一株植,很安静,只能听见仪器时不时的滴答声。 他舒展着枝蔓,感受着营养液流过每一段根茎,总觉得味道有些怪,不会是过期了吧? 梵伽没多想,方清尔给他的都是好东西,区区过期,也毒不死他,顶多有点儿不舒服,他不在意。 枝蔓卷起那只备用机,梵伽刚打开,就看见方清尔发来的微信:【我吃完饭就回去。】 哎,爱干饭的含蓄的东方男人。 - 方清尔回到研究所时正好一点半,距离两点半上班还有一个小时,研究员们都在宿舍午休。 a栋实验区很安静,方清尔拎着梵伽最喜欢吃的脆骨小排先回了休息室一趟,把中心研究局的制服换掉,拉开纱帘想看下梵伽在干嘛,眼前的一幕令他僵在原地。 第37章 偌大的实验区已经被层叠错杂的枝蔓侵占,叶片震颤,粉色的繁花锦簇,成为一片花海,那株藤蔓还在以诡异的速度快速生长,地上一片狼藉,各类试管药剂碎裂,混合在一起的气味刺鼻。 眼见梵伽失控,方清尔反身从保险柜中取出那把超高温热熔焰流枪,填装满子弹,想通过内线电话联系安保部门时,一阵刺耳的滋啦声后,头顶灯管闪烁一瞬后骤然熄灭,电路网线尽数被掐断。 方清尔心中一惊,拿着枪走出休息室,走廊上竟然爬满了蜿蜒伸展的枝蔓,活活将整栋实验区困成囚笼。而他,是囚笼中唯一的猎物。封闭的空间内扬起一阵风,吹动他乌黑的碎发。 方清尔偏头看去,一道巨响后,梵伽的藤蔓本体竟然硬生生掰开了实验室的合金防弹门,刚才忽起的一阵风,是他的枝叶在亢奋地发颤,藤核在震动,已然进入失控的狂乱模式。 信任再次被践踏,梵伽很委屈,他的嗓音沙哑,用最后一丝理智痛苦地质问:“方清尔,连你也要抛弃我吗?我好难受,身体难受,心也……” 梵伽在药剂的作用下语序混乱,他茫然地看着方清尔,碧绿的眸子中有流光掠过,呢喃道:“可我明明没有心脏啊,方清尔,这是毒药的副作用吗?” 深绿色枝蔓翻涌缠绕,不断地挤压方清尔的空间。 方清尔茶棕色的瞳孔微颤,来不及思考,他举起枪口对准梵伽,在强大太多的高维生物面前,本能地后退:“什么毒药?梵伽,你怎么了,停下来!” 梵伽盯着那黝黑的枪口,粗壮的藤条交错收紧,扭曲出可怖的弧度,彻底将方清尔困在其中,连光亮都尽数遮蔽,昏暗中,只有他翠湖般澄澈的眼睛泛着幽光。 梵伽死死盯着方清尔,理智在逐渐消散,咬牙切齿地恨道:“不是你让江岸喂给我的吗!说好了会带我离开,现在却要献祭我铺路,人类果然是虚伪至极的生物!” 什么?江岸?! 分秒间,方清尔捋清了思路,可他想不通江岸的动机是什么,梵伽的拟态项目是他竞选科研处处长的关键,是拿到itc药剂原液处方的关键,是小殊唯一的生机,江岸为什么?! 不容方清尔深思,一根枝蔓倏然而至,缠住他的脚踝蜿蜒向上爬行。 人类的眼睛在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冰冷黏腻的触感令方清尔浑身僵硬,在那枝蔓试图钻入孔隙的一刹,他再也无法忍受,按下了扳机。 轰—— 第53章 你逃不掉的,你是我的 灼热的高温火焰在梵伽的藤蔓本体上炸开,极致的剧痛袭来,盘踞在墙上的几根藤蔓迅速枯萎。 他听见梵伽痛苦的闷哼,像是某种小兽的哀鸣。 腿上的束缚松懈,粉色繁花凋谢,落了方清尔满身。 是一种地球上不存在的奇异花香,方清尔心脏一颤,枪口略微偏移,下意识开口:“梵伽……” 下一刻,无数条枝蔓疯了似的暴烈生长着涌向方清尔,将他彻底淹没在粉红色的花海中。 超高温热熔焰流枪当啷落地,被绞缠变形,失去威力。 四肢被控制,方清尔动弹不得。 密密麻麻的枝蔓在身上爬绕,方清尔几乎要溺死在奇异花香中,极致的生命威胁之下,身体被迫开启自救本能,茶棕色眼眸在一瞬间切换成黄蓝异瞳,将昏暗中的一切看得一清二楚。 如果这是噩梦…… 这一定是噩梦!否则他怎么会承受如此不堪的痛苦? 方清尔泛红的眼尾不断溢出大颗的泪珠。 他试图发出求救的声音,却只能从鼻腔哼出不成型的音调。 用痛苦来描述太过普通,方清尔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撕碎后飘荡在天空又重组,荡来荡去。 精神极度崩溃下,一段陌生又熟悉的记忆涌入脑海——他像是人偶般被梵伽随意戏弄,血把浴缸里的水染成了粉色。 试图控制外星异种为自己所用的野心在此时遭受到加倍的反噬。 有奇怪的东西游走进方清尔的皮肤,像是蹿动的电流,植物毒素在侵袭他的神经系统。 剧烈的刺痛后,方清尔的后腰浮现出一枚诡异妖冶的藤纹图腾,是王对于终身伴侣打下的烙印,代表至高无上的荣耀,但同时,也代表着占有与征服。 类似于人类中alpha对于omega的终裑biao记。 雪白的猫耳从方清尔乌黑的发丝中弹出来,内侧皮肤通红灼热,抖了又抖。 昏暗中,响起梵伽惊喜的声调,“这是什么?猫耳?” 探出枝蔓戳了戳,他兴奋道,“你不是人类!宝贝儿,我们真是天生一对~” 方清尔几乎快要化为狮子猫全拟态,他用最后的心力控制住,只暴露出耳朵和尾巴,黄蓝异瞳涌现出杀意,虚弱地放狠话:“梵伽,你竟然敢这么对我……我一定会杀了你……” 粉红色的长发铺泄,梵伽在花海中化为人类形态,将脑袋一歪昏迷过去的方清尔环抱其中。 梵伽感受到藤核的震颤,精神力在遭受吞噬,他低下头,在方清尔唇角落下温柔的一吻,轻声说:“哥哥,你逃不掉的,你是我的。” - a栋实验区所有线路遭受毁坏,安保系统全面瘫痪。 联邦总署很快收到消息,立刻调动特别作战队前往地外研究所查看,与此同时,地外研究所的安保人员已经到达实验区楼下,被覆盖整栋大楼的藤蔓震住。 赶来上班的研究员们面面相觑,周卉愣住,着急道:“这……陛下怎么了?” 站在人群中的江岸目露担忧,却悄悄地将眼前场景拍下来发送至苏蚺的号码,颤抖着手发消息:【我真的已经按照你们的意思去做了!把小殊还给我!】 苏蚺这次回复很快:【江助理果然厉害,等你下班回家,就能看见它了。】 江岸短暂地松了一口气。 安保人员拉出警戒线,他们都见过外星异种的厉害,不敢贸然进入,询问道:“楼里还有人吗?” 周卉思考道:“应该没有了吧?休息时间大家都下班回宿舍睡觉了,方主任去了绥京开会,这会儿……” 她看了眼时间,立刻惊慌起来,“已经两点半了,方主任应该已经回来了,他可能在楼里!” 周卉赶忙在通讯录中翻找出“貌美但无情的上司”的号码,播出去。 长久的铃声后,响起暂时无人接听的机械女音,她确定:“方主任就在楼里!快救他!他是帝国的终极宝藏啊!” 方主任在楼里?! 江岸浑身一僵,无论是出于方清尔救了小殊一命的恩情,还是方清尔是小殊恢复人类形态的唯一希望,他都无法眼睁睁看着方清尔深陷危险。 江岸急声对安保人员道:“梵伽,也就是0721,他惧怕火焰!快调焰流武器来,方主任随时会有危险!” 肋骨还隐隐作痛的安保队长立刻去请示上级。 周卉急得团团转,“不能吧,陛下对方主任很好的,他那么喜欢方主任,不会做出伤害方主任的事吧?” “什么喜欢?” 一道冷冽的音调在身后方响起,穿着联邦总署制服的赵江晟大步走来,眉眼肃寒,视线扫过口无遮拦的beta研究员,偏头问安保人员:“清尔在里面?确定吗?” 安保人员为难地说:“监控系统损毁,我们……也联系不上方主任了。” 赵江晟眉头紧皱:“我看见他的车了,他回来了,”对特殊作战队下令,“用高焰流弹给我轰出条路来!” 轰—— 剧烈迸发的火焰炙烤着盘踞在墙壁上的枝蔓,枝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成干枝,与此同时,梵伽的藤蔓本体感受到强烈的剧痛,他想带着方清尔逃走,可虚弱的藤核已经不支持他那么做。 枝叶迅速聚拢将方清尔保护在其中,免受高温的炙烤,精神力急速降低。 精神力鼎盛期的王不会被区区火焰逼迫至此。 那营养液里,有专门对付幽藤族的药物。 梵伽垂眼看着方清尔,人类一定抓捕过他的子民,他的王后有参与吗? 梵伽想听到否定的答案,可方清尔已经陷入昏迷。 枝蔓烧焦后萎缩,梵伽听见了赵江晟的声音和脚步声,敛起人类形态,冷冷道:“卑微下贱的蝼蚁,也只会用些下三滥的手段。” 枝蔓卷住方清尔的手腕,他皮肤上立刻浮现淡青色藤纹脉络。 在图腾的链接下,梵伽将藤核的能量共享给他的王后,很快,猫耳和猫尾巴一同消失不见了。 梵伽贴在方清尔耳边,轻声说:“你的这副模样,只能我看,方清尔,我们一定会再见。” 第54章 梵伽呢 好黑,密不透光的房间空旷,好似没有边界,空气中满是雨林的潮湿气息。 方清尔被黏稠的黑暗吞噬,着急地叫着梵伽的名字。 忽然!有什么冰凉的物体悄无声息地缠上了方清尔的小腿,他拼命挣扎,身体却在不断下坠。 第38章 无数条枝蔓涌上来,缠绕住他的脖颈、四肢和腰腹,像是要将他拉入地狱。 方清尔想呼救,喉咙却被粉色的繁花堵着发不出半点声响,奇异的花香萦绕在他的鼻腔,可怖的扖/侵感反复撕扯他脆弱的神经。 恐惧与屈辱共存,灵魂被剥离出躯体,好疼…… 方清尔想睁大眼睛,却什么都看不见,五感最后好似只剩下触感。 他崩溃地想蜷缩起身体,可连这么简单的动作都无法实现。 剧痛后引发妖异的痒,比刮骨焚心的痛苦还要难以忍受。 藤蔓在这时倏然撤离。 空荡荡的房间内只剩下方清尔自己,他跌落在冰凉的地板,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四肢百骸像是爬满了蚂蚁,啃噬他的血肉,身体在渴求着什么。 滴——滴滴滴—— 监测仪器骤然响起,方清尔猛地睁开眼睛,入目是雪白的天花板,胸腔剧烈起伏,里面那颗心脏的跳动频率俨然超过人类身体的负荷。 医生和护士涌进来,急声道:“方先生,能听到我讲话吗?!” 方清尔混沌的意识从那场噩梦中脱离,消毒水的味道替代了那股奇异的花香,可他的身体却仍旧焦灼难受,像是还停留着枝蔓爬过的刺痒,指甲抠进床单里,他动了下唇,嗓音沙哑:“能听见。” 医生为方清尔检查过身体,确定没什么大碍后离开。 方清尔闭上眼,脑海里全是自己被藤蔓异种侵犯的场景,愤怒之下压抑着的是强烈的屈辱感。 他不想开口说话,无视旁边站着的赵江晟,当时,即便梵伽用枝叶将他遮掩,可都是欲盖弥彰,那里发生过什么事,他遭遇过什么,都能猜得到的。 赵江晟握紧了拳头,眼底沉郁,那个外星异种怎么敢这么对待他仰望二十余年的月亮,轻声问:“清尔,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你睡了整整三天,快急死我了。” 感觉怎么样?想做愛…… 即使理智在愤怒,可他的身体却无视主人的意志,渴求再次被该死的异种凌辱对待。 方清尔面色苍白,陷在病床里,他抿了下干燥的唇:“……梵伽呢?” 赵江晟瞳孔一缩,没想到方清尔清醒后提到的第一个名字是那个异种,他压着火气:“他都那样对待你了,你怎么还记挂着他?清尔,难道真像传言说的那样,你不喜欢人类,就喜欢……” 在方清尔冷冷的视线下,赵江晟把剩下的话咽了下去,说:“拥有如此强大能力的高维外星生物绝不能留,对于地球而言,是个定时炸弹,也许是外星侵入地球的间谍也说不准,经过联邦总署和议会的商讨,昨天,0721已经被送往战场销毁了。” 方清尔被这些人蠢得头疼,他皱起眉:“梵伽不会无端失控,去检测他实验舱内的营养液成分。” 他没有直接说出江岸的名字,不是不信梵伽,更不是相信江岸。在只有他能救小殊的情况下,江岸还敢背刺他,方清尔猜测是有人以小殊来威胁江岸,背后之人的目标不是梵伽,而是他。 无人知晓拟态实验已经成功,目前的情况是方清尔为第一责任人的拟态项目全面失败,甚至还造成了巨额损失。中心研究局一定会做出惩罚,停职查看甚至调离中心局。 不仅可以阻止他靠近itc药剂实验的真相,还可以阻止他加入人类进化的项目组。 方清尔猜测,最主要的原因是后者,威胁江岸的人便是当年推动itc药剂实验项目的人,同时也是重启人类进化实验项目的反对者。 赵江晟恼火道:“你就这么相信那个异种?他都那样对你了!难道你真的喜欢他?!” 方清尔“啧”了声,有气无力道:“性缘脑,滚。” 赵江晟叹了口气:“清尔,我……你就不能看看我吗?” 方清尔闭上眼,他爹的,他身边都是些什么人啊!有没有正常人了?! 赵江晟见他生气,只好开口:“实验舱被全面损坏了,高温焰流武器杀伤范围广,营养液早就气化了。” 方清尔额角青筋直跳:“…………”都是傻比,帝国要完蛋了。 他说:“把梵伽弄回来,三天而已,不会全部代谢掉,还有机会查出真相。” 赵江晟掐了掐掌心,无法忍受地问:“清尔,他是一个外星异种,你怎么这么相信他呢?而且,他都那样伤害你了,你怎么……” “赵副署,”方清尔截断赵江晟的话,语气冷下来,抬目看着他,茶棕色的眼底没有一丝波澜,“我需要你一遍又一遍地提醒我,我被自己的实验对象qj的事实吗?” 他用的词太重,太直白,赵江晟心口一窒,“清尔,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对不起。” 方清尔偏过头,白皙的脖颈上缠绕造成的红痕还未完全消退,凉声道:“我要休息了,请你出去。” 赵江晟欲言又止,最终妥协:“好,那清尔,你好好休息吧,我晚上再来看你。” 方清尔没说话,驱逐意味明显。 临走时,赵江晟说:“你别担心,地外研究所发生的事情已经全面封锁。” 方清尔仍旧没吭声,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能完全保守秘密的,只有死人。 随便吧,反正他身上背着不少黄谣,只是多了一件真的而已,无所谓,他又不在乎别人的眼光,真的。 假的! 操! 天之骄子的自尊心比谁都重! 方清尔气得眼前发黑,梵伽这个王八蛋在梦里戏耍他也就算了,竟然敢!竟然敢对他做出那种事! 好像还往他裑体里//种'了什么诡异的东西!方清尔现在浑身难受,每一寸肌肤都在渴望被抚mo。 方清尔把脸埋进枕头里,触感无限放大,皮肤被病号服磨着,薄唇微张,压抑着呼出热气,“嗯……” 梵伽被送往战场销毁…… 活该!死了得了!烧成木炭嘎嘣脆! 第55章 直觉告诉他,梵伽没死 顶楼vip病房安静,方清尔的右手手指夹着脉氧夹,直接扯掉会引来医生查房,他只能用灵敏度稍逊的左手,可对于安抚身体的焦灼只能算是杯水车薪。 皮肤发烫,像是还残留着触丝游走的错觉。 方清尔看到自己身上时隐时现的淡青色藤纹脉络,像是蹿动的细小电流,引起一波又一波的颤栗,这是梵伽对他的报复。 方清尔无声骂了句脏话。 这笨蛋异种看过那么多短剧,不知道主角之间的误会多半源于双方不长嘴吗? 为什么不听他把话讲完! 天底下还有像他一样倒霉的人吗? 十四年前放寒假,为了早点跟爸爸妈妈见面,他去了药剂实验室周边村子里的农家乐堆雪人玩,好死不死遇上了药剂泄露。 十四年后的现在,他又被那个村子的幸运儿阴了一把,得了怪病,方清尔怀疑是x瘾。 就算是圣父,此时也很难维持体面。 方清尔脸颊绯红,面无表情地将纸巾团成团扔进垃圾桶,缓了会呼吸,坐起来。 他其实并没有受什么伤,最难以启齿的地方也只是有些不舒服,并不痛,似乎是梵伽用植物素帮他治疗修复了。 病房门被敲响,传来周卉小心翼翼的声音:“方主任,我听说您醒了,代表咱项目组的研究员们来探望您,我可以进去吗?” 此时明显不是个好时候,方清尔快速拔掉贴或夹或绑在身上的监测仪器,即便新风系统正在运行,还是将所有的窗户都推开,深秋的风掠过他额前的发,有些凉。 护士站接收到方清尔监测仪器失效的警报,匆匆赶来,周卉吓了一跳,也跟着走进病房,就见方清尔拎着垃圾桶从卫生间出来,疑惑:“方主任,您这是?” 方清尔忍着腰斩般的酸痛,又在心里骂了梵伽一遍。 梵伽似乎只能修复表皮伤害,对于这种肌肉拉伤没有效用。 他现在并不想看到项目组的成员,回避周卉的问题,反问:“找我有事?” 护士们急忙扶着方清尔躺回病床:“方先生,您要遵循医嘱,不要像小孩子一样。” 方清尔感到丢人,欲言又止,最终只好说:“……好的。” 护士见他没事,重新搞好监测仪器后退场。 周卉将带来的花束放到茶几上,目露担忧:“我们都很担心您,您还好吗?” 方清尔经历的恶意要比善意多得多,他审视般打量过周卉的神情,试图在上面寻找到一丝幸灾乐祸和看热闹的情绪,但是并没有,只有对他的关心。 见方清尔不讲话,周卉艰涩开口:“方主任,您可千万别想不开,我们真的什么都没看见,当时赶过去的时候,您被层层叠得的枝蔓藏着。” 方清尔唇角扯出自嘲的弧度:“你在解释什么,没有看到,但猜得到对吗?把你眼里的同情收一收。” 方清尔是s级alpha,体内的基因刻着上位者的尊严,但同时他的心理也足够强大。 第39章 受害者为什么要感到羞耻?强j的强是强迫,是暴力,他不会因梵伽的混蛋行径而苛责自己。 但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眼底流露出的小心翼翼和同情令他感到……有种被当众扒光的屈辱。 或许是好心,但他们却在不断的加重方清尔受过的伤害,在心理和身体双重的打击下,他无法真的坦然接受自己被亲自培育的拟态异变体侵犯的事实。 周卉眼眶红红:“方主任……对不起。” 方清尔不擅长应对别人的好心,干巴巴地转开话题,聊回工作,工作是他的舒适区,问:“赵江晟说梵伽实验舱内盛放的营养液全部气化了,是吗?” 周卉点点头:“联邦总署已经接管了a栋实验区,我们进不去,拟态项目搁浅,研究员们大概要被遣散回原单位了,”她说,“听说梵伽他……被送去销毁了。” 方清尔“嗯”了声,淡漠道:“在科研行业,项目终止后,受实验物体被销毁不是很平常吗?” 周卉动了下唇,想说梵伽不一样,梵伽有自己的思想和喜好,他不是小白鼠,但话到嘴边,想起梵伽对方清尔造成的伤害,还是咽了下去:“您说得对。” 方清尔状态不佳,强撑着体面,不想在下属面前暴露半点脆弱。 周卉看出他的煎熬,待了没多久就自觉离开了,太多安慰都是浮于表面,她想,方主任好像也不需要安慰。 周卉离开后,方清尔靠在床头坐了会,忽然拿起手机,在通讯录中翻找出曾经参与维和行动历经生死的战友的号码,对方目前仍在一线战区。 电话很快被接通,下属声音惊喜:“老大?你竟然主动给我打电话了,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方清尔说了声“抱歉”,直入主题:“李稳,你现在是不是在卡坦战区就职?” 李稳笑着说:“对啊,老大你居然还关注我在哪儿上班,是不是有什么事儿啊?” 方清尔沉默了两三秒,说:“有没有接到特殊任务,比如销毁某个实验体。” 李稳“哎哟”了声,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小声说:“老大你咋知道的,这可是s级机密,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活着的藤蔓,太吓人了,谁造出的这玩意儿啊,差点搭上我一个下属。” 方清尔一愣:“什,什么?已经……销毁了?” 李稳听出他语气不对:“……啊?老大你造的啊?就……上级给的命令是立刻销毁,成木炭了已经。” 方清尔胸口一窒,过往与梵伽相处的画面走马灯似的闪过,最后停留在那个粉发少年甜甜地喊他哥哥的场景,好半天,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好,我知道了,多谢。” 又寒暄了几句,李稳那边有任务,结束了通话。 方清尔放下手机,好一会儿都没有任何动作,阳光落在他苍白的侧颊,睫毛垂落阴影。 梵伽死了吗? 那个混账怎么会这么轻易被杀死。 方清尔垂眼看自己手臂上浮现出的淡绿色藤纹脉络,直觉告诉他,梵伽还活着。 第56章 他是什么福利院院长吗? 下午五点,方清尔靠坐在床头,左手把玩着一只蝴蝶刀,漠然开口:“理由。” 江岸站在一旁,无地自容,羞愧道:“方主任,我知道说再多对不起都不能弥补您遭受到的伤害,但我真的没办法,有四个畸变体突然出现在我家,绑走了小殊……” 方清尔眉心微动,蝴蝶刀咔哒复位,他掀开眼皮:“四个畸变体?” 江岸点点头,回忆出细节,艰涩道:“他们包裹的很严实,身体出现不同程度的畸化,其中一个人的胳膊是弯钩鹰爪,还有一个人的脖子覆盖着蛇鳞。” 他顿了下,继续说:“另外两个我没看出来,但他们的眼睛都是竖瞳,为首的人说是他们老板要求我把药剂注射进梵伽的实验舱,小殊受了伤,我真的……对不起。” 老板? 方清尔茶棕色的眼底情绪不明,安管局的追踪名单上有五个畸变体,其中小殊在江岸的庇护下藏匿至今,另外四个畸变体得以逃脱原来是被人“收编”了吗? 受害者对凶手唯命是从,有意思……果然啊果然,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蠢货。 这位操纵风云的“老板”想必就是联邦议会中反对重启人类进化项目、同时也就是当年推动itc药剂项目的幕后真凶,竟然藏了四个畸变体作为可驱使的武器,当真是丧心病狂,视法律为无物。 方清尔抬目看向江岸,凉声道:“江助理,我给过你两次向我求助的机会。” 江岸哑声道:“我知道,可您……毕竟也只是个研究员,我不能拿小殊的命冒险,也不想拉救命恩人下水,只是我真的……真的没想到会因此害了您。” 方清尔手里的蝴蝶刀闪过锐光,他说:“因你的愚蠢,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是事实,拟态项目被迫终止,我的计划被全盘打乱,至于你的心理路程,关我屁事。” 江岸咽了咽,与方清尔对上视线,艰难开口:“方主任,我会去自首,还请您……帮我照顾小殊,”他忽然双腿跪地,红着眼眶哀求,“小殊是无辜的,求您大发善心。” 因他的过错,导致方清尔被异种侵犯,可能救小殊的药剂只有方清尔能制造,江岸已经不再祈求小殊可以恢复人形,只希望他能好好活着。 方清尔沉默了两三秒,扯唇冷嘲道:“江助理,心眼子挺多啊,盘算的挺好,背刺了我还敢让我救你弟弟,你以为你不自首,我就不会为自己讨回公道了?” 江岸无言以对,恳切道:“我知道自己难逃其罪,我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但……小殊真的是无辜的,方主任,求您给他一条生路。” 方清尔指腹刮过蝴蝶刀锋利的刀刃,不接受他的道德绑架,语调淡淡,不为所动:“江岸,你本来就该付出代价,你看我长得像圣佛吗?” 江岸低垂着头:“是……您说得对。”他失魂落魄、懊恼不已地离开病房。 半个小时后,病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猛地被推开,江岸扯开大衣,把怀里的小比熊往方清尔床上一放,扭头就走,全程不过十秒。 方清尔一时无言,跟小比熊大眼瞪小眼,张了张嘴,再次有失体面地骂了句:“操,这都什么人啊?” 小殊也愣住了,他身上还有伤,很是虚弱,反应过来江岸把他扔下后,汪汪叫了一声,扭身就往地上跳,被方清尔一把捞住。 方清尔脸色很差:“你哥不要你了。” 小殊挣扎着要逃脱方清尔的手,在看到他手指上夹着的脉氧夹后,停止挣扎。 他无法表达自己翻涌的情绪,委屈地小声叫:“汪汪汪呜——” 方清尔头疼,他是什么福利院院长吗?把孩子往他这扔什么?! 方清尔待人冷淡疏离,但对小动物极其友好,小殊明显瘦了两圈,本来蓬松的毛发都干枯了,身上还包扎着绷带,他抬手摸摸小殊的脑袋,给江岸打了通电话。 江岸刚到停车场,要去中心研究局认罪,看见方清尔打来的电话时,还有些不敢接,担心方清尔要他把小殊带走,可又怕再次惹怒方清尔,纠结许久还是点下了接听。 手机传来方清尔清冷的嗓音:“蠢货,凭借那位‘老板’的权势,你自首等于送死,你的命我还有用。” 江岸当然知道利害,想必他还没进中心研究局,就会死在半路上,可他愿意用自己的死换取小殊的生路,听见方清尔所言后一愣:“我对您还有用?” 方清尔淡声说:“电话里说不清楚,滚回来。” 江岸赶紧返回病房,小殊看见他后眼泪汪汪,扑腾着跳进他怀里。 看见这一幕,方清尔莫名想起那只混账小狗猫了。 方清尔直入正题:“用不了几天,关于我领导不力的处分就会下来,想必也会因此调离中心研究局。” 罪魁祸首江岸无地自容:“对不起。” 方清尔懒得听他忏悔,安排道:“拟态项目所有研究员也会调回原单位,你回到中心研究局后,立刻向陆局提交参与人类进化项目的申请。” 虽然方清尔建议陆鸣州辞了负责人的职务,但估计陆鸣州辞不掉,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江岸怔住:“人类进化?” 方清尔“嗯”了声:“你可以理解为itc药剂实验重启。” 他说:“江岸,我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再坏我的事,我会直接杀了你。” 并非原谅江岸,只是目前而言,江岸是方清尔唯一趁手的工具。 江岸赶忙表忠心道:“方主任,从此,我这条命就是您的。” 方清尔“呵”了声:“别给我这些没用的东西。” 江岸在方清尔这里,信任度清零,他扫过江岸怀里的小比熊,小殊才是江岸保证忠诚的关键。 他说:“小殊自己在家,想必你也不放心,放到我的别墅里吧,有猫猫陪他玩。” 第40章 江岸无法拒绝,沉默片刻后,说:“好。” 他迟疑道:“梵伽他……” 方清尔摩挲着手臂内侧似乎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发烫的藤纹脉络,凉声说:“死了。” 大概是在某个地方猥琐发育吧。 - 直线一千公里外的卡坦战区,废弃的战场上飘散着枯木的味道,火焰燃烧出一片荒芜。 断裂炭木碎了一地,无人注意的角落,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藤核散发出淡绿色的幽光,拱进泥土中。 不多时,土地上钻出一棵笔直的倔强小苗,像是冲天竖了根中指。 第57章 皮肤饥渴症 一周后,办理完出院手续的方清尔收到了停职查看的处分书,早有预料,他心无波澜。 与此同时,江岸成功加入“人类进化”实验项目组,在方清尔的推荐下,陆鸣州提拔他为副手。 秋高气爽,方清尔回到别墅的第一件事就是泡个热水澡。 这几日的医院生活实在难捱,方清尔的身体每天都像是处在猫科动物的法濪期。 午夜梦回,in到难受。 闭上眼就是蜿蜒游走的枝蔓,每一根神经都在渴求着触碰与欢愛。 方清尔悄悄去了精神科找专家诊治,最后得出结论——他患上了皮肤饥渴症。 皮肤饥渴症是一种罕见的心理疾病,又称为皮肤饥饿,具体表现为渴求亲密触碰。 这对于方清尔对外孤傲高冷的人设简直是毁灭性的ooc。 但不幸中的更不幸是,发病时方清尔的身体十分抵触别人的接触,拿诊疗单时不小心碰到医生的手,立刻引发了一系列排斥反应,异常烦躁,浑身难受,干呕想吐。 什么皮肤饥渴症,分明是那该死的异种给他上的“贞襙锁”。 此时方清尔才明白梵伽那句“你逃不掉的,你是我的”的真正含义。 这跟人类世界中,alpha对omega的终裑標记没有任何区别,甚至更过分。 最起码有伴侣的omega的法濪期会更加固定,而方清尔却随时会遭受折磨,没有规律且频繁,并且无法得到任何安抚。 方清尔每天都要骂一遍梵伽,从某种意义而言,他确实忘不掉梵伽,梵伽的目的达到了。 温水漫过身体,方清尔垂眼看自己身上时隐时现的淡绿色藤纹脉络,仿佛是梵伽密密麻麻的触咝在他身体上游走。 他睫毛颤了颤,那天在实验楼里的感受无比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 有被恶魔拉下地狱的恐惧,也有方清尔无法否认的欢/愉。 在寂静中,方清尔眼尾泛起潮湿,他捧起温水洗了把脸,冲掉刚刚溢出的泪水,身体坏了,心情更是糟糕透了,他感到委屈和愤怒,凭什么他要遭受这种折辱。 在浴室待了一个小时,水已经凉了,方清尔感觉自己的皮肤要被泡皱了,迈出浴缸要拿浴袍时,余光不经意一瞥,在镜子中看到了自己后腰上的妖异图腾烙印。 方清尔一怔,在医院期间,由于他的身上有很多被一种枝蔓缠绕出的红痕,他不愿意面对自己这副样子,没有观察自己的身体,直到现在才发现梵伽留下的印记。 方清尔愣怔地看着那从后腰连接至臀部的图腾,像是打上了梵伽的标签,他成了异种的所有物,这甚至比梵伽侵犯他,更让他感受到被羞辱的愤怒。 这段时间,方清尔强迫自己接受自己是个受害者,不要苛责自己,直到此刻,积攒的情绪终于到达临界值,他忍无可忍地将洗手池上的洗漱用品拂到地上,玻璃瓶碎溅开来,划伤了他的小腿。 对此疼痛,方清尔一无所觉。 他压抑着颤抖的呼吸,眼睛爬满血丝,看着镜中憔悴狼狈的自己,茶棕色眼眸切换成黄蓝异瞳,杀心已起。 他一定会杀了那个该死的家伙,等梵伽死在他手里,身上屈辱的烙印应该会随之消散吧? 方清尔披着浴袍离开浴室,脸色很差,火气太旺,总想吃点儿冰的,他下楼去冰箱里拿回家前去超市采购的冰淇淋,刚走下旋转楼梯,就看见客厅里聚满了猫猫。 每一只咪都担忧地望着他,尾巴垂下来,小声询问:“喵喵老大,你怎么了喵?不高兴吗喵?” 方清尔身上有外星异种的烙印,动物对其中的驱逐气息十分敏感,猫咪们本能地恐惧,却没有一只离开方清尔。 名为“丧彪”的狸花猫勇敢上前:“喵喵老大,谁欺负你了喵?我们去撕烂他喵!” 方清尔眼眶有些热,他不想让这些本该被他庇护的笨蛋小猫们担心,说:“别担心,我没事。” - 六个月后,卡坦战区,国界线边缘武装冲突不断,和平二字的每一笔都由血肉书写。 特种作战小组的指挥官李稳面对下属的埋怨有些头疼,看了眼在硝烟未散的战区自拍的傻比脑残大少爷,低声道:“这小子来头不小,空降到咱这就是走个形式,过段时间回绥京步步高升了,忍忍吧。” 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私底下没那么多讲究,张奇恼火道:“我忍他爹了个蛋!跑战场上来摸鱼镀金有病吧!怎么不来个流弹炸死他呢!还让我保护他?我想弄死他!” 大少爷被火药味呛得打了个喷嚏,收起手机,悠哉悠哉地朝他们走过来,虽然让人心烦,但倒是长了一张俊朗帅气的脸。 他问:“李指挥,什么时候回营地啊?我身上都有味了,我想洗澡。” 李稳拽住想踢他一脚的张奇,严厉道:“褚蘅下士,这里是一线战场,我们是来保家卫国的,不是来玩cosplay的!把手机交出来,谁让你拍照的!” 褚蘅“嘁”了声,一副纨绔做派:“你知道我爸是谁吗你?我说出来吓死你,还收我手机,你丫教导主任啊,咱们和谐相处,我也就待俩月,别招惹我。” 李稳笑了声,突然暴起一脚把褚蘅踹飞,“我他爹的管你是谁,就算你是万议会长的私生子,在卡坦战区也得听老子的!小瘪犊子,给你脸了!” 褚蘅沾了一身土,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李稳的鼻子骂:“我草你祖宗!” 看见李稳给手枪上膛后有些怂了,跳上车就是一脚油门,往营地的方向开,放狠话,“你给我等着!” 李稳太阳穴抽疼:“这什么玩意儿啊,脑子有病。” 他吩咐张奇,“带几个人开车追上去,别被刚才让咱打算的武装分子盯上了,真死了没法交代。” 纵使张奇万般不情愿,但也只能执行命令。 褚蘅油门踩到底,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骂骂咧咧,路过一片荒芜战场时一愣,只见断壁残垣上攀爬着一株嫩绿色的藤蔓,在尘沙中生机勃勃。 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褚蘅的眉心出现一枚红点。 砰—— 子弹贯穿了他的脑袋,褚蘅脑袋一歪,死不瞑目,车子失控撞向那株藤蔓,尘沙漫天。 第58章 渴肤症犯了 经由中心研究局开会决定,方清尔被调任至联邦军校生物系实验室当科研主任,平时还有授课的工作。 看似平调,实为降级,虽然工资有所上涨,但被边缘化,远离的局里的核心工作。 其中还有赵诚听闻他被处分后,找老部下运作的结果。否则凭梵伽失控造成的损失,方清尔作为项目组负责人,别说无法参与科研处长的竞选了,甚至有很大概率被下放到地方的小实验室。 被算计到这种程度,方清尔人已经麻了,要么说权力是个好东西呢。 陈令娴一边给方清尔夹菜,一边恼火:“中心研究局这帮人脑子被门夹了是不是?咱们清尔可是年少成名的天才科学家!竟然让珍珠蒙尘,内部是不是有敌国特务啊?!” 赵江晟差点被鸡汤呛到,咳嗽两声,抬手制止:“妈,慎言。” 赵诚“哎”了声:“越说越离谱了啊,这次造成的损失近百亿,清尔是负责人,中心研究局的领导们也有自己的考量,但清尔这么优秀,想必在军校里也待不了太久,早晚会调回去的。” 陈令娴白了他们两父子一人一眼:“自家孩子都被欺负成什么样了,你俩还在这跟老娘打官腔!咱们清尔又不是身后无人,啊?我说两位,前副议会长,现任副署长,我说你俩能不能给点力!” 被护犊子的感受很好。 方清尔眼底有浅浅的笑意,在赵江晟和赵诚求救的目光中,开口:“伯父已经为我做了很多了,谢谢伯母为我打抱不平,但这事儿我确实有责任,联邦有自己的规章制度,我接受对我的处罚。” 才怪! 虽然任人拿捏让方清尔感到郁闷和恼火,但起码可以得出幕后之人已经坐不住开始着急的结论,这说明他走的每一步路都是正确的。 急则生变,江岸被胁迫背刺导致全盘皆乱的事儿,方清尔也想过了,原因有二:主要原因是江岸不够信任他,但他有思虑不周的责任,没有提前安排好小殊,这才被抓住了软肋。 第41章 这些年过得太紧绷了,偶尔放缓步子也不错,他有的是时间逼老鼠出洞。 陈令娴叹了口气,心疼地说:“你呀,就是太善良了,不过话说回来,军校离咱家多近啊,以后要常回家来吃饭,想吃什么提前跟伯母说,伯母都给做。” 方清尔点点头,温声道:“好,谢谢伯母。” 陈令娴问:“不过你住哪儿啊?中城区单位给分的房子离军校太远,西城区你爸妈的房子倒是近,但已经是老房子了,周边设施跟不上,不会是住宿舍吧?要不要回来住?” 北城郊的那套别墅,方清尔没有跟任何人提过,那是他的安全屋。 方清尔说:“我在联邦军校附近租了间公寓,很方便,多谢伯母好意。” 陈令娴无奈道:“你一向独立,算啦,就自己住吧,”她笑着说,“谈朋友也方便。” 方清尔礼节性地笑笑,没搭腔,脑海里却无端弹出来梵伽那张惑人欠揍的脸。 那家伙竟然在梦里说是他未来的老婆,信口开河的混账玩意儿,也不知道现在坟头草有多高了。 在心底暗骂梵伽的每日打卡任务完成。 - 然而,方清尔在联邦军校一待就是两年,导师徐奕退休后,他顺利接班,都当上生物系院长了,中心研究局的“重启人类计划”的项目由于争议不断,还没能彻底重启。 又是一年端午节,吃完粽子,陈令娴兴致勃勃地拉着他们仨去了家里的麻将室。难得能凑成四个人,要他们陪她试一下新买的自动麻将桌。 开始前,她心有余悸道:“清尔啊,伯母疼不疼你?” 方清尔不明所以:“疼,怎么了?” 陈令娴说:“咱一家人随便打两圈,你就别算牌了。” 赵江晟笑了声:“清尔记忆力好,没办法。” 某次过年,赵家有亲戚过来拜年,凑在一块打麻将。 陈令娴要去厨房忙活,就让方清尔替她打,那是方清尔第一次玩麻将,长辈们乐乐呵呵地说不要欺负孩子,没成想方清尔听完规则后,大杀四方,打得他们落花流水。 方清尔并没有刻意去算牌,只是下意识地推算,浅浅笑了下:“好。”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方清尔全程都在不动声色地给陈令娴喂牌,把人哄得喜笑颜开,“哎呀!又胡了!” 手机铃声在麻将机哗啦哗啦的洗牌声中响起,他看了眼屏幕,是江岸。 注意到赵江晟投来的视线,方清尔将手机反盖收起,说:“伯母,抱歉,我有些事情要办,得先走了。” 陈令娴玩得很尽兴,笑呵呵地说:“有事儿就去忙,江晟,去送送。” 赵江晟站起身,跟方清尔一前一后离开麻将室。 今天一整天,他的注意力都放在方清尔身上,自从上次方清尔出事,他说错了话,方清尔已经很久没搭理过他了,见方清尔情绪还可以,松了口气。 方清尔低头看了眼江岸发来的信息:【万议会长是重启人类计划项目的主导者,原液处方到手,面聊。】 方清尔解锁奔驰,主动开口:“监察司找你谈过话了?” 方清尔被跟踪的事情,监察司一直在查。 但那面包车上的几个人只供出了一个混黑的小头目,自此再无进展。 监察司不会将调查过程和方向告知,但方清尔通过自己的方式得知监察司正在寻找itc药剂实验项目的研究员。没有忽视掉方清尔被跟踪的原因是他母亲的日记,这让方清尔对监察司产生了一些信任。 赵江晟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方清尔会在事情过去两年后才问他,但还是点了下头:“对。” 方清尔“哦”了声,像是自言自语:“协查组搜查我家,是万议会长下的令吧,我听说中心研究局重启人类进化的项目,是他力排众议推动的。” 赵江晟总觉得方清尔是在套他的话,装作没听清:“啊?” 到底是一起长大的发小,他太了解赵江晟了,如果不是万贤德下的搜查令,赵江晟一定会否认。 曾经的思路或许是错的,这位万议会长和跟踪他的人并非一伙。 根据江岸给的消息,方清尔猜测,万贤德是想找出他母亲的日记本,以此证实当年的itc药剂实验违规,排除异己,当然,也有小概率是为了正义。 方清尔在收到江岸发来的短信后,几乎是立刻捋清了思路。 他正要开门上车,突然呼吸一窒,蚂蚁噬骨的酥麻痒意攀爬至每一寸皮肤,迫切的渴求着肢体相触来填满被蚂蚁啃咬过留下的孔洞。 昂贵的衣服布料在此时显得格外粗糙,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在剐蹭着他敏感的皮肤,令方清尔控制不住的颤抖,一时没站住,打了个晃。 赵江晟赶忙去扶,急声道:“清尔!你怎么了?” 第59章 追尾事故 赵江晟的手刚扶住方清尔的胳膊,就立刻引发了他的排斥反应。 幸运的是,强烈的反胃感冲淡了心底炽热的渴求,方清尔几乎是瞬间甩开赵江晟的手,额前浮出细密的汗珠,连呼吸都是热的,他匆忙上车:“我没事,走了。” 方清尔趁着身体产生的排斥反应与皮肤饥渴的冲动相斥时微妙的平衡,一脚油门驶离赵家,这两年来他尝试过药物治疗,但都没什么作用,该死的异种在他身上打下的标记无药可医。 方清尔知道自己犯病时是多么不堪的姿态,比易#期时还要失控,不能留在赵家,决不能让任何人看到他那副狼狈的模样,否则真是比杀了他还令他难受。 车内空调已经开到最低,可皮肤的热度却丝毫未降低。 西裤紧绷的难受,方清尔不耐烦地扯开领口,绯色自脸颊蔓延至胸口,是大片的粉。 方清尔一把方向盘驶入环海公路,即使他意志力足够顽强,也无法支撑他回到家,好在赵家别墅位于人烟稀少的郊区,奔驰车最后骤停在无人的路边。 晚香玉的甜腻溢满狭窄的车内空间。 方清尔眉心紧蹙,接受高等教育如今又为人师的他无法接受自己在外面做这种事,很是难堪。 方清尔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如此折辱,眼尾浮现着脆弱的红,咬着唇的齿间有了血锈味,衣服布料的存在感出乎意料的强,他的睫毛微微颤着,拉链的声响刺激着他摇摇欲坠的自尊心。 公路栏杆之外是金色的沙滩,下午日光正盛,火辣辣地炙烤大地,一望无际的海洋波光粼粼,浪花一波又一波地扑打在礁石上,发出哗然声响,掀起咸湿的气息。 奔驰车的左后视镜内出现一抹红点,越过弯路后骤然逼近,是辆红色的法拉利超跑。 发动机的引擎声轰鸣,在海浪声中逐渐清晰。 方清尔正是紧要时候,发现它时已经太晚,在心底计算着以它的车速应该会飞快从自己车旁驶过,压根看不见车内的他在做什么,稍稍放下心来。 可谁承想,那辆骚包超跑竟然在他停靠的车道上直直地开过来,方清尔变道躲闪已然是来不及,只听一道刺耳的刹车声,奔驰车猛烈一震,方清尔身体上前磕去,眼前闪过一道白光。 心脏剧烈跳动,方清尔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由于下意识抬起胳膊抵挡在方向盘前,额头撞到胳膊上倒是没受伤。 只是…… 褲子和车子都zang了。 羞恼之下,火苗直接蹿到脑门,方清尔很生气地拿起手边的湿巾匆忙整理。 在这种情况下被追尾,是个人都没办法保证情绪平和岁月静好,得赶紧擦干净,下车去看后车那人死没死。 车窗在这时被敲响了,追尾他的超跑骚包竟然毫发未伤。 幸好车窗贴了隐私膜,外面的人只要保持友好距离就看不见里面。 但那该死的家伙竟然把脸贴到他玻璃上,悠哉悠哉地问:“哥们儿,你没事儿吧?不回答我就砸窗救人了啊。” 方清尔阴沉着脸给自己贴上信息素隐匿贴,推开车门。 肇事者看起来很年轻,顶多二十岁出头,戴着副很夸张的墨镜,一身奢牌,花枝招展的像孔雀。 脸长得还不错,但没什么礼貌和素质,竟然明目张胆地探头往方清尔身后的车里看,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还冲他挑了下眉,很轻浮,符合方清尔对纨绔子弟的刻板印象。 不过是日后再难相见的路人,方清尔无视他轻佻的举动。 面无表情地检查自己车子的受损情况,方清尔简直是两眼一抹黑,后车灯全碎,车后盖直接凹了进去! 方清尔心烦的同时又感到奇怪,他在车内分明没有感受到如此大的碰撞力,不过那辆法拉利也没好到哪儿去,车前盖都飞起来了。 无论怎样,幸好人没事。 余光瞥见青年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方清尔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冷脸问:“在环海公路上飙车不说,你是看不见最右车道停着辆车吗?” 第42章 青年摘下墨镜卡在头顶上,黑色碎发嚣张地翘起来,没什么愧疚心地说:“追尾是我主责,但……” 他上下打量过方清尔,目光在方清尔西裤上一定,吹了声流氓哨,微弯下腰,与方清尔平视,轻声问,“这位先生,你把车停在环山公路上打飛机,就对了吗?” 方清尔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化为红晕,连耳根都是红的。 他的皮肤饥渴症只是得到了暂时的缓解,身体还是很焦灼,不想跟这人过多纠缠,“交给保险解决吧,我还有事,要先走。” 方清尔给保险打完电话说明情况后,立刻叫了辆专车,他必须趁自己的身体还处于“贤者时间”时赶紧离开,家是没时间回了,打算就近找个酒店。 两家保险来的飞快,责任很容易判定,方清尔为次责,接下来的事情由保险自行沟通处理便可。 专车也很快来到,方清尔从车里拿出自己的贵重物品,确定没什么乱七八糟的痕迹后,上了专车。 没成想,那没边界感的家伙也跟着挤了上来,挨着他坐:“蹭个车呀哥哥,相遇就是缘分。” 方清尔听见“哥哥”这声称呼后一怔,这人耍无赖的样子倒是挺像梵伽,他驱赶道:“你下去。” 青年掏出手机:“哎呀,我叫褚蘅,加个联系方式呗,万一后续有什么问题……” 方清尔不为所动,面不改色道:“后续有任何问题,直接联系保险公司。” 他攥紧了手心,用疼痛来保持理智,沉声说,“褚先生,现在请你从我叫的车上下去。” 褚蘅笑眯眯道:“就不。” 梵伽再次出现在记忆中,撒娇耍赖皮,在他耳边说:“就不~” 方清尔瞳孔微颤,恨意夹杂着其他情绪一同上涌。 可除了说话方式外,面前这个年轻alpha的长相和梵伽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趁方清尔愣怔的功夫,褚蘅直接拉上了车门,甜甜地说:“载我一程嘛哥哥,车费我来出。” 第60章 像是有小虫子在啃咬他的藤核 方清尔强行压制着想要与人肌肤相触的渴望,意志力岌岌可危。 他现在没时间应付这个胡搅蛮缠的家伙,向专车司机报了最近的酒店名字后,便闭上了眼睛,不再搭理褚蘅。 嗓音有些沙哑,命令道:“开车,速度快些,我有急事。” 专车平稳起步,在无人的环海公路上飞驰,是商务车,后座空间很大,方清尔与褚蘅保持着体面的社交距离,可空气中却飘来木质调的香水味,像是某种热带植物,侵略性极强地占据方清尔的嗅觉。 方清尔不悦地蹙起眉,那香水味越来越近,是褚蘅凑了过来,好奇宝宝似的问:“去酒店能有什么急事儿?哥哥是去见男朋友吗?” 方清尔睁开眼,茶棕色的眸子像是蒙着一层雾气,漠然道:“褚先生,你我初次见面,实在算不上称兄道弟的交情,不要这样称呼我,还有,不要窥探我的私事,与你无关。” 听见方清尔不让自己叫他哥哥,褚蘅反而高兴起来,再次拿出自己的手机,笑吟吟:“交个朋友嘛。” 这家伙实在是难缠。 方清尔没有在皮肤饥渴症发作时跟人离得这么近过,在没有皮肤接触产生排斥反应前,他竟然十分渴望褚蘅能够靠得再近一点儿,视线从褚蘅俊朗的面孔滑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后匆匆挪开。 扫了褚蘅的好友码后点击添加,方清尔不耐烦道:“可以了吧?离我远点儿!” 或许是方清尔的语气有些冲,或许是他的厌恶已经不加掩饰,褚蘅终于知趣地坐回原位,摆弄着手机给方清尔设置了个备注“哥哥”,不再骚扰他了。 专车驶入隧道,视野骤然变暗。 方清尔的意志力快要抵达临界点时,突然感觉自己的手被攥了下,他倏然睁开眼睛,就见褚蘅正在玩手机,察觉到他的目光,褚蘅看过来:“嗯?怎么了?” 方清尔低头看自己的手,难道是错觉?应该是错觉吧,否则被触碰后会立刻引发排斥反应。 方清尔说:“没什么。” 二十分钟后,专车终于抵达最近的酒店,方清尔推开车门下车,快步走进酒店大厅,由于太过着急而没有注意到,身后那个alpha也一起下了车,付完车费后,悠哉悠哉地跟在他后面。 褚蘅拿到房卡后,上了七楼,准确无误地找到方清尔的房间,隔着一扇厚重的门,他清晰地听见里面衣服窸窸窣窣脱掉的声音。 褚蘅倚着房门,小小的房卡在五指间翻出花样。 他眼睫垂着,阴沉沉的,侧颈皮肤下青筋搏动,淡绿色的藤纹脉络如同细小电流般蹿过。 在方清尔隐忍的闷哼声砸进耳膜的刹那,翻转的房卡在五指间停止,被他攥进掌心。 紧接着,监控拍不到的死角,褚蘅修长的五指化为绿色的枝蔓。 细密的触丝钻过门缝,释放出麻醉致幻的植物毒素。 很快,褚蘅听见房间内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门被咔哒打开,不着寸缕的方清尔出现在他的面前。 眼睫湿润,眸含春水,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委屈,红着眼眶看他,像是在质问他怎么来得这么晚。 褚蘅立刻挡在方清尔面前,高大的身躯将方清尔遮掩得严实。 他抬手扣住方清尔的肩膀,把人推了进去,房门被粗暴关闭的刹那,监控器拍摄到一缕粉色的发丝。 方清尔吸入植物毒素后,意识不清,他看着面前的粉色长发青年,总觉得高大了许多,肩膀也宽展了许多,时间在这一刻像是回溯到了两年前,愣怔地叫他的名字:“梵伽……” 下一秒,方清尔脆弱的脖颈被一双大手攥住,他被狠狠推到墙上,却没有感受到痛。 后脑勺撞在梵伽的掌心里,身体贴着冰冷的墙面,在窒息感到来之前,梵伽凶狠地含住了他的嘴唇。 这个吻,没有半点温情,浓烈的恨意中升腾起强盛的慾望。 梵伽脖颈上挂着的十字架骷髅项链硌红了方清尔的皮肤,他咬出满嘴的血腥味,像抓住猎物的兽:“方清尔,你知道我这两年是怎么过的吗!” 明明是质问的语气,却因声音的颤抖和喉咙的哽咽,让人只感受到了委屈。 梵伽眼睛通红,他所认为的人类最廉价的眼泪在他眼眶里打转,恨声道:“方清尔,我最恨的就是背叛者,我应该立刻杀掉你的,我……唔——” 狠话还没放完,方清尔忽然环上梵伽的脖颈,主动吻上他的唇,像沙漠中的枯枝终于逢到水源,他颤抖着贴近梵伽,紧紧挨着这个唯一一个可以缓解自己痛苦的男人。 胸腔内那颗装饰用的心脏好像震了震。 梵伽被莫名的情绪摄住,怔愣片刻后,微凉的手掌覆上方清尔后腰上发烫的藤纹图腾,顺势将人托抱进怀里,撕下他后颈的信息素隐匿贴,在浓郁的晚香玉的香味里,更加凶狠地亲他。 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 两年的集体生活让梵伽学会了怎样伪装成真正的人类。 人类很脆弱,流血会痛,还会死。 他想,人类对伴侣应当是温柔的,就算要惩罚方清尔,也不该是在如此亲密的时候。 梵伽有些招架不住方清尔的热情。 他狼狈地从房间内的自助购买机器中扫码买了瓶rh,按住方清尔的-膝-窩,恶劣道:“方教授,你怎么这么騒啊?” 方清尔一愣,即便神志不清到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但还是感受到了屈辱,眼眶立刻涌出大颗的泪珠。 梵伽眸光微动,像是有小虫子在啃咬他的藤核,即便没受伤,也还是会疼。 这种感受太奇怪了。 自己惹哭的自己哄。 梵伽俯身吻他湿润的脸颊,吮去咸涩的泪珠,在奇怪的心情中,王承认自己很吃这一套,但装作对方清尔很无奈的样子。 “脸皮怎么这么薄啊?我说我自己呢,没有说你。” 他哄着说:“白色的猫耳和尾巴,给我看看,这两年,就靠这点儿念想续命了。” 第61章 我可不会轻易原谅你 落地灯散发出温暖的光,在客房内圈出安谧的一角。 梵伽站在床边,挡住了光,用视线描摹已有两年未见的方清尔,心情很奇妙,很怪异。 方清尔深陷在被褥中,睡得正熟,没有半点儿防备。 睫毛还是湿的,被泪水黏成一小撮一小撮。 白色蓬松的猫耳朵被梵伽嗦成了芒果核,清洗过后还没彻底干透。 像是受到了很大的委屈,尾巴收不回去了,露出一截耷拉在床边,梵伽将其握在掌中。 梵伽单腿跪在地板上,蹲下身,把自己的脸放到方清尔手心里。 那些不可饶恕的恨意在此刻变得无比平静。 他把玩着那截雪白没有一丝杂毛的猫尾,低声嘀咕:“我可不会轻易原谅你。” 第43章 他站起身,捡起地上散乱的衣服穿上。 将几个打结的东西包起来揣到口袋里,又把自己收集起来的猫毛保存好。 确定客房内没有自己存在过的痕迹后,梵伽在方清尔额头落下一吻,离开前,又放了句狠话:“乖乖等着被惩罚吧,背叛王的代价是巨大的。” 方清尔对此一无所知,睡了两年来最安稳轻松的觉。 他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翻了个身,没睡饱还困着,有点儿不高兴地把眼睛眯开一条缝,看见窗外黑透的天色一愣,拿起手机一看,竟然已经晚上八点了! 方清尔按了按眉心,只觉自己最近的记忆力大不如前,那流逝掉的三个小时干了什么,竟然一点儿都想不起来了,好像就自我安慰了一下而已,竟然晕倒了吗? 精神还不错,但身体很疲惫,说不出的酸累。 有点儿像是十八岁那年选拔进入特种作战队集训第一天的感觉。 由于梵伽那次发狂搞得太过,让方清尔产生了极大的阴影,在病床上躺了一周才缓过劲儿,导致他温柔起来,方清尔很难把这种算不上难受的酸累跟x生活联系在一起。 铃声还在响,屏幕闪烁着江岸的名字。 方清尔来不及深思,坐起身,点下接听,声音是令他吃惊的沙哑:“江助,什么事?” 江岸已经在方清尔的别墅后院待了一下午,院子里种着一颗巨大的象耳芋,猫咪东倒西歪地在阔叶影子下睡大觉,暖昏的院灯下,像童话故事里的场景。 江岸曾经背刺过方清尔,即便方清尔给了他临时密码,也从来不在方清尔不在家的时候进入屋内,抱着小殊在秋千上喂蚊子,手里拿着个蒲扇,时不时挥几下。 小殊在别墅里住着,每天跟猫猫一块玩,活泼开朗了很多。 而江岸为了避免自己被监视,向那四个畸变体的幕后老板表演自己跟方清尔闹掰了的结果,只有空闲时才会偷偷来这里看望小殊,有猫猫的警觉帮助,很安全。 虽然彼此之间很想念,但为了大局,只能如此。 江岸有些惊讶:“方教授,您忘记了吗?我下午的时候给您发了短信。” 方清尔沉默了两秒,确实给忘了,他揉揉眉心:“不好意思,临时有点儿事,我马上回去。” 江岸恭敬道:“没关系,我等您。” 费尽千辛万苦,终于拿到了itc药剂的原液处方,方清尔现在对于江岸来说就是天神救世主般的存在。 江岸温柔地抚摸小殊毛茸茸的狗头,他很高兴:“宝宝,胜利就在眼前了,方教授一定可以制作出让你恢复人身的解剂,再稍微等一等。” 小殊眨巴眨巴眼睛:“汪汪汪汪汪呜呜汪汪——”就算我不能恢复人身也不要失望,现在这样也很好。 江岸听不懂,把手机给他。 小殊在备忘录上面打字:【嗯呢,开心~】 江岸笑着说:“你刚明明讲了很多话,都学会糊弄哥哥了?” 小比熊摇摇尾巴,把脑袋拱进江岸怀里,萌混过关。 - 方清尔踏着夜色赶回来,到达别墅时已经晚上九点半。 江岸珍之又重地将仅有20mg的itc药剂原液交到方清尔手中,方清尔垂眼看着掌心中小小的褐色避光储存瓶,情绪复杂,就是这个东西,让他变成了怪物。 方清尔问:“实验室的重要试剂都是定量的,你把它私自带出来,一旦被发现,前程尽毁。” 江岸捂住小殊的两只耳朵,浅浅地笑了下:“没有什么比小殊更重要,这个世界上,我只有他了。” 方清尔眸光微动,他已经没有血亲了,再也没谁为他如此不计后果的付出,生出些羡慕来,很快调整好自己的情绪,说:“我会尽力。” 江岸按着小殊的狗头,让他和自己一起对着方清尔深深鞠了一躬:“方教授,真的谢谢,您是我们两个的大恩人,或许不值钱,但我这条命甘愿为您马首是瞻。” 他还记着方清尔在病房里说的那句话:别给我这些没用的东西。 方清尔不是什么心怀大爱的圣人,他利用江岸的身份拿到药剂原液,一是想看看把自己全家害惨的药剂是个什么东西,二是未雨绸缪,防止自己某天畸变束手无策,三才是顺手帮助小殊。 方清尔将药剂瓶收起来:“时间不早了,我要休息了,你自便吧。” 他转身往前厅大门走,江岸看到他后颈腺体处的吻痕,一愣,难道方教授说的有事情是……恋爱了? 江岸不敢揣测方清尔的私事,开口道:“方教授,今晚我想带小殊回家可以吗?明天是我母亲的忌日。” 方清尔没回头:“随便你。” 不远处的树上,一只绿色奶牛猫目睹了他们聊天的全过程,由于王的模仿能力足够强,就算方清尔敏锐的听力听见了动静,也只会以为是自己家的猫咪溜出去玩了。 奶牛猫的脸色阴沉沉的。 梵伽在卡坦战区的这两年,也不是没幻想过背叛他是江岸的个人行为,方清尔或许并不知道营养液里下了毒药,可眼前这和谐的一幕打碎了他的幻想。 如果没有方清尔的授意,以方清尔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的性格,怎么可能会容留江岸继续在身边做事。 梵伽目送方清尔走进家门,视线落在江岸身上,碧绿的眸中闪过杀意。 背叛者,都该被处死。 第62章 陛下,不要杀我哥! 江岸把小比熊放进手提袋里拎着,直到进了家门才敢把他放出来:“宝宝,我们到家了,嗯?怎么了?” 没开灯的房间昏暗,隐约能看见一模糊黑影,小殊冲着那影子:“汪汪?”陛下? 江岸不知道梵伽已经拟态化成功的事情,还以为是那四个畸变体又找上门来,此情此景实在眼熟,他在心里骂了声操,一把将摇尾巴的小殊捞进怀里,扭头就跑。 然而江岸还没来得及握住门把手,耳边忽地传来一道破空的凌厉声响,一根藤蔓倏然而至,穿透了他的左手手腕,勾着骨头将他狠狠掼倒在地。 江岸痛到两眼发黑,硬忍着一声没吭,黏稠温热的血打湿了小殊的毛发,他急得乱叫:“汪汪汪汪汪!” 小区紧挨着的柏油马路上有汽车驶过,车大灯掠过玻璃窗,短暂地照映出不速之客的模样。 是个长得很好看的年轻男人,却给人一种他不是人的惊惧感。 一头妖冶的粉色长发随意挽起,皮肤冷白,长相俊朗,左耳扎着一枚藤蔓棘刺状耳骨钉,冷峻眉眼下那双沉郁的眸子,正泛着幽光,好似藏匿在黑暗中随时攻击人类的野兽,令人心惊胆寒。 男人开口,是久违的熟悉嗓音,冷冽到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杀意在蔓延:“江助理,好久不见啊。” 江岸瞳孔颤动,无比震惊地问:“……你是,梵伽?” 不足八十平的房子早已被藤蔓占据。 梵伽那双碧绿的桃花眼含笑,未及眼底,另一根藤蔓如毒蛇般蹿出,毫不犹豫地捅穿了江岸的右肩膀。 地面溅出大片的血,江岸终究是没忍住,痛叫一声,浑身发抖,快要疼晕过去。 梵伽一向是人狠话不多的类型,对待背叛者更是不会心慈手软,他指尖微动,粗壮的枝蔓立刻缠绕住江岸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血淅淅沥沥地滴落在地。 小殊方才被江岸护在怀里,一点儿都没磕到碰到,见江岸快要被虐杀,疯狂地吼叫:“汪汪汪汪汪汪汪汪——”不要!不要杀我哥哥,放开他,求求你! 小殊早就见过梵伽的精神体,知道梵伽长什么样子,因此并无惊讶,扑到梵伽的腿上,用力抓他的裤子:“汪汪汪汪!!”放开我哥! 江岸快要窒息,嘶哑道:“别,别管我,小殊,你快跑……” 梵伽不耐烦地“啧”了声,随手拎起小比熊的后脖颈,把它扔到沙发上:“吵死了,闭嘴。” 江岸的脖子快要被扭断,猛烈咳嗽几声,声带受了伤,沙哑得几乎不能出声:“不,不要伤害小殊。” 梵伽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江岸的狼狈,他懒得听背叛者忏悔,指尖微动,随意操纵起一根枝蔓,尖端锋利,直直地刺向江岸的心脏。 小殊猛地扑过来,凄声喊道:“不要杀我哥!!!” 带有凌厉杀意的枝蔓在距离小比熊一毫米处骤然停下,梵伽眼神森寒,杀心更甚,藏着浓烈的嫉妒与不甘,冷嗤道:“狗都会说话了,方清尔的功劳吧,你们三个,这两年过得不错啊。” 江岸愣住,惊喜道:“小殊,你……你可以讲话了?” 这两年来,小殊住在别墅里,每个月都会按时注射方清尔自制的药剂,该药剂还根据小殊的身体情况重新研发了一次,没想到能恢复他的语言功能。 小殊爪子捂住嘴,试着发出声音:“我,”他惊讶,“我真的可以说话了!王后好厉害。” 第44章 他转而去求梵伽:“陛下,求求你不要杀我哥哥,求求你!” 梵伽被小殊这声“王后”哄好了些,操纵起枝蔓,颇为善良道:“既然你俩这么恩爱,干脆给你俩串成串,一块过奈何桥吧,不用谢。” 在他面前秀恩爱的都去死吧! 小殊看了眼快因失血过多死掉的江岸,急声开口:“别!陛下,我哥是在给方教授做事!您别杀我们!” 真是哪儿疼往哪儿戳,梵伽扯唇冷笑一声,咬牙切齿地说:“我当然知道他是在给方清尔做事。” 小殊比江岸情商高很多,脑子转的极快,通过梵伽语调的变化,立刻明白梵伽生气的主要原因是以为江岸下药是受到了方清尔的指示,梵伽生气的点在于方清尔! 小殊赶紧解释,重点明确:“让你发狂的毒药不是王后给我哥的!” 此时,缠绕在江岸脖子上的枝蔓松懈了些,梵伽眉心一跳:“你说什么?” 为了保命,小殊语速超级快:“有四个畸变体绑架了我,我哥是为了救我才不得不给你下药的,这件事情与王后无关!王后也是受害者!那些坏蛋就是为了让王后和陛下您反目才这样做的!” 他说:“你不要中了奸人的诡计啊!” 江岸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还以为自己穿越进了甄嬛传,他努力找回一丝清醒,但没明白小殊的脑回路,现在把方清尔撇出去不是会死得更快吗?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梵伽竟然把枝蔓收了回去,为什么啊?理科男一头雾水,直接陷入昏迷。 梵伽思索着小殊话里的真实性,可此时此刻也无法去求证,干脆捡自己喜欢的听了:“方清尔他,没有背叛我?他不是想抛弃我跟陆鸣州合作执行那什么人类进化的项目吗?” 小殊立刻说出梵伽爱听的话:“怎么可能呢!王后拒绝了陆局长的邀请,他心里只有拟态实验的项目!” 王此时已经有些心花怒放的意思,但故作平静:“我凭什么相信你说的话?” 小殊条理清晰:“拟态实验失败,王后作为主要负责人,是会被处分的!你不信就去查,因为拟态实验的失败,王后被调离中心局了,现在在联邦军校工作。” 他再次明确重点:“我知道我哥做了对不起你和王后的事情,但我哥还有用,我哥现在在那个人类进化的项目里,王后需要我哥为他做事,你真的不能杀我哥……否则,否则会打乱王后的计划。” 一口一个王后,一口一个王后,王就吃这套。 屋子里的所有的藤蔓尽数收起,江岸的上半身快被血浸透了,脸色苍白。 梵伽凉声道:“如果被我发现你们敢骗我,你们会死的很惨,对了,不要告诉方清尔我回来了。” 小殊连连点头,颤抖着小爪子去扒拉江岸的手机,低头录入小狗的鼻纹后,拨出120的号码。 第63章 是梵伽吗? 梵伽踏着夜色离开,脚步未停,在监控的死角,面孔悄无声息地变化,到达光亮处时,已然是褚蘅的模样,抬手拦了辆出租车,报出绥京市顶级富人小区的名字。 褚姓并不常见,但绥京褚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褚氏集团名下的分公司所研发的xe高效抑制剂早年垄断了整个斯兰帝国,后来联邦政府出手,转为国有企业,才把价格打了下来,让普通人也用得起。 褚氏集团如今的一把手是褚家大小姐,一位能力完全配得上野心的omega女性。 曾被家族当做资源置换工具献给某位高官,但从未放弃过自己,利用一切可利用资源,踩着两位废物alpha兄长的脸拿下了褚家继承人的身份,传言褚家老太爷的死因和她有关,但无人敢查。 梵伽解锁家门,在客厅看见了档案中记录的传奇女性。 褚宜已经年逾四十,可岁月并没有在她美丽的面庞留下太多痕迹,长卷发温柔,不显威严,但那双眼睛却有如鹰隼般锐利,轻描淡写地看过已有两年未见的儿子,严声问:“去哪儿了?” 除了自己的王后,王不允许任何人挑衅他的权威,但他还需要借助“褚蘅”的身份,就必须遵循人类社会的运行规则,比如:母慈子孝。 梵伽随手把墨镜放到玄关柜上,眉眼一弯,乖巧地问:“妈妈,这么晚了,您怎么过来了?” 幽藤族没有血缘观念,因此梵伽称呼褚宜为“妈妈”时没有半点不适感,这个称呼对他没有特殊意义。 褚宜一愣,褚蘅平时只会称呼她为褚董事长,只有跟她要钱的时候才会喊一声妈。 褚宜二十二岁生下褚蘅,这是她的第一个孩子,但没有人会爱强j犯的孩子。 她忍着恶心生下褚蘅,只是想获得那位的支持而已。 当然,这样不被期待的孩子,也确实不出意外地成为了符合大众刻板印象的纨绔子弟,吃喝嫖赌,能干的不能干的都干了一遍,一次又一次挑战父母的底线。 把他放生到卡坦战区是那位默认的结果,这样的孩子,只会给家族惹下大祸,不如用死博个好名声。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褚蘅不仅活了下来,还凭自己的本事拿下了少校军衔,令人刮目相看。 褚宜仔细辨别着儿子身上的变化,如今的褚蘅可以说是脱胎换骨,找不到半点曾经因纵情声色场所而导致的虚浮无力,语气平和了些,她问:“专门为你准备的洗尘宴,为什么不出席?” 梵伽无所谓道:“不想去。” 本来还怀疑儿子被替换的褚宜听到这句嚣张的回答后,放下了心,蹙眉道:“二十岁了,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任性了,那么多亲朋好友等着给你接风洗尘。” 她叹了口气,见好就收道:“算了,你能成长到现在这副样子,也算是咱们褚家烧高香了。” 褚宜说:“明天中午你去趟你父亲家,事关你以后的工作安排,不要再不当回事。” 梵伽“哦”了声:“行。” 若有似无的尴尬蔓延在空气中,母子情实在单薄,褚宜拎起自己的手提包,“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 她起身往外走,余光瞥见梵伽侧颈渗着血丝的咬痕,顿时感到心梗,怪不得不出席宴会,原来是又跟不三不四的人胡搞去了,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梵伽注意到了褚宜的视线,又把领子往下拉了拉,让那枚属于方清尔咬痕无死角的展示。 褚宜恨铁不成钢地看了褚蘅一眼,最终什么都没说,砰得一声关上大门。 在寸土寸金的绥京城,梵伽所处的这栋位于市中心的房产价值十亿,他站在落地窗前,不远处就是恢弘壮观的地标建筑星环中心塔,澜埔江水波光粼粼,钢铁森林冰冷,不见明月,更不见星辰。 梵伽望向母星的方向,人类造不出足够他进行星系跃迁的飞行器,也许他此生都无法回到故乡。 如果再得不到方清尔的爱,那他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存在的意义吗? 算了,懒得想,玩会手机吧。 - 救护人员到达时,江岸已经因失血过多而血压骤降,医生环顾四周,没看见电话里的那个弟弟,只看见一只沾着血的小比熊围在主人旁边急得团团转,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掉。 这狗真有灵性。 江岸被抬上担架,面色苍白,嘴唇都褪去血色,死神即将落下镰刀。 医护人员一路小跑,医生把试图跟随的小比熊关在家中,立刻拨打了报警电话:“你好,我这里是绥京市立医院,御亭花苑小区发生入室极端伤害案件,受害者性命垂危!” 门外的脚步声逐渐消失不见,小殊瘫坐在江岸的血泊中嚎啕大哭,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迫切地想要恢复人身,江岸受伤,他连陪同的资格都没有。 哭了一小会儿,小殊跳到桌子上,用家里的座机给他唯一能够信任的人打去电话,一张嘴就是哽咽的哭腔,颤抖着说:“方教授呜哇哇,你可以去医院看看我哥吗?绥京市立医院。” 方清尔已经睡着了,被吵醒后有几分不悦,听见陌生的少年声音后一怔,“……小殊?” 小殊哽咽着点头:“是我,求求您,我真的找不到别人帮忙了……” 方清尔意识到出事了,掀开被子下床,去衣帽间换衣服:“说仔细点儿,发生什么事了?” 小殊不敢说出事实,只说:“我哥被黑衣人捅伤了,快死了呜呜……” 方清尔来不及问他怎么恢复了语言能力,眉心紧皱:“还是那四个畸变体?你在哪儿?还好吗?” 小殊哭得直抽抽,断断续续地说:“我没事,但我哥快死了呜哇呜哇……” 方清尔很早便发现小殊很聪明,他意识到小殊刻意回避他的问题后,脚步一顿,沉声问:“不是畸变体的话,是梵伽吗?小殊,不要撒谎。” 小殊哭声一止:“我不敢说。” 答案已经很明显。 方清尔换好衣服后拿起车钥匙出门,有些疑惑。 第45章 以梵伽的性格,恢复能力后一定会来报仇,但是竟然先找的江岸吗? 他还以为梵伽会第一时间来找他。 - - 担心大家多想,补一句。 真正的褚蘅已经化作白骨,梵伽只是模仿出他的长相,身洁洁洁洁。 第64章 脱离生命危险 地库亮起灯,方清尔在赶往绥京市立医院前,顺手给陆鸣州打了通电话。 江岸重伤,医院一定会报警。 方清尔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嫁祸给那四个畸变体的机会,凭借他自己的力量,很难找到幕后那位“老板”,但如果以此引出安管局出面的话…… 这一池子脏水,搅得越乱越好。 陆鸣州挂断电话,将横在腰间的胳膊挪开,随手解开睡袍匆匆往衣帽间走,“我的副手出事了,我得去医院一趟,你自己睡吧。” 方洵按了按眉心,跟着陆鸣州一块起了床:“那么晚了,你开夜车我不放心,跟你一块过去。” 陆鸣州和方洵到达与医院时,方清尔已经在急诊手术前等候,同时还站着几位绥京警司办的工作人员。 方清尔点头示意:“陆局,方局。” 陆鸣州大步向前,眉头紧皱:“江岸怎么样了?” 方清尔说:“性命垂危,正在抢救中。” 陆鸣州低声问:“方教授,你觉得这事儿跟重启人类进化项目有没有关系?” 方清尔对上他的视线,面不改色地说:“要等警司办侦破的结果才能知道。” 陆鸣州侧目看了眼方洵,说:“我怀疑有关系,否则以江助理沉默寡言的性格,能得罪谁呢?” 方洵的手搭在陆鸣州的肩膀上,按了按,淡声道:“不要妄加揣测,等警司办的调查结果。” 警司办的警督认出方洵,惊讶地问:“方局,您怎么会在这里?受害者是您的……” 方洵截断他的问题,反问:“有调查方向吗?” 警司办隶属于监察司,不归安管局领导,没有向方洵汇报工作的义务,警督笑笑,公事公办道:“同事正在现场勘察呢,还没回音。” 方洵没再过问,转而看向方清尔,他已经多次从妻子的口中听到过多次这位天才科学家的名字,“方教授是怎么得知江助理出事的消息的?” 方清尔感受到了这位方局长的试探,此时撒谎是没用的,电话记录一查就能查到,他说:“我接到了一通电话,电话里说江岸出事了,让我来医院。” 旁边的警督追问:“谁给你打的电话?” 方清尔神情不变:“不知道,不是我熟悉的声音。” 警督“嘶”了声,奇怪道:“还真就见鬼了?接线员说是江岸的弟弟打的120,但到了他家里发现只有一条狗,估计是受害人弟弟给你打的电话,这位弟弟嫌疑很大啊,畏罪潜逃了吗?” 方洵眸光微动。 江岸的户籍地是十六年前itc药剂泄露的其中一个受害村庄。 父亲死在清除行动中,母亲在六年前因病而亡,自此和同父异母的弟弟相依为命。 他二人一直是安管局的重点监查对象,但一直没发现有任何奇怪之处,因此早在四年前,安管局便结束了对他们的监查。 江岸的手术还在进行中,方洵去楼梯间给下属打去电话,直接下达命令:“查一下江岸和江殊,立刻。” 直到上午八点钟,手术室的门才打开,主刀医生走出来:“谁是家属?” 陆鸣州上前亮出证件:“我是他直属领导。” 主治医生说:“患者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命真够大的,再晚一步就会因失血过多而死,但他的伤口很奇怪,不像是匕首等利器,倒是和我曾经接收过的被树枝捅穿的患者的伤口很像。” 他对警督说:“伤口处的图像和手术过程我已经让下属传给法医了。” 主治医生离开了,江岸一时半会儿也醒不过来,警督就只留下了两个守着。 方清尔他察觉到方洵已经注意到小殊的存在,开口道:“方局,陆局,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陆鸣州点头:“好。” 方洵看着方清尔的身影消失在拐角,眼底情绪不明。 陆鸣州透过观察玻璃看着躺在icu里的江岸,“方局,你说这事儿跟itc药剂实验能没关系?我看是有人等不及了,要除掉我的得力干将,不过如果真是畸变体干的,岂不是跟凶手狼狈为奸。” 方洵说:“我认可你的推理方向,但是老婆,你不觉得那位方教授在引导你我的思路吗?我们怕是成为他棋盘上的一子了。” 陆鸣州挑了下眉,他很欣赏方清尔:“方清尔是个底线原则的人。” 他说:“如果联邦政府能查出药剂泄露的真相,查出他父母死亡的真相,用得着他一个受害者费这么多心思吗?” 陆鸣州毫不嘴软:“这是你们的失职。” 方洵:“。” 方清尔开车到江岸所住的小区,他不方便上去带走小殊,随机唤出一只在附近闲溜达的流浪猫,命令它去江岸家里把小比熊带出来,小殊很聪明,看见猫咪,肯定能猜得到他过来了。 毫不夸张的说,整个绥京的流浪猫都认识方清尔,尊称他一声“喵喵大王”,方清尔觉得这个称号太嗲不符合他的形象,只让这些猫咪叫他老大。 奶牛猫警长接到大王亲自下达的任务,十分兴奋,一溜烟儿跑进拉着警戒线的单元楼内,速度很快地爬上五楼。 江岸的家门开着,有穿着制服的警督在现场勘察,“哎?哪儿来的猫啊!快撵出去!别让它破坏现场!” 被警督姐姐抱在怀里安抚的小比熊立刻探出脑袋,那只奶牛猫警长看见他,喵喵喵叫了一通。 小殊会意,从警督姐姐的怀抱里挣出来,跟在奶牛猫后面跑了出去,“汪汪汪——” 警督怀里一空,惊讶道:“……那只小猫是它的朋友吗?” 小殊跟着奶牛猫钻过草丛和灌木,躲开警督的追寻和监控的视野,跑到小区后面的巷子里,那里正停着一辆奔驰车,后车门开着,小殊跳进车里,急声问:“方教授,我哥怎么样了?” 奶牛猫震惊:“喵喵?”会讲人话的狗,好牛。 方清尔从扶手箱里拿起一盒猫罐头奖励奶牛猫,摸摸它的脑袋,说:“脱离生命危险了,别担心。” 小殊闻言,紧绷的神经松懈,四条腿都软下来,背对着方清尔偷偷抹眼泪。 第65章 纠察二组组长 梵伽在沙发上睡了一夜,在日光穿透靛蓝晨色时,变化出藤蔓本体,挪到阳台上晒太阳,进行光合作用,枝蔓抽出新芽,舒服地晃晃,开了朵粉红色的小花。 临近十点,梵伽才在温暖炽热的阳光下伸了个懒腰,去浴室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从车库里数十辆豪车中挑了个顺眼的,按照褚宜的意思,前往绥京西郊的某处别院,见一见褚蘅的生父。 当然是空着手去的,王去他爹家吃饭是纡尊降贵,是让他爹家蓬荜生辉,他爹应该三跪九叩谢主隆恩。 别院为中式园林风格,小桥流水,一步一景,很有意境。 管家将梵伽迎下车,带着他往正厅走,恭敬道:“小少爷,您在卡坦战区的这两年,议会长一直提心吊胆,觉都睡不好,您平安归来,他高兴得很。” 梵伽兴致缺缺,“哦”了声。 他之所以愿意给万贤德一个面子,一是他在人类社会生存需要借助褚蘅的身份,二是他从方清尔那里听说过这个名字,方清尔这么在乎他父母死亡的真相,他想帮他。 绕过朱红长廊,到达前厅。 万贤德年逾六十,已然花白了头发,正在看报纸,听见管家的声音,抬目看向梵伽。 果然是脱胎换骨,没了那股子沉浸声色场所的虚浮气。 万贤德满意地点头,“阿蘅回来了啊,你哥哥姐姐也马上到,今天咱们一家人,好好吃顿团圆饭。” 梵伽对这个一看就很精明的糟老头子初印象很差,敷衍道:“哦,行。” 褚蘅同父异母的兄姐踏着饭点赶到,他们之间的年龄差不小,即便是最小的omega哥哥,也比褚蘅大了七八岁,他们对于这个私生子废物弟弟没有任何手足之情。 简单打了招呼后,在餐厅入座,家族中唯一的omega并非独自前来,身边还跟着他的丈夫,在联邦议会任职执行官的周远山,是万贤德的得力助手。 梵伽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想了半天想起来,这人是方清尔那个背叛师门从政的大师兄,他最讨厌背叛者,因此对周远山没什么好脸色。 周远山对此毫不在意,脸上始终带着笑,倒了杯白酒,举杯道:“欢迎阿蘅回家,都成少校了,值得庆贺,这两年在战区辛苦了,保家卫国,与有荣焉。” 梵伽心想这人可真能叨叨,吵得要死,像苍蝇。 他随意跟周远山碰了杯,恩赐似的,高高在上的上位者姿态。 第46章 一餐饭吃得并不热闹,除了客套还是客套。 用过午餐,万贤德开口:“阿蘅,远山,你们两个跟我来书房,有公事要谈。” 厚重的实木门关闭,周远山自觉泡了壶茶,依次倒了三杯,才在沙发上落座。 万贤德看着褚蘅说:“阿蘅,在外面切记,不要跟任何人提起我是你的父亲,明白吗?” 谁稀得提,梵伽“嗯”了声,等着他进入正题。 万贤德说:“下午你会收到任职书,周一一早,去监察司纠察处报到,任纠察二组组长,你的顶头上司陈泊闻目前正在追查一桩陈年旧案,有机会,你要主动申请加入案件调查。” 梵伽轻挑了下眉,他心里隐约猜到了答案,终于舍得开口说话,问:“什么案子?” 万贤德抿了口茶水,先夸赞周远山茶泡得好,才回答了梵伽的问题:“两年前,陆军上校方清尔被一地下团伙跟踪,牵扯出了他父母的旧案,跟一本日记有关,目前这本日记是否真的存在未可知,但监察司怀疑他父母并非意外身亡,正在寻找当年他父母的同事。” 听见方清尔的名字,梵伽眸光微动,他的王后,连名字都那么好听。 梵伽语气微妙,摩挲着茶杯,直白地问:“方清尔父母的案子,跟你有关系?” 没有半点对长辈的尊重,万贤德目露不悦。 周远山适时开口:“这个案子,跟爸曾经的老领导有关系,老领导退休已久,但在议会中的势力树大根深,导致爸的工作都不好开展,为了联邦更好的发展,需要适时修剪枝叶,但爸不好直接出手。” 修剪枝叶?枝叶长得好好的,你修剪它干什么?人类的比喻真差劲。 梵伽还想再问,但周远山巧妙地转开了话题,他说:“阿蘅,你年纪小,不懂政治上水有多深,爸也是为了大局着想,防止监察司内部有腐坏,才派你进去。” 有多深?咋没淹死你呢?真能装。 聊完梵伽的工作,万贤德又说:“已经给你申请了在职大学的课程,以后你周一至周五在监察司上班,周六和周日去学校上课,多学点儿知识,提升学历,对你以后的晋升有帮助。” 褚蘅,褚大少爷,勉强混了个高中学历,家里捐了栋图书馆,把他弄进国外的大学,刚一个月,就因打架斗殴被劝退了,褚宜对他心灰意冷,懒得再管。 梵伽皱眉:“全年无休啊?” 那我怎么去找我老婆? 见万贤德又露出不悦神色,周远山缓和道:“阿蘅,联邦军校可不是随随便便能进的,家里为你花费了很多心力,你要上进,没有学历,你的职业高度也就一个组长了,明白吗?” 梵伽问:“联邦军校?”这不是方清尔就职的学校吗?好耶!近水楼台亲老婆~ 周远山点头,“对,这里面可集结了斯兰帝国最顶尖的天才,你要珍惜机会,好好学习。” 梵伽愉快答应:“行。” 见他懂事,万贤德的脸色这才好了些。 聊完公事,就没了话题,周远山借口妻子在找他,离开了书房。 书房内只剩下他们“父子俩”,万贤德感慨道:“你能有如今的出息,爸爸很欣慰。” 梵伽的机会来了,他指尖微动,悄无声息地探出淡绿色触丝,末端吸盘绽开,无色无味的麻醉致幻毒素弥漫开来,瞬间侵入万贤德的神经系统。 正想跟梵伽讲大道理的万贤德瞳孔放大,整个人被定住,呈现呆滞状态。 第66章 你知道幽藤族吗 梵伽向后靠着沙发,脚踝搭在膝盖上,坐姿放肆,审问道:“itc药剂实验是怎么回事?” 万贤德犹如提线木偶,意志被完全操控,呆滞地回:“该药剂实验项目是联邦政府对于人为推动人类进化的尝试,虽然失败,但仍有价值。” 漆黑的瞳孔化为翠湖,梵伽碧绿的眸子泛起幽光,他继续问:“药剂泄露是意外吗?” 万贤德有问必答:“不是,实验体损毁太多,不足以进行药剂效果检验,为获取大量验证数据,只能选择牺牲一部分人,这是无法避免的,只是没想到,会如此失败。” 梵伽眼眸微眯,问出关键问题:“是谁杀了方清尔的父母?为什么?” 万贤德说:“有人走漏了风声,为防止激发民愤,十六年前的在职议会长孙建树下令清除该项目有关的所有骨干研究员,由赵诚执行。” 赵诚,赵江晟他爹? 得到答案后,梵伽起身离开,又在门前站定:“你知道幽藤族吗?” 万贤德摇头:“不知道。” 梵伽稍微放下心来,出门前多问了一句:“为什么要做这种实验?” 万贤德:“五十年前,有外星高级生命体降临地球执行调查任务,地球遭遇入侵威胁,人类必须自救。” 梵伽一愣,“外星高级生命?什么样子?” 万贤德:“藤蔓。” 梵伽没跟任何人打招呼,直接离开了万家别院。 方才还晴空万里的天空如今乌云密布,灰蒙蒙的,狂风将树枝压得很低。 他阴郁着一张俊脸,漫无目的地开车行驶在柏油马路。 不多时,下起了雨,梵伽的车停在了方清尔在联邦军校附近租住的酒店式公寓楼下。 梧桐树葱绿,雨刷器刮着车前玻璃,梵伽抬目看向方清尔所在的楼层,心情烦躁。 人类在梵伽眼中犹如蝼蚁,一只蚂蚁的死亡不会引起他任何情绪波动,可如今,梵伽不得不承认的是,他多少要为方清尔的父母,以及方清尔遭受过的畸变痛苦负责。 梵伽不清楚自己在漆黑的宇宙飘荡了多久,但他记得很清楚,自己曾派遣下属观察地球文明,最后得出没有侵略意义的结论。 可高级文明所带来的威胁令人类政府不得不仓皇自救。 梵伽指尖开出一朵粉色小花,他一片一片地揪扯:“关我屁事,我要负责,关我屁事,我要负责,关我屁事,我要负责……我要负责。” 花瓣快要堆满驾驶座,梵伽淹没在花海中,满脸写着不高兴。 雨越下越大了,砸得车身噼里啪啦作响,雨刮器逐渐急促。 隔着模糊的雨雾,一抹高挑颀长的身影跃入梵伽的视野中。 方清尔撑一把黑伞,手里拎着公务包,沿着长街走来,应当是刚上完周六的选修课。 梵伽坐起身,定定地看着方清尔,方清尔在他的宾利车前经过,微蹙了下眉,似乎在用眼神谴责乱停放汽车的车主,那一刹那,梵伽错以为自己跟方清尔对上的视线。 胸腔内那颗仅有装饰作用的心脏,学着人类的机能,咚咚作响,震得梵伽胸口发闷,不舒服。 方清尔走进酒店式公寓的大厅。 不多时,有穿着制服的保安过来敲梵伽的窗户:“先生,请不要在禁止线内停车。” 梵伽难得的好脾气,按下启动键,汽车引擎嗡鸣,他调转车头离开,心底清明一片。 他会对方清尔负责的,会负责一辈子。 - 江岸已经从icu重症监护室转移到单人病房,苍白着脸色陷在病床中。 中心研究局为他聘请的护工去住院区食堂买午餐了,他闻见房间内雨水的潮湿味,缓慢地睁开眼,然后猛地瞪大。 梵伽坐在陪护椅上,上下抛着一颗苹果玩,语调慵懒:“醒了啊,命挺大啊。” 江岸刚从鬼门关爬出来,就感觉又被一脚踹到门口,他看着这位地狱阎罗,满脸写着生无可恋,懒得问梵伽怎么进入由警督把守的病房,“动手吧……” 梵伽“嘁”了声:“戏真多啊四眼哥,告诉我老婆,itc药剂泄露并非意外,下达清除该项目骨干研究员的人是十六年的议会长,那死老头子十年前就暴毙了,哦,执行命令的人是赵诚,赵江晟他爹。” 至于梵伽曾经派下属观察地球文明,导致联邦政府居安思危着手准备人类进化项目的事情,暂且先不说了,毕竟他已经为此付出代价了不是吗?要不是藤核藏得严实,他真就烧成木炭轮回了。 江岸瞪大了眼睛,呼吸罩蒙上白雾,他震惊:“谁?赵诚?” 梵伽听见门外的脚步声,是买完午餐的护工回来了,于是临走之前警告江岸:“警督问话,记得把你受伤的事情嫁祸给那四个畸变体,明白吗?” 他的想法跟方清尔不谋而合,是时候逼老鼠出洞了,解决了方清尔的心头大事,就该着手准备他俩的大事了,褚家蛮有钱的,买只大钻戒不在话下。 王计划的很好,只是忘记了还没有跟王后和好的事情。 梵伽说:“哦,对了,记得委婉地告诉方清尔是我让你传达的,别抢我功劳。” 江岸点点头,就见梵伽抽条化为一株藤蔓,从防止患者跳楼的防盗窗缝隙里钻了出去,消失在雨中。 江岸:“…………” 只是让江岸没想到的是,比警督问话先来的,是安管局下属的督察处。 第47章 为首的是名年轻alpha,他向江岸出示了证件:“你好,江助理,我是安管局督察部萧听贺,方便聊聊你此次受伤,以及你弟弟的事情吗?” 江岸瞳孔一缩。 萧听贺没有放过这一细微变化,“江助理别紧张,我们没有恶意,也不打算逮捕好好生活未对社会造成伤害的公民,所以如实回答我的问题,好吗?” 江岸沉默很久,“萧科长,我知无不言。” 萧听贺示意下属记录,直言道:“安管局追踪名单上有五名在逃的畸变体,江殊应该是其中之一吧,或许应该叫他,李澍,他跟你一起,随了你母亲的姓氏,对吗?” - - 请假条:宝子们,酒请假一天,明天不更,捋捋思路。 第67章 真相 事到如今,江岸自知已经在安管局掌控之下,无法隐瞒,来不及跟方清尔商议,权衡利弊得失后,他决定跟梵伽统一战线。 闭了闭眼睛,说:“是,”他补充,“小殊良善,从未伤害过任何人。” 萧听贺今早收到了江殊的全部信息,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江岸养得那只小比熊。 他看了照片,棉花团子似的,顶多仗萌行凶,比自己家那个长得像拖布的小丑狗好看多了。 萧听贺清清嗓子,公事公办地问:“谁伤了你?” 江岸缓声说:“畸变体。” 萧听贺眸光一凌,法医已经分析过江岸的伤势,绝非人力所为,于是安管局第一时间接管了此案。 他问:“你如何确定是畸变体?” 江岸有气无力地回答:“为首的那个男人叫苏蚺,应该是定向嵌合了某种蛇类的基因,脖子上有畸变后不可控出现的蛇鳞,他口中提到了一个人,称呼为‘老板’。” 萧听贺眉眼肃冷,掌握杀伤力极强的生物武器,是在挑战社会安全底线,挑衅联邦政府权威。 江岸庆幸自己受了重伤,掩饰不掉的微表情可以推到刚苏醒身体虚弱上来,他头昏脑涨,但思路清晰:“我猜测,他们意在阻止人类进化项目的推动。” 在这时,病房门被咚咚敲响。 江岸的主治医生过来提醒他们,病人刚醒,身体状况不适合接受长时间问询。 于是萧听贺起身告辞:“江助理,多谢你的配合,我们就不打扰了,你好好休养。” 退出病房,下属问:“他说的话可信吗?” 退出病房,萧听贺侧身看向走廊玻璃外阴云密布的天空,“追踪名单上,确实有个叫苏蚺的,但江岸的话不能全信。”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联邦政府内部怕是要动荡一番,啧,又得加班了。 下属思索道:“老大,咱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萧听贺拿出手机,点开微信置顶聊天,有条未读语音,稚嫩的童声响起:【粑粑,我好想你呀,你什么时候下班呀,宝宝想吃小蛋糕~】 萧听贺轻声一笑,对下属道:“把情况上报,然后去蛋糕店,给我宝贝闺女买小蛋糕。” 他说:“不分黑白昼夜加班的好日子马上就到,今天准点下班,都好好休息一下吧。” - 方清尔在一周后才见到江岸,门口的警督撤了,他拎着一只巨大的购物袋,反锁上门的瞬间,一只雪白的小比熊从购物袋里跳出来,扒拉着病床边沿,红着眼睛问:“哥,你怎么样了?” 江岸艰难地坐起身,摸摸小殊的狗头:“放心吧,我没事。” 他对方清尔说,感激道,“方教授,多谢你帮我照顾小殊。” 方清尔说:“听说安管局的人来找过你。” 从那天急诊手术室门前方洵的提问开始,方清尔就知道,小殊的身份已经瞒不住了,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安管局没有派人来抓捕小殊,而是直接去找了江岸。 江岸点点头,将被督察部问询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知,他担心手机被监控,一直没敢跟方清尔私下进行联络,这会面对面,又担心被监听,保险起见,拿出纸和笔,写了几行字后递交给方清尔。 方清尔不明所以,接过来,视线随意一扫,瞳孔骤缩,好半晌才沉声问:“谁告诉你的?” 纸条上写:【itc药剂实验泄露并非意外,骨干研究员清除行动由孙建树下达,赵诚执行。】 江岸正思考怎么委婉地保住梵伽的功劳时,小殊开了口:“肯定是陛下,只有他那么厉害。” 江岸赶紧捏住小比熊的嘴筒子,见方清尔定定地看着他,迫于s级alpha的威压,点点头。 方清尔面无表情地将纸条撕碎,扔进卫生间的马桶里冲掉。 他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凉水浸过,神思清明。 按照他对梵伽的了解,报复江岸的那天,应该是他回到绥京的第一天,这家伙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忍耐。所以他是从哪儿得知的这些内容?有可信度吗? 赵诚,赵伯父…… 方清尔不是没想过身为联邦议会前议会长的赵诚会对itc药剂泄露案一无所知,但他所想到的最坏的结果也仅仅是隐瞒而已。 毕竟以赵诚的身份,要以那些狗屁大局为重。 可是方清尔真的从未想过他父母的死会跟赵诚有直接关系,当年他在一天内死了父母成了孤儿,再无任何亲人,是要被送进福利院的,是赵诚和陈令娴把他接回了家抚养,这些年,对他犹如亲生。 方清尔看着镜中发丝潮湿面色苍白的自己,一切还要等调查结果出来再下定论。 如果真的是赵诚杀了他的父母,他不会手软。 在卫生间待有些久了,略显失态,方清尔随意抽出纸巾擦干净手和脸,走了出去,就见江岸和小殊用很担心的眼神看着他,心中情绪莫名。 或许……在不知不觉间,他也有了朋友吧。 方清尔说:“我没事,”他问江岸,“对于梵伽,有什么线索?他以何种身份生存?” 江岸抱歉道:“我不清楚,他每次都是单独出现。” 方清尔点点头,没再说什么,门口传来医生查房的脚步声,小殊赶紧钻进购物袋里。 江岸说:“你们回去吧,我没事的,只是,方教授,我又打乱您的计划了,想必那位‘老板’已经知道我们仍然在往来了,还有安管局……麻烦您帮我照顾好小殊。” 方清尔语调平缓,既然只是陈述事实,也有令人心安的力量:“原液处方已经拿到,暴露也无碍,小殊在我那里很安全。” 方清尔拎着购物袋离开了住院区,明明是艳阳高照的炎夏,他却遍体生寒。脑海中闪过赵诚对他的种种照顾以及在父母忌日时的哀思,如果赵诚真的是凶手,人心果然比鬼还要可怕。 购物袋放到车后座,小殊钻出来,说:“我已经告诉陛下,毒药不是您给的了,他为什么不来找您呢?” 方清尔冷淡道:“不知道。” 第68章 烦人 夏日雨多,倾泻似的滂沱而下。 方清尔开完组会从实验室出来,身后跟着几个大气不敢喘一声的博士生,他按了按眉心,一张俊脸比天色都阴沉,侧目看向灰蒙蒙的雨雾中被风吹得很低的梧桐树,是视野内唯一的绿色。 能考上联邦军校的已经是斯兰帝国屈指可数的佼佼者,但没办法,他们遇上了万年难遇的天才科学家博导,在绝对的天赋面前,努力显得是那么平庸。 方清尔平复好情绪,面无表情地将自己的教师餐卡递给学生,学生恭敬接过来:“老师,您要吃什么?” 方清尔淡声说:“我吃不下,你们几个随意吧。”说完抬脚就走。 学生们眨巴眨巴眼,等方清尔走远了,才窃窃私语道:“方教授真是刀子嘴豆腐心啊,长得好看,专业能力又强,偶尔被骂几句算什么呢?算我们命好!” 雨下的那么大,下午还有两节选修课要上,方清尔直接回了办公室,手机铃声响,他看了眼备注,是监察司纠察处的陈泊闻,点下接听:“陈处长,什么事?” 陈泊闻说:“方上校,案件最新进展,监察司与安管局要联合办案,具体原因不方便透露,但你最近有时间么?希望你能再接受一次问询。” 方清尔眉心微动,思绪万千。 安管局参与调查的原因,应当是因为涉及到了那四个在逃的对社会有潜在威胁的畸变体,而监察司在追寻itc药剂项目的研究员,两案并查,在一定程度上,可以理解为重启药剂泄露案件的调查。 陈泊闻要他再一次接受问询,恐怕是想要他母亲的日记,方清尔还未回答,办公室门忽地被敲响,他以为是自己的学生,便说了句:“稍等。” 转而对陈泊闻道:“可以。”挂断了电话。 方清尔把桌上的奶茶收起来,严肃道:“进。” 来人不是他的学生,但也算是认识,方清尔感到头疼,皱起眉:“褚先生,我说过了,后续有任何问题直接联系我的保险公司,你找到我单位来是什么意思?” 第48章 地外研究所的制服是淡蓝色衬衫,梵伽还是头一次见方清尔穿白衬衫,没系领带,从里到外透着一股子清爽。 他盯着方清尔看了两秒才开口:“方教授误会了,我这次来,不是为了车。” 方清尔不想跟这位没分寸没没边界感没素质的家伙过度交谈,漠然问:“那你有什么事?” 梵伽拿出自己的证件,笑吟吟道:“监察司纠察处纠察二组组长褚蘅,奉命来问方教授几个问题。” 方清尔额角青筋一跳,他不可置信的拿过梵伽的证件再三检查,竟然是真的。 梵伽自来熟地倚靠在他的办公桌前,“我看起来不像是正经工作的人吗?怪让人伤心的。” 陈泊闻刚打完电话,这小子就到了,太不对劲儿了,但证件确实是真的。 方清尔把证件还给他,淡声说:“改日我会去监察司直接面见陈处长,褚组长请回吧,我要休息了。” 梵伽见他这个态度,也没说什么,话锋一转,“我报了方教授的选修课,期末考试好过不?” 方清尔的太阳穴开始胀痛。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面前这位看上去只有二十岁出头的纠察组长,应该就是最近几天同事嘴里讨论的学历很低需要紧急进修的少校,据说是在卡坦战区立下了赫赫战功。 卡坦战区…… 方清尔抬目看向与梵伽的长相没有一点儿相似之处的青年,心底升腾起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怎么可能呢?方清尔虽然觉得自己很厉害,但应该也没厉害到可以让外星植物随意变换拟态吧,甚至还有了个了不得的身份。 难道是精神入侵?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很难消除,方清尔还是头一次可惜自己现在没有犯皮肤饥渴症,否则只要跟这家伙稍微有点儿肢体接触就能测试出来了。 梵伽很享受被方清尔的注视的感觉,即便方清尔的眼神里充满了审视与怀疑。 他并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真实身份,甚至无比期盼着方清尔可以通过别人的长相认出他的灵魂。 梵伽一手撑在办公桌上,俯下身:“方教授盯着我看什么呢?” 方清尔本来就因为手底下那几个笨蛋学生心烦,这会被梵伽缠着,更烦了,站起身:“我要去吃午饭了,褚先生,麻烦你立刻离开我的办公室。” 梵伽乖巧地点点头,跟在方清尔身后出了门。 方清尔拿起放在门口的伞,走了几步发现梵伽还在跟着,不耐道:“你再纠缠我,我会去监察司投诉你。” 梵伽见方清尔真的要生气了,只好停下脚步,说:“方教授,下午课堂上见。” 倾盆大雨化为绵绵细雨,方清尔步伐未停,撑伞迈入雨中,冷酷道:“我会给你挂科。” 梵伽扬声道:“好呀,那我就重修,反正还是方教授的课。”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方清尔没回头,步子迈得更大了些,溅起的雨水打湿了他的西裤,洇出深痕。 梵伽凝望着那抹削瘦的背影,眸光渐深。 到了餐厅,方清尔才想起来自己的教师卡给了学生,他点进联邦军校的公众号,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找到自己的餐卡电子码,如愿点了餐。 等餐的时间,方清尔找到僻静的角落,给曾经的下属李稳打去电话, 李稳已经从卡坦战区调回绥京,笑着说:“老大,你这通电话真够准的,我刚去新单位报了到,以后就在绥京工作了,你有空咱们约个饭啊。” 方清尔说:“好啊,我请你,餐厅随便选。” 李稳笑着说要好好宰他一顿,问:“老大,你找我是不是有事儿?” 都是曾经一同出生入死过的兄弟,方清尔直接说:“我要向你打听个人。” 李稳问:“谁啊?” 方清尔道:“褚蘅。” 第69章 怀疑 李稳走出安管局,见远方天幕已能窥见天光,没撑伞,直接淋着细雨上车。 关上车门,他笑着说:“褚蘅?您怎么会认识这小子,巧了不是,半个月前他还在我手底下当差呢,听说进监察司了,关于这小子可有的聊了,老大你几点下班,择日不如撞日,晚餐约一约?” 方清尔说:“好,餐厅你定。” 方清尔慢条斯理地吃完午餐,雨已经停了,他拎着伞回办公室午休的时候,很是警惕地环顾四周,没看见可疑之人才放心,关上门,走进内里的小休息室,脱去潮湿的外衣,合眼入睡。 没注意到的窗台角落,一根淡绿色的触丝缠绕在青苹果竹芋的根茎上,愉悦地晃了晃。 无色无味的植物毒素弥散开来,办公室的门开了。 走进来的青年的面孔逐渐变化,一双碧绿的眸子紧紧黏在床上熟睡的男人身上。 梵伽走过去,三两下褪掉所有衣物,自来熟地钻进被子里,把热乎乎的方清尔抱进怀里,在他颈窝里轻蹭啄吻,嗅着熟悉的晚香玉的清香,满足地呢喃:“我每天都想你,你有没有每天都想我……” 他自言自语地回答:“肯定没有,你那么没良心。” 说着,梵伽还有点儿委屈,亲了亲方清尔嘴,不够过瘾,又单手解开他的纽扣,把脸埋进去,人类脆弱的心跳声隔着骨头和皮肉传递到他的嘴唇上,有点儿麻。 方清尔在睡梦中动了下,从鼻腔溢出一声哼/吟。 梵伽逐渐放肆,但考虑到一个小时后方清尔还要去上课,无法行凶,只能恋恋不舍地松嘴,搂着人睡素觉,但手很不老实地放在方清尔后腰以下。 闹钟准时响起,方清尔闭着眼睛关掉,又躺了会儿才起床,身上的衬衫睡出许多褶,他简单洗了把脸后,从衣柜里拿出备用衬衫,解开扣子后一愣,两个··不知为何紅肿了一圈。 方清尔立刻想起在地外研究所的时候,刚开始还以为是被蚊虫叮咬,后来发现梵伽总是偷偷揪一段触丝扔他身上黏着的时候才恍然大悟,这个流氓异种! 方清尔黑着脸从洗手间出来,把小小的不足十平方的休息间几乎翻了个遍,虽然一无所获,但疑心已起,这几天他总觉得有双眼睛在偷窥他,是梵伽回来了吧。 方清尔的脑海里闪过褚蘅的脸,会是他吗? 提醒他上课的铃声再次响起,方清尔拎起公文包,离开办公室,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阶梯教室里人满为患,连第一排都坐满了学生。 即使方清尔教学严苛,他手里的挂科率高达30%,但学生们仍然卡着点抢他的选修课,一是方清尔的专业能力放眼全世界都是拔尖的,二是方教授长得实在是好看,每次期末时的老师评选,他都是第一。 方清尔刚将公文包放到讲台上,还没站稳,就察觉到右侧一道灼热的注视,侧目看去,果然是那个文盲少校,真不知道联邦军校怎么会收这种笨蛋入学。 这笨蛋旁边的男性alpha也有几分眼熟,方清尔思索两秒后想起来,正是中心研究局局长杨继国的好大儿,曾经偷摸搜查他家被发现后演小偷说自己爹得癌需要钱的孝子杨弋。 卧龙凤雏集齐了…… 头疼。 刚考上在职研究生的杨弋捅了下梵伽的胳膊,小声说:“哥们儿,你也是为了方教授才报了这门选修课吧?收收眼神,太直白了,我都感觉方教授的教师资格证快让你给烧融化了。” 梵伽皱起眉:“什么叫做‘也’?” 杨弋托起腮,“这一整个阶梯教室的人,不都是冲着方教授来的吗?” 梵伽垂眸,眼底森寒:“你也是?” 杨弋打开笔记本,弹开钢笔盖,一本正经:“不,我是为了学习。” 阶梯教室里少说也得有二百个人,梵伽环着胳膊靠在椅背上,闷闷不乐。 真的有太多蜂蝶觊觎他的王后了,这部分人就不能莫名其妙的暴毙而亡吗?还能为地球减负。 正恶毒诅咒呢,方清尔如溪水般清冽的嗓音闯进耳朵里,梵伽抬起头,只见方清尔手持翻页笔,在自己的专业领域侃侃而谈。 放映屏上是他准备好的课件ppt,讲述基因的奇妙。 好有魅力,无论从事何种职业,方清尔都能在自己的领域闪闪发光。 两节选修课上完接近下午四点钟,李稳已经把挑选好的餐厅发来,他们约在六点钟,方清尔回办公室收拾好东西后,给绿植浇了些水,步行回租住的酒店式公寓。 梵伽很想跟上去,但他还有两节战术课要上,那两年的集体生活让他明白,这里不是渡厄星系,他得遵守人类的生存法则,也要努力提升自己,才能站在方清尔身边, 倒也不是自卑,但他想让方清尔跟他在一起的时候脸上有光。 方清尔尚且不清楚梵伽已经开智,并且十分懂事和上进,他现在只想把让他遭受了两年渴肤症折辱的混账东西揪出来,让其付出应有的代价,解除自己后腰上那该死的图腾。 第49章 当然,最重要的是,方清尔想知道梵伽是从哪里得到的那些情报,有多少真实性。 手机响起铃声,来电显示是赵江晟,他不想接,没管。 过了几分钟,陈令娴的电话又打了过来,方清尔叹了口气,情绪复杂,最终点下接听:“伯母,什么事?” 陈令娴笑着说:“刚让江晟给你打电话,你没接,下班了吗?这不周六了么,叫你回家来吃饭。”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其实方清尔潜意识里已经偏向于信任梵伽的给予的情报。 方清尔对于梵伽的情感很复杂,理不清。 如果不是江岸下毒导致梵伽失控对他犯下大错,仔细想想,梵伽恐怕是唯一一个不分青红皂白不分对错站在他身边的人。 方清尔沿着街道往前走,语调平缓:“伯母,这周工作忙,没什么时间,就不过去了。” 陈令娴略显失落:“这么忙啊?那好吧,工作要紧,你也要注意身体。” 方清尔“嗯”了声,心里堵得慌,随便找了个借口挂断了电话。 第70章 掉马 方清尔的车还在4s店维修,他打了辆出租车前往李稳发送的地址,是家淮扬菜馆,预定包厢在二楼。 方清尔在服务员的带领下,踩着木质楼梯往上走,刚至拐弯处,便听见一道熟悉的爽朗声线,是李稳下来迎他,热情地抱了他一下:“天呐!老大,咱们得有五六年没见面了吧?” 方清尔不喜欢跟人那么亲近,但被李稳的情绪感染,拍拍他的后背,是个哥们儿义气十足的拥抱,也有些感慨道:“是啊,好久没见了。” 两人一同上楼,点单后服务员退出包厢,方清尔直入主题:“跟我讲讲褚蘅吧。” 李稳也没问方清尔为什么要打听褚蘅,回答道:“他啊,刚进队的时候上头嘱托我,说他大有来头让我好好照顾着点儿,就是一脑子有泡的傻比富二代,也就长得还像那回事儿,但战场上长相又不能当子弹用,哦,对,这小子那会打枪不知道上膛,见个死人吓得嗷嗷叫,我是真看不起他。” 李稳倒了杯大麦茶啜饮一口,继续说:“但是没想到有一天不知道怎么着就开了窍还是中了邪了,性情大变,跟着出任务也不吱哇乱叫了,也不嚷嚷让我们送他回家了,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屡获奇功,两年时间升到少校,我可以为他担保啊,全靠他自己的能力。” 李稳笑笑:“队里的人刚开始还以为他被什么战神附体了呢,后来某次庆功宴,我问褚蘅怎么就一下子脱胎换骨了,他说刚来的时候只想回家,后来发现回不去了,就不演了。” 方清尔摩挲着茶杯,思绪万千:“或许不是演的呢。” 而是真的换了一个人,毕竟梵伽有精神入侵的能力,可如果真的是精神入侵,他把自己的藤蔓本体藏在哪里了呢? 李稳没听清,问:“老大,你说什么?” 恰巧服务生前来上菜,方清尔说:“没什么。” 方清尔话少,李稳话多,一场晚饭下来倒是没冷场。 李稳喝了不少白酒,说以后要常联系,方清尔给他叫了个代驾,目送汽车离开后,方清尔没有第一时间打车,而是沿着人行道往自己住所的方向走。 绥京刚下了一场大雨,热意散了不少,知了声声不息,与街道边小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刚刚方清尔在餐桌上吃的并不多,一直在想褚蘅和梵伽的联系,胃口不佳,这会闻见空气中小吃的香味,又觉得饿了,拐进夜市,买了份炸薯条和桂花冰粉,味道还可以。 小吃街很热闹,人声鼎沸,方清尔在烟火气中,生出些寂寥之感,吃完东西后立刻打了辆出租车回家。 刚在房门前站定,正要录入指纹解锁时,对面的门开了,方清尔回身看去。 梵伽发丝潮湿,赤裸着上半身,肌肉沟壑分明,腰间松垮围着个浴巾,语调轻佻又风流:“方教授,好巧呀,又见面了,你说这算不算是缘分呢?” 孔雀开屏。 然而还没等方清尔说话,梵伽忽地皱起眉,大步一迈,走到方清尔面前,他身上还有刚洗完澡的水汽和沐浴露的味道,就这么没有边界感地往自己的老师面前一凑。 他低下头,小狗似的嗅嗅,语气渐沉:“方教授这是去见谁了?沾了好难闻的味道,竟然还喝酒了吗?” 这难闻的信息素有些熟悉,跟他在卡坦战区的那个蠢货队长的味道很像。 梵伽身材高大,挡住了廊灯的光芒,将方清尔困在阴影中,盯着他茶棕色的眼眸,雄性的压迫感极强。 方清尔不悦地蹙起眉,退无可退,背抵着门,不躲不避地迎着梵伽的视线,有激怒他迫使他露出马脚的意思,冷声道:“褚组长,我去见谁,有没有喝酒,跟你有关系吗?你越界了,滚开。” 梵伽咬肌微动,竟然真的后退了一步,给方清尔让出空间。 四目相对,方清尔在梵伽直勾勾的注视中,收回视线,一言不发地转过身开门,走了进去,谁知门在即将关严之际,一只手倏然伸出挡住了将关的门,漆黑的眼神阴鸷。 在方清尔的预料中,此时,他可以断定,面前的青年就是梵伽。 方清尔面无表情地松开手,转身走进客厅,没等他开灯,梵伽猛地从他背后抱住他,语气既愤怒又委屈地问:“你猜出来了是不是?我就是这样,两年都没长进,还是被你耍的团团转。” 夏日衣物单薄,方清尔的上衣被梵伽身上的水珠浸透了。 一缕粉发垂落在方清尔的肩头,他感受到梵伽坚硬的胸膛,少年青涩的躯体已然成长为真正的男人。 方清尔被梵伽有力强壮的胳膊箍疼了,胸腔内各类情绪翻涌,他沉声道:“松手。” 梵伽委屈,脑袋埋进他颈窝:“我不,我生死不明,你怎么可以跟别人约会?” 方清尔站着不动,没给予他这个拥抱任何反馈,从胸腔内呼出口气,凉声问:“梵伽,你是不是忘记两年前都对我做过什么了?” 梵伽心口一震,再次从方清尔口中听见自己的名字,竟是这样凉薄的语气。 他不知悔改:“我怕你忘记我,我怕你会跟别人好,事实证明,我的未雨绸缪是对的,你今天不就跟别人约会去了吗?!你那么晚回来,我等了你好久。” 越说越委屈,梵伽尾音发颤,强硬的掰过方清尔的脸颊吻他,嫉妒心熊熊燃烧,发了狠。 唇舌相接的瞬间,方清尔后腰那枚意味着占有的图腾浮现出淡绿色的光芒,无数藤纹在他身体上蔓延开来,像是铺开一张巨网,以此证明他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只属于梵伽。 蚂蚁噬骨的痒意再度袭来,这是渴肤症发作的前兆。 方清尔怒火滔天,奋力挣扎开梵伽的桎梏后甩出一把蝴蝶刀,手腕翻转,极其利落地一刀扎进梵伽的心脏。 殷红的鲜血流出,在梵伽冷白的皮肤上蔓延。 剧痛袭来,梵伽愣怔地看着方清尔。 他似乎感受到了超越身体受伤的痛苦,难以接受地问:“哥哥,这就是你欢迎我回家的方式?” 第71章 你不就是我的家吗? 窗外城市的霓虹灯映出梵伽通红的眼圈。 他死死盯着方清尔,试图从方清尔脸上找到一丝不忍或怜惜,但什么都没有。 方清尔呼吸发颤,身体内好似有很多触/丝在啃噬他的神经,刺激着他岌岌可危的理智。 方清尔掌心按着尖锐的桌角,用疼痛来压制皮肤饥渴症发作,额前浮现出薄汗,想起这两年的折辱,他漠然地看着梵伽:“回家?梵伽,你有家吗?” 天生情感淡漠的异种感受到了比藤核受损还要难受千百倍的痛苦。 碧绿的桃花眼露出些茫然无措,他不明白一个脆弱人类的三言两语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威力。 梵伽疑惑地问:“你不就是我的家吗?” 方清尔是梵伽在这个陌生的蓝色星球上唯一的依靠,比巢穴更能让他心安,这不就是人类对家的定义吗? 没想到梵伽会这样说,方清尔怔住。 陡然一道闪电撕裂夜幕,短暂地照亮了梵伽身上蜿蜒流淌的鲜血,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目。 空气中的血腥气弥散开来,闷雷声滚滚,今晚又是一场暴雨,梵伽沉郁着脸地走向方清尔。 方清尔下意识后退,却沉重到迈不开步子。 他低下头才发现,藤蔓不知何时蹿出,一圈又一圈缠绕住了他的小腿,锁紧,将他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眼前像蒙了一层雾,看不真切,有些眩晕,只有梵伽的气息越来越清晰。 梵伽每靠近一步,方清尔后腰的图腾便灼热一分,燃烧着他所剩无几的理智和恨意。 方清尔的心跳频率异常,皮肤发烫,衬衫布料的存在感是那么强,他想扯掉,微张的唇呼出热息。 梵伽微凉的手一把握住方清尔手腕,拉拽着他,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重新握上那只蝴蝶刀。 第50章 在倾泻的暴雨声中,梵伽盯着方清尔的眼睛,碧绿的瞳孔泛着幽光,按着他的手将刀刃又往里推了几分。 恍然间,方清尔隐约听见刀刃卡着胸骨刺破皮肉的声响。 甚至内里那颗心脏的跳动正沿着刀锋传递到他的掌心。 这个深度,已经刺中了梵伽的心脏,方清尔不可置信道:“梵伽……你疯了吗?” 梵伽恨声指责:“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我这两年,没有一天不想你,你怎么能刚见面就捅我刀子。” 本来想放狠话的,最后又变成告白。 梵伽握着方清尔的手,控制着那把蝴蝶刀转向,像是要将那颗心脏剖出来。 他咬牙切齿:“方清尔,我不是告诉过你,里面这颗心脏只有装饰作用吗?你想要,我送给你就是,但想杀我,哪有那么简单。” 方清尔瞳孔颤动,被梵伽握着的腕骨像是荒原之上燃起的一点星火,以势不可挡的速度蔓延开来。 他咬住下唇,锐齿刺破了软肉,可这微弱的疼痛不足以他保持理智,反而渴望梵伽能够触/碰他更多。 方清尔没了挣扎的力气,茶棕色的眼瞳变换为黄蓝异瞳,连雪白的猫耳都从乌黑的发丝中弹出来。 猫耳颤颤巍巍,被混蛋异种欺负了,却无能为力。 方清尔眉眼间的霜雪早已被热意融化,s级alpha的威严荡然无存。 他瞪着梵伽,眼眶是潋滟的水光,“你这个疯子,王八蛋,放开我。” 梵伽笑了声,眼底森森,语调轻佻:“就不。” 梵伽感受到方清尔的身体在抖。 应当已经到极限了,但还是在苦苦硬撑,就算难受至极,也绝口不提希望梵伽能帮帮他。 有血丝从方清尔唇角溢出,梵伽眸色更深。 梵伽喉结滑动,松开了方清尔的手,拔出了那把蝴蝶刀,有血飚溅在方清尔绯红的脸颊。 他伸手将那血点抹开,一笔一划,划出f和j两个字母,“识文写字,还是你教我的呢。” 指腹残存的一点血迹抹到了方清尔的嘴唇上,比胭脂还要艳丽。 梵伽定定地看了两秒,而后扣住方清尔的后颈,发了狠地吻他,恶声恶气道:“方清尔,你是我的,我管你同不同意,反正你是我的,想离开我,除非我死了。” 衬衫扣子被没耐心一颗一颗解开的异种拽掉一地,陂带被抽走的时候,方清尔找回些许理智,感觉有雨滴在自己的脸上,他擦了擦,擦不干净,才意识到是梵伽哭了。 梵伽竟然会哭吗? 方清尔晕眩地想,他没有忘记啊,就算把梵伽的心脏挖出来,这个该死的异种也是死不掉的。 植物不是很耐痛吗?伤口不是恢复很快吗?哭什么? 但方清尔很快便顾不上思考,脑子被/怼/得一片空白,哭的那个人变成了他。 雨越下越大了,奔着淹没绥京城的架势,滂沱不止。 轰隆的雷声混着风雨将室内的一切动静掩藏,无人知晓2017房间内发生了什么。 只有快断掉的沙发腿承受了一切。 直到晨曦冲破黑暗,将天色染为靛蓝,乌云散去,下了一整夜的暴雨终于有了停歇之势,淅淅沥沥地转为绵绵细雨,温柔地扑洒在落地窗上。 按在玻璃窗上的手没了力气往下滑去,被身后的人捞进怀里。 梵伽单手将方清尔托抱起来,走到餐桌边,把人放上去,揽着方清尔,让他靠着自己,端起冷水壶倒了杯水,凑到他唇边,哑声说:“方清尔,喝口水。” 方清尔眉心紧蹙,依偎在梵伽怀中,身上沾着斑驳血痕,被汗水冲淡了,是梵伽的血。 他现在浑身上下都是异种的气息,恹恹的,连呼吸都微弱,没给梵伽任何回应。 梵伽哼笑一声,端起水杯仰头喝了个精光,又倒了一杯,含了一口吻住方清尔的嘴,喂了一口又一口。 清晨五点半,天光大亮,积攒了两年的想念得以宣泄,梵伽这才舍得放过方清尔。 暴烈成长的藤蔓盘踞在房间内,开出无数粉色繁花,仔细数一数,大概是九千九百九十九朵,争相斗艳。 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洒进室内,映出床榻上相拥而眠的两人。 梵伽搂着方清尔沉沉睡过去,在浓郁的晚香玉的味道中,他做了个梦。 梦里的方清尔,会对他笑。 第72章 疯子 方清尔一觉睡到下午一点,饥肠辘辘,颈窝里埋着一颗毛茸茸的脑袋,腰间还横着一条沉甸甸的胳膊。 昨夜和李稳约饭,他只喝了一点点酒,连微醺都达不到,更别说断片了,因此发生的一切都清晰,痛苦和愉悦都刻印在脑海中,让他头皮发麻。 太累了,无论是身体还是灵魂,都被梵伽磋磨得不成样子,积攒起所有的力气,也只是不轻不重地踹了还在熟睡中的梵伽一脚,嗓子沙哑到难以出声,干涩道:“我饿了。” 梵伽迷迷瞪瞪地睁开眼,一夜贪欢,早就把自己挨了一刀的事情忘却脑后,凑上去亲方清尔的嘴,甜甜蜜蜜道:“宝贝儿,你醒啦,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方清尔扭着脸不给他亲,有气无力地嫌弃道:“刷牙了么你,滚开。” 梵伽“哦”了声,掀开被子下床,伸了个懒腰,他不着寸缕,在方清尔震惊的目光中耀武扬威,“怎么样?昨天把你伺候得很好吧?你都要/脫/氷了。” 方清尔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他扭过头,闭上眼,保存微弱的体力,连骂都懒得骂了,但绯红的耳廓暴露了情绪。 整整一晚上,实在太过了,房间里的每一处都有他们疯狂的痕迹,让他不敢回想。 梵伽去洗手间刷牙洗脸,抬目看着镜中的自己。 胸前被蝴蝶刀扎刺的伤口只剩下淡淡的疤痕,在藤核的能力下,他的恢复速度极快,肩膀上的咬痕和后背的抓痕也只剩下浅浅的印子,对此,梵伽很是可惜。 拽下方清尔的毛巾捂住脸深深嗅闻顶级过肺后,梵伽心满意足地擦干水珠,走出卫生间后发现方清尔还在床上躺着。 深色的床品四件套衬得方清尔皮肤更加白皙,嘬印的斑驳紅痕也更加瞩目。 方清尔浑身上下找不出一块没被梵伽吮吻的皮肉,连头发都被梵伽用鼻子拱闻遍了,浸满了异种的味儿。 餍足后梵伽心情大好,俯身吻方清尔的嘴,遭遇抵抗后捧住方清尔的脸,吻从唇角绵延到耳后,“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我学会做饭了,哥哥。” 方清尔不吭声,没力气反抗就用冷漠表达情绪,闭着眼不看他。 梵伽也不恼,往扯扯被子给他盖好,退出了卧室。 耳边传来冰箱门打开的声响和梵伽的咕哝声:“怎么全是速食,没有好好吃饭吗?怪不得感觉瘦了呢。” 方清尔睁开眼,被冲洗了一晚上的绥京城是个大晴天,阳光穿过未拉严实的窗帘,洒在他的手边,很温暖。 他的手动了动,就看见无名指上缠绕着好几圈触丝,触丝上开着一朵粉色小花。 回忆再次被拉扯到昨夜,梵伽强迫性地跟他求婚,不同意就横冲直撞地欺负人。 最后方清尔没招了,退一万步说人类的求婚需要鲜花和戒指,梵伽就给他开了满屋子的鲜花,用触丝编织成戒指给他戴上。 简直是个疯子!方清尔甚至有种梵伽真的把他当成食物的惊惧。 方清尔气恼地拽下那只触丝戒指扔到地上,像是早就知道他会如此,他发现无名指上还有一枚深刻的牙印,用了力气,渗出血丝来,已经有些青紫了,看着就疼。 方清尔竭力了,手背搭在额头上,喃声骂:“狗东西,混账……” 大概二十分钟后,卧室的门被推开了,梵伽将一碗红枣枸杞小米粥放在床头柜上,手里还拿着一只刚拆了包装的药管。 没打招呼,直接把手伸进被子里。 方清尔被冰得一个激灵,躲他的手,烦躁道:“梵伽,你有完没完?!” 梵伽不以为意,单膝压在床沿,掀开被子,与此同时,有枝蔓探出控住方清尔的手和脚。 他垂眼看方清尔羞愤欲死的表情,温柔地为他涂药:“消炎药膏而已,你脸皮怎么这么薄?我哪里没见过没亲过?” 方清尔扭过脸,闭上眼,掩耳盗铃似的,看不见就当做没发生。 不知过去多久,大概只有三五分钟,但方清尔觉得像是一个世纪那么久,他暴露在天光下,暴露在他亲手培育拟态的异种眼前,气到脸通红,身体发抖,可又似乎不全是因为愤怒。 梵伽收回手,随意抽出纸巾擦拭,然后将方清尔抱起来,让他靠在床头,端起那碗小米粥,舀了一勺送到他嘴边。 “冰箱里的东西太少了,不过你现在也不适合吃其他的东西,喝点小米粥吧。” 方清尔闻见他手上淡淡的药味,想到他的手刚刚去过何处,皱起眉,不长嘴。 第51章 梵伽无奈道:“别闹小孩子脾气,再不吃东西会低血糖的。” 方清尔从他手里夺过那碗粥,沙哑着嗓子:“我自己吃。” 梵伽坐在旁边,看他:“好吧。” 方清尔确实饿了,喝了一大碗粥,红枣和甜味在口腔内蔓延,他问:“你给江岸说的那些情报,准确吗?” 梵伽对于他一有力气就谈论正事的行为习以为常,说:“当然,百分之百准确,怎么,你不相信我?” 方清尔看着他的眼睛,又问:“你刚回绥京,一个小组长而已,这么重要的情报,从什么渠道得到?” 小组长? 果然官太小了,他的王后看不上眼。 梵伽挑了下眉,与方清尔四目相对,没隐瞒:“褚蘅是万贤德和褚宜的私生子。” 方清尔在他灼热的目光中垂下眼睫,“那也就是说……” 梵伽替他补充没说完的话:“赵诚是杀害你父母的刽子手。” 方清尔睫毛抖了抖。 梵伽挑起方清尔的下巴,在薄薄的水光中,轻声说:“我帮你杀了他怎么样?是碎尸万段,还是剥皮抽筋,随你开口,不用脏你的手。” 方清尔轻声说:“不。” 梵伽不悦:“你心软了?” 放在被子上的双手紧握成拳,方清尔眸光清明,迸发出浓烈的恨意。 声音微微发颤,一想到赵诚在他父母墓前表达哀思的虚伪样子,他就恶心:“我要赵诚身败名裂,声誉俱损,接受法律的审判后,去挨枪子儿。” 梵伽摸摸他还未收回去的猫耳,亲昵地吻他的脸颊,温声说:“好,我会帮你。” 第73章 爱你爱你爱你么么哒~ 梵伽翘了一上午的课,手机里有好几个未接来电,他能进联邦军校学习,是由联邦政府推荐的,关系到未来的职业晋升,下午的课如果再不去上,怕是会直接下处分。 梵伽伺候着方清尔填饱肚子,将碗筷收拾起来,自然而然地说:“哥哥,我下午有四节法理学课,昨晚辛苦了,你再睡会儿吧,我下课回来给你带好吃的,你想吃什么?” 仅仅是重新躺下如此简单的动作,便让方清尔感受到强烈的酸痛不适,他绷着一张俊脸保持体面,陷在软和的被褥中,闭上眼佯装休息,继续冷漠,当梵伽是空气,完全不搭理他。 梵伽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方清尔,碧绿的瞳孔情绪不明,忽然俯下身,在他耳边说:“藤核才是我的致命弱点,想杀我,就找找我把它藏在了哪里吧,我死了,你也就解脱了。” 方清尔睁开眼,与那双幽深如翠湖的眸子四目相对:“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 梵伽粲然一笑,面孔缓慢变化成褚蘅的模样,冲他眨眨眼睛:“为了让你理理我啊,哥哥,现在我的目的达到了,我要去上课了,你再睡会儿吧。” 卧室门打开又关闭,房间内只剩下方清尔一人,午后日光正盛,随着白纱摇曳出光影,他抬手去接跳跃的光点,一抹小小的彩虹折射在他无名指深刻的牙印上。 方清尔手指微蜷,侧过身,脸颊压在枕头里,乌黑碎发散落,他从胸腔叹出一口气,喃喃自语:“疯子……” - 西郊某处别院,悬铃木在夏中扑簌作响,蝉鸣声阵阵,人工湖中的锦鲤热得失去活力,猛然听见一道陌生的脚步声,吓得四散开来,水面荡起圈圈涟漪,波光粼粼。 万贤德收起报纸,对于赵诚的到来并不意外,慢悠悠地站起身,笑着道:“老领导莅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有失远迎,切莫见怪,快请坐,”吩咐管家,“老赵,去泡壶茶来。” 赵诚面色沉沉地落了座,抬手制止道:“茶就不用了,我可喝不起你万议会长的茶,”他直白地说,“万议会长费尽心思,把自己的儿子安排到监察司来调查我,是什么意思?” 万贤德亲自为赵诚倒了杯白水,故作疑惑:“老领导,您说这话我怎么听不懂呢?我有两个儿子一个闺女,可没有一个从政的,何来进入监察司?” 赵诚冷笑道:“咱们之间,有必要这样弯弯绕绕吗?那个叫褚蘅的小子,不是你跟褚董事长的儿子?” 他说:“万议会长,明人不说暗话,你到底想干什么?非要扯出十六年的旧案?我告诉你,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帝国!我问心无愧,就算到军事法庭审判,我也只是受命行事!” 万贤德慢悠悠地啜饮一口白水,笑着说:“老领导,我不也是为了帝国嘛,联邦议会内派系丛生,各方势力各怀私念,争权夺利,相互牵制,这样无休止的内斗只会拖垮帝国,是时候清理了。” 赵诚眼神锐利:“没有转圜的余地了?非要撕破脸?” 万贤德悠悠道:“一切为了帝国。” 赵诚愤然离开。 一辆低调的商务车在门前等候,副驾驶坐着一个包裹严实的年轻人,即便在气温高达三十五摄氏度的炎夏,也穿着高领上衣,一双漆黑的眼珠阴郁摄人。 见赵诚上车,恭敬道:“老板,有什么吩咐?” 商务车平稳起步,离开西郊别院,在柏油马路疾驰,赵诚向后靠着椅背,闭眼假寐,好半晌才开口,没什么情绪道:“监察司在追踪当年参与药剂实验项目的研究员,要在监察司之前找到他们,清理掉。” 万贤德是要搞一出借刀杀人铲除异己,决不能让监察司查出药剂泄露的真相,一旦真相曝光,联邦议会内属于他的势力将会一并清除,并且一定会查到那些“意外死亡”的研究员身上,他会自身难保。 苏蚺的瞳孔化为竖线,闪烁着兴奋的光泽,他的亲人朋友全部死在了那场违背人性的实验中,如果不是赵诚收留了他,他也早就化为一抔黄土,如今终于有手刃仇人的机会:“好的,马上去办。” 赵诚看向窗外,树木掠为绿色的影,玻璃窗倒映出他眼角的皱纹和疲惫,他已经老了,头发花白,没了当年的野心和斗志,好友却永远留在了最鲜艳的年纪。 他想自己一生都走不出那一天了。 那天的雪好大,方阔和齐瑜因为信任赵诚,拿着指证药剂项目推动人的关键证据赴约,却不知赵诚已经接到了秘密清除骨干研究员的命令。 赵诚闭上眼,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后悔药可吃,当年他在大局和友谊面前选择了前者,今时决不能让方清尔知道真相,他是真的把这孩子当成自己的亲生儿子养育。 - 梵伽记忆力好,基本上老师讲一遍他就能记住,四节课下来倒也算轻松,就是方清尔一直出现在他的脑子里打扰他学习,导致他不得不时不时调整坐姿,翘起腿。 再次跟梵伽同桌的杨弋觉得他好像有什么多动症,趁老师板书的时候跟他说小话:“好巧啊哥们儿,你也是在职读研吧?哪个单位呀?我联邦总署协查组的。” 梵伽对联邦总署这四个字很敏感,一听见就犯恶心,斜睨杨弋一眼,没搭理他,偷偷打开藏在书下面的手机,给方清尔发微信,当然是收不到任何回复的。 梵伽从上课开始已经骚扰了方清尔好几个99+的消息。 梵伽:【哥哥,我马上就下课了,跟你分开的这三个小时里,我想了你三万遍,爱你爱你爱你么么哒~】 喜提红色感叹号。 方清尔不堪其扰,终于拉黑了他。 杨弋没什么边界感地凑过去看,问:“跟男朋友吵架啦?有男朋友你还奔着方教授选他的课,渣男哦。” 梵伽收起手机,炫耀道:“方清尔就是我男朋友。” 杨弋指间转着的笔“当啷”落地,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o”型,小声嘀咕:“怎么可能,真敢做梦啊,方教授不是跟赵副署长分手后还在藕断丝连呢么?” 梵伽一把抓起杨弋的领口,眼底森寒,怒不可遏:“你说什么?” 第74章 监护人 杨弋被梵伽当着老师和同学的面一拽,愣了下,顿觉丢人,火气蹿上来,却挣扎不开,骂道:“你有病啊!” 讲台上的老教授第一次遇见这么嚣张的学生,一拍讲桌,声如洪雷,怒道:“干什么呢你们两个!无组织无纪律目无尊长!哪个单位的混球?!还不快住手!” 今天这堂课的学生都是联邦政府各单位派来继续学习的干部,年龄参差不齐,人数少,属梵伽和杨弋最年轻,老教授叫出他们的名字:“褚蘅!杨弋!再不住手信不信我上报到监察司和联邦总署!” 恰好下课铃声响起,老教授让其余学生先走,把梵伽和杨弋留堂了,手底下好歹有十几个下属的纠察组组长和协查组组长背着手在门口罚站,原因无他,老教授肩上扛着中将的肩章,惹不起。 联邦军校是斯兰帝国的最高学府,卧虎藏龙,随便拉一个老师出来,最次也是个少校。 杨弋不服气:“王教授,为什么我也要罚站?明明是褚蘅动的手!” 第52章 王教授手持戒尺,问梵伽:“为什么欺负同学?” 梵伽阴沉着一张俊脸,满脑子都是不能按时回家给方清尔做饭了,强忍下狂揍白毛老头和傻比同学的冲动,不爽道:“他造我男朋友黄谣,捏造事实,损害我男朋友的名誉。” 闻言,王教授严肃起来:“杨同学,你可以不学习,但不能人品差!看来我需要跟杨局长聊聊天了。” 杨弋最怕他爹训话,大叫冤枉:“不儿?我哪里造谣啦?方教授和赵副署长谈过恋爱的事情谁不知道呀?” 他对梵伽苦口婆心道:“你要是真爱方教授,就该接受他的过去,大清早就亡了!” 梵伽气得闭了闭眼睛,而后突起一脚将杨弋踹翻,挥拳砸下去:“再瞎几把说我揍死你!赵江晟算个什么东西,仗着跟方清尔一块长大胡说八道,我告诉你!老子是方清尔初恋!” 杨弋眼冒金星,挣扎着还手:“褚蘅!我草你祖宗!你个傻比敢打我!” 王教授没想到两个顽劣的家伙竟然当着他的面就打起来,一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赶紧躲远点儿。 刚刚听见这里面有方清尔的事情,震惊于方清尔竟然跟这么一个混小子谈恋爱,赶紧在通讯录找到他的号码。 方清尔在梵伽走后不久又睡了过去,这会儿刚起床,下意识看了眼时间,已经放学半个小时了,从军校步行到公寓也就十五分钟……嗯?大周末的他干嘛算通勤时间? 正绞尽脑汁给自己找借口呢,手机忽地响起来,是他曾经的老师,疑惑地接听:“喂,王教授,什么事?” 王教授看了完全被压制在地上揍的杨弋一眼:“哎清尔啊,你赶快来学校一趟,你那个小男友正跟同学打架呢,好像是为了你,赶紧过来吧,我得叫安保了,再不叫安保,老杨的独子就被打死了。” 方清尔一愣,皱起眉:“教授,您把手机给梵……给褚蘅!” 王教授实在是无法靠近战场,只好打开免提,把声音放到最大,说:“褚蘅,快住手!清尔有话跟你讲!” 一听见方清尔的名字,梵伽跟被按下暂停键似的,停止了动作。 方清尔冷冽的嗓音传出:“褚蘅,住手。” 梵伽松开杨弋,哼了声:“菜就多练。” 杨弋鼻青脸肿:“日你大爷!” 梵伽无所谓:“口味真重,随便日。” 杨弋:“…………” 王教授严厉道:“你们两个,跟我来办公室!方教授说他马上过来,还有你,杨弋,我也联系你爸爸了!” 杨弋“啊”了声:“干嘛呀,我在职研究生啊,我都工作还叫家长??补药啊——” 家长?梵伽思索着这个词的含义,心里美滋滋,没错!他的王后才是他的监护人~ 半个小时后,方清尔先行到达王教授的办公室,他打出租车过来的,话多的出租车司机乐道:“这点距离走着去得了,我一脚油门车还没热呢就到了,起步价都花不完。” 方清尔眉目肃寒,被梵伽那个王八蛋从晚上折腾到天亮,他哪里还有走路的精力? 一想到梵伽在学校大肆造谣他是自己的男朋友,方清尔就头疼得更厉害,一张俊脸黑得要命。 梵伽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方清尔,快要用眼神把人给嗦一遍了。 注意到方清尔为了遮掩无名指上的牙印而戴上的装饰用戒指,梵伽低下头,偷偷勾了勾唇角,好幸福呀。 王教授先请方清尔坐下,随口问:“清尔你不热吗?大夏天的,穿什么高领?” 热!当然热!休闲西装里的高领内搭要被汗水浸透了!很难受! 方清尔面无波澜,“晚上睡觉着凉,有些发烧。”沙哑的声线提高了谎言的可信度。 王教授很贴心地将空调提高了两度,“杨局说他出差了,随我处置,咱们就开始说正事吧,褚蘅先发言。” 梵伽沉默了两秒,看了一眼方清尔,先高情商发表免责声明:“我不在乎伴侣的过去,不管谈多少段恋爱跟谁谈,我都不在乎……” 实则上王在乎的要死。 梵伽突然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那么了解方清尔,两年前他像傻子一样只顾着黏着方清尔,不懂什么叫做喜欢什么叫做爱,其实他并不知道方清尔是不是真的跟赵江晟曾经在一起过。 他想起方清尔的梦,梦里方清尔初次分化,赵江晟进了方清尔的房间,由于方清尔突然醒来,他被强行驱逐出梦境,他并不知道现实中,赵江晟进入房间后,有没有趁人之危…… 杨弋捧着肿胀的脸无语:“你不在乎你发什么疯?” 梵伽咬牙切齿,装作云淡风轻:“这家伙造谣你跟赵江晟藕断丝连,你是我男朋友,这不是挑衅我吗?” 杨弋大叫冤枉:“我又不知道你跟方教授谈恋爱!” 这事儿方清尔也不知道,他按了按眉心,没有戳穿梵伽的原因是,担心梵伽发疯做出更匪夷所思的蠢事。 方清尔淡声说:“我没有跟赵江晟谈过恋爱,杨组长,请你不要散播非事实情节。” 梵伽眼睛一亮,来了底气:“看吧!王老师!是他有错在先。” 第75章 你给我滚 实在是太热,方清尔鬓角发丝间出了层密汗,指尖勾了下领口,斑驳红痕一闪而过。 他训斥道:“那你也不能打人,褚蘅,你是小学生吗?像什么样子!” 梵伽背着手,低着头,一副乖乖挨训的姿态。 杨弋鼻子不酸了脸也不疼了,没有什么比上司的八卦更能止痛。 他好奇地问:“方教授,您真没跟赵副署在一起过吗?” 联邦总署茶水间里最火热的八卦就是赵江晟喜欢方清尔的事儿,合着只是赵副署的一厢情愿? 方清尔掀开眼皮,不耐地看向杨弋,冷硬道:“杨组长如果再口无遮拦,我会向监察司投诉。” 前因后果已经了解清楚,看在方清尔和杨继国的面子上,王教授没将此事上报,否则梵伽和杨弋多少都得吃个停职查看的处分,严肃批评了半个小时后,迫使他们握手言和。 梵伽紧跟在方清尔后面离开办公室,出了校门立刻打了一辆出租车,半搂半抱地把跟冷着脸的方清尔拖了进去,用手给他扇风:“热就把衣服脱了吧。” 方清尔轻声吐出一个字:“滚。”闭上了眼睛。 不到五分钟,出租车在岚庭公寓楼前平稳停靠。 方清尔推门下车,梵伽扫码付款的功夫,他已经进了旋转门。 梵伽赶紧小跑着追上去,抬手挡住快要合拢的电梯,走进去,扯着方清尔的袖子晃晃:“别生我气了……” 方清尔抽回袖子,一言不发,摆明了是把梵伽当空气。 明亮的电梯壁映出方清尔眉眼间的冷漠,“叮”得一声到达二十楼,他再次率先走出,梵伽立刻跟上,在方清尔解锁房门的一刹那挤进去,顺手关上门,跟进自己家似的。 方清尔脱掉外套随手扔在换衣凳上,梵伽很有眼力见儿地捡起来挂到衣架上,再次为自己申辩:“因为那家伙造谣毁坏你名誉,我才忍无可忍揍他的,不是都了解清楚了吗?别不理我了……” 方清尔浑身酸痛得厉害,面前这个不通人性还不要脸的异种似乎将昨夜的强制行为当成了两情相悦,客厅里的血迹早就被清理干净,应该是梵伽做的,如果是私人管家前来打扫卫生,会被吓到报警。 方清尔坐到沙发上,难以言喻的不适感减轻了许多,他不动声色地揉揉后腰,冷嗤道:“难道你就不是在造谣毁我名誉?我什么时候跟你谈恋爱了?” 梵伽给方清尔冲泡了杯蜂蜜水,反问他:“睡都睡了,难道你不打算对我负责?我一株小藤蔓在地球上无依无靠……方清尔,你要欺负我吗?” “我欺……”方清尔接过那杯水,润了润干哑的喉咙,快被梵伽的无耻给气笑了,将杯子重重放在茶几上,冷声道,“是你强迫我的,少颠倒黑白。” 说完,方清尔觉得自己有些可笑,跟一个智障异种讲道理纯粹浪费口舌。 梵伽忽地单手撑在沙发边沿,俯下身,是个笼罩保护的姿态,实则压迫感极强。 指尖勾着方清尔的领口下拉,哼笑道:“是我强迫你把蹆挂在我的喓上?哥哥,你都舒/服到佚凚了……唔。” 方清尔忍无可忍地甩了梵伽一巴掌:“混账东西,胡说八道什么,不要顶着这张脸跟我讲话。” 梵伽“哦”了声,面孔由褚蘅变化为自己的模样,粉红色长发扑洒在方清尔身上,他也顺势倒下去。 鼻尖拱进方清尔的发丝,深深地嗅闻,嗓音沙哑:“宝贝儿,你怎么连出汗都那么香……” 大夏天的,方清尔穿着高领上衣遮挡脖颈上的痕迹,捂出很多汗。 方清尔感受到梵伽在吮吻舔舐自己鬓角的汗珠,顿时头皮发麻,一种不可名状的与渴肤症无关的慾念侵袭而来。 第53章 他感到恐慌,扭着脖子躲梵伽的吻,推搡着梵伽:“你恶不恶心?!” 梵伽的唇挪移到方清尔喉咙脆弱的小骨头上,目露病态的痴迷:“哪里恶心?在我眼里在我心里,你哪里都好,方清尔……我好喜欢好爱你啊……” 喉结暴露在锐齿下,方清尔下意识吞咽,被迫仰着头,想到梵伽曾经对“爱”的解读,冷嘲道:“这种令人作呕的,从强j中获得的爱,我嫌恶心,你给我滚开!” 梵伽半支撑起身体,否认道:“不是。” 不知是气的还是其他原因,方清尔呼吸很重,眼眶里有薄薄的水光,他看着梵伽,眼神中只有防备:“不是什么?你只不过是贪恋我的身体罢了,不通人性的异种,谈什么喜欢和爱。” 梵伽气恼地咬方清尔下巴,很重的一口,方清尔痛呼一声,当真是半点体面都没有了:“我操你大爷!” 梵伽蹙起眉:“我大爷?我压根就没有大爷,怎么一个两个都要操。” 方清尔力竭了:“…………你给我滚。” 梵伽低头亲了方清尔一口,“就不,”他问,“我刚知道这家酒店式公寓有点餐服务,你想吃什么?我给你点,我现在特别有钱,可以给你买房买车买大钻戒。” 方清尔漠然道:“占了别人的身份,有什么好得意的。” 他说:“我要吃鸡丝鱼肚羹。” 梵伽等了一会儿,见他没继续往下说,问:“就这一样?” 方清尔的衣服被梵伽弄皱了,偏过头,没好气道:“没胃口,你能不能从我身上起开,知道自己有多重吗?” 梵伽点点头,说:“好吧。” 最后管家送上来的餐品摆了满满一桌,有许多的开胃小菜,饭菜香气上来,方清尔顿时觉得饿了,但alpha自尊心重,还是只吃自己面前的鸡丝鱼肚羹。 梵伽唇角上扬,不停地往方清尔面前的盘子里夹菜:“那么一小份汤羹怎么吃得饱?你今天一天就喝了一碗小米粥,要多吃一点儿,我自己吃不完的,不要浪费。” 方清尔斜睨他一眼,勉为其难地吃了很多菜。 相识近三年,分别两年,这还是方清尔和梵伽第一次坐在一张餐桌前吃饭。 房间内静谧,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将月光遮蔽,宇宙中无比渺小的一方空间内,目光所及之处,只有彼此。 粉色长发随意挽起,梵伽问:“我把头发剪短点儿怎么样?” 方清尔抬眸看向他的头发,反问:“为什么要剪?” 梵伽挑眉:“好吧,既然你喜欢,那就不剪了。” 方清尔皱眉:“我什么时候说喜欢了?” 碧绿的桃花眼藏着笑意,梵伽说:“你心里说的,我听见了。” 第76章 爱情是什么? 方清尔懒得搭理梵伽,但不可否认的是,不掺杂任何感情,只按照审美评价,梵伽的粉色长发很合他的口味,不过,梵伽爱剪不剪,跟他没任何关系。 最重要的是,他说:“把我后腰上的图腾去掉。” 梵伽学着人类照顾伴侣的方式,很体贴地给方清尔倒了碗汤,实话实说:“去不掉,王的图腾只能给一次。” 方清尔把筷子拍到桌上,愠怒道:“去不掉是什么意思?难道要我以后都随时随地毫无预兆地乱发濪吗?” 梵伽吓了一跳,哄道:“不会的,我在你身边,就不会那么频繁。” 方清尔冷笑:“你的意思是,我被你终身标记了?离不开你了?” 梵伽很是心虚,眼神飘忽,又暗自得意:“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 方清尔眼眸微眯:“那如果你死了呢?” 梵伽面上笑意凝滞,托起腮看他:“如果我死了,图腾会随我一起消失,但你有杀我的本事吗?宝贝儿?” 方清尔不吃饭了,回到卧室,砰得关上门。 梵伽坐在餐椅上愣了会儿神,把方清尔剩的半碗汤给喝干净,烦躁地骂了句脏话,对于方清尔冷漠厌恶的态度,已经超过了异种的认知范围,他不知所措,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藤蔓在他身侧钻出,挥舞着,将餐桌整理干净,把碗筷放进洗碗机,将客厅的卫生全部整理清扫了一遍。 梵伽挪到沙发上坐下,拿出手机搜索:【老婆讨厌我该怎么办?我要怎样才能讨他欢心?】 手机页面跳转,一长溜的广告五花八门,很难从中获取到有效信息,唯一一个稍微沾点儿边的解决方法是:【强扭的瓜不甜但解渴。】 梵伽“啧”了声,从胸腔内叹出口气,仰头靠在沙发靠背上,盯着客厅天花板上的吊灯,此次此刻的心情比在漆黑宇宙中漫无目的的飘荡还要迷茫。 他又搜索:【爱情是什么?】 翻过各种不入流的广告,一条答案跃然眼前:【尊重和理解。】 梵伽思考了很久,没能想出个所以然,他只知道方清尔房间内的灯灭了,于是他收起手机,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意外发现门没有反锁,大概是方清尔觉得反锁没用,放弃抵抗了。 梵伽本想直接推门进去,脑海里猛地蹦出“尊重和理解”五个大字,于是他在门口小声问:“哥哥,我可以进去吗?我想进去跟你一起睡觉,可以吗?” 方清尔平躺着,努力让自己的心情保持平和,反正结果都一样,无论他同不同意,梵伽都会自顾自地大摇大摆地爬上他的床,没必要白费口舌回答。 梵伽没听见回音,他说:“我知道你还没睡着,你要是不回答,我就当你默认了啊。” 等了半秒,确定方清尔默认了后,梵伽推门而入,碧绿的眸子泛着幽光,将昏暗房间内的一切尽收眼底。 深色的被褥上,是比窗外月光还要皎洁的方清尔,脖子上的斑驳痕迹是梵伽的印章。 梵伽走过去,掀开被子,小心翼翼地贴近方清尔,极力推销自己:“哥哥,你热不热?我身上很凉,抱着睡会很舒服,要我抱你吗?你不说话,我就抱你了哦。” 梵伽正要蹭过去将方清尔抱进怀里时,方清尔在黑暗中开口:“你把褚蘅杀了吗?” 梵伽不想在床上听见其他男人的名字,不高兴道:“那个蠢货用得着我动手?我还帮他报仇了呢。” ——一年半前,卡坦战区。 越野车失控,地底倏然钻出数十条枝蔓,卷起被一枪爆头一命呜呼的褚蘅,蜿蜒伸展,像是棺材的形状。 细密的触丝刺入人类尚且温热的皮肤,以其血肉为养分,急速生长,而后将那副白骨拖入地下掩埋。 不多时,于层叠的藤蔓枝叶中,走出一位面色苍白的俊朗青年,嘴唇是极淡的粉,看上去很虚弱,和刚刚死亡的褚蘅长得一模一样,只能从那双沉郁的漆黑眼瞳中窥见出些许不同。 暴烈生长的诡异藤蔓在青年出现的那一刻尽数消失不见,风吹过废旧战场上的断壁残垣,发出类似哭泣的呼声,尘沙弥漫的荒芜之地,尽显苍凉。 梵伽抬手擦去脸颊上粘稠温热的鲜血,面无表情地拔出腰侧的手枪,没有瞄准,甚至没分过去半个眼神,随意往某个方向按下扳机,砰得一声,风送来子弹打碎颅骨的声响,大片的鲜血染红土地。 梵伽垂眼看脚下平整的土地,语气凉薄:“怨种,为你报仇咯,谢礼就是……借你的身份一用。” 他冷嗤一声,活动了下肩颈,扯出挂在脖子上的军牌,不屑且嫌弃道:“脆弱的蝼蚁,被本大王利用是你祖坟冒青烟的荣幸,褚……嗯?第二个字念什么?” “褚蘅——!!” 哦,不认识的字就看半边, 梵伽收起军牌,侧目看向于尘土飞扬中驶来的迷彩越野车,眼底闪过一丝凌厉杀意,就是这群野蛮奇行种,毁了他好不容易养回来的本体和精神力。 越野车一个急刹车骤停在梵伽身边,张奇踹开车门,快速打量过他全身上下,见他没受伤,才松了口气:“你小子懂不懂军规啊你!作战区你乱跑什么!刚才的枪声怎么回事?” 上面空降过来的废柴二代,虽说队员们都不待见褚蘅,巴不得他被流弹打死,但不敢真的让他死。 他看见刚才褚蘅开的那辆已经侧翻的越野车,走过去,看到驾驶座上的鲜血,皱眉问:“褚蘅,你遇到伏击了?这么多血,你到底哪里受伤了?” 梵伽摆弄着手枪,漫不经心地说:“没事儿,就破了点儿皮,有人偷袭我。” 他下巴微抬:“那儿呢。” 张奇和另外两个队友立刻掏出枪,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发现那人已经死了,眉心中弹,一枪致命。 张奇视线扫过这死人藏身的地理环境,非常之隐蔽,不敢置信地问:“你,你干掉的?用手枪?” 梵伽“嗯哼”了声,默认了。 张奇和队友面面相觑,总觉得这废柴少爷被某位枪神夺舍了,但又找不到证据。 第77章 你有心吗? 第54章 方清尔安静地听梵伽讲完故事,侧身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什么拍到梵伽身上,闭上了眼睛。 即使在黑暗中,梵伽的眼睛仍能视物,是本很厚的笔记本。 梵伽坐起身,靠在床头,翻开破旧的牛皮纸封面,内里是密密麻麻的记录,视线触及之处,是方清尔的名字。 【今天清尔打电话来,说他又拿到了年级第一的好成绩,希望可以获得推开家门就能看见爸爸妈妈的奖励,宝贝儿对不起……爸爸妈妈的工作实在太忙了。】 梵伽意识到这便是他的顶头上司陈泊闻命令他从方清尔手中获得的方清尔母亲的日记,当年那些人跟踪方清尔就是为了这本日记,原来真的存在,视线挪到第一行,时间是二十年前,方清尔才八岁。 梵伽垂眸看着翻过身背对着他睡觉的方清尔,感觉好神奇。 幽藤族寿命很长,今天和明日在他看来没有任何区别,除了赫赫战功外没有值得记录的事情。 可关于方清尔的点滴,哪怕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他都觉得格外珍贵,每个字都要细细品读。 梵伽又往后翻了几页,寻找到方清尔的名字:【后天就是清尔的生日,我们请了两天假,准备了蛋糕和礼物,但是没有告诉清尔,推开家门就可以看见爸爸妈妈了,是个惊喜,我好期待乖宝扑进我怀里,可是他长大了,不会做这么幼稚的事情了,哎……孩子大啦!伤心。】 梵伽特别看了眼日期,半个月后就是方清尔的生日。 七月十二,是方清尔出生的日期。 梵伽仔细回想那天的自己在做什么,实在是想不起来,大概是在攻打某个星球吧。 一想到隔着遥远的距离,他的王后在另一个星系降生,梵伽就觉得神奇。 宇宙中那么多的星球,那么多的生命,他唯独遇见了方清尔,这怎么不算是命定之缘呢? 梵伽感慨道:“哥哥,你就是为了我才出生了吧?” 方清尔不知道梵伽是怎么得出如此自恋的结论,没搭理他,明天还要上班,要早点儿睡觉,然而耳边的翻页声实在太吵,他的听力本来就比人类强很多,简直是噪音的存在。 方清尔忍无可忍地坐起身,出手翻到最后几页:“这里才是itc药剂的实验记录,可以证明该实验项目的违规违法,你要向陈泊闻提出和安管局合作办案的建议,再加上安管局已经得知那四个在逃的畸变体是具有杀伤力的生物武器,种种疑云之下,一定会重启药剂泄露案的调查。” 梵伽点点头,视线凝聚在方清尔身上。 方清尔没有像平时那样穿着松散的睡袍,而是长衣长裤的家居服,明显是为了防范谁。 梵伽觉得方清尔这样自欺欺人的行为很有趣,方清尔分明知道,就算他穿羽绒服,梵伽也能把他囫囵个剥出来。 梵伽恭敬地合上岳母大人的日记本,俯身低头碰了碰方清尔嘴唇,“陈泊闻曾经跟你提过这本日记,你没有给他,现在为什么愿意给我?是因为信任我?还是因为喜欢我?还是两者都有呢?” 方清尔抓住梵伽的长发,把他的脑袋扯开,冷酷道:“仅仅是因为现在是交出日记的最好时机而已。” 他说:“纸质证据会归入档案,我担心撕下来这几张会影响真实度,所以,案子结束后,关于药剂实验的记录可以撕下来,但我希望你们可以把这本日记还给我,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东西。” 梵伽被他拽的头皮疼,仍旧直勾勾地盯着他的嘴唇看:“好。” 方清尔斜睨他一眼:“你一个小组长,有这个权限?” 梵伽哼笑道:“你想要的东西,我偷也会给你偷出来的,而且……” 他摩挲着牛皮封面,“我觉得这是岳母大人留给我的宝藏,里面记录着很多我不曾了解过的你,如果能早点遇见你就好了。” 方清尔松开梵伽的头发,把被子全部卷走,背对着他闭上眼:“如果真的有如果,我希望不要跟你遇见。” 卧房内安静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方清尔听见梵伽说:“你可真够无情的,我好伤心。” 方清尔反问他:“你有心吗?” 梵伽轻声一笑,碧绿的眼瞳闪过危险的幽光,藤蔓不知从何处蹿出,将方清尔整个人从薄被中剥拽出来送进梵伽的怀里,他被枝蔓纠缠着胳膊环上了梵伽的脖子,是个极其亲密的姿势,动弹不得。 梵伽微凉的手心覆上方清尔的后腰,顺着脊椎骨摩挲,从上衣后领探出,按住他的后颈,迫使他的耳朵贴在自己左心口:“是你培育出了我的人类拟态,怎么可以说我没有心呢?” 方清尔听见了梵伽的心跳声,也听见梵伽问:“听见了吗?这颗心脏,是为你而跳的。” 方清尔挣扎着偏过头。 梵伽咬住方清尔的耳朵,将温热的呼吸灌进他的耳膜,低声道:“方清尔,在你决定进行拟态实验,诱惑我成为人类的时候,就该想到这一天的不是吗?” 他嗅闻着晚香玉的香气,“既然敢利用我,就该有将短暂的一生献祭给我的觉悟啊,你得对我负责。” 方清尔被缠上了,躲不掉,避不开,再次被梵伽掠夺了呼吸。 眩晕中,方清尔听见梵伽恶声恶气地说:“人类的喜欢和爱有什么了不起,谁稀罕!” 藤蔓尽数退去,脑袋撞到床头的下一秒被宽大的掌心护住,颈窝里埋进毛茸茸的脑袋,方清尔又听见梵伽委屈地说:“都说我很喜欢你了,为什么不相信?” 方清尔身娇体贵实在受不住,抬手想抓梵伽的头发,在半空中被梵伽截获,强行十指相扣,很霸道:“方清尔,你不喜欢我可以,但也不许喜欢别人。” 方清尔眉心紧蹙:“你话好多。” 梵伽吻他:“你真狠心,我讨厌你。”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不,我爱你,很爱你。” 方清尔精力耗尽,疲惫道:“随你便,让我睡觉吧,别动了,嘴巴也不要动,我要睡了……” 第78章 你爱死不死 月亮藏进云海,室内热意渐歇。 梵伽掀被下床,灌了一大杯凉水。 去浴室简单冲洗后,拿着一条被热水浸透的湿毛巾出来,为已经昏睡过去的方清尔擦了擦身体。 看到方清尔嘴唇微动,附耳过去,听见方清尔骂他混账。 梵伽无声笑笑,为方清尔盖好被子,拿着那本日记退出了卧室。 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梵伽穿着睡袍斜倚在客厅的沙发里,腰带随意挽成结,前襟松垮散开,胸口渗出血丝的抓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暖色的光晕柔和了他的攻击性。 梵伽翻开岳母大人的日记本,一页一页地仔细品味,他的记忆力很好,足够记住所有的文字,继而在脑海中描绘出画面,想象着小时候的方清尔该有多可爱。 等到全部看完,梵伽合上笔记本,落地窗外已然天光大亮。 晨曦洒满全身,朝阳的照耀中,他似乎对“爱”的含义又多了份理解。 爱是每时每刻的挂念,是落在纸张上的记录,是厚厚的日记本。 梵伽用脚翘着拖鞋晃晃,看了眼时间,才早晨六点半距离方清尔的起床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梵伽伸了个懒腰,快速为方清尔准备了一份丰盛的早餐。 他也是看明白了,要想抓住方清尔的心,就要先勾引住方清尔的胃。 梵伽的通勤时间长达一个小时,出门上班前,写了张便利贴贴在方清尔一开门就能看见的位置:【今天也是爱哥哥的一天呢,早安,记得吃饭,我去上班啦,晚上见。】 梵伽喜欢陪方清尔一块睡觉,但实际上幽藤族不像人类这样需要长达八个小时的休息,他晒晒太阳就能恢复精力,换上纠察处的制服,将日记本放进公文包,打开门的一瞬间,面孔变化成褚蘅的模样,去上班了。 咚咚—— 王很有素质地敲门,在得到“进”的回复后,推门进入纠察处处长的办公室,把那本厚厚的日记放到陈泊闻的办公桌上:“处长,你让我找的,方教授母亲的日记。” 陈泊闻没想到梵伽的效率会这么高,抬目看了眼面前站着的青年。 他有看过梵伽的档案,一个无所事事的纨绔富二代,还是个文盲,能在严峻的卡坦战区屡建奇功,大概是除了学习外,其他的能力还不错吧。 他“嗯”了声:“好,辛苦,你先出去吧。” 陈泊闻看过日记本中关于itc药剂实验的重点内容后,立即上报,由于疑点重重,经由监察司高层领导开会决定,与安管局并案调查,重新调查当年的药剂泄露案以及骨干研究员死亡案。 而由陆鸣州所负责的人类进化重启项目被勒令叫停,压在方清尔心头十六年的仇恨,有了拨云见日的希望。 梵伽在会议厅见到了此次合作办案的搭档,来自安管局督察部的萧听贺,安管局还是主要负责追踪那四个对社会具有潜在威胁的畸变体,双方情报互通,但任务分明。 第55章 下属传来消息,在南方某个山城,查到了曾参与药剂实验项目的研究员的活动踪迹,梵伽需要出趟差,立即出发,顺利的话两三天就能回来,不顺利的话那就说不好了。 梵伽给方清尔打电话,不出意外又没接,他都习惯了,转而给方清尔发微信:【我要出趟远门,会想我吗?】 方清尔刚下课,在博士生群里下发了召开组会的通知,解除手机静音后,看到了梵伽的信息,回到办公室给他拨去电话,直入正题:“是案子有新进展了吗?找到了参与itc药剂实验项目的研究员?” 梵伽正在更衣室换衣服,单手解开纽扣,没什么职业道德的跟方清尔透露:“嗯,方教授可真聪明,给我打电话就是为了这个?我还以为你会说想我。” 方清尔已经习惯了梵伽随时随地说小腻话的恶习:“找到线索的未必只有你们,或许那四个畸变体背后的老板也已经开始行动……”他说,“要先一步找到研究员,保护好证人。” 梵伽不满地“啧”了声:“难道我就不需要被保护吗?我就不会受伤吗?两年前我差点死掉了你知不知道。” 方清尔冷酷:“你哪有那么容易死。” 梵伽纠缠着追问:“如果我死了呢?” 方清尔冷漠:“你爱死不死。” 梵伽抽出皮带,哼笑道:“死我也拉着你一起死。” 方清尔挂断了电话。 更衣室的门被敲响,下属询问:“老大,换好衣服没?再不出发就误机了,机票很贵的,误机了不给报销。” 梵伽应声道:“马上。” 落地望海市后,梵伽一行人跟萧听贺一行人碰了面。 安管局这边也得到了畸变体在该市活动的踪迹,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处,正如方清尔的猜测所说,那位幕后老板也盯上了这边,要赶尽杀绝。 双方的目标一致,简单沟通后,决定联合行动。 出发前,萧听贺给家里打了通电话:“嗯,对,有任务,手机要暂时静音,联系不到我不要担心,我也爱你,哦对了,不要再放纵闺女看动画片了,会近视的,就这样,先挂了。” 挂完电话,萧听贺察觉到一道羡慕的目光,偏头看去,与那个年轻的指挥官对上视线,“褚组长,怎么了?” 梵伽问:“你结婚了?还有孩子?” 萧听贺挑了下眉:“嗯,所以?” 梵伽往手枪里填子弹,“没什么,就是羡慕,你老婆真贴心。” 萧听贺没想到梵伽这么坦诚,看他拽了吧唧的样,还以为会很难相处,拍拍他的肩膀:“你也会有这一天的。” 萧听贺说:“记得把手机静音。” 梵伽无所谓道:“不静音也无所谓,不会有人找我的。” 他咬牙切齿,“他巴不得我死了。” 千里之外,方清尔打了个喷嚏,把空调提高了一度。 第79章 坏点子生成中 望海市南渔县。 晚上九点钟的街道空空荡荡,只有一间小超市还亮着光,老板坐在收银台里对账,脊背微驼,五十岁左右的年纪,鼻梁上架着副眼镜,岁月并未蹉跎掉他周身的书卷气。 不远处,停靠着一辆破旧的小货车,车漆斑驳,贴满了广告,几个人高马大穿着跨栏背心的汉子闷不做声地往仓库里搬货,驾驶座的青年指间夹着根烟,搭在车窗外,弹了弹烟灰。 尼古丁的味道太难闻,梵伽只装模作样地碰下嘴唇,并没有往肺里送,在温热的夏风中,他半眯着眼睛观察小超市的老板,这个老板就是今天的目标任务,曾参与itc药剂实验项目的研究员曹书。 梵伽的任务是把这位证人请到监察司接受问询,调查itc药剂泄露的真相以及那六名骨干研究员到底是意外身亡还是他杀。 而萧听贺的任务是将在逃的四个对社会安全有威胁的畸变体捉拿归案,查明背后的老板。 毕竟是兄弟单位,又两案并查,都是为了维护斯兰帝国的和平,因此经由双方开小会决定,以曹书为诱饵把那四个畸变体钓出来,当然,证人的安危必须放在第一位。 梵伽觉得麻烦,风已经将不同于人类的气息送至他鼻尖,他感知到了畸变体的存在,但碍于要按照人类的规则办事,他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暗自摆弄着手枪,思考着下周方清尔过生日他要送什么礼物。 终于,曹书对完了账,准备关店回家。 梵伽轻点耳麦:“萧科长,曹书准备闭店,注意下东南方位,有动静,定向嵌合了猛兽基因的人类,想必有与众不同的能力。” 耳麦内很快传来萧听贺的回复:“收到,褚组长的听力倒是优越。” 小超市的灯光灭了,曹书解锁门口的电动车,慢悠悠地往家的方向骑,眼镜片被擦拭得模糊,眼角皱纹横生,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老一些,行尸走肉般在他长大的小县城,志气早就被现实磨光了。 想当年,曹书是他们村子里的第一个大学生,都说他前途无量,他只知道是自己日夜不分努力的结果,毫无背景地走进大都市,凭着一股子心气考上中心研究局,最后却落得改名换姓,灰头土脸返乡的下场。 肠子都要悔青了,不该急功近利事事都要争,如果没参与那个实验项目,他现在应该还在中心研究局做自己喜欢的事业,而不是埋没在小县城开超市。 从胸腔中叹出口浊气,曹书轻车熟路地拐进一条小路,从这里回家可以提前十分钟到家,唯一欣慰的就是闺女争气,考上了省城的好单位,让他的人生也有些盼头。 电动车的小灯摇摇晃晃地照出一小段路,忽然,耳边传来一道破空的风声,像是某类大型猛禽张开羽翼疾驰而来,被阴影笼罩的瞬间,曹书心脏一紧,想起来当年的动物基因嵌合实验。 没等曹书呼救,一只尖锐的鹰爪陡然抓向他的后背,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之时,瞥见旁边的墙头上不知何时站上位容貌俊朗的青年,青年齿间叼着根烟,举起加装了消音器的手枪,按下扳机。 一道闷闷的枪声,夜幕中的猛禽收回利爪,匆忙躲闪,曹书大着胆子扭头看去,看见那只猛禽竟然是人身鹰翼,他瞪大了眼睛,确定这畸变体就是当年药剂实验的产物。 又是几道枪响。 梵伽轻盈地跳下墙,捻灭香烟后,悠闲地走向已经被吓破胆子的曹书出示自己的证件:“监察司办案,曹书,原名金谷丰,十六年前曾参与过itc药剂实验项目,是吗?” 曹书浑身发抖,说不出来话。 梵伽一推他肩膀,将人推给自己的下属:“身份确认无误,带走吧。” 下属小朱问:“老大,那边正混战呢,咱直接撤,好看不?萧科长不会跟陈处告状吧?” 梵伽没打算撤,缉拿畸变体虽然是安管局的任务,但事关方清尔,他肯定是要能出手就出手的,早点用什么法律手段把幕后黑手送进监狱吃枪子儿,说不定方清尔一高兴,就愿意喜欢他了呢? 梵伽长腿一迈,骑上曹书的电动车:“小猪,你们先把证人转移到安全地点,我去帮帮萧科长他们。” 说完,一拧电门,嗖得冲了出去,小县城,管得不严,偷偷摸摸能开到六十迈。 曹书一愣:“哎?!我刚买的电动车!” 夜风将梵伽的上衣吹得鼓起,他一个漂移从小路拐上大路。 大路上正在上演汽车追击战,那只老鹰应该是受了伤,趴在前面的越野车车顶上,越野车速度很快,后面由萧听贺驾驶的吉普车更快,冲上去要截停它。 梵伽隐匿在矮墙的阴影处,精神体刹那间脱离本体,以极快地速度飞向畸变体所在的越野车。 车内坐着三个人,骂骂咧咧的,没一句好听的话。 开车的那个应该是江岸所提到的苏蚺,梵伽看见了他脖子上的蛇鳞。 事不宜迟,故技重施,精神体附在苏蚺身上后,梵伽猛地一打方向盘撞向旁边的路灯,同时也踩了一脚刹车。 高达180码的速度,撞不死也得残,在撞上之前,梵伽迅速脱离苏蚺的身体,回归本体。 砰得一声巨响,越野车的车前身直接报废。 梵伽没回头看,剩下的就是萧听贺的工作了,他悠哉悠哉地骑着小电动车找自己的人汇合,立了大功却一言不发。 王才不在乎人类的奖赏,他只在乎方清尔能否给他个好脸色。 在曹书的要求下,梵伽把他的电动车锁进小超市,打算连夜带人回绥京,说不定还能回家给方清尔做个早餐呢。 多贤惠,希望方清尔能有点儿品味,早点发现他的好。 梵伽怀着期待的心,打开手机,脸色迅速沉下去。 果然啊,就算他说了这次任务很危险,方清尔也丝毫不担心他,真是个没良心的家伙。 小朱见梵伽的情绪阴转大暴雨,关心道:“跟嫂子吵架了?” 第56章 梵伽不吭声,生出一个坏点子:“哎,你用你的手机给我男朋友打电话,就说我受伤了,重伤,快死了。” 第80章 把人惹火了 凌晨三点,岚庭公寓2017号房。 一只通体雪白蓬松的狮子猫惬意地趴在软乎乎的被子里睡得正香,一截猫尾露在外面,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惊醒炸毛,蹭的站起来,开启棘背龙模式。 战斗姿势保持了两秒后,狮子猫迷迷瞪瞪地想起自己处于很安全的空间,下意识舔了舔爪子维持成年人的镇定与冷静。 然后躺倒在床上恢复人类的形态,方清尔拿起响个不停地手机,看了眼屏幕,来电显示是一串陌生号码。 方清尔点下接听,他一手搭在额前,被吵醒的嗓音沙哑,隐隐不悦:“哪位?” 手机那边传来咋咋呼呼的声音,“你好,请问您是褚组长的男朋友吗?!” 方清尔冷漠道:“不是。” 停顿了一秒后,那人继续道:“我是纠察二组的组员小朱,我们头儿在出任务的时候受了重伤,刚刚转移到绥京市立医院,他的紧急联系人填的是您,备注是最爱的清尔宝宝。” 因着最后那句“最爱的清尔宝宝”,方清尔的太阳穴狠跳了一下,只觉自己的脸面被丢进了太平洋。 他狐疑道:“褚蘅受伤了?” 小朱拿着开了免提的手机,看向坐在办公椅里跷二郎腿的梵伽,说:“对!中弹了,血流一地,哗啦啦的。” 梵伽皱起眉,简直无语,用眼神示意小朱他的演技太烂了,方清尔那么聪明,多说多错,赶紧挂电话。 没等方清尔问伤哪儿了,小朱火急火燎道:“嫂子你赶紧过来!褚哥进手术室了,我挂了啊!” 室内重归寂静,方清尔睡意全无,坐起身,看着被挂断的手机,皱起眉,心头笼罩疑云。 梵伽有着强悍的自我修复能力,怎么可能会受重伤,是在演戏吗? 总不能是伤到了藤核吧?应该不会。 两年前送到战区销毁都没死,怎么会被普通的子弹重伤,装的吧…… 方清尔得出结论后抿了下唇,试着给梵伽的手机打了通电话,没人接。 落地窗外的天幕漆黑,方清尔掀开被子下床,去衣帽间换了身衣服。 他没有收集车的癖好,名下只有一辆奔驰,被梵伽撞坏了还在维修中,最快也得下周才能去提车,只能在打车软件上叫了辆出租车。 房门咔哒落锁,走廊内厚重的静音地毯吸去比平时要快的脚步声。 方清尔想,梵伽是调查药剂泄露案和研究员身亡案的主力,如果梵伽出事,会很麻烦,不利于推动案件,说不定母亲的日记也会拿不回来。 所以他去医院看看,绝对不是因为担心强行“标记”自己的混蛋异种。 夏日的晚风都是热的,悬铃木的枝叶蔫蔫地晃动,一辆出租车在公寓楼下等候。 司机是个热心肠,从后视镜看到乘客面无表情的俊脸,问:“先生,大半夜的去医院,您是哪里不舒服吗?” 方清尔淡声道:“不是。” 见他没有开展话题的意思,司机便不再问了,放着轻音乐往医院的方向开。 凌晨的柏油马路只有零星几辆汽车,不知前往何处,路边的早餐店倒是早早地开了门,老板忙碌着,包子蒸笼冒出热气来。 方清尔看着窗外,面上没什么情绪,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半个小时后,出租车抵达绥京市立医院。 方清尔付款下车,耳边是救护车的鸣笛声。 医院是彻夜不休的地方,冰冷的消毒水气味中,急诊科忙碌着,有哭声和祈祷声。 方清尔闻见了血腥味,余光一瞥,是一位车祸重伤的患者,血肉模糊。 他蹙起眉,莫名被揪起心来,阔步走向护士台,冷静询问:“你好,刚刚送来的中弹患者在哪里做手术?” 护士很忙,头都没抬:“什么?中弹?枪伤吗?我们今天没有接收到枪伤患者。” “……” 方清尔意识到自己被耍了,可气恼之余,却也悄悄松了口气,但很快便由被吵醒没睡饱的愠怒覆盖,让从未恋爱过的他,没能体会到那一刹那松动的情绪因何产生。 耳尖微动,敏锐的猫科听力让方清尔在嘈杂中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梵伽的脚步声,但他没有侧目去看,冷着脸转身就走。 那道脚步声因此变得急促,快速向他靠近。 刚出急诊大楼,方清尔的手腕便被一只微凉的手攥住了,被迫停下脚步。 梵伽兴奋道:“哥哥,你竟然真的过来了,你担心我对不对?其实你心里有我对不对?你喜欢我,你爱我?你要跟我结婚吗?我愿意!” “………………” 方清尔挣开他的手,目露不悦,冷冰冰地问:“恶作剧有意思吗?你无不无聊?” 梵伽将他拽到一辆待命未出的救护车后面,挡去他人的视线,低头抵着方清尔的额头轻蹭,委屈道:“我不这样子做,怎么会知道你在乎我呢?” 异种没有羞耻心,梵伽直白地说,“方清尔,我真的很爱你,当年是我太笨,不理解爱的含义,我不是因为懆你才产生的爱,是因为爱你才想鄵你。” 方清尔瞳孔地震,在医院这种治病救人的地方,口出什么狂言! 他立刻抬手捂住梵伽的嘴,低声训斥:“胡言乱语什么呢?你不要脸我还要呢!疯子。” 梵伽眼神灼热,抓住方清尔的手往芐。 低头吻住了方清尔的唇,嗓音低哑颤抖:“不是胡言乱语,句句发自肺腑,方清尔,看见你出现在急诊大厅的那一刻我就in了,你帮我治治。” 在人流量极大的急诊楼停车区,梵伽哼涥唧唧地抵|着方清尔的掌心厮|磨。 方清尔体面了二十八年,从未遇见过这样荒唐的事情,以至于愣了两三秒,被梵伽占足了便宜。 方清尔回神后用力一'攥。 趁梵伽吃痛弓腰的时候与他拉开距离。 方清尔沉声道:“割以永治!” 第81章 你更喜欢我这张脸? 一辆改装过的悍马车犹如钢铁巨兽般划破夜色在柏油马路疾驰,路灯尽数熄灭,天幕被晨曦染为靛蓝。 车内没有开灯,车载屏幕的微光映出方清尔线条清俊的侧颜,凌晨三点被吵醒的疲倦逐渐上涌,他微微偏着头,倚着车身昏昏欲睡,风钻进半降的车窗,吹乱了他乌黑的发丝。 梵伽将车速放缓,耳边是方清尔清浅平稳的呼吸声,余光也被他占满。 街边的早餐铺已经开始营业,烟火气升腾,在可以被称之为温情的静谧中,梵伽恍然觉得整个宇宙似乎只剩下他们彼此,让他那颗只是用来装饰的心脏,再次频率失控,希望这条路可以再长一些。 如果这不算爱?那什么叫爱? 悍马车停靠在路边,梵伽下车买了两份早餐,付完款要让老板打包时,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在店里吃吧,回到公寓就凉了。”凉了就不好吃了,难得起那么早。 老板看看梵伽,又看看刚走进门的方清尔:“先生,打包还是在店吃?” 梵伽笑着说:“听我男朋友的,在店里吃。” 方清尔已经落座,由于睡眠不足,眼底有些许红血丝,看起来没什么精神,但仍然是好看的,那种疲倦的萎靡的美丽,令梵伽深深地着迷。 方清尔无视坐在对面的梵伽灼热的注视,扭头看墙上贴着的菜单,问:“你刚刚点什么了?” 梵伽的目光全部落在方清尔身上,回答:“云吞面、砂锅粥、生煎包、虾饺,”他问,“还有其他想吃的吗?” 方清尔打了个呵欠,茶棕色的瞳孔覆上一层薄薄的水光,说:“就这些吧,再多就吃不完了。” 早餐很快端上桌,方清尔很自然地指挥梵伽去拿了一碟免费的小咸菜。 两个均高一米八五的大男人挤着一张小方桌,双脚错开,几乎是腿挨着腿,梵伽故意贴着方清尔,方清尔躲不掉,也就懒得躲了,心态平和地吃完一餐饭。 方清尔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清晨五点半,今天周一,他是上午三四节的课,还能回公寓睡四个小时左右。 梵伽将方清尔送到岚庭公寓,帮他解开安全带,笑吟吟地说:“哥哥早安,晚上见。” 方清尔没下车,淡声问:“找到那个研究员了?” 梵伽“嗯”了声,没像往常那样方清尔只问一个问题,他就回答出二三四五,故意卖关子,用鱼钓小猫。 果不其然,猫咪上钩了。 方清尔偏头看向他,与梵伽的视线撞在一起:“怎么?需要向我保密?” 梵伽的唇角翘起得逞的弧度,倾身靠近方清尔,眸光暧昧地在他嘴唇上流连,声音有几分沙哑:“急着来见你,还没审呢,有了结果,我会立刻告诉你的。” 离得太近,彼此的呼吸洒在脸上,毛茸茸的,很奇异的感受,连带着心里也痒痒的。 第57章 方清尔后背抵着座椅靠背,退不可退,冷哼一声:“急着见我,还是急着耍我?” 他抬手推了下梵伽的肩膀,反被扣住手腕,蹙眉道,“让开,我要回家睡觉了。” 梵伽凑近了,压抑着呼吸,很克制地轻咬了下方清尔的嘴唇:“我要取我的报酬。” 方清尔吃痛“嘶”了声:“不要顶着这张脸靠近我。” 梵伽挑了下眉,面孔由褚蘅变化为自己,愉悦道:“你更喜欢我这张脸啊?” 方清尔没回答,挣出手腕的同时打开车门,下了车:“你想太多了。” 砰得关上门,头也不回地走进公寓大厅。 直到方清尔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前,梵伽才发动越野车离开,心情很好。 - 监察司问询室内,等待了一夜的证人已经躺在长凳上睡着,这是曹书十六年来睡得最踏实的一觉,梦中孩子们的哭声不见了,虽然不知道要面临怎样的后果,但积压在他心头的大山终于得以消失。 咚咚,曹书骤然惊醒,差点从长凳上掉下去。 从口袋里拿出眼镜戴上,就见他的救命恩人正站在门口,双手插兜,很和煦阳光的样子。 梵伽面上带笑:“曹先生醒了啊,来吃点早餐,一会儿进行问询。” 昨晚天色太暗没看清,这会儿天光大亮看仔细了,曹书才发现他的救命恩人是个很年轻的alpha。 看上去顶多二十岁出头,应该是刚大学毕业不久,长得还挺帅,如此年轻就能担当监察司纠察组组长的职位,还给他带早餐吃,真是年少有为又细心的好青年! 等曹书吃完早餐,正式进行问询,梵伽直截了当地问:“itc药剂实验的实验体是什么?” 曹书握紧了双手,从胸腔中呼出口气,艰涩道:“人为培育出的克隆体。” 梵伽追问道:“克隆体和人类有什么区别?” 曹书低下头,被强烈的罪恶感压着,像是抬不起来。 他的声音在抖:“没有区别,除了非母体孕育外,没有任何区别。” 曹书看着自己的手,好像看见了血,困了他十六年的噩梦重现,他想到了自己的女儿,精神有些崩溃:“从小婴儿慢慢长大,蹒跚学步,咿呀学语,每天都要接受药剂注射实验。” 他摘下眼镜擦眼泪,哽咽道:“有个孩子,前一天还叫我爸爸让我抱抱她,第二天就因为药剂过量使用死去了,焚烧过后变成一捧灰,没人记得她来过……” 问询室的其他人有几分动容,梵伽按了按眉心,掩饰掉自己不合群的冷酷神情。 他不是人类,无法共情除了方清尔以外的,其他人类的痛苦,人类灭绝都跟他没关系,只想赶紧完成任务哄方清尔开心。 梵伽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口,“药剂泄露是意外还是人为?” 曹书摇摇头,“我不清楚,药剂泄露的那天,我刚好休假,等我回来时,就已经收到了中心研究局的辞退书,陈组长和齐副组长先后死亡,我意识到事情不对劲儿,赶紧带着家人逃回了老家,改名换姓。” 线索断了。 第82章 王很乐观 工作很忙,梵伽加班到晚上九点钟才到家,站在2017的房门前思索一秒后,按下门铃,果然没人给他开门。 骨节分明的手指逐渐藤蔓化,探出细密的触丝钻进门缝里,熟练地从内部按下门把手,门打开的瞬间,夸张的哈哈笑声灌进耳朵,是方清尔正在追他喜欢的搞笑综艺。 梵伽从鞋柜中拿出自己的拖鞋换上,拎着还热乎的宵夜走进客厅。 当然,拖鞋不是方清尔给他准备的,是王自己塞进方清尔家的鞋柜里的。过程不重要,结果才重要,反正方清尔没给他扔掉。 客厅没有开灯,只有电视机的光明明灭灭,映出方清尔的模样。 alpha慵懒地斜躺在沙发里,乌黑的碎发散乱,掩去肃冷的眉眼,家居服宽松,领口略微偏移,露出一截皎白的锁骨,覆盖着点点吻痕,手边是一袋追剧小零食。 梵伽把宵夜放到茶几上,坐到沙发另一边,顺手将方清尔被空调冷气吹得很凉的脚拢到怀里,摩挲着那块凸起的踝骨把玩。 他不高兴地嘟囔:“我刚按门铃,你怎么不给我开门?还以为你睡了呢。” 方清尔踩着梵伽的手心,视线未从电视屏幕上挪开半分,“开不开门有什么区别?门锁只防君子不防小人。” 梵伽承认自己并非君子,哼笑一声,握着他的脚踝送到唇边:“有道理。” 脚趾传来温热触感时,方清尔只觉头皮发麻,再也忍不住踹了梵伽一脚,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正襟危坐,保持警惕。 单身二十八年,被仇恨裹挟的方教授从未想过情爱之事,连片儿都几乎没看过,实在是无法理解梵伽对这种事的热忱。 小古板再次被刷新三观,不可置信地说:“变态吧你。”怎么什么都啃? 梵伽还穿着纠察处的制服没有换,向后倚靠着沙发,扯松领带,故作伤心:“我可已经两天一夜没睡过觉了,忙到现在,连句关心都听不到。” 他枕着沙发后沿扭头看方清尔,幽怨道:“你一点儿都不心疼我,我还给你买宵夜了呢,我天天惦记你。” 清晨被戏弄的火气尚未完全消散,方清尔不吃道德绑架这一套。 视线轻描淡写地掠过他一身板正挺括的制服,倒还挺人模狗样的。 方清尔冷酷道:“植物睡什么觉,晒晒太阳得了。” 梵伽气笑了,一眨不眨地看着方清尔,碧绿的眸光沉沉。 方清尔本能地察觉到危险,起身欲走,还没迈出一步就被骤然蹿出的藤蔓缠住了腰,拽至梵伽身边,跟投怀送抱似的。 方清尔被迫坐在异种腿上,两只手腕也被枝蔓操控着环上梵伽的脖子,气息交缠。 每次跟梵伽在一起的时候都忍不住发火,方清尔恼道:“你这一招要用到什么时候?烦不烦人!” 梵伽品味着方清尔鲜活的情绪,这才是他在梦境中见到的最真实的方清尔,理直气壮道:“当然是用到哥哥主动往我怀里靠的时候。” 方清尔无语至极,冷声道:“想得挺美,没这个可能。” 梵伽的手扣在方清尔后腰处,吻方清尔的下巴,委屈道:“你就不能对我好点儿?我加班到现在都是为了谁呀?如果不是你,我才懒得管什么实验项目。” 方清尔的手腕被枝蔓捆着,只能保持环抱梵伽的姿势,仰头躲梵伽的唇。 梵伽的吻顺势落在他侧颈上,方清尔呼吸微乱,懒得跟梵伽讲道理,直接问:“案子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梵伽故意在方清尔衬衫衣领遮不住的地方吮出痕迹,他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是方清尔的男朋友。 虽然方清尔还没同意他的追求,但王很乐观。 如果不是这张脸长得实在好看,大概率是会被骂普信男。 梵伽拱着方清尔的颈窝,鼻尖蹭着嗅闻晚香玉的味道,手也跟着不老实。 “曹书的证词再加上岳母大人的日记记录,可以证明itc药剂实验违法违规,但找不到药剂泄露并非意外的证据。” 梵伽一五一十地向自己的王后汇报工作:“安管局那边抓到了三个畸变体,那个叫苏蚺的,有蛇类嵌合基因的家伙跑掉了,还在追捕中。” “那位萧科长审了一晚上也没从他们嘴里审出来幕后老板是谁,只知道他们四个是被那个老板救下扶养长大的,故意很难撬开嘴了。” 结案十六年,重启调查谈何容易。 方清尔沉默不言。 梵伽本来还挺不喜欢方清尔穿长衣长裤,可现在发现也别有一番乐趣。 足够宽松。 足够容纳他一只手胡作非为。 电视机里的综艺节目还在继续,却无人观看,茶几上的宵夜也渐渐没了热乎气。 梵伽察觉到方清尔情绪不佳,故意捉弄他,在他耳边喘着问:“人类的规则太麻烦了,不如我直接把赵诚给杀了吧?” “还有当年跟药剂实验有关的那些已经退休的高层,没死的都弄死,死了的就把骨灰刨出来扬了,让他们去地下跟岳父岳母赔罪,成吗?宝贝儿……” 后腰的诡异图腾爬满淡绿色的藤纹,方清尔直起身躲,梵伽的-手-却如影随形。 方清尔感觉自己好像真的成为了被异种標记的om'ega,在被折'辱'的愤怒到来之前,最先感受到的是kua i意。 手腕挣出了红痕,方清尔无力地伏在梵伽肩头颤抖,“不,再等等,如果最后真的无法完善证据链,我会亲自动手,为我爸妈讨个公道,你——” 他的声音陡然急促,“梵伽!” 枝蔓退去,方清尔靠在梵伽怀里,眼瞳像蒙着一层雾气,神思飘飞,再没有精力去思考其他事情。 梵伽翠湖般的眸子妖冶,调侃道:“哥哥,不是说自己是alpha吗?好快呀。” 第58章 方清尔清醒过来,恼羞成怒,扇了梵伽一巴掌:“混蛋!” 梵伽脸颊微红,笑眯眯地看着他:“嗯,我是。” 第83章 王有点儿伤心了 又是周末,风和日丽。 梵伽早早地起床去联邦军校上课了,方清尔独自在卧室睡到十点钟自然醒。 睡眼惺忪,看到床边是空的还有些不习惯,很快清醒,在心里暗骂自己是斯德哥尔摩后,起了床。 奔驰已经修好,方清尔拉了整整一后备厢的猫粮、猫罐头、主食猫条和冻干等补给回到自己的别墅。 方清尔每周都会回来一次,一是想念他的猫咪子民,二是要研究解剂。江岸拼上自己的前程拿到的itc药剂原液不能浪费,作为小殊信任的朋友,他也想见见小殊人类的模样。 奔驰车驶入后院车库,刚停稳,便被此起彼伏的喵喵声包围,郁闷情绪瞬间消散。 方清尔推门下车,夏季热烈的日光为他镀上一层暖金色,柔和了轮廓,眼底有浅浅的笑意,挨个摸猫猫头。 别墅正厅的门开了,是刚出院不久的江岸,怀里抱着一只小比熊,他目前在这里借住,担当方清尔的助手。 由于监察司和安管局同时行动,方清尔猜测幕后之人为了自保,一定会赶尽杀绝,首先要堵的就是幸存研究员的嘴,其次就要抹杀掉畸变体存在的痕迹,斩草除根。 因此为了江岸和小殊的安全,方清尔便提议让江岸搬来这边休养,最重要的是江岸虽然情商一般,但专业能力很强,可以跟他一块研究解剂,在他去军校工作的时候,也能远程指导江岸,效率比较高。 小比熊从江岸怀里跳下来,奔向方清尔,欢快道:“王后,啊不,方教授,你回来啦!最近过得好吗?” 小殊叽里呱啦一口气问了方清尔十好几个问题,灵魂被限制在小比熊的躯壳里太久,好不容易恢复了语言系统,他巴不得一天二十四个小时跟人聊天,围在方清尔腿边,尾巴摇到飞起。 方清尔对于小动物一向有耐心,依次回答了小殊的问题后,看向虚弱到脸色惨白的江岸,“江助理,适当休息下吧,这事急不得,需要耐心。” 即便差点被梵伽搞死,江岸也始终保持为方清尔当牛做马、上刀山下火海的决心,每次跟方清尔相处,愧疚感就会疯狂从眼睛里冒出来:“闲着也是闲着,我没关系,您吃午饭了吗?我刚做好饭。” 方清尔确实还没吃,跟着江岸走进餐厅,扫了眼餐桌上的清汤蔬菜挂面和白萝卜炖排骨,能看出江岸的用心,但确实没什么做饭天赋,他说:“不用了,你们吃吧,我点外卖。” 江岸尴尬道:“医生说让我清淡饮食,小殊与也不能吃调料重的食物。” 方清尔点点头,回到客厅,打开外卖软件,点了份肉蟹煲。 等待外卖员的时间,他去车库,把给猫咪们购买的食物搬下来放到专门的储藏室里,开了很多猫罐头奖励小猫。 手机响起铃声,是赵江晟。 方清尔已经快小一个月没回赵家吃饭,确实是有些不对劲儿了,为防止赵家那边多想,他点下接听:“喂。” 此时,赵江晟正站在方清尔锁了门的办公室门口,捏了捏眉心:“清尔,你不是说最近工作很忙一直加班没空回来吃饭吗?我正在你学校呢,你人呢?” 方清尔真的很讨厌赵江晟这种没有边界感的行为,淡声:“赵副署,有事说事,我需要向你汇报我的行踪?” 赵江晟叹了口气,无奈道:“你已经很久没有回家来吃饭了,爸妈都很想你,清尔,你在忙什么?是出什么事情了吗?我只是担心你。” 安管局和监察司的行动虽然保密级别很高,但联邦总署却也有所耳闻。 方清尔随手将一只橘白猫抱到腿上,敷衍道:“我没事。” 赵江晟问:“那今晚要过来吃饭吗?” 方清尔沉默了一秒,他不能一直逃避面对赵诚和陈令娴,说:“好,我会过去。” 赵江晟高兴道:“你在哪儿呢,我去接你。” 方清尔漫不经心地抚摸橘白毛茸茸的尾巴,拒绝:“不用。” 赵江晟无奈:“那好吧,晚上见。” 挂断电话,赵江晟透过门前的玻璃看了眼方清尔的办公室,漆黑的眸子深沉如幽潭,辨不清情绪。 驻足片刻后,他转身离开,刚好是学生的放学时间,即便是周末,人也很多。 赵江晟逆着人群往学校正门走,察觉到一道注视,偏头看去,与一个年轻alpha对上视线,对方的眼神是不加掩饰的敌意和厌恶,没等他深究这人是谁,前往食堂的人群冲散了这道目光。 梵伽冲赵江晟翻了个白眼,手里拿着上课用的书,书上别着一只签字笔,没有笔记本,王的记忆力不需要记笔记。 在学校内看见赵江晟,实在是晦气,不用猜,这狗皮膏药就是来找方清尔的。 也不知道这奇行种知不知道亲爹对方清尔父母做的那些事…… 不过无论赵江晟知道还是不知道,他都早就被方清尔pass掉了。 梵伽哼着歌往三食堂走,方清尔很喜欢吃该食堂的糖醋肉,正好买回去当午餐。 每天都能见到方清尔的生活好幸福,这大概就是人类所说的过日子吧。 二十分钟后,梵伽拎着从食堂打包回来的饭菜,推开家门:“哥哥,我回来啦,看我带了什么好吃的。” 没人搭理他,梵伽习惯了方清尔的无视,探头看看书房,没人。 他往卧室走,小声说:“还没起床吗?” 最近这段时间方清尔很爱睡懒觉,可能是做太多次累的,人类的身体实在太脆弱。 卧室也没人。 卫生间也没人。 厨房不用看,方清尔从来不做饭。 梵伽站在空荡荡的家里,他猜测方清尔应该是回了别墅,方清尔最近好像是在研究itc的解剂。 王气得“啧”了声。 方清尔对待那只小白狗比对他用心多了,明明江岸背刺过他们,害得他俩分开整整两年,他没直接把江岸弄死就已经算是很善良,方清尔凭什么对背叛者那么好,却不肯给他一个好脸色? 王有点儿伤心了。 第84章 爱情军师小殊上线 梵伽换了套衣服,拿起车钥匙,一脚油门轰到北城郊——方清尔的别墅。 后院正在吃饭的猫咪们闻见异种的气息后立刻停止进食,瞬间开启棘背龙模式,炸毛低吼,驱赶入侵者。 狸花丧彪率先发动攻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跳起来扑向梵伽,亮出利爪。 梵伽略微侧身,顺手抓住丧彪的后脖颈,碧绿的眸子危险涌动,警告道:“你主人最喜欢的就是我这张脸,敢抓花我的脸你就完蛋了,我会让老鼠挠你的脚底板。” 正在餐厅吃饭的方清尔听见吵闹的动静,无语地闭了闭眼睛,放下筷子。 从梵伽刚进门,方清尔就察觉到了他的气息,只是懒得动弹,眼看自家小咪快被异种吓应激,这才过去制止。 将丧彪解救,抱在怀里安抚,方清尔没给梵伽眼神:“你怎么过来了?” 梵伽一身衬衫西裤穿得板正,见状直接把丧彪从方清尔怀里拎出去随手往草地上一扔,然后抓起方清尔的两只胳膊搭上自己的腰,继而低头拱进方清尔颈窝里,闷闷地说:“它掉毛,我不掉毛,你抱我。” 不知道是无语还是什么其他原因,方清尔没忍住翘了翘唇角。 余光一瞥,看见江岸抱着小比熊一人一狗两双眼睛看着他们,唇角弧度迅速扯平,一下子就把梵伽给推开了。 方清尔抚平衣服上不存在的褶皱,整理领口,又这边揪揪那边揪揪,好像身上沾了很多猫毛似的。 最后面不改色地对江岸说:“江助理,你吃好了没?吃好了进地下研究室。” 江岸“啊”了声,“方教授,我吃好了,但是……” 方清尔听见他那声“但是”,视线落在把脑袋挤进江岸胳肢窝,尾巴也夹起来的小比熊身上,顿时明白小殊很害怕梵伽,想必是那晚江岸差点被杀,给他留下了很深刻的阴影。 小殊也确实很畏惧梵伽,虽然梵伽并未伤害他,但生物会本能的害怕无法反抗的力量。 方清尔问梵伽:“你下午没课?” 梵伽无所谓道:“有啊。” 方清尔说:“那你不回去上课?再逃课小心上报给监察司,停你职。” 梵伽对于方清尔推开他这件事很是幽怨,烦道:“停职就停职呗,谁在乎,要不是为了你,我才不上那破班,天天不是开会就是出外勤,我都要累死了,你一点儿都不关心我!” 他音量不小,听力很敏锐的方清尔揉了揉耳朵,“…………” 梵伽哼了声,见方清尔不讲话,主动递台阶:“放心吧,我又不傻,我跟杨弋讲了。” 方清尔也不清楚两个大打出手的人怎么关系又好起来了,大概是蠢到了一起去。 第59章 他随口问:“还知道让人帮你请假呢?” 梵伽和杨弋算是不打不相识,高山流水遇知音,很聊得来。 他理所应当道:“不是,我让他帮我答到,今天下午是大课,和普通学生一起上,人很多的,抓不到我。” 方清尔一时哑然:“好的不学,坏的倒是一学就会。” 越操心,越觉得自己像是梵伽的爹,方清尔懒得管他了。 “不去上课的话,就老实点,我要和江助理去忙了,你不要吓唬小殊,好好相处,听见了?” 梵伽察觉到方清尔态度的松动,很好哄地说:“听见了。” 江岸一步三回头地看躲在猫猫堆里的小殊,可怜的毛茸茸们都被梵伽吓得够呛,聚在一块练胆子。 方清尔看了眼江岸:“梵伽不会欺负它们的。” 江岸浅笑了下:“嗯,他很听您的话。” 方清尔:“……” 地下研究室的门关上了,梵伽把带来的饭菜重新加热后,孤单地吃,命令那只小比熊:“狗,你过来。” 小殊耷拉着尾巴,怯生生地说:“陛下,我有名字的,我叫江殊。” 梵伽坐没个坐相,脚踝搭在膝盖上,很嚣张,丝毫不觉得恃强凌弱有哪里不对,也没有请教的虚心,带有命令意思的问:“小白狗,方清尔老是甩我脸子怎么回事?” 小殊恢复语言能力后明显方便很多,不用用狗爪子在地上划拉字了。 他跳到小沙发上,很有恋爱顾问的意思,滔滔不绝道:“因为陛下您总是强制王后呀,爱情是平等的,王后又是自尊心很重的那一类人,您老是强迫他,他当然会不高兴了,恋爱是要双方同意的,步骤不能乱,您现在要做的,应该是追求,征得王后的同意。” 梵伽灵魂一问:“那他要是一直不同意呢?” 小殊陷入沉思,过了十分钟才开口,用狗爪子摸摸下巴,“嗯……我觉得吧,王后对您也不是一点儿感情都没有,您现在不是跟他住一块么?也没有很生气地赶您走吧。” 梵伽被他哄高兴了:“你怎么知道我们住一起?” 小殊伸出小狗爪比划自己的脖子:“我看见王后脖子上的印子了,说实在的,以王后的能力和脾气,要是对您只有厌恶,应该早就要把您给杀掉了吧?” 梵伽冷哼道:“他怎么没想杀我了?我刚露面,他就给了我一刀,狠心的家伙。” 小殊老实道:“但您不是没死吗?” 言之有理! 梵伽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方清尔喜欢我?他不舍得杀我!” 小殊分析道:“也许没有到喜欢的地步,但我觉得,好感是有的,毕竟,王后在容忍您一直在他身边晃悠呢,追他的人肯定不少吧?” 当然,主要是您死皮赖脸的缘故。这句话不敢说出口。 他说:“而且,刚才您抱王后的时候,我看见他笑了。” 王心花怒放。 梵伽认同地点点头:“小殊,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你真的是个很聪明的人类。” 小殊很感动,终于不再被叫小狗了,甚至连物种都被承认了。 “多谢陛下。” 王把自己的食物分享给小殊虚心求教:“小殊,你觉得我应该怎么怎么追方清尔,才能讨他的欢心?” 第85章 你不觉得我瘦了吗? 幽藤族慕强,战力高的雄性藤蔓会被雌性藤蔓优先选择,与爱情没有任何关系。 梵伽在渡厄星系称王称霸时年纪还小,一心吞噬扩大领地,没考虑过繁衍的事情,两性方面自然没有任何经验。 藤蔓异种不懂人类的爱恨情仇,也不懂温柔与浪漫,遇见喜欢的人,只会依据刻在基因中的本能去掠夺与占有。 梵伽足够强大,可以保证方清尔的绝对安全,却不知道该怎么样去讨他的欢心。 爱情军师小殊吃了口糖醋肉,娓娓道来:“首先,您要学会询问王后的想法,尊重他的选择,比如您想跟王后牵手,如果他不愿意的话,那就不能牵。” 梵伽一下子就变了脸,不高兴道:“我就要牵。” 小殊摇摇头,只觉匹夫不可教,认真道:“陛下,记不记得我说过,爱情是平等的,恋爱是双向的,您不能老是把自己的欲望强加给王后。” 梵伽眸子微眯,隐隐透着威胁,凉声:“那我非要牵手呢?管你什么平等什么双向,给我可以牵手的方法。” 小殊打了个抖,默默跟梵伽拉开距离,大脑快速运转,他算是发现了,王不想让人教他怎么恋爱,只想知道怎么得到自己想要的。 他顺着梵伽说:“嗯……王后只是看起来高冷不易接近,实则是个很心软的人,要不您撒娇试试看呢?说些好听的小甜话,在王后态度松动的时候再牵手,不要在他反抗激烈的时候牵。” 梵伽向后靠着椅背,指尖在餐桌上轻点,略一思索:“有点儿道理,继续说。” 小殊绞尽脑汁:“alpha们追人不都那样嘛,就是送花吃饭看电影三件套,王后蛮喜欢美食的,您可以约会时带他一块去探店尝试新的食物,就是不要以自己为主,凡事都思考王后会不会喜欢。” 梵伽认真思考,认真询问:“那他如果非要让我滚蛋怎么办?难道要我真的滚出去?” 小狗的脸上很难出现无语的表情,但小殊是真的无语:“那就不要做让王后生气的事情呀,他不生气,就不会让您滚蛋了。” 故意在滚蛋这俩字上咬音很重,偷偷表达自己的不满。 梵伽觉得小殊在讲废话:“只要我在他面前,他就会生气。” 小殊很无助,再次体会到自己不是在和正常的人类沟通,对方真的不是人,听不懂人话。 他说:“那就做让王后高兴的事情。” 梵伽“嘁”了声,不屑:“这还用你教我?我这不是不知道该怎么让他高兴吗?你也不过如此啊,小白狗。” 小殊:“…………”服了。 - 方清尔在下午五点钟从地下室出来,摘掉无菌口罩和手套扔进垃圾桶,听见厨房内有动静,走过去透过玻璃窗一看,竟然是梵伽在做菜,穿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挥舞着锅铲。 厨房几乎被藤蔓占领,有的在洗菜,有的在切菜,还有的在摆盘,一个人可以顶一整个厨师团队,倒还挺像个样子。 方清尔的目光落在梵伽俊朗的侧颜,看到他额头浮出的细汗,才想起来,梵伽其实很怕火。 方清尔走到厨房,轻敲了下门,他还没开口,梵伽先开心道:“哥哥,快尝尝我做的芋头排骨好不好吃。” 方清尔说:“我今晚不在家吃饭,你不要忙了,” 他走过去,直接把灶台的火关掉。 梵伽一愣,满腔热情好似被一盆冷水浇灭,皱眉道:“不在家吃?那你去哪里?” 方清尔抬脚去卫生间洗手,对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的梵伽说:“我需要向你汇报?” 梵伽最讨厌他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烦躁地“啧”了声。 什么狗屁尊重什么要个方清尔选择权,真给了方清尔选择的权利,方清尔只会让他滚蛋。 他就觉得方清尔纯粹是欠#。 在床上酐塽了,嘴里只能发出那种声音的时候,才最乖。 在卫生间的门即将关闭时,梵伽伸手挡住,以不容拒绝的力量推门进去,脸色不太好看:“你到底去哪儿?” 方清尔打开水龙头,仔仔细细地洗手,垂眸道:“跟你没关系。” 梵伽低声骂了句脏话,掰过方清尔肩膀,迫使他与自己面对面,动作很强势,可他现在还穿着围裙,显得有几分违和,像是苦守空房等待花天酒地的妻子回家的糟糠怨夫。 他又生气又委屈地问:“方清尔,我就这么让你讨厌吗?你对江岸那个背叛者都那么好,为什么对我那么差?从我回绥京到现在的一个多月,你笑都没对我笑过一次!” 越说越心烦,梵伽嚷嚷道:“我给你做了那么多菜!你知道我怕火吗?我被火烤着很难受的!你还说我没有心,我看没有心的人是你!你的心是冰做的,太冷了!” 方清尔无奈道:“你能不能小点儿声?家里还有外人在。” 梵伽抓住重点:“那他们是外人,我是什么,你的内人吗?” 方清尔手上全是泡沫,被迫举着:“……你先放开我,我还没洗完手。” 梵伽固执地抓住方清尔滑溜溜的手,“我帮你洗。” 微凉的水落在两人交错的手中,梵伽站在方清尔身后,下巴搭在他的肩头,仔仔细细地揉搓方清尔每一根手指,稍微一偏头,嘴唇就贴上方清尔的耳朵,缠着他问:“你到底去哪里?不会是为了躲我吧?” 方清尔只觉自己的手心痒痒的,下意识躲,就彻底靠进梵伽的怀里:“去赵家。” 梵伽气恼地咬他耳朵,“你都知道赵诚是杀害岳父岳母的凶手了,怎么还过去?你不孝顺!” 第60章 方清尔“嘶”了声,迅速抽回自己的手,反身甩梵伽一脸水珠,揉揉耳朵,说:“总是不过去,会惹人怀疑的,你要是不想我去,就早点破案,把赵诚缉拿归案。” 梵伽嘟囔:“我已经很努力了,每天都加班,你不觉得我瘦了吗?” 方清尔抬眸看他,好像是有点儿。 “有吗?那你多晒晒太阳。” 梵伽气笑了,捉住方清尔的手,让他捧着自己的脸,碧绿的桃花眼眨了眨:“你摸摸不就知道了?” 梵伽无疑是俊朗好看的,五官和骨相都挑不出瑕疵,两人已经做过最亲密的事情,可方清尔却莫名觉得心悸,就好像是,摸脸比坦诚相见还要羞耻似的。 梵伽问:“哥哥,我瘦了吗?” 方清尔避开梵伽灼热的注视,说:“嗯,那我给你用点儿复合肥。” 第86章 心悸升温 梵伽无声失笑,注意到方清尔泛红的耳尖,脸颊蹭蹭他的掌心,直勾勾地盯着他看,极尽勾引:“哥哥怎么不敢看我了?是害羞了吗?你的耳朵好红……” 方清尔偏过脸来,正要开口否认,梵伽一低头,准确地含住他的嘴唇。 而他刚刚还捧着梵伽脸的双手,便被迫搭在了梵伽的肩膀,奇异的花香在唇齿间绽放,就像梵伽的信息素似的,带着些许蛊惑。 梵伽握着方清尔的腰,很轻松地将人托坐到洗手台上,动作时,唇舌并未离开分毫。 梵伽分开方清尔的膝盖,欺身过去,站在他双腿中间,彻底把人困住。 梵伽扣着方清尔的后颈迫使他仰起头接受自己的深吻,含混地问:“在你心里,我跟别的男人不一样,对吗?你只能接受我这样对待你,是不是?嗯?哥哥……” 虽然问了很多问题,但为了避免听见不想听的答案,梵伽始终没有给方清尔开口回答的机会。 掠夺了方清尔的呼吸,等方清尔被自己被亲迷糊后下意识回应时,梵伽开出一朵又一朵幸福的小花。 一楼客卫面积不大,小小一方空间内,各类声响都清晰。 梵伽毫不收敛的、哼哼唧唧的低哑嗓音在方清尔耳膜深处炸开,蹿起火来,燃起意乱濪迷。 放在一旁的手机响起铃声,方清尔睁开潮湿的眼睫,发现梵伽竟然从未闭眼一直盯着他的反应看,那火便烧到了方清尔的脸上,晕开比晚霞还要浓艳的绯红。 方清尔推梵伽,推不开,铃声还在不知疲倦地响,他艰难地看过去,是赵江晟打来的,应当是催促他回赵家吃饭,可他被梵伽纠缠着,完全脱不开身。 梵伽不满方清尔的分神,眼眸微眯,起了坏心思,没有任何预兆,竟然直接拿起手机点下接听,开了免提。 赵江晟的声音响起:“清尔,时间不早了,你过来了吗?” 方清尔瞬间惊醒,梵伽的吻从他的唇瓣滑过脸颊,落至耳后,恶趣味地呼出热息,呢喃他的名字:“清尔。” 猫科动物的耳朵很敏感。 方清尔几乎是立刻潮湿了眼睫,睫毛颤了又颤,咬住下唇,防止发出不体面的声音,气恼地抓住梵伽的长发往后扯,而他雪白的猫耳也在此刻从乌黑的发丝间弹出。 赵江晟没听见回音,疑惑地问:“清尔?你在听吗?喂?” 梵伽哼笑一声,攥住方清尔的手腕去咬“妙脆角”,又在方清尔差点闷哼出声的时候捂住他的嘴。 虽然很想挫一挫情敌的威风,但他才不想方清尔这样的声音被任何人听到。 梵伽捂着方清尔的嘴巴,他的手很大,方清尔的小半张脸都在他的掌心中。 他笑吟吟地看着方清尔黄蓝色的异瞳,对手机那边的赵江晟道:“我男朋友现在没空,得晚些时候过去。” 赵江晟脸色骤变,他已经派人查过方清尔近两年的人际关系,除了同事外,再没跟人走得近过,压根没有可恋爱的对象,他冷声问:“你是谁?清尔呢?” 梵伽垂眼看去,那条雪白的猫尾巴正在不耐烦地抽他的腿。 他笑眼弯弯:“你听不懂人话是怎么着?我是他男朋友,清尔在我怀里呢,不要打扰我们两个亲嘴。” 说完,蹿出的藤蔓很优雅地挂断了电话。 方清尔也终于掰开梵伽的手,皱眉道:“谁允许你擅自接我电话了?” 梵伽弯腰与方清尔平视,示弱道:“赵江晟太碍眼了,我讨厌他,你跟他打电话我会吃醋。” 手机铃声再次响起,还是赵江晟。 梵伽:“狗皮膏药。” 方清尔横了梵伽一眼,心想难道你就不黏人了吗?推开他,从洗手台上下去,余光一瞥,看见镜中自己的模样吓了一跳。 发丝凌乱,脸颊泛红,衣服皱皱巴巴,皮带不知什么时候被梵伽解开了,哪里还有半点体面可言。 他匆匆整理自己的衣服,拿起手机走到旁边接电话:“喂,我马上过去。” 赵江晟听见方清尔的声音,急声问:“清尔?你没事吧?刚刚接电话的人是谁?他说他是你男朋友,疯了吗?他是谁?你刚刚在哪里?手机怎么在别人手里?” 方清尔不想承认梵伽是他男朋友,也不想一直被赵江晟纠缠,按了按眉心,语不惊人死不休:“我炮'友。” 梵伽扬起眉,鼓掌:“哇……” 赵江晟傻眼:“什……什么?你怎么会找……清尔,你……” 方清尔漠然道:“我的私生活跟你无关,挂了。” 挂完电话,在梵伽的注视中,方清尔洗了把脸,压下脸颊上的烫热,目不斜视地往外走,才发现卫生间的门没有关严实。 他沉默了,如果江岸已经做完收尾工作来前厅的话,一定能听见刚刚这里的动静。 方清尔抱着一丝希望走出去,前厅没有人,没有狗也没有猫。 他扭头通过巨大的落地窗看向后院,江岸正抱着小比熊荡秋千玩。 两人冷不丁对上视线,均在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尴尬,此时,方清尔确定,江岸来过前厅,然后又出去了。 方清尔闭了闭眼睛,算了,随便吧,地球爆炸吧。 梵伽悠哉悠哉地跟着他出来,探头问:“嗯?你困了吗?还是眼睛不舒服啊?” 方清尔忍无可忍地踢了他一脚,上楼回卧室换衣服,发现梵伽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他脖子上嘬了个印子,力竭了。 好在衬衫的领子可以遮住,但保险起见,他还是贴了个创可贴,这才出门。 钥匙解锁汽车,方清尔正要拉开车门的时候,有人先他一步,坐进了驾驶座。 梵伽握着方向盘,仰头冲他笑得单纯无辜:“哥哥我给你当司机,送你过去。” 方清尔:“…………” 打不过,骂不改,真没招了。 第87章 哥哥,我现在算是通人性了吗? 奔驰车驶上环海公路,浪潮声入耳,车窗尽数降下,风送来微凉的咸湿气息。 方清尔偏头看黑漆漆的海,远方隐约有灯塔的微光闪烁,落在他茶棕色的眼眸,像洒了一点星子。 方清尔掌心撑着额角,余光往梵伽身上一瞄:“什么时候考的驾照?” 梵伽手肘搭在车窗上,单手握着方向盘,连开车都是放荡不羁的姿态,但驾驶技术意外的平稳,比他的性格要稳重成熟许多,理直气壮道:“没考啊,用褚蘅的就行。” 方清尔不自觉坐直了身体,摸了摸身上的安全带。 梵伽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唇角不断向上扬起,“放心吧哥哥,我车技很好的,绝对不会让你受伤。” 方清尔看着前方弯折的路,面无表情道:“车技好?那天好像就是在这段路吧,你把我车撞成什么样了?” 梵伽哼笑一声,坦然道:“我故意的,当时以为是你指使江岸给我下药,想报复你一下,但不也没让你受伤吗?” 他扭头看了眼方清尔,“我不舍得。” 在那双碧绿色眸子温柔炽热的注视下,方清尔的心跳有一瞬间的失序。 他不知该作何反应,又扭头看向窗外,车前灯照亮了一段路,深夜的环海公路上只有他们一辆车,只能听见海浪声。 梵伽笑吟吟地问他:“哥哥,我现在算是通人性了吗?” 方清尔哑然,梵伽这句问话戳到了他的笑点,他低头捏了捏眉心,掩去无声的笑意,嗯了声:“有点儿吧。” 梵伽得到了鼓励,高兴道:“我会努力到,直到变成你喜欢的样子为止。” 方清尔又不讲话了,那些冷硬拒绝的回复,因为梵伽压根不听,似乎已经说腻了。 梵伽给予方清尔的感情浓度太高,不强迫引诱他做那些混蛋事的时候,总是会让他感到无所适从。 这远远超过了方清尔理想中关于爱情的向往——就算他杀了人,对方也会帮他处理血迹,梵伽甚至在自己被他捅刀子后,会擦干净自己流的血…… 奔驰车驶过环海公路,很快抵达赵家,梵伽揪了截触丝塞进方清尔的口袋里,理所应当:“我跟你一块去。” 第61章 方清尔没同意,但也没把那截触丝扔掉。 梵伽将自己的本体藏进后备厢,精神体甜甜蜜蜜地飘在方清尔身后,跟他一块走进赵家。 方清尔拎着和梵伽临时去商超买的礼物,走在鹅卵石小路上的每一步,都百感交集。 他不知道赵诚怎么做到在杀害了他父母后,还能在他面前装出慈爱长辈的模样,实在是虚伪至极。 十六年的养育与疼爱,在方清尔看来无以为报的恩情,原来从头到尾,都建立在他父母的生命之上。 方清尔一想到自己对着杀父杀母的仇人心存感恩的叫了十六年的伯父,胃里就翻腾着,让他恶心想吐。 赵家前厅的门开了,陈令娴站在暖色的光里,笑着迎上来,热情道:“哎呀,清尔来啦,怎么又带这么多东西?回自己家吃饭还这么见外,伯母都要伤心了。” 方清尔扯了下唇角,看到坐在茶几前研究象棋棋局的赵诚。 在来之前,他很抵触,以为自己见到赵诚会情绪复杂,担心自己软弱到被那十六年的温情假象腐蚀,但好在,除了恨意,什么都没有。 赵诚看他一眼,招呼道:“清尔,快过来,帮伯父看看这棋局应该怎么破,难了我小半个月了。” 方清尔垂眸看向那泾渭分明的楚河汉界,黑方的将棋已经被红方的小卒围困,他说:“棋局明朗,胜负已分,无谓的反抗除了拖延时间外,没有任何意义。” 赵诚盯着那那棋局看了一会儿,摇摇头,叹了口气:“到底是老了,不如你们年轻人看得通透啊。” 他站起身,看着面前已经比他高了一头的alpha,意味深长道:“人生就如下棋,走错一步,便困入死局。” 方清尔的长相结合了他父母所有的优点,通过这个孩子,总能看见当年好友意气风发的影子。 十六年前,赵诚奉命行事,为了大局舍弃私交。虽有后悔,但从未觉得自己做错过,大概是真的老了,最近这段时间在梦里,总能听见好友的质问,问他为什么要背叛那份舍命的信任。 赵诚按了按方清尔的肩膀,又拍拍:“吃饭吧。” 他看了眼楼上,“江晟这混小子不知道怎么了,刚才还高兴你过来,这会儿又把自己闷卧室里去了,清尔,你去叫叫。” 方清尔略微点头,“好。” 他转身走上旋转楼梯,在拐角处,面无表情地抬手轻掸刚刚被赵诚碰过的位置。 到达二楼后,在自己曾经居住过的卧室站停了一秒,方清尔眉头微蹙,扶墙干呕了一声,抗拒已经从心理激发了生理反感。 对面的门开了,赵江晟快步走出来,轻拍方清尔的背:“怎么了?中午没吃好?” 飘在半空中的王气得“嗷”了一声:“丑陋的奇行种!还不把你的脏手拿开!” 方清尔一愣,抬头看看,他看不见梵伽,但能听见梵伽的声音,是因为后腰那处图腾吗? 他拂开赵江晟的手,“我没事。” 赵江晟像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艰涩道:“清尔,我也可以……” 方清尔:“什么?” 赵江晟心一横:“别找什么不干不净的炮'友了,找我吧。” 方清尔太阳穴突突跳了下,上下扫视他一眼,震惊:“你有病吧。” 他话音刚落,耳边炸开更大声的:“你有病啊!这是我老婆!你个傻比!皮燕子痒你自己找根|棍|捅啊!” ……好下流,好低俗,好难听。 方清尔想捂住耳朵。 下一秒,在方清尔的眼皮子底下,赵江晟发癫似的猛地扇了自己一巴掌,然后咚咚撞墙。 方清尔:“…………” 这是被梵伽精神入侵了吗?好像是能感受的到对方的疼痛吧?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好蠢。 方清尔眼神复杂,懒得看梵伽抽风,抬脚去二楼客卫洗手洗脸。 半分钟后,赵江晟走过来,疑惑:“清尔,你刚刚打我了吗?我好像短暂地失忆了……” 方清尔抽出纸巾擦手:“赵江晟,你好像有精神病,去医院看看吧。” 赵江晟揉揉额头,“我刚才的提议……” 方清尔抬手制止:“别说那些让我犯恶心的话了,要吃不下去饭了。” 赵江晟:“……” 王很得意,果然啊,方清尔只能接受他。 第88章 烦人玩意儿 满满一桌菜饭香扑鼻,陈令娴忙活了一上午,给方清尔盛了碗汤,慈爱道:“来,清尔,尝尝伯母做的荔枝煲鸡汤,温补不燥,最近工作那么忙,你看你都有黑眼圈了,好好补一补。” 方清尔接过来,温和地笑笑,借着品尝汤水的动作,低下头,掩饰掉真实的情绪。 他无比希望陈令娴对赵诚做的事情一无所知,让他这十六年得到的关爱并非一场彻头彻尾的谎言。 餐厅灯散发着暖光,饭菜的热气飘飘,陈令娴问着关心的话,方清尔有些心不在焉地答。 想象着如果他的父母在天有灵,看着他与杀父杀母的仇人坐在同一张餐桌前,会不会痛心绝望。 压在心底整整十六年的仇恨,方清尔没有一天不想为父母讨回公道,如今仇人就坐在对面,却因为缺少关键性证据,他还要装出不知情的模样,实在做不到心平气和。 捏着汤勺的指尖用力到泛白,胸腔内的恨意激荡翻涌,他感到无比煎熬,极力克制着拿起餐刀手刃仇人的冲动。 坐在他身边的赵江晟最先感知到方清尔的情绪波动:“清尔,你还好吗?” 反盖在桌上的手机震动着响起铃声,将方清尔从剧烈到快要爆炸的情绪中解救,他甚至没看备注就点下了接听:“喂,我是方清尔,哪位?” 手机那边传来一声轻笑,亲昵道:“你说我是哪位呀哥哥?” 听到熟悉的声音,方清尔一愣,这才看了眼为“烦人玩意儿”的备注。 梵伽不是一直跟在他身边吗?这是回归本体了吗? 方清尔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或许是梵伽早早发现了他的痛苦煎熬,才回归本体打电话来帮他解围。 白瓷勺搅动着鸡汤,方清尔眼睫半垂,莫名平和下来,问:“什么事?” 梵伽哼笑一声,故意讲的很大声:“还能有什么事?当然是想你了呀,等你等了好久,快点回家。” 再贵的手机也会漏音,梵伽的音量刚好让餐桌上的每个人都听见,陈令娴眼睛一亮,小声问:“男朋友?” 赵江晟的脸色很难看。 方清尔说:“我还在吃饭。” 梵伽坐在驾驶座,看着灯火通明的别墅,大声撒娇:“哎呀我不管,你赶紧回来,床好空,没有哥哥我睡不着的~再不回来我就要闹了,会一直给你打电话,还要把你衣柜里所有的衣服拿出来筑巢。” 方清尔脸一热,匆忙降低手机音量。 这异种真是两年没一点儿长进,永远没有羞耻心。 筑巢?他一株藤蔓筑什么巢? 再说了,就算以褚蘅的身份,他也是alpha,alpha信息素相斥,怎么可能用他的衣服筑巢,真是什么话都敢乱讲。 梵伽没听见方清尔的回复,猜测小古板怕不是耳朵已经红起来,于是再接再厉,哼哼唧唧地叫。 故意发出上不了台面只适合在被窝里听的动静:“嗯唔我好难受啊哥哥,我需要你,你赶快回来……” 方清尔如避蛇蝎,匆忙挂断了电话。 陈令娴笑着说:“噢哟噢哟现在的小年轻啊。” 她站起来去厨房拿保温桶,“清尔啊,你快点儿回去安抚你的omega吧,伯母把你爱吃的菜给你装起来,你回家再吃。” 虽然很不体面,但确实达成了目的。 方清尔动了动唇,认下了梵伽是他的omega,说:“……好,谢谢伯母。” 陈令娴揶揄道:“怪不得最近总是不回来吃饭呢,原来是谈恋爱了,也是,周六周末的,小情侣就该出门约会的呀,哎呀,你干嘛要瞒呢?害得我还以为你跟伯母不亲近了。” 方清尔尴尬道:“不是,我没……”没恋爱。 陈令娴装了两只保温桶,塞到方清尔手里,催促着唠叨:“快回去吧,别让人家等太久,不过路上也是要慢点开车的,安全最重要,你也老大不小了,如果合适的话,就早点定下来吧,伯母给你带孩子。” 方清尔无奈:“怎么就孩子了?”梵伽哪有这本事。 陈令娴笑:“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江晟都会打酱油了,走吧走吧。” 方清尔一时哑然,“嗯”了声,往前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深深地看了眼陈令娴,“谢谢伯母。” 陈令娴冲他挥了挥手,温柔道:“拜拜。” 直到方清尔的身影消失在家门口,陈令娴才回到餐厅,高兴道:“清尔总算开窍了,大好的年纪就该去谈恋爱呀,”她看向自己的儿子,“江晟,你也该找个对象了。” 第62章 赵江晟烦得慌,放下筷子:“我吃饱了,还有些工作要做,爸妈,你们吃吧。” 说完就要走人,陈令娴“哎”了声,“你才吃了几口就饱了?” 赵江晟说:“不饿。” 赵诚看了赵江晟一眼:“江晟,半个小时后去书房,咱爷俩儿聊聊天。” 赵江晟说:“好。” - 为防止梵伽被人看见,方清尔让他把车停在了外面。 樟树哗啦作响,夜风吹起方清尔乌黑发丝,露出清俊的眉眼,临近汽车时,耳边忽然传来一道轻佻的口哨声。 他脚步微顿,就见梵伽的脑袋从车窗探出来,笑吟吟的:“哥哥,回家吧。” 方清尔抿了下唇,将两只保温桶放进后备厢,绕到副驾驶上车,批评他:“你刚刚胡乱说什么混话呢?你不要面子,我也是要的,以后有第三人在场的时候,不许说那种话。” 梵伽眨巴眨巴眼睛,装傻:“哪种啊?” 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方清尔觉得跟梵伽在一块久了,自己的脸皮也与日俱厚。 他面不改色道:“床上的那些话,不要在床以外的地方说。” 梵伽思索了一会儿,认真地问:“那我就是想说该怎么办?” 不等方清尔回答,他自问自答:“哥哥的意思是,想说騒话的时候,就可以跟哥哥上床对吗?” 方清尔:“……”我哪有这意思。 方清尔:“……”他怎么这么不要脸。 方清尔:“你给我滚。” 第89章 不会有人比我更爱你 书房的门没关,赵江晟走进去,赵诚还在看那盘棋局。 赵江晟问:“爸,您找我什么事儿?” 赵诚没抬头,问他:“清尔说,胜负已分,无谓的反抗除了拖延时间外,再无其他意义,江晟,你怎么看?” 赵江晟心情烦闷,扫了眼棋盘上的残局,说:“走投无路,困兽之斗。” 赵诚沉默很久,挥手将棋盘打乱,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叹道:“既然如此,那就破釜沉舟,绝地求生。” 黑方唯一一个马前卒滚落至赵江晟脚下,他弯腰捡起,沉思片刻后问:“爸,您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赵诚负手站在落地窗前,话锋一转:“江晟,你是不是喜欢清尔?”虽是疑问的语气,但笃定更甚。 赵江晟迟疑着,在赵诚锐利的目光压迫下,从胸腔内呼出口气,“是,我喜欢他,从小就喜欢,如果您想说我们两个都是alpha不合适这种话,就算了吧,帝国婚姻法允许双a成婚。” 父子间无声对峙,最终由赵诚一句话打碎僵局:“清尔的父母并非意外身亡。” 赵江晟一愣,急声问:“您早就知道真相?为什么不告诉清尔?您分明知道他对此事有多执着,您……” 他话音一顿,眼神复杂,过了许久,才不可置信地问:“这事儿不会跟您有关系吧?” 赵诚目露愧疚:“当年方阔和齐瑜手握itc药剂非意外泄露而是有组织有预谋的群体实验的证据向我寻求帮助,为了维护联邦政府的名誉,我接收到了清除骨干研究员的命令。” 赵江晟心头一震,好半晌才开口:“您疯了吗?叔叔阿姨是您最好的朋友,您怎么能这样做?他们是清尔的父母?!你杀了他们?”他崩溃道,“你置我于何地?我要怎么面对清尔?” 赵诚冷声道:“江晟,联邦利益永远高于个体情感,这不用我教你。” 赵江晟无法接受:“爸,你怎么对得起清尔一家对你的信任!” 赵诚闭了闭眼睛:“事已至此,多说无益,监察司与安管局已经联合行动彻查此事,我恐怕无法全身而退。” 他看着赵江晟,冷静道:“你是我的儿子,势必要受到牵连,马上辞去联邦总署副署长的职务,淮城是我打拼了十余年的地方,还能说的上话,目前有个副市长的位置空着,你打申请吧,虽然职位降低了,但手握实权,算不上委屈你,离开绥京吧。” 赵江晟已然知晓利害,冷静下来,眉头紧皱:“您当年只是执行者,并非命令者,就算判罚,也有人顶着啊,我走了,就没人能为您周旋托底了。” 赵诚端起桌上的茶水啜饮一口:“你这样说,倒是不枉你我父子一场,但哪有儿子给老子托底的?去淮城吧,我这边,不用你操心,真出了事,你要尽可能地撇清自己,别犯傻,明白吗?” 赵江晟陷入沉默,弃卒保帅是最优解,可这是他的父亲。 赵诚站起身,按了按赵江晟的肩膀:“我不在的时候,好好照顾你妈妈。” 他说:“别惦记清尔了,江晟,你是赵家唯一的孩子,清尔再好,也是个alpha,更何况,他不可能跟你在一起的,放下吧,男人,要以事业为重。” 赵江晟烦道:“爸,现在说这种话还有必要吗?清尔早晚会知道真相,他本来就不乐意搭理我,以后肯定是连带着我一起恨上了!” 赵诚平静道:“或许他已经知道了。” - 周围的街景越来越熟悉,方清尔看向梵伽,说:“明天周一,要上班的,直接回公寓,怎么开别墅来了?” 梵伽理所应当道:“今天下午我亲手做的菜你尝都没尝呢,带你回来尝尝,而且我还没吃饭呢,饿了。” 方清尔无情道:“你一个植物饿什么饿,晒点儿太阳得了。” 梵伽气笑了:“现在是晚上,没太阳可晒。” 方清尔抿了下唇,“伯母装了两个保温桶,不够你吃?” 梵伽冷哼道:“方清尔,你是圣父吗?就算陈令娴一无所知,那她也是你杀父杀母仇人的妻子,等改日真相大白,把赵诚送进去吃枪子,赵江晟也会因此会降职前途受损,你觉得她会怎么看待你?就算你才是受害者,她也会偏袒自己的丈夫和儿子,我都能看得清楚,你还不明白吗?” 方清尔偏头看向窗外,当然,他很清楚,人性如此,不是简单的是非对错就能分明的,而他的血亲都已经去世,注定再也无法拥有不受法律结果影响的偏爱。 梵伽的余光被方清尔的侧颜填满,他感受到名为“落寞”的情绪,轻踩了一脚刹车,缓慢地将车停靠到路边,在方清尔疑惑的注视中,解开了安全带。 方清尔以为梵伽想吻他,侧开脸躲,但没想到,梵伽只是抱住了他。 车内很安静,狭小的空间里梵伽的声音格外清晰,他在方清尔耳边轻声说:“不要因为别人伤心,有我爱你,方清尔,我保证,我给你的爱比其他任何人都要多要满,没有人比我更爱你,你是我待在这个陌生星球上唯一的理由。” 心跳频率再次失序,想要推开梵伽的手,最终只是抓了抓梵伽的衣服。 在孔雀开屏似的男士古龙水的味道中,方清尔脸颊贴在梵伽肩头,在有着惊人杀伤力的异种怀里,他闷闷地说:“你又不是主动待在地球的,只是你回不去母星而已。” 梵伽无声失笑,低头亲了亲方清尔的耳朵:“你这人,浪漫过敏吗?” 方清尔抬目:“你知道什么是爱?” 梵伽说:“眼睛里只能看到你,即便在以为是你指使江岸给我下药的前提下,还一直想着你,想见你,想讨你欢心,想让你因为我而高兴,想让你也只能看到我,这不算爱吗?” 方清尔睫毛颤了颤,“如果真是我让江岸下的药,你会怎样?” 梵伽又亲了亲他的嘴巴:“那也没关系,我不是没死吗?只要我还活着,就一定会纠缠你。” 第90章 对牛弹琴 深夜十一点钟,奔驰车的引擎声打破西水湾别墅区的静谧,701号宅门应声滑开,惊扰一众猫咪的睡眠。 院灯已熄,江岸和小殊同时被吵醒,匆忙起身将窗帘拉开一条缝,看见是方清尔的车,揪起的心脏才扑通落回胸腔里。 小殊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方教授怎么这个时间回来了?” 江岸说:“不清楚,可能有什么事情吧。” 江岸正要抱着小殊出去跟房主打个招呼,就见车灯骤然熄灭,紧接着驾驶位的门被推开,粉长发青年阔步走到副驾驶,拉开了车门。 小殊抬起小狗爪揉揉眼睛:“陛下其实对方教授蛮好的,下车还帮着开车……” 他话音一顿,小狗眼瞪得圆溜溜,梵伽哪里是帮着开车门,分明是在耍流氓。 梵伽直接把想要下车的方清尔重新推进去,俯身将座椅放倒,紧接着整个人压过去,被踢踹了一脚后,按住了方清尔的大腿。 奔驰车在方清尔的挣扎与梵伽的强制下猛烈晃动起来。 江岸赶紧捂住小殊的眼睛,然后“歘”一下拉上窗帘,幸好玻璃足够隔音,什么动静都听不见。 小殊在江岸掌心中眨巴眨巴眼睛,这个时候他不好意思叫哥哥,很小声很期待地问:“江岸,等方教授制造出解剂,我恢复了人形,可以跟你做这种事吗?” 第63章 昏暗中,纯情理工男脸色一红,捏住了小比熊的嘴筒子。 盛夏时节,蝉鸣声阵阵,夜风吹起一阵闷热。 方清尔狼狈地抓着自己的腰带,顾忌着家里有客人居住,连训斥都放低音量,瞳孔颤动:“梵伽!你疯了吗?江岸和小殊还在呢!而且这么小的空间……你给我滚!” 方清尔有很多次跟梵伽讲道理的时候都有对牛弹琴的无力,直接导致他高冷寡言的人设崩塌,忍无可忍地骂人,情绪不断外放,连带着积攒的压力也一并释放了。 梵伽膝盖压着座椅,低头吻方清尔的唇,哼笑道:“怕什么,他们早就睡着了,我轻轻的慢慢的……” 方清尔竭力道:“梵伽!你再这样听不懂人话,我真的要生气了!” 梵伽攥着方清尔的手腕,掌心下的皮肉很烫,不敢进行下一步动作,不高兴地嘟囔: “干嘛呀,直到自己把我拿捏的死死的,就爱威胁我是吧?明明是你亲了我,然后信息素波动异常,你脸皮薄不好意思说,但我懂,易#期快到了是不是?我好心好意帮你,你竟然还踹我?” 方清尔像是重新认识了“好心好意”这个成语,已经无法用“无语”来形容自己的心情。 他震惊:“你在扭曲什么事实呢?什么叫我亲了你?是你强吻我的,我没等躲开而已。” 梵伽哼哼两声,理不直气壮:“那又怎样?谁让你回应我了?你不仅回应我,还乱释放信息素,这不是勾引我?你勾引了我,就要对我负责呀。” 他忽地认真,“哥哥,你不会是渣男吧?” 方清尔气笑了:“你个植物管我释不释放信息素呢?你又不是omega,这算哪门子勾引?而且,我钱包里有便携式抑制剂,用不着你帮,你给我起开!” 梵伽低头咬方清尔的衬衫纽扣,灵活地解开:“抑制剂哪有我好用?不是omega怎么了?我比omega好。” 认识梵伽后他每天说的话比以前一个月都多,脑子嗡嗡的,泡在实验室一整天,思路都不会超负荷,现在随便跟梵伽说几句话,都感觉要冒烟了。 方清尔烦道:“你少自恋,车门都关不上,会被看到,你能不能滚一滚?” 梵伽在口袋里摸出自己的车钥匙,后院停车区域那辆改装过的悍马越野车的灯光闪了闪。 他直接将方清尔打横抱起转移战场,拉开车门说:“这辆车空间大,不会挤着你了。” 方清尔很想将双手拟态为猫爪狠狠地挠梵伽,但又觉得此举实在是不体面,只徒劳地推着梵伽的肩膀,“这是挤不挤的问题吗?”他的底线降低,“回卧室……” 梵伽哼笑道:“就不~” 他单手解自己的扣子,另一只手抓着方清尔的手放到唇边亲吻,“我刚回绥京那天,发现你自己在车里玩的时候,就想把你按车上做了,忍了好久,可能你当时太生气了,不然你一定会发现我in了……” 后腰那处图腾开始发烫,连带着方清尔的心跳一同异常。 夜里忽起了一场大风,香樟树的枝叶被压低了,花园里的月季吹落一地花瓣。 越野车的车窗开了条缝,一只手按在上面,热气蒸腾出雾,最后在上面留下一只凌乱的手印。 - 一堂课四十五分钟,方清尔喝光了500ml保温杯里的枸杞水来润嗓子,实在是辛苦,最后十分钟留了道作业题给学生,他虚扶着讲台,在心里骂了梵伽十分钟。 就算越野车后空间大,他也是个身高183的男人,腰都被折断了,还得考虑家里有朋友在住,压根不敢出声,有一瞬间,方清尔觉得自己好像是在跟梵伽偷情…… 下课铃声响起,方清尔按了按眉心,驱散脑海中混乱的场景。 大学都是两节课连上,中间也只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回不去办公室。 方清尔在前排找个空位坐下了,前后左右三排的位置立刻空出来,学生们一哄而散。 大家虽然欣赏方教授的能力和美貌,但是迫于他生人勿近的气场,只敢远观,不敢靠近。 方清尔也乐得清静,拿出手机一看,梵伽又给他发了99+的消息,点开后,无外乎是些想你了、好爱你、好想快点见到你之类的没什么营养的小甜话,他没回。 手机屏幕忽地弹出一通备注为“西城社区”的号码,他起身走至教室外的无人区域点下接听:“我是方清尔,什么事?” 手机那边是西城社区的工作人员,和声道:“您好,方先生,咱们湖滨街道的小区都要拆迁了,请问您什么时候方便过来看看拆迁合同呢?一切都好谈。” 方清尔沉默了两秒,西城区靠近中城区,拆迁重建是早晚的事儿,只是一想到自己和父母生活的地方彻底消失,心情就很酸涩。 他说:“我知道了,明天下午吧。” 第91章 证据 梵伽最近很忙,忙着审阅从安管局调出来了itc药剂实验方案,没空折腾方清尔,早七点钟出门,晚十点钟到家。 而方清尔自从调到联邦军校后,作息十分规律,雷打不动十一点半准时睡觉(不做愛的情况下),给梵伽甩脸子的时间只有一个半小时,导致梵伽的怨气比鬼都重。 因此,梵伽晚上基本都舍不得睡,一动不动地抱着方清尔,盯着他仔仔细细地看,恨不得用眼神把方清尔从头到脚舔一遍,完全视奸来着,睁眼到天亮靠晒太阳补充能量。 方清尔对此一无所知,他已经习惯了梵伽的存在,一觉可以睡到闹钟响三遍,连梵伽什么时候去上班都不清楚,起床就有爱心早餐吃,如果不是案子还没破,赵诚还没被抓,日子倒也算是平和。 方清尔吃完早餐,看了眼自己的课表。 今天只有两节课,下午跟手底下的博士生开完组会,要回西城区一趟。 父母的老房子快拆迁了,去街道办事处看看拆迁赔偿协议,然后回家收拾整理下,等周六周末的时候叫辆货车把家里的东西都搬到西水湾别墅,是个大工程。 在衣帽间换衣服的时候,方清尔想着,到时候要问问梵伽有没有空,梵伽力气大,枝蔓又那么多,可以当成无数只手用,很便捷,效率高,是很适合搬家的一款植物。 下午,方清尔面无表情地开完组会,对学生一一指点过后,拿起车钥匙提前下班,刚启动汽车,就收到了一条微信消息,是很久没看到的名字。 周卉:【方教授,您明年还收博士生吗?我想参加您的实验项目,跟您继续深造,可以吗?】 方清尔对这个女性beta有印象,是两年前拟态项目实验组的成员。 周卉有能力,能抗压,很聪明,性格也不错,极其热衷于跟梵伽演宫廷剧,后来梵伽遭下药后失控,被带去战区销毁,项目组解散,组员也都遣回了原单位。 方清尔指尖点了点方向盘,给她回复:【嗯,我手上有两个申请考核制的博士生招生名额,准备好所需资料,提交申请,走正常的程序。】 周卉秒回:【好!!谢谢方教授!】 方清尔驱车离开联邦军校,一个半小时后,到达西城区街道办,办公室内烟味浓郁,挤满了人,很吵闹也很臭,他皱着眉翻阅过拆迁协议,按照面积计算,可以分到将近五百万的拆迁款和一套回迁房。 今天只是过来了解一下赔偿协议,具体的合同要等评估人员上门测量房屋后生成,方清尔走出街道办,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才觉得活了过来。 明天是方清尔29岁的生日,他不打算回岚庭公寓了,想安安静静地待在爸妈的老房子里度过,这将会是他在这里过的最后一个生日,他想跟父母一起过。 将近十七年,西城区早就变了新貌,方清尔沿着熟悉又陌生的街道往家的方向走,已经找不回当年和爸妈在一起的记忆,那些存放在脑海中,他以为永远不会褪色的回忆,不知何时,悄然忘却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 小时候那家蛋糕店或许是倒闭了,又或许是搬了地方,方清尔只能在一家连锁蛋糕店,挑选了一款四英寸的小蛋糕。 进了小区,邻居奶奶仍旧在树荫下跟好友打麻将,看见他,亲切道:“清尔回来啦。” 就好像是十七年前,方清尔放学回家,邻居奶奶说:“清尔放学啦?” 方清尔点点头:“嗯,回来了,您身体还好吗?” 奶奶笑着挥蒲扇:“健朗着呢,等签了拆迁合同,我就要去跟你茜茜阿姨一块住啦。” 方清尔浅浅笑了下:“这样很好呀。” 奶奶说:“是呀,就是下次再见清尔,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还能不能见到了,”她问,“谈朋友了吗?” 方清尔想要否认,可脱口却是:“嗯……算是吧。” 他也搞不清楚自己现在跟梵伽算什么,每天吃住在一起,做了最亲密的事,他从一开始的抵触慢慢变得可以接受,甚至体会到了乐趣…… 第64章 这段不正常的关系,该如何定义呢? 方清尔想不明白,也懒得想了,在邻居奶奶进一步追问前,回了家。 防盗门已锈迹斑驳,方清尔推开门,看到客厅的照片墙后,鼻腔一酸,轻声说:“爸妈,我回来了。” 方清尔放下蛋糕,点了附近最好吃的荔枝烤鱼,等待晚饭的间隙,回房间整理自己的东西。 重要的物件早就搬走了,还有一些书籍和早就不想穿的衣服,打开衣柜后,有一股子淡淡的霉味,自从梵伽回来后,每天缠着他,他已经有小两个月没回来过了。 方清尔把衣柜中的衣服清理出来叠好,再把书架上的书依次放进纸箱中。 踩着椅子拿书架最上层的书时,余光瞥见边角的天花板,一愣。 十七年的装修早已过时,天花板吊顶是按照儿童方清尔的审美定制的海底世界绘画图样,一块块拼接而成。 那块天花板的珊瑚纹路跟相邻的两块天花板的纹路错了位,因为在墙角,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方清尔顾不上呛鼻子的灰尘,抬手将那块天花板扣开,往里一摸,摸到一只包裹,有些重量。 他心脏猛然剧烈跳动起来,这是爸妈留下的东西,藏在这么隐蔽的地方,一定跟itc药剂实验项目有关! 方清尔眉眼肃冷,手指微微颤抖着解开那只沾满灰尘的布包。 里面的东西用保鲜膜裹着防止虫蛀,保鲜膜已经老化,一碰就碎了,厚厚的文字资料出现在方清尔面前。 他匆匆翻阅后,确定是itc药剂实验的真实档案资料。 一封信从中掉落。 字迹被岁月冲洗得很淡,方清尔认出是母亲的笔迹。 第92章 一封信 爸爸妈妈最爱的宝贝清尔: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爸爸妈妈应该已经不在人世了,你过得好吗?有长成自己喜欢的大人吗? 对不起,爸爸妈妈无法参与你的成长,但我们永远爱你,生命会终止,爱不会。 妈妈和爸爸要去为自己的行为赎罪了,陈组长在身死之前,将itc药剂并非意外泄露的证据交给了我,这是一场有预谋的群体实验,或许从起初,实验室建立在村子周边,罪恶就开始了…… 我联系了赵诚,他是目前唯一可以信任的人,虽然我实在不清楚这份友谊的重量,但总归要做些什么,今天下午在天南国际酒店,我打算将证据的一部分交给他。 清尔,如果妈妈和爸爸死了,就说明这份友谊担不起我们沉重的信任。 以你的性格,大概会一直想要帮爸爸妈妈报仇……对不起,辛苦你了,拖累你了,我的儿子。 一想到我的孩子在这个世界再无血亲可依,妈妈的心就好痛,清尔,真的对不起。 清尔,你是在爸爸妈妈的爱下出生的孩子,你可以做到坚强,对吗?拜托你,好好长大。 …… 落款的时间是十六年前的十二月二十一日。 那天绥京城下了近五年来最大的一场雪,淹没了方清尔最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光。 自此,方清尔被迫长大。 没有人记得,他也曾是在父母面前撒娇要礼物的小孩,爸爸妈妈死了,就不再是孩子了。 眼前像是蒙了一层雾,不知何时湿了脸颊,担心把信弄湿,方清尔将其叠好放在桌上,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眼泪无声,大颗大颗地砸到地板上。 方清尔捂住脸,想做到母亲所期盼的坚强,可泪水就是止不住,不断地从指缝中溢出来,他从来都不是没人要的孩子,他的父母,给了他足够支撑一生的爱。 手机响起铃声,屏幕上弹出“烦人玩意儿”的备注,方清尔垂眼去看,亮光映出他脸上的晶莹和通红的眼睛,真奇怪,梵伽的电话总是来得那么巧。 铃声响了很久,自动挂断后又响起,很是锲而不舍。 方清尔点下接听,不出声。 手机那边传来梵伽不高兴的语调,但并不是因为方清尔没接他第一通电话,梵伽都习惯连续电话轰炸方清尔了,无所谓打多少,最后接了就行。 他不高兴的点是:“方清尔,都几点了,你怎么还不回家?别说你工作忙啊,你的课表我背的比你都熟,今天的组会也早早结束了吧,你不会出轨了吧?” 梵伽叭叭叭说了一大堆话,没听见方清尔回复,他沉默了一秒,正经起来:“往常这会儿你应该早就不耐烦地让我闭嘴不要胡说八道才对,方清尔,你怎么了?” 方清尔的嗓音还带着些哭腔,但好像被梵伽听见也无所谓,他清清嗓子,说:“我在爸妈家这边,我找到了itc药剂非意外泄露的证据,以及……可以证明我爸妈的死跟赵诚有关系的证据。” 梵伽一愣,餐桌上的烛光映出他面上的错愕,即便在床上,方清尔也是很隐忍地咬住唇默默流眼泪,就好像成年人哭泣是很丢脸的事情,他说:“清尔,你哭了吗?我马上去找你。” 方清尔咳嗽两声,又清清嗓子,“不用,我现在就回去。” 后知后觉,方清尔又觉得有些丢人了:“挂了。” 方清尔为自己某一瞬间产生的可以依赖梵伽的想法感到无所适从,愣了会儿神后,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事不宜迟,他得赶紧把这些证据交到梵伽手里,他承认自己相较于监察司,其实更信任梵伽。 方清尔把所有的实验记录和那封信装进公文包,正要关窗时,一道黑影从眼前掠过,轻稳地落在地板上。 来人一身黑衣,摘下兜帽,露出一张年轻阴郁的面孔,蛇类竖瞳扫向方清尔手里的公文包,扯唇道:“方教授,多谢你帮我找到我想要的东西,包留下,你走吧,老板不让我伤害你。” 方清尔看到他脖颈上因控制不住畸变而出现的蛇鳞,面不改色道:“苏蚺,你的老板是赵诚吗?” 苏蚺挑了下眉,惊讶于方清尔的聪明,却没有直接回答问题:“看来是那位江助理向你提到过我,既然如此,方教授就别做无谓的抵抗了。” 方清尔将公文包扔进卧室,关上门,慢条斯理地解开衬衫袖扣,挽至小臂,茶棕色的瞳孔在一瞬间切换为黄蓝异瞳,淡声道:“苏先生未免太自信了。” 苏蚺怔了怔,笑了声,但眼底一片冰冷,语气不明:“原来众星捧月的方教授是我的同类啊?” 他的身体极速变化,由人类形态化为巨蟒,锐齿藏毒:“凭什么你能活在太阳底下?我们只能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东躲西藏?好不公平啊。” 苏蚺看到方清尔头顶的两只雪白猫耳,好笑道:“方教授,你难道不知道,猫也在蛇的菜单上吗?” 方清尔懒得跟他废话,率先出手,猫科动物的身手敏捷矫健,身形一掠,目标明确,只逼巨蟒七寸。 苏蚺只看到一道白色残影,由于太过轻敌而躲闪不及,被利爪撕开了表层鳞片,剧痛之下,他骤然反扑。 两只畸变体的武力值不相上下,客厅内茶几翻倒,水杯炸碎在地,一片狼藉。 剧烈的动静引来了邻居奶奶,她拍怕房门,担心道:“清尔?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吗?我报警了啊!” 苏蚺眼底划过残忍的笑:“方教授好善良啊,是要门外那个老太太死,还是留下那些文件?” 巨蟒朝门口移动,狮子猫暗自骂了句脏话,来不及计算最佳攻击距离,倏然跃起,猛扑过去。 苏蚺就在等这一刻,蛇尾迅速缠绕上狮子猫小巧灵活的躯体。 苏蚺的眼底迸发出强烈的恨意,死也要拉方清尔下地狱,不躲不避,任由狮子猫的尖爪撕裂他的脊椎,将毒牙狠狠刺进狮子猫的后腰。 很快,巨蟒抽搐几下,轰然倒地,恢复成人形,一双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方清尔,没了呼吸。 可方清尔也撑不住了,肋骨不知断了多少根,踉跄几步后,倚着房门滑落在地,气息微弱。 毒液在他血液中极速蔓延,从后腰开始,皮肉不断发溃腐烂,那处的图腾散发出淡青色的光芒。 第93章 梵伽,你怎么比死神来得要快? 悍马车的车灯划破寂静深夜,缓慢龟速地行驶,驾驶座的车窗半降,容貌俊朗的青年烦躁地搜寻着什么。 老小区停车是个难题,梵伽很想直接把车堵着单元门停,但很担心方清尔骂他没素质,只能慢慢找停车位。 梵伽看了眼手机上的定位软件,上面显示方清尔从挂断电话后压根就没移动过。 想起方清尔脆弱哽咽的哭腔,又痛又痒,半是心疼半是嫉妒,如果方清尔某天也能这样为他哭泣就好了…… 夜风吹起梵伽粉色的发丝,他哼道:“小可怜儿,说什么不用我过来,怕不是自己趴在被窝里哭——” 他话音未落,藤核骤然震动,碧绿的眸子泛起幽光,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席卷了梵伽。 脊背上与方清尔相连的闭目狰睽凶兽图腾倏地睁开双眼。 第65章 梵伽立刻意识到方清尔出事了,甚至受了危及生命的重伤! 越野车轰得一脚油门抵达方清尔所在的楼栋,刹停在原地。 梵伽踹开车门,顾不上会不会被人类发现,直接变化为藤蔓本体,急速攀爬进五楼,落地后恢复人身,眼前的一幕令他瞠目欲裂。 方清尔倒在地上,面色苍白,嘴唇紧闭,身上的皮肤大面积溃烂溢出黑血,甚至能隐约看见白森森的骨头。 早上分开时还在梵伽怀里暖呼呼的人,被抽去了生机,在血泊中奄奄一息。 梵伽征战多年,手段残忍,对血腥画面早已脱敏,被子民称之为“暴君”,可此时,他却腿软到好像站不住,踉踉跄跄地走过去,跪倒在方清尔面前,去探他的鼻息,微弱到几乎可以忽视。 梵伽心痛欲裂,明明是方清尔受的重伤,他却感受到了千百倍的痛苦,颤抖着手将人揽进怀里,“清尔……” 有水砸到方清尔脸上,梵伽愣了下,下意识抬头看天花板,后知后觉原来是自己在流泪。 方清尔的生命在肉眼可见地消逝,安安静静地靠在他怀里,如此严重的伤,没有一家医院能救,注定死亡。 梵伽咽下喉咙间的血腥气,双目赤红,不知在哄昏死过去的方清尔,还是在哄自己,说:“别怕。” 五指化为藤蔓,探出细密的触丝,尖端锋利。 梵伽没有任何犹豫,触丝抠进眼窝,顷刻间,绞碎般的疼痛直冲大脑,眼前炸开猩红光斑,他咬着牙用力撕扯,血管崩裂,温凉的血液灌进眼窝,他硬生生挖出了自己的右眼。 那只眼球竟然化为淡青色的藤核,散发出血色的幽光。 空洞的右眼,沾满鲜血的昳丽面孔,令梵伽此时犹如刚刚爬出地狱的恶鬼,妖冶诡异。 他握着那枚藤核,笑了声:“哥哥,你肯定猜不到我把藤核藏在了这里吧?对于幽藤族而言,这是最宝贵的东西,你总说我不通人性,我想看着你,用你的身影将它装满,或许我就明白该怎样去爱你了。” 梵伽低头亲吻方清尔的额头,喃声道:“但它没有你重要……” 他无法想象如何在没有方清尔世界中生存,那种茫然,甚至比在漆黑一片的静音宇宙中流放还要可怕,仅仅是想一想,就能让他品尝到难以言喻的焦躁悲痛。 零点的钟声响起,眼窝已经停止流血,梵伽轻声说:“我的王后,我愿与你共享生命,同生共死,生日快乐,这是我送你的第一件礼物。” 尾音落下,梵伽握着自己的藤核施加力气,藤核出现裂纹的一刹,他面孔的血色霎时消退,精神力骤降。 在幽藤族,当伴侣生命垂危时,可以把藤核一分为二来分给伴侣一半的寿命,并且自此同生共死。 但由于藤核等同于幽藤族的生命,切割时,会承受比刮骨焚心还要剧烈的痛苦,因此,在情感淡漠的族群中,至今无人愿意做出这种牺牲。 梵伽疼到浑身发抖,精神力已经做出自保机制,想要强迫他停手,但他仍旧不管不顾。 梵伽死死盯着方清尔发溃流血的身体,咬着牙忍耐,拼尽全力。 终于,藤核裂为两半,与此同时,梵伽也吐出口鲜血来。 顾不上自己,梵伽捏着那半只染上他血的藤核,颤抖着刺进方清尔后腰的伤口里,喃声念几句家乡咒语。 淡绿色的纹路在方清尔的身体上浮现,迅速修补他破损的身体,王室强悍的精神力也一并灌入。 破溃的皮肉肉眼可见地恢复如初,方清尔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到梵伽满脸是血的模样,怔住。 他甚至怀疑是自己死前的回光返照,愣愣地问:“……梵伽,你怎么在这里?” 梵伽松了口气,抱着方清尔靠在墙上,唇角扯出弧度,虚弱地笑了笑:“当然来找你,给你过生日啊,刚刚你没听见,我再说一遍,生日快乐,宝贝。” 方清尔缓慢地眨了下眼睛,抬起手,抚上梵伽惨白的脸,看着他空洞的右眼,好半晌才开口,“你的眼睛怎么了?为什么……谁伤的?” 楼下传来警笛声,梵伽闷闷笑了声,还有精力跟他开玩笑:“哥哥要帮我报仇吗?” 方清尔依偎在他怀里,“嗯”了声:“帮你报仇。” 梵伽笑容变大,“没事的,还能长出来,我有再生能力,你忘记了?” 方清尔感受到身体的变化,喃喃道:“是你救了我啊,梵伽,你怎么比死神来得还要快?” 警督破门而入之时,梵伽吻上方清尔的唇,温柔道:“因为我爱你啊……” 无数道枪口对准了梵伽,梵伽没抬眼,从口袋中掏出自己的证件扔过去:“这个案子,由监察司接管。” 第94章 你是土匪吗 楼内的住户起来看热闹,被警督拦在门外,今夜注定无眠。 方清尔断裂的肋骨和皮外伤可以被藤核的力量修复,但体内的蛇毒短时间内无法彻底清除。 梵伽将方清尔打横抱起往外走,准备送去医院治疗。 监察司作为警督的上级单位,梵伽自然有权力命令警督:“封锁现场,监察司和安管局的人马上就到。” 为首的警督视线扫过梵伽浸血的衬衫,最后落在他的右眼上,担忧道:“褚组长,您伤得也不轻啊,还是等救护车过来吧,或者我让人送你们去医院。” 梵伽右眼窝内那半枚藤核已经重新生长伪装成眼球,但因藤核不全,自我恢复的能力减半,此时这只眼睛充血,衬得他的面孔有几分可怖,他淡声说:“不用,我没事。” s级alpha被公主抱,实在是算不上体面,但方清尔重伤未愈,没有力气反抗。 他轻轻抓了下梵伽胸前的衣服,目光投向卧室:“……我的公文包。” 梵伽懂方清尔的意思,折身返回卧室将他的公文包一起带走。 梵伽刚刚已经联系了监察司和安管局,今晚还有抓捕赵诚的任务,下属已经先行赶往赵家围堵,梵伽放心不下方清尔,要先把他送到医院才安心。 路上,梵伽给江岸打了通电话,让江岸去医院陪着方清尔。 梵伽单手握着方向盘,用余光观察方清尔的情况,不解:“哥哥,我好像变得奇怪了。” 方清尔面色苍白,虚弱地靠着椅背,疑惑地“嗯”了声:“哪里奇怪?” 前方是绿灯,梵伽一脚油门驶过十字路口,神情复杂:“我最憎恶的就是背叛者,江岸背刺过我们,我没有杀他,是因为他对你还有用,但是刚刚我发现,我竟然信任他,让他去陪你,这还不奇怪吗?” 方清尔失去血色的唇艰难地向上翘了翘,有气无力道:“人性本来就是复杂的,小殊是江岸的软肋,在涉及生死的问题上,他不敢赌也赌不起,即便能换位思考,可不到那一刻,没办法真的感同身受。” 梵伽想了想,发现自己不管在任何情况下都会选择方清尔,勉强稍微能理解江岸一点儿,但他双标,宁他负天下人,也不许天下人负他,所以他对于江岸,还是记仇的。 悍马车在最近的医院停下,梵伽先行下车,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要抱方清尔时,脸上一凉,是方清尔拿着湿巾在擦他脸上的血,于是梵伽乖乖保持弯腰的姿势,闭上眼睛。 梵伽忽然开口询问:“既然人性那么复杂,那你每天给我甩脸子看的时候,其中有没有一点点喜欢我?” 方清尔无语道:“我什么时候天天给你甩脸子看了?就算有,那也是因为你没有做让我给你好脸色的事情。” 梵伽追问:“那现在呢?” 方清尔的指腹划过梵伽的眉眼,轻轻抚摸过他红肿的右眼。 他很惊讶梵伽居然会为了他做到这种地步,他以为只有自己的爸爸妈妈才会甘愿以命换命。 方清尔胸腔内情绪激荡,他动了动唇:“梵伽,谢谢你救我。” 梵伽捉住他的手腕,睁开眼睛,故作不满:“就……只有口头感谢吗?方教授未免太吝啬。” 方清尔大概知道梵伽想要什么样子的感谢。 现在他们两个已经完完全全绑定在一起了,比受法律保护的结婚证还要牢固,这一生都要纠缠在一起。 可方清尔心底是抵触的,不是抵触梵伽这个人,是抵触这种方式,感情要和救命之恩划上等号吗? 梵伽想要的,只到这种程度吗? 方清尔看着梵伽,问他:“你想要什么样的感谢?拥抱,亲吻,还是做愛?这些你已经得到了,不是吗?” 梵伽伸出食指,轻轻戳方清尔的心口,眼底倒映着方清尔的影子,低声问:“你说我想要什么?我想住进这里,我想你的眼睛里只能看见我,我想出现在你未来的人生规划里。” 方清尔垂下眼,躲开梵伽灼热的注视,心情好了很多,他说:“哦。” 梵伽气笑了:“哦?哦?哦??就只有一个哦?哦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是能给还是不能给?” 第66章 方清尔严谨道:“现在还不清楚。” 梵伽“哼”了声,很霸道:“管你清不清楚,反正你是我的,敢看别人,我就把那人的眼珠子挖了,未来我也一直一直一直缠着你的,直到咱俩一块死掉,死了骨灰也得拌一块,拌匀。” 方清尔:“…………你是土匪吗?” 梵伽哼笑一声,作势要把方清尔抱起来,医院内人来人往,方清尔吓了一跳,扒拉开他的手:“医院人那么多,不要抱了,太丢人了,我能自己走。” 梵伽嘟囔:“这有什么好丢人的。” 他拗不过方清尔,只好任由方清尔下地,半搂半抱着带人去了急诊科,顺便自己也处理了下眼睛上的伤。 江岸很快赶到,梵伽还有任务在身,很是不情愿地离开了医院,嘱托江岸好好照顾方清尔,做个全身检查。 江岸看见方清尔浑身是血,“方教授,您怎么伤成这样?是遇见……” 他话没说完,方清尔轻点了下头,“我没事,不是我的血,是苏蚺,他死了,要收网了。” 做完检查后,方清尔被安排进单人病房打点滴,江岸坐在一边陪护,给梵伽汇报完情况后,开口问:“方教授,苏蚺死了,剩下的三个也被安管局监禁起来,那小殊……您觉得安管局会怎么对小殊?” 方清尔说:“要抓早就抓了,小殊没做过一件坏事。” 听见他这样说,江岸稍微放下点儿心来。 方清尔陷在白色的病床里,闭目养神:“梵伽那边还没有消息吗?” 江岸回:“还没,出任务应该会把手机静音或关机吧,您别担心,梵伽那么厉害,不会出事的,您睡会儿吧,醒来就能听见好消息了。” 第95章 对,是我,我就是方清尔的男朋友 梵伽驱车抵达赵家别墅时,下属已经按照他的吩咐围守在各个出口待命。 小朱冷不丁被梵伽吓了一跳,情商虽低但善良,关心道:“老大你这是咋了?也就四五个小时没见,你咋成独眼了?” 右眼的伤被医生处理后贴上了纱布,衬得梵伽一张俊脸有几分战损后的阴郁。 他“啧”了声,抬手毫不客气地拍了小朱脑袋一巴掌:“就你话多,赵诚没跑吧?” 小朱捂住头,战术性退后两步:“没有,但这都快凌晨一点了,别墅里还亮着灯呢,老大,不会有诈吧?” 梵伽利落地将手枪上膛:“最好是有诈,老子一枪崩了他。” 小朱弱弱提醒:“陈处说抓活的,还有很多事情要审呢。” 梵伽“哼”了声,真烦人!!! 每天不停地加班加班加班还要听人使唤!要不是担心方清尔觉得他没有事业心是大废物,他早就不想干了,一天天的,不是上班就是上学!烦死了!真的好烦! 梵伽阴沉着一张脸,扯了下耳麦,不爽道:“行动,抓活的。” 虽然只有半枚藤核,精神力也因此骤减,但对付脆皮人类,还是绰绰有余。 梵伽很嚣张,丝毫不讲究战术,直接带小队从正门切入,一脚踹开了大门,这是他两年前就想做的事情,有种公报私仇的爽快。 赵诚还没睡,正坐在前厅的沙发中自己跟自己下棋,对于梵伽一行人的到来无动于衷,从两个小时前联系不到苏蚺开始,他就知道事情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程度。 赵诚眼皮都没抬,波澜不惊道:“请稍等,等我下完这盘棋。” 梵伽的白眼快翻到天上去,一抬手,几只黑黝黝的枪口对准了赵诚的脑袋。 他下令道:“都等着下班呢,一把年纪了装什么松弛,直接带走,我老婆还在医院呢,没空听你废话。” 梵伽话音落下,下属立刻上前,银色手铐咔嚓两声,赵诚被押了起来,推着往外走。 楼梯内传来脚步声,一道熟悉的男声肃冷:“你们在干什么?!” 梵伽抬目看去,眼底尽是挑衅:“哟,赵副署长。” 赵江晟脚步一顿,眼眸微眯,上次在联邦军校,他见过这个青年,声音也有些耳熟,他皱起眉:“你就是清尔的……”炮友两个字,他是万万说不出口的。 梵伽扯唇一笑,张扬道:“对,没错,是我,我就是方清尔的男朋友。” 闻言,赵诚回过头,不可置信地问:“什么?” 赵诚当然是认得褚蘅的,早就调查清楚了,这小子就是万贤德跟褚宜的私生子。 可方清尔怎么会看上这么个不学无术的纨绔?什么眼光啊? 但赵诚不会揭穿褚蘅的身份,他入狱,势必会对儿子的前途造成影响,没必要额外去得罪万贤德。 睡梦中的陈令娴被惊醒,急匆匆地下楼来,见丈夫戴着手铐被押送,惊呼道:“这是怎么了?你们是哪个单位的?疯了吗?” 她看向赵江晟:“江晟,你怎么可以让他们抓你爸爸!” 赵江晟扶住惊慌失措的母亲:“妈,您别着急。” 陈令娴不知因果,慌乱道:“我怎么能不急?他们为什么要抓你爸爸?是……”她低声,“贪污了?” 梵伽道:“赵诚涉嫌杀害齐瑜、方阔在内的十五名骨干研究员,依法逮捕。” 陈令娴脚下不稳,愣怔道:“什么?齐瑜?方阔?这怎么可能呢?小齐和老方是我们最好的朋友,他们的儿子都是我们照料着长大的啊,是不是误会了?” 她看向赵诚,着急道:“老赵!你说句话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诚平静道:“江晟,扶你母亲回房休息吧。” 闻言,陈令娴微微睁大了眼睛,抓紧了赵江晟的胳膊,才勉强支撑住身体,难以相信,震惊地问:“赵诚,小方和小齐的死,你真的有参与?” 赵诚说:“我也是……奉命而为。” 陈令娴一下子挣开赵江晟的手,扑上去,往赵诚身上胡乱打了好几巴掌,崩溃道:“奉狗屁的命啊!你是不是疯了?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你跟方阔十几年的交情啊!咱们家拿什么赔清尔!清尔知道了怎么办!” 梵伽双手抄兜,漠然地看着这场闹剧,倒是有点儿出乎他意料了,他还以为陈令娴会不管不顾地维护赵诚。 赵江晟抱住陈令娴,冷声道:“褚组长,戏还没看够吗?” 梵伽冲他灿烂一笑,说:“收队,回监察司。” 梵伽亲自押着赵诚离开,车门打开,赵诚正要上车时,梵伽却后退一步。 赵诚扭头看了眼,正疑惑呢,梵伽忽然一脚踹到他心口,嗤道:“想跑?” 赵诚一把年纪,重重摔倒在地上,被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踹得眼冒金星,他以为自己就算是罪人,起码也能被体面的对待,怒瞪着梵伽,“我什么时候想跑了?” 梵伽抡起拳头,一拳把他砸晕:“老东西,还敢犟嘴。” 异种没学会尊老爱幼,只学会了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这老不死的杀了方清尔的父母,就等于杀了他的父母。 虽然他对自己的父母没有半点感情,但方清尔的仇人,就是他的仇人。 王已经非常善良地收敛了,如果不是方清尔说在地球生存就要遵守人类的法则,以他的性格,赵诚这会儿已经被剥皮抽筋,曝尸野地喂狗了。 下属们已经看傻了,小朱咽了咽,“那个……老大,您是不是太为所欲为了点儿?” 梵伽侧目看他,右眼纱布有血渗出来:“我什么?” 小朱匆忙摆手:“没,没什么,我们都看见了,要不是您这一脚,嫌疑犯就逃走了。” 梵伽随手把指关节上赵诚的血往小朱身上抹了抹:“走了,赶紧回监察司复命,我老婆还等着我呢。” 小朱对那位素未谋面的方教授肃然起敬,该是怎样英勇无畏的人物,能跟这样暴戾的上司谈恋爱…… 方教授一定忍耐了很多吧,也算是为社会安定做贡献了。 第96章 真正的礼物 挂的药水中镇定安眠的成分,手机放在枕头边,方清尔沉沉地睡了一个好觉。 刚睁开眼,就撞入一双碧绿的视线中,他一愣,眸光逐渐聚焦,看着梵伽:“……你怎么在这里?任务顺利吗?赵诚抓到了吗?” 梵伽下巴微扬,看向窗外,已经是上午九点,天色却暗得像傍晚,乌云压城,风雨欲来,他说:“天气预报说今天有大雨,不会出太阳了。” 身体内余毒未清,方清尔觉得自己的脑子转得有些慢,没明白梵伽为什么突然聊天气,疑惑地“嗯”了声。 梵伽右眼的纱布已经摘掉了,恢复得不错,只有一点点红血丝了,他故作伤心地叹了口气:“有些人呀就是没有良心,我这忙活了一夜,还搭上了一半的寿命,怎么某人就知道问任务呢?” 方清尔哑然,这才反应过来梵伽说没有不会出太阳的意思是,他没办法通过阳光恢复能量,他很辛苦很累。 方清尔抿了下干燥的唇,指指旁边的陪护床:“那你去睡会觉,休息休息。” 第67章 梵伽耍无赖:“太凉了我不睡,我要睡暖和的。” 方清尔当然清楚梵伽是什么意思,但病床真的很小,两个人睡在一起就必须抱在一起,万一被查房的医生和护士看到,这也太不体面了吧,又会传出多少风言风语。 见方清尔不讲话,梵伽直接掀开被子一侧,挤进去,拱进方清尔的怀里:“你默认了,不许推开我。”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脖颈上,有些痒,方清尔微微仰起头,心情很奇怪,不知道是不是昨晚在濒死之时被梵伽救了的缘故,产生了难以言喻的情绪,心脏酸酸涨涨的。 梵伽打了个呵欠:“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方清尔指间缠上了梵伽的头发,说:“坏消息。” 梵伽问他:“为什么?” 方清尔说:“好消息我已经知道了,赵诚被捕。” 梵伽将方清尔的病号服领口下扯,亲了亲他的锁骨:“真聪明,那你猜猜坏消息是什么吧。” 方清尔思索了一两秒:“因为牵扯到众多联邦高层,以你的级别,无法再参与这个案子了对吗?” 猜对了。 梵伽不高兴道:“你是不是嫌弃我官小,是不是觉得我配不上你?” 方清尔一时无言:“我没这样说。” 梵伽轻哼一声:“主要原因是,我是你男朋友,此案牵扯到了岳父岳母,有回避原则。” 方清尔不用猜,都知道梵伽在外面是怎么败坏他名声的,他这个当事人还没同意呢,就已经脱离单身了。 梵伽伸手戳戳方清尔的脸颊:“你怎么又不说话了?不高兴了?赵诚肯定是跑不掉的,他已经承认是杀害itc药剂项目骨干研究员的执行人了,咱妈的日记可以作为证据。” 他保证:“监察司对此案很重视,安管局也重启了调查,咱妈提供的文字资料可以证明当年的药剂泄露并非意外,坏人一个都跑不掉,如果有漏网之鱼,我亲自去解决。” 方清尔“嗯”了声,百感交集,压在他肩头将近十七年的重担终于可以卸下了。 来日再去父母坟前,他不必再感到抱歉,现在和梵伽依偎在床上,那年的大雪似乎也没这么冷了。 梵伽打量着方清尔的情绪,有些焦躁:“你在想什么?人类真的好难懂,你脸上没什么表情的时候,我都很担心你在心底骂我嫌弃我……” 方清尔看着梵伽,心情更奇怪了,除了奇怪外,还有一丝莫名其妙的爽快,他似乎可以轻而易举地操纵梵伽的情绪。 他尝试抬起手,轻轻放在他脑袋上,拍了拍:“梵伽,你做得很好,谢谢。” 梵伽眼睛一亮,笑眯眯地用脑袋顶方清尔的手心:“那你有喜欢我一点儿吗?” 方清尔动了下唇,说:“看你表现。” 梵伽嘟囔:“我还要怎么表现?” 他话音顿了下,想起什么,在口袋里摸摸,摸到一个红丝绒首饰盒,“其实这才是我真正要送你的礼物,不过藤核也是早晚要送的,人类的生命太短了,我接受不了你死掉。” 方清尔心底蔓延起密密麻麻的酥痒,他有些惊吓,还以为是饥渴症犯了,但并不是,问:“这是什么?” 梵伽打开盒子,从里面取出一只超大粉钻戒,一边抓着方清尔的手,给他戴到无名指上,一边回:“戒指。” 方清尔沉默了两秒:“你知道戴无名指上是什么意思吗?” 梵伽得意道:“当然知道,求婚啊。” 方清尔深深叹了口气,抬起手看那颗比鸽子蛋还要大的戒指:“那你是不是应该问我要不要同意?” 不通人性的混蛋家伙,事情到底在往什么样的方向发展啊? 他甚至好像都没同意跟梵伽交往吧?怎么就求婚了?不对,哪里有求,明明是抢,强盗也不过如此吧? 梵伽不理解:“为什么不同意?这个戒指很贵的。” 方清尔作势要摘,梵伽急了,按住他的手:“别摘呀,你想考验我,好好考就是了,这个戒指只是我觉得好看想送你,又不是逼你做什么,什么求婚不求婚的,咱俩又不会去领结婚证。” 方清尔再次陷入沉默,完全跟不上梵伽的脑回路:“不会领结婚证?” 什么意思?梵伽不想跟他结婚,只想跟他谈恋爱吗?异种已经参透婚姻是爱情的坟墓了? 梵伽说:“当然不领了。” 方清尔莫名觉得不高兴:“哦。” 梵伽捏捏方清尔的手指,“现在我是以褚蘅的身份生活,如果领结婚证,上面岂不是写的是褚蘅和方清尔结婚?凭什么?未免太便宜那个早死的怨种。” 方清尔:“……哦。”这样啊。 第97章 在我看来,咱俩已经结婚了 赵诚只供认了受已亡故的前议会长的命令,执行清除itc药剂实验项目组十五名骨干研究员的犯罪事实。 在方清尔提交的文字资料的证据下,监察司联合安管局,依次秘密抓捕了已退休的前中心研究局局长和仍在职的十二名联邦政府高官,甚至还有地外研究所现任所长。 当年奉命屠戮受害村庄的安管局特别行动组成员以及处理方清尔父母车祸案的所有人员均以渎职罪一并逮捕,此案正式进入审理程序,但并未向公众披露,一旦曝光,必将引起民心动荡。 泯灭人性的群体实验,近三千条人命,不出意外,凡是决策层的人物,都是死刑,枪声大概可以响一整天。 次年深秋,判决结果出来了,赵诚等人被判处死刑,还有一众无期徒刑,执行死刑前,本着人文关怀,罪犯可以见一见亲属好友,赵诚提出想见方清尔一面。 收到监察司打来的电话时,方清尔刚从中心研究局的实验室出来,三个月前,他从联邦军校被调回了中心研究局,教授的名誉仍在,手底下的三名博士生沾了大光,以生物系院长的身份平调,直接担任科研处正处长,一切似乎重新回到了正轨。 方清尔同意了赵诚的面见请求,抽出半下午的时间,在赵诚执行枪决的前两个小时,去了西郊监狱,碰到了已经一年未见的赵江晟和陈令娴,有些重逢,掺杂着难以言喻的不堪回首。 方清尔略微颔首,简单地打了招呼:“赵副市长,伯母。” 赵诚入狱前,为儿子铺垫好了一切,赵江晟遵从他的安排,主动辞去了联邦总署副署长的身份,带着母亲离开绥京,前往十八线小城淮城任职。 愧疚、怨念、爱意等复杂的感情交织在一起,赵江晟喉咙哽塞,出口有些哑,事到如今,他早就失去了追求方清尔的权力,甚至连朋友都做不成了,他缓声开口:“清尔,好久不见。” 方清尔“嗯”了声,察觉到陈令娴的注视,迟疑了两秒,看过去。 对上目光的刹那,陈令娴泣不成声,想靠近但最终站在原地,哽咽道:“是我们家对不起你,清尔……” 方清尔动了下唇,鼻腔涌起一阵酸,好一会儿才开口:“伯母,这十七年,多谢你的照顾。” 疼爱和感激都是真的,可偏偏两者之间是活生生的两条人命,无论是哪一方,都无法再回到当初。 工作人员将三人带去跟赵诚见面,监牢一年,赵诚整个人瘦了一圈,没了往日的精神矍铄。 他的目光从妻儿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方清尔身上:“无论你信还是不信,杀你父母,非我本意,即便不是我出手,也会有其他人执行,你父母的死,是时局所迫,这许多年,我也都是将你当做我自己的亲生孩子看待,即便早知你心生怀疑,我也从未想过要害你。” 方清尔觉得赵诚虚伪至极,恶心透顶。 他扯唇冷笑一声,直击痛点:“赵诚,你口口声声非你本意,乃是时局所迫,但你敢说,没有用我父母的命当做投名状?这十几年你步步高升,都是前议会长的拉拢吧。” 赵诚脸色微滞,无话可说:“如果非死不可,为什么不能做我的垫脚石?” 陈令娴听不下去了,哭着骂他:“你个老东西!被猪油蒙了心吗?!方阔和齐瑜是你的朋友啊!清尔也是你看着长大的,咱们两家十几年的交情,你竟然为了升官做出这种丧良心的事!” 赵江晟沉默不言,他是赵诚的孩子,在某些方面,父子两人的冷血程度是一致的,方清尔父母的死是必然,他可以理解父亲想以此上位的谋划,但他又是怨恨的,因为直接切断了他跟方清尔一起长大的情谊。 说到底,他们赵家父子二人,最爱的其实是自己。 赵诚深深叹了口气,对陈令娴道:“小娴,我先走一步,我死后,你可以再找个知冷知热的人。” 陈令娴捂着嘴痛哭,无论如何,三十年的夫妻感情做不了假,赵诚对不起方清尔一家,却对她是极好的。 人性复杂,难以用简单的正义对错衡量,但法律是最冷酷公平的裁量工具。 半个小时后,三人被请了出去,方清尔胸腔里像是塞了一团湿棉花,陈令娴的哭声闷得他喘不过来气,近乎是逃跑了,他先行离开了西郊监狱,刚出大门,一道鸣笛声将他从汹涌的情绪中解救。 第68章 方清尔侧目看去,越野车车窗半降,露出一张年轻的俊脸,他已经习惯了在家以外的区域,梵伽用褚蘅的脸,但也有点儿怪怪的,就好像是……同时谈了两个人。 梵伽推开车门,竟然穿了一身西装,衬得身材愈发高大利落,笑吟吟地朝方清尔走过去,眉眼间尽是轻佻风流:“我猜你今天想去墓园看望岳父岳母,怎么样,第一次见家长,我够正式吧?” 方清尔眉梢挑起:“我甚至都还没同意跟你谈恋爱。” 梵伽揽住他的肩膀,往车的方向走:“戒指都收了,还不认账?” 方清尔无奈:“是你强行塞给我的。” 梵伽耍无赖:“我不管,在我看来,咱俩已经结婚了。” 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正要催促方清尔上车时,身后传来一道让他厌恶至极的声音,是赵江晟跟了过来。 赵江晟喊道:“清尔,我想跟你聊聊!” 梵伽不耐烦地皱起眉,一手扶着车门,毫不客气地讥讽道:“亲爹马上就挨枪子儿了,还想勾搭别人的男朋友,你贱不贱?滚开,傻比。” 赵江晟不理会他,对着方清尔说:“清尔,0721可能没死。” 0721本尊冲他翻了个白眼。 废话,当然没死,就在你面前站着呢,丑人多作怪的奇行种! 方清尔一怔,心生警惕,控制住下意识看向梵伽的目光:“赵副市长这是什么意思?” 第98章 你难过,我也难过,这是爱吧? 赵江晟看了眼梵伽,意思是有外人在不方便讲。 他说:“因我父亲的丧事,我会在绥京待五天左右,周六你有时间的话,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细聊。” 梵伽一伸胳膊把方清尔搂进怀里,穿着一身高定西装也掩饰不住骨子里的乖戾暴躁。 他讥讽道:“我说姓赵的,你爹现在还没死呢,这么喜欢办丧事就多办几场,我男朋友没空听你瞎逼逼。” 方清尔捂住梵伽的嘴,用眼神警告他讲话不要太粗俗。 梵伽顺势舔了他一口,大庭广众之下,当着情敌的面,公然调情。 方清尔强忍下缩回手的冲动,横了他一眼,对赵江晟淡声回复道:“好,再联系,我们先走了。” 梵伽不高兴地瞪他,一句埋怨的话都还没能说出口,就被方清尔推进了副驾驶。 方清尔低声道:“老实点儿,别犯浑。” 梵伽被训了一顿,心里竟然舒坦了不少,把车窗全部降下,挑衅地冲赵江晟伸出手,展示自己的情侣戒指。 方清尔绕到驾驶座上车,没看见梵伽幼稚的行为,启动汽车离开西郊监狱。 拐上公路时,隐约听见一道枪响,手指握紧了方向盘,眼前像是蒙了层雾,方清尔缓慢地将车停靠在路边。 方清尔呼出口气,把眼眶里的湿润憋回去,对梵伽说:“还是你开吧。” 梵伽很疑惑,仇人死了,不是应该感到快慰和高兴吗?方清尔为什么要哭?为什么这么悲伤? 人类的情感真复杂,梵伽看不懂,他凝视着方清尔眼尾薄薄的水光,心情酸酸胀胀的,或许是人类所说的心疼。 即便他无法理解方清尔此时的情绪,但方清尔哭了,他很心疼。 异种不会隐藏,直来直往,解开安全带,倾身过去吻方清尔潮湿的眼睫:“你难过,我也难过,这是爱吧?” 梵伽不知疲倦地向方清尔表达自己真实的内心,将每一次的情绪变化都告知,渴望得到肯定的答案,想着如果某天方清尔认可了他的爱意,也就能回馈他同样的感情。 梵伽耐着性子伪装成人类,只想做方清尔的爱人。 方清尔抬手摸摸梵伽的脑袋,在他期待的目光中,轻点了头:“是。” 梵伽眼睛一亮:“我学会爱了,那你现在有喜欢我一点儿吗?” 方清尔没有感情经历,也不清楚爱情到底该如何定义,不过无论怎样解读,他俩都算不上是健康的情感。 但他被梵伽纯粹热烈的爱意包裹着,心脏在这一瞬间变得充盈,凑过去,轻啄了下梵伽的嘴唇。 用行动给了梵伽答案。 但或许,他对梵伽的感情,并非只有一点点。 如果没有动心为基础,以方清尔的性格,被那样对待,宁愿同归于尽,也不会任由梵伽胡来。 梵伽一怔,这是方清尔第一次主动亲吻他。 愣怔过后,被巨大的兴奋充斥大脑,藤蔓不受控地挤满了车内空间,颤抖着,开出一朵又一朵绚烂的粉色繁花,毫不吝啬地向方清尔展现自己的爱意。 方清尔被包围在花海中,奇异的花香弥散在鼻腔,小粉花蹭着他的唇瓣,从衬衫下摆往里探,划过细腻的肌肤,他浑身一僵,还没忘记花是被子植物的何种器官。 方清尔脸颊绯红,低声斥责:“梵伽,你干什么呢?” 郊区的公路车辆不多,但也不是完全没有,隔壁车道驶过一辆公交车后,方清尔有些慌乱。 可掐住这只小花,又有另一只小花冒出来,根本无法控制,他无力道:“这是在外面,你不要闹了。” 出乎意料的,梵伽竟然乖乖收起所有的藤蔓,脑袋往方清尔怀里一拱:“哥哥,我好高兴啊,我不知道该怎么消化这种情绪,我很想跟你做愛,但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你一定很想去看望岳父岳母,所以……” 他闷闷道:“你等一下下,让我缓缓,半个小时,不,十分钟,十分钟就好。” 温热的呼吸洒在颈部,方清尔嗓音不知何时哑了:“今天怎么这么乖?” 梵伽诚实道:“不是心甘情愿的乖,只是担心你生气。” 方清尔的心脏又变得很软,他鼓励:“已经很乖了。” 于是,王开始蹬鼻子上脸:“那你要给我什么奖励?有奖励才有动力,有动力,我就会更乖。” 方清尔都懒得问梵伽想要什么奖励,异种的脑子里只有黄颜料。 他不接话茬,梵伽就自己申请:“你脐我。” 方清尔对于他的厚脸皮无语至极,一把捂住他的嘴,命令他:“闭嘴,现在立刻开车去墓园。” 梵伽“嗯嗯”两声,在方清尔松手后,说:“你默认了,你答应了。” 方清尔对他毫无办法,给好脸色,就会蹬鼻子上脸,不搭理他,又被解读成默认。 反正不管怎样,就一句话概括梵伽的行径:王想要,王必须得到,至于方法是什么,你别管。 然而方清尔这次失算了,梵伽说:“你要是不愿意,那就给我另外的奖励。” 方清尔挑了下眉:“什么?” 梵伽说出真实目的:“别去见赵江晟,我看见他就烦。” 方清尔拒绝了:“我要去听听他到底知道些什么秘密。” 梵伽知道方清尔做好决定的事情没人能左右,于是他退一步:“那好吧,那你还是脐我吧。” 方清尔:“……你给我滚。” 两人交换了位置,方清尔坐在副驾驶,无声叹了口气,余光一瞥,这才看见后座上的祭奠用的鲜花. 穿了西装,买了鲜花。 方清尔眼底浮现出浅浅的笑意,这株外星植物的心思越来越细腻了,他颇有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 驱车一个半小时后,到达墓园。 梵伽抱着鲜花跟在方清尔后面,忽然想起在梦境里见到过的那个晚上睡不着觉想爸妈来这里的少年,他看着方清尔背影,想着,这么多年,他的王后一定很不容易。 天空飘起细密的雨丝,方清尔在一处双人合葬的墓碑前停下,弯下腰,用手帕仔仔细细地擦拭掉灰尘,轻声说:“爸,妈,大仇得报,你们可以安息了,我也终于可以……” 放下仇恨好好生活了。 梵伽静静地站了会儿,见方清尔不说话了,打断他的伤感,催促他:“怎么不向爸妈介绍我?” 第99章 爸,妈,他是梵伽。 墓园静谧,远处青山环绕,绵绵细雨中,雾气渐起,却未沾湿方清尔半分。 方清尔抬目看着为他撑伞的青年,梵伽长身而立,粉色的长发被风吹得扑到他身上,在那双碧绿眸子的期待中,他轻声说:“爸,妈,他是梵伽。” 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后缀,梵伽自动补充道:“我是清尔的男朋友,未来余生,我们携手与共,白头偕老。” 方清尔没反驳,只说:“会的成语倒是不少。” 梵伽卖弄道:“那当然,我还会百年好合,新婚快乐,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他话音一止,忽地按住方清尔的后颈,在方清尔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起冲着他父母的墓碑弯下腰。 然后又把方清尔的身体掰过来,额头轻撞了下方清尔的头,笑吟吟的,眼底是得逞了的狡黠,说不出的风流倜傥,喃声说:“我还会说,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方清尔不知梵伽是否在恶作剧,他愣怔了一下后,心中升腾起难以言喻的情绪,眼睫垂下,不敢看墓碑上父母的遗像,挪开视线,掩饰道:“这是什么地方?不要胡闹。” 第69章 “谁胡闹了?我认真的呀,”梵伽牵起方清尔的手,挤进指缝中,与他十指相扣,说,“人类不是很喜欢以天地山河为证吗?” 他看向天空的某个方向,虔诚道,“我对着我的母星发誓,我确定,我爱你。” 方清尔面不改色道:“知道了,”他说,“雨越下越大了,回家吧。” 两人共撑一把伞,雨丝落在身后,梵伽揽着方清尔肩膀,沿着石板路,往墓园出口走,哼笑道:“方清尔你知不知道,当你感到不好意思的时候就会转移话题。” 方清尔不承认:“我没有。” 梵伽低头咬他耳朵:“那你耳朵怎么红了?” 方清尔吃痛,“嘶”了声:“属狗的吗你?” 梵伽无所谓:“不知道,你说属什么就属什么吧。” 跟梵伽在一起的时候,方清尔的话就会变多,连表情都变得生动,虽然大多数时候是被气的。 谈笑声随风吹远,湿润的雨珠划过墓碑上的遗像,一对璧人笑颜依旧。 两人没回岚庭公寓,直接回了方清尔的别墅。 方清尔每周都要抽出一天时间来研制itc药剂的解剂,半年前有了新突破,开始对小殊进行针对性的实验。 雨势渐大,气温骤降,别墅里的猫咪们都在猫咪房内躲雨,悠闲地梳理毛发。 猫猫又增加了不少,都是听闻喵喵大王的伟大后赶过来的,拜见喵喵大王的第二天,就被大王带去了绝育。 后花园里的月季被风吹落了一地花瓣,昭示着深秋已至。 越野车在院子里停好,还没熄火,一道陌生的身影突然从前厅蹿出来。 是个年轻的omega,很是清秀,穿着不合身的衣服,兴奋地冲车里的两人喊:“陛下,王后,我好啦!” 方清尔和梵伽对视一眼,瞬间知晓了对方的身份,梵伽降下车窗,“哟,小白狗修炼成人了?” 江岸紧跟着走出来,眼镜起了雾,里面那双眼睛红通通的,一看就是刚哭过,失了体面,一张嘴就是哽咽的哭腔:“方处长,咱们成功了,三年了啊……小殊终于……终于恢复了。” 方清尔推开车门,顾不上淋雨,对上小殊亮晶晶的眼睛。 小殊冲他伸出手:“初次见面呀,方处长。” 方清尔与他握手,面上浮现浅浅的笑意:“嗯,小殊,你好。” 小殊很高兴地晃晃,一不小心跟方清尔身后的梵伽对上视线后,迅速抽回自己的手。 他对梵伽还是有些畏惧,忘不掉当年梵伽差点把江岸杀掉的事情,但也不恨,毕竟是他和江岸对不起他们在先。 梵伽拂去肩膀上的雨水,上下打量过小殊,毫不客气地给出评价:“少吃点儿吧,又矮又胖。” 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一下子把小殊脸上的笑容给劈没了。 一米七八,哪里算矮了? 胖?只是脸上有一点点肉啊。 做小狗的时候,胖了才可爱,小殊也不能出门,闲着没事儿干就只顾着吃了,把腹肌人鱼线全吃没了…… 方清尔捏捏眉心,“别听他瞎讲。” 江岸紧跟着说:“不胖。” 梵伽双手抄兜,赶人道:“你们两个什么时候搬走?” 王有了解过,omega和alpha之间天生相互吸引,小殊做狗的时候就算了,现在都变成人了,他得规避一切潜在的威胁。 当然,这并非是王不自信。 方清尔沉声道:“梵伽。” 王揉揉耳朵,哼了声。 江岸擦擦眼镜上的雾,说:“这三年一直住在这边,确实打扰了,小殊现在恢复了人身,不方便的地方有很多,要不我们明天就……” 方清尔不容置喙地说:“下个月吧,等小殊情况稳定下来。” 江岸点头:“好,听方处长的。” 王又哼了声。 第100章 冥冥之中,早已注定 周六,是个晴天,深秋时节,风中已然有了冬的凛冽。 咖啡馆门前悬挂的风铃声悦耳空灵,赵江晟抬目,就见方清尔走了进来。 黑色的及膝大衣衬得他面容愈发白皙,眼睫被冷风浸得乌黑,那双茶棕色的眸子在对上他的视线后,波澜不惊。 屋内暖气充足,方清尔脱下大衣挂在另一边的椅背上,坐到赵江晟对面,点了杯热拿铁,没有寒暄,直接问他:“赵副市长,上次你说0721还活着,依据是什么?” 赵江晟的目光落在方清尔左手无名指上的铂金素戒上,神情有一瞬的落寞,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份档案袋放到桌上,推给方清尔:“这是我从我父亲的保险柜中找到的。” 方清尔是搞科研的,不爱戴饰品,就算是小小的戒圈,存在感也格外强,这是他第一次戴戒指。 是梵伽去联邦军校上课前,强行给他戴上的,这对情侣素戒中有微型定位装置,梵伽每天都戴。 方清尔觉得再亲密的关系也要保持必要的距离感,但他不戴,梵伽就要闹,也是没办法。 方清尔绕开档案袋的细绳,拿出里面的文件,翻开后,竟然是一份外星植物研究报告,他皱起眉,直接翻到最后一页,该报告的作者正是锒铛入狱的地外研究所所长。 方清尔在地外研究所工作的时候,曾问过这位所长,是否有外星生物的研究案例,他说没有,梵伽是第一个。 服务生送来热拿铁后退下,他们处于咖啡馆中相对隐秘的位置,在高大绿植的遮挡下,五十年前的外星植物体的研究实验在方清尔面前一页一页地展开,在图片资料处,他的目光定了十几秒。 赵江晟喝了口咖啡,说:“没错,是0721的同族,报告中写,该种族的自我修复能力极强,它们体内藏着的核状物是提供这种能量的来源,所以我怀疑,0721并没有死。” 方清尔眼底情绪不明,一个不可思议的结论在脑海中成型。 中心研究局不会无缘无故开展人为推动人类进化的实验项目,itc药剂实验是否与幽藤族抵达地球有关,是有什么任务吗?又是谁派遣的任务呢…… 五十年前的渡厄星系,是否还由梵伽掌控?是他指使下属来地球的吗? 方清尔闭了闭眼睛,合上研究报告,面不改色地说:“也就是说,你并没有证据证明0721还活着。” 赵江晟哑然,是的,他没有证据,他只是想跟方清尔还有话聊,想着方清尔或许对这件事感兴趣。 过了很久,赵江晟才缓声开口:“0721曾经那样对你,如果你想报仇,我可以去查一查关于它的消息。” 方清尔额角青筋突突跳了下,不解地问:“赵江晟,你很喜欢揭我的伤疤?” 赵江晟否认:“当然不是,我就是……不想跟你断了联系。” 方清尔把文件装进档案袋,没有还给赵江晟的意思,毫不客气地直接塞进了自己的手提包里。 他说:“我们之间还有联系的必要吗?你的父亲杀害了我的父母,他也因此而被执行死刑,血海深仇啊,赵江晟。” 赵江晟苦涩一笑:“我们毕竟一起长大,难道一丁点儿情谊都没有了吗?” 方清尔端起那杯热拿铁,一口气喝了半杯,叹了口气:“江晟,别说这种幼稚话了,我们长大了,道不同不相为谋,各走各的路吧,”他问,“伯母怎么样?” 赵江晟摩挲着玻璃杯,低落道:“情绪很差,她觉得很对不起你。” 方清尔说:“淮城不是绥京,气候不同,照顾好伯母。” 赵江晟“嗯”了声,有很多话要讲,最后只变成一声:“清尔……” 方清尔抬目,赵江晟说:“明天我就离开绥京了,大概是没机会回来了。” 赵江晟是赵诚的儿子,势必会受到牵连,远离绥京,在外工作,是最好的选择。 方清尔说:“一路顺风。” 两人成年后本就不同路,如今更是无话可讲,喝完一杯咖啡,方清尔起身离开。 深秋的阳光暖呼呼地洒了方清尔满身,他拎着包,微微眯起眼睛,看向梵伽曾给他指过的,渡厄星系的方向。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天文学家都没能涉及的宇宙深处,竟然在地球掀起了蝴蝶效应的风暴。 难道是冥冥之中,早已注定吗? - 下午的搏击课,梵伽有些心不在焉,挨了杨弋一拳后,摘下防护头盔,撸了下头发,“不来了,歇会儿。” 杨弋在擂台上左勾拳右勾拳,嘚瑟又得意道:“怎么了兄弟,今天咋这么菜?” 梵伽掏出包里的手机,打开某个监控软件,发现方清尔已经离开了那家咖啡店,但也没有回家,而是去了中央公园,停在了某处,这很奇怪。 杨弋探头看了眼梵伽的手机,满脸写着复杂,撇撇嘴:“你丫可真够变态的,方处长知道自己被监控了吗?” 梵伽说:“他当然知道,”顺手戴上自己的戒指,晃晃,“他也能看见我的位置,这叫浪漫,单身狗,你不懂。” 第70章 杨弋无声说了句“我草”,不可置信地说:“你俩真牛啊,方处长竟然能同意,哇塞塞,果然啊果然,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 梵伽觉得他烦,给了他一肘击:“关你屁事。” 杨弋痛苦地捂住肋骨:“你不讲武德。” 梵伽摘下拳套扔给杨弋,“我先撤了啊,一会儿老师问,你就说我肚子疼去医护室了,我觉得清尔不太对劲。” 王怀疑赵江晟那个奇行种跟方清尔说他坏话了!否则,方清尔怎么不回他微信? 杨弋好奇:“你咋觉得的?” 梵伽说:“爱。” 杨弋:“…………?” 第101章 你不能去讨厌一个无辜的小藤蔓 梵伽赶到中央公园时,方清尔正在河边看退休老头钓鱼,看见梵伽,有些惊讶:“你怎么过来了?” 梵伽不动声色地揣度着方清尔情绪,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说:“你不回我微信。” 方清尔从大衣口袋中拿出手机,果然又是99+的未读消息。 他是真的不理解明明每天都在一起,梵伽为什么还有那么多废话要讲。 “忘记解除静音了,”他不解,“就因为这个?你又逃课了吧。” 梵伽用手背碰了下方清尔的脸,被秋风吹得很凉,低头帮他系上大衣扣子。 “搏击课,没什么意思,让杨弋两条胳膊他都打不过我,而且也就提前了半个小时放学而已,我想你了。” 青年俊朗的面孔近在眼前,方清尔还是不太习惯梵伽用褚蘅这张脸,他确实更喜欢梵伽本来的长相,无奈地说:“一节课也就四十五分钟,你逃掉了半个小时。” 波光粼粼地河面映出漫天绚烂的晚霞,忽地溅起波澜,枯坐了一下午的退休大爷终于有了收获,是一条活泼的小鲫鱼。 方清尔目光被吸引走了,又被梵伽扳回来。 梵伽捧着方清尔的脸,他心里藏不住事儿,直白地问:“今天跟赵江晟聊什么了?奇行种有没有讲我的坏话?” 方清尔每次听见梵伽给赵江晟起的外号都觉得好笑,眼底有浅浅的笑意,一句反问化被动为主动:“你在担心什么?是有什么把柄被人拿捏住了吗?” 梵伽手下加了点儿力气,把方清尔的脸颊肉挤出来,觉得可爱,低头亲了口:“除了你,谁还能拿捏住我?” 方清尔迅速拍开梵伽的手,环顾四周,见无人注意,擦擦嘴,横了梵伽一眼,嗔道:“大庭广众,别耍流氓。” 梵伽捉住方清尔的手腕,指腹划过他腕侧,与他牵手,张扬道:“我们在谈恋爱,亲一口怎么了?” 方清尔知道梵伽脸皮厚,懒得跟他讲道理,拉着他的手匆匆离开人来人往的公园,沿着人行道慢慢地走,有落叶飘然而下。 他说:“这附近有家味道不错的餐厅,我请你吃晚饭吧。” 梵伽很高兴,话也多:“你要跟我约会呀?我们还从来没有约会过呢,吃完饭,去看电影好不好?小白狗说约会就是吃饭看电影去酒店三件套,今晚睡在外面吧?上次你答应我的事情,还没履行呢。” 方清尔无语:“小殊才不会这样说。” 好吧,小殊原话是送花吃饭看电影三件套。 梵伽语气酸酸的:“你还挺了解他,你们很熟吗?有比我熟吗?” 方清尔提醒他:“不要无理取闹。” 梵伽“嘁”了声,没敢继续耍无赖。 步行十五分钟左右,梵伽跟着方清尔走进一家西餐厅,装潢典雅,还请了钢琴师,悠扬舒缓的钢琴曲浪漫地流淌进耳朵里,梵伽没有音乐细胞,只觉得还挺好听。 方清尔点完单,在暖色的烛光灯下,没有任何预告地问:“五十年前,你在做什么?” 犹如兜头一盆冷水泼下,梵伽唇角的笑容微滞,他不清楚方清尔知道了多少,试探着回答:“五十年前?这也太久了,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宇宙中飘了多久,早就不记得了。” 方清尔优雅地摊开餐巾平铺在大腿上,状似聊闲篇:“那你有没有派遣下属来地球?” 梵伽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不见了,蹙眉:“赵江晟跟你说什么了?” 方清尔抬眸,对上他的目光,缓声问:“你有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梵伽抿了下唇,向后靠在椅背上,捏了捏眉心:“我就知道这奇行种找你没好事儿。” 方清尔三言两语就让他丢盔弃甲。 梵伽承认了:“是,我是派遣下属来地球做过观察任务,但观察结论是地球的生态太差了,没有殖民的意义。” 梵伽的语气很是理直气壮,但忍不住停留在方清尔身上的眼神出卖了他的真实情绪,他一点儿都不坦荡,他见过方清尔对待仇人的态度,很担心被方清尔那样对待。 好不容易让方清尔接受了他,如果回到原点,甚至更糟的话,梵伽会发疯,他坚决不允许方清尔离开他。 服务生在这时上来一瓶干白葡萄酒,依次倒了两杯,方清尔绅士地说了声:“谢谢。” 梵伽的目光始终凝在方清尔的脸上,方清尔像是看不见似的,端起酒杯,抿了口开胃酒。 梵伽着急地催促:“你倒是说话呀,是要迁怒我吗?” 他开始讲歪理:“这对我不公平,我不服气,难道要因为车祸率高去谴责发明汽车的人?难道因为猫咪吃巧克力会死掉,就怨恨发明巧克力的人?” 梵伽陈述结论:“你不能去讨厌一个无辜的小藤蔓。” 方清尔差点被呛到,握拳抵在唇边咳嗽一声:“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你举的例子有因果关系吗?” 梵伽烦躁地“啧”了声,端起酒杯,仰头直接干了,没什么底气又觉得很冤枉:“你的意思是,爸妈的死跟我有直接关系吗?方清尔你不能这样。” 与梵伽汹涌波动的情绪不同,方清尔很平静:“你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 梵伽快蔫了。 他觉得自己被方清尔玩弄于股掌之中,方清尔每一个微表情,每一句话都能带动他的情绪。 梵伽不敢对这么聪明的方清尔撒谎,心虚道:“就……回到绥京的第二天,见到了万贤德。” 方清尔点点头:“哦。” 梵伽竭力了,在餐桌下踩方清尔的皮鞋,急道:“你又哦,哦是什么意思啊?” 第102章 混账,我的衣服很贵 锃亮的薄底皮鞋被梵伽踩出来半只印子,方清尔很无语地把脚往里收。 他有条不紊地说:“中心研究局开启人为推动人类进化的研究实验,应当是感知到了来自外星球的威胁,未雨绸缪,这才有了itc药剂实验。” 梵伽自顾自地倒了杯干白葡萄酒,顾不上什么餐桌礼仪,仰头喝了个精光,苦涩醇厚的酒香在唇齿间蔓延开来。 他没底气的同时又很不服气,连带着还有点儿委屈,瓮声瓮气道:“可我又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你怎么可以怪我,我抗议!” 服务生呈上来两道前菜,香煎鹅肝和烟熏三文鱼塔塔,方清尔优雅地切下一小块鹅肝,搭配烤吐司和无花果一起食用。 在梵伽可怜兮兮地注视中,说:“这瓶酒干白葡萄酒叫做长相思。” 他停顿一下,看了梵伽一眼:“是让你配菜吃的,不是让你闷头灌的。” 梵伽心烦气躁,也不管什么“长相思”还是“短相思”,自然也没发现这家西餐厅是预约制,以及零零散散进门的客人大多都是情侣,他很惶恐地等待着方清尔定他的罪。 梵伽最近总是缠着方清尔说要约会,餐厅是早就定好的,本来想等梵伽上完课再告诉他,没想到梵伽自己找了过来,方清尔就没好意思再开口,成熟稳重的大人的感情总是内敛的。 王很小声地问:“哥哥,你到底什么意思啊?不会想要抛弃我吧?你肯定没有那么狠心,对吧?对吧?对吧?” 方清尔不说话,梵伽就在餐桌下蹭他的小腿,“方处长,你很饿吗?给个痛快话行吗?我要被你急死了。” 方清尔放下餐叉,无奈道:“以后有任何事,不要再瞒我,吃饭吧。” 梵伽一愣,继而欣喜道:“啊?这是什么意思?你不怨恨我?” 方清尔慢条斯理地品尝前菜,说:“itc药剂实验这个案子从联邦政府众多高层被判处死刑,其余人依次被判罚的那一刻就结束了,如果一直往前追溯,会没完没了,冤有头债有主,我父母的仇已经报了。” 在中央公园静站的那一个小时,方清尔也思考过,如果梵伽没有派遣下属来地球观察,或许就没有这个实验,他的父母也就不会死,那他要恨梵伽吗?要杀掉梵伽才意味着仇恨彻底终结吗? 可五十年前,幽藤族并未做出伤害地球的举动,只是执行观察任务,反而是人类将其进行解剖研究,到底谁更残忍呢? 或许真的是冥冥之中,自有天定,每个细小的举动都能引发巨大的变故。 第71章 如果把同样的仇恨倾注给梵伽,会不会很不公平? 方清尔想不明白,理不出个结果。 他和梵伽的感情实在算不上健康,那就这样纠缠在一起吧,等到一同死去的那天,一切自会尘埃落定。 而现在,方清尔只想在有限的人生里,卸下重担,只会自己活一次。 梵伽这才高兴起来,笑意在俊朗的面孔逐渐放大,“方清尔,看来你现在是真的真的很喜欢我了。” 方清尔没回复,只是切了一小块鹅肝放在梵伽的餐盘中,“尝尝,味道很不错的,可以搭配这瓶长相思酒。” 心情舒畅,梵伽这才注意到酒的名字,“长相思?” 方清尔淡淡地“嗯”了声。 梵伽笑吟吟地盯着方清尔看,直勾勾的,说:“我喜欢这个名字,我要喝光。” 方清尔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翘了翘,酷酷地说:“随你,不过你酒量很好吗?” 梵伽无所谓道:“不知道。” 方清尔没有和梵伽一起喝酒的经历,也没见过梵伽喝酒,想着或许植物天赋异禀,等到用完餐,梵伽几乎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的时候,才后悔刚才没拦一拦。 梵伽抱着方清尔,试图将高大的身体全部挤进他怀里,哼哼唧唧地说:“哥哥,脚下的路怎么软绵绵的?是棉花糖吗?咦?怎么有两个方清尔?好幸福呀,亲一口,啵啵,嘿嘿。” 方清尔环着梵伽的腰,步履艰难,气恼道:“不会喝酒就不要喝那么多,你真够重的,公众场合,别耍酒疯。” 两个拉拉扯扯、搂搂抱抱的alpha实在扎眼,已经有不少路人把目光投向他们,方清尔唯恐梵伽做出什么更丢人的举动,只好去往就近的酒店。 想着等梵伽醒醒酒再回家,或者干脆住一晚也可以。 没成想,刚刷卡进门,灯光亮起的一刹,方清尔就被梵伽抵在了门上亲吻。 梵伽哪里有半点喝醉酒的样子,单臂托抱起方清尔,欺在|他两|蹆之间。 面孔变化成自己的模样,粉色长发垂落,梵伽低头含住方清尔嘴唇的同时,空着的那只手娴熟地解开了方清尔的衬衫纽扣。 微凉的掌心贴住他心跳剧烈搏动的左胸口,梵伽得逞道:“我就说今晚要住酒店的,谢谢哥哥成全。” 后腰那处图腾印记泛起青色的藤纹脉络,热意弥散。 除了渴求皮肤接触外,方清尔还感知到了已经被他吸收进身体的那半枚藤核的叫嚣,它想要和另一半建立连接,合二为一。 方清尔晕晕乎乎地环上梵伽的脖颈,主动追吻。 梵伽托着那一掌柔软,乱了心神,失了心智。 开疆拓土的伟大抱负早就抛之脑后,甚至连背叛他的子民都要饶恕了,如果没有横遭背叛,没有被流放,他就遇不见位于遥远星球的,独属他一人的王后。 枝蔓发了疯似的蹿出,绽放一朵又一朵的粉色花朵。 在奇异的花香中,方清尔的大衣尚未褪去,就被扯开了陂帶,重量坠着西褲落地,可怜地挂在腳踝处。 梵伽撩开方清尔的大衣下摆,掐着那窄腰,呼吸洒在他耳边,轻声说:“方清尔,你是我的。” 方清尔一时不察,猛地扑在门上,瞬间湿了眼睫,咬着唇骂他:“混账,我的衣服很贵。” 梵伽哼笑一声,不停,但哄:“给你买新的,买很多。” 第103章 终章(上)你还没有说过喜欢我 方清尔在梵伽的怀里醒来,一睁眼便对上那双碧绿的瞳仁儿,他缓了缓神,哑声问:“你又逃课了?” 梵伽凑过去“吧唧”在他脸上亲一口:“我请假了,有正当理由。” 昨晚太激烈,闹到太晚,方清尔的脑子昏昏沉沉,还不太清醒,顺着问:“你能有什么正当理由?” 梵伽趴在方清尔身边,脸颊枕着手背,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就算一夜没睡,精神状态也很好。 王很理直气壮地说:“就说我男朋友发烧了,我要留在家里照顾,王教授很关心你呢,让我赶紧带你去医院看看,说最近流感很严重,不能当普通的感冒治。” 他的指间缠绕着方清尔乌黑的发丝,自顾自地说:“嗯……确实不能当普通的感冒治,得用外敷消炎药膏。” 凌晨那会儿,方清尔有点儿发烧,梵伽吓了一跳,要叫家庭医生,被方清尔以太丢人为由否了,让梵伽去24小时药店买了消炎药膏,现在已经退烧了。 方清尔拍开梵伽的手,蹙眉道:“你还有脸说。” 梵伽拱进方清尔怀里撒娇:“对不起嘛,是我太着急了。” 方清尔捂住他的嘴,防止他继续口无遮拦,耳朵有些红,话题转移的十分生硬:“我饿了。” 梵伽在他掌心中闷声问:“哥哥想吃什么?是想点外卖,还是我出去买?这家酒店可以送餐,你想尝尝吗?” 方清尔“嗯”了声:“有菜单吗?” 梵伽捉住方清尔的手腕,亲了口,翻身拿到床头柜上的菜单,又躺下,脑袋挨着方清尔的脑袋,一分一秒都不愿意分开似的,仿佛有皮肤饥渴症的其实是他。 “还挺丰富,你想吃什么?清淡点儿吧。” 方清尔的视线快速将菜单扫了一遍,说:“羊肚菌芡实乳鸽汤,清蒸石斑鱼,炙烤羊肉,清炒菜心,就这些吧,”他侧目看向梵伽,问他,“你呢?你想吃什么?” 梵伽的本体是藤蔓,有进食的能力,但没有口腹之欲,他无所谓道:“你肯定吃不完,我吃你剩下的就行。” 方清尔抿了下唇:“养活得了你的,不要搞得好像虐待你不让你吃饭似的。” 梵伽拿起床头的电话打内线叫了送餐服务,反过身笑吟吟地问:“你想养我啊?” 方清尔忽然想起梵伽还有褚蘅这层身份,银行卡里的余额想必很是可观。 上次送的那只粉钻好像是拍卖品,差不多快一个小目标了。 他听出梵伽的打趣,面不改色地说:“养你又不贵,复合肥营养液都很方便,每天晒晒太阳浇浇水就行。” 梵伽哼笑道:“浇什么水?普通的水可不会让我茁壮成长。” 方清尔忍无可忍,“啪”一下拍了下梵伽的嘴巴,训斥道:“你给我正经点儿。” 梵伽捂住嘴,很是不服气地咕哝:“调下情都不可以吗?” 方清尔懒得搭理他,支身坐起来,鹅绒薄被从他肩头滑落,竟是一丝不'挂。 浑身斑驳痕迹,后腰图腾处泛青的指印格外显眼。 地上衣物凌乱,连大衣都脏得不能穿了,刚买的,只穿了一天,很贵。 方清尔不悦道:“我穿什么啊?” 梵伽变魔术似的,从他那一侧的地板上拿起一只巨大的购物袋,“按照你的尺码买的,应该很合身,你试试。” 方清尔狐疑地看他一眼,打开购物袋一看,从里到外的衣服都购置齐了,他问:“你什么时候去买的?” 梵伽说:“八点半,你那会儿睡得正香呢,附近刚好有商场,很方便,我特意买的你喜欢的牌子,喜欢吗?” 方清尔冷酷道:“还行。” 方清尔赤足下床,尽量无视掉身后灼热滚烫的目光,故作镇定地披上酒店提供的一次性睡袍,进了浴室。 没反锁,锁了也没用,只要梵伽想进,那就一定可以进去。 果不其然,方清尔刚打开花洒,梵伽就挤了进去,高大的身体站在方清尔身后。 在蒸腾而起的热气中,梵伽紧挨着方清尔,轻佻地说:“一起呗,我帮你。” 此洗非彼洗。 直到酒店的工作人员过来送餐,门铃声响起,梵伽才恋恋不舍地站起身,舔了舔嘴唇,晚香玉的清甜掺杂着微苦的药味,直接将腿软的方清尔用浴巾一裹,抱了出去。 方清尔脸颊通红,一方面是被热水熏的,另一方面是害臊到了极致,梵伽总是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刷新他的底线与认知。 人怎么能……至少不应该…… 哦,他不是人。 梵伽穿着浴袍,随意系上腰带,只把门打开一条缝,遮掩住房间内发生的一切,淡声说:“餐车放门口就行。” 工作人员是个普通alpha,被他身上沾着的s级alpha的信xi素味道呛得差点昏过去,连头都没敢抬,说了句“祝您用餐愉快”后,匆忙跑进楼梯间呼吸新鲜空气。 梵伽把餐车推进来,在方清尔羞恼的注视中,哼着歌依次把午餐摆上餐桌,吃饱喝足,愉悦地问他:“宝贝儿,你要下来吃,还是在床上我喂你吃?” 方清尔裹在被子里,嫌弃道:“你先去刷牙漱口,再吃饭。” 梵伽哼笑道:“怎么还嫌弃自己呢?” 他作势要去亲方清尔,被方清尔推开脑袋,方清尔是真的嫌弃:“……别闹。” 梵伽弯了弯唇,“行,我去刷牙漱口,你穿衣服吧。” 第72章 等梵伽从洗手间出来,方清尔已经穿戴整齐,衬衫西裤一丝不苟,端坐在餐桌前,板正得像是参加什么研讨会,只有微潮的发丝和红透的耳根证明刚才发生了什么。 梵伽忍不住过去亲他,弄得方清尔满嘴薄荷牙膏味,撒娇道:“方清尔,你还没有说过喜欢我。” 方清尔捏着筷子,佯装平静:“都这样了,有必要说那么清楚吗?” 梵伽说:“当然要说清楚,这种事情怎么可以含糊,”他忽地认真,“方清尔,你喜欢我吗?” 方清尔“嗯”了声:“喜欢。” 继而转移话题:“吃饭吧,饿了。” 第104章 终章(下)方夫人又暗爽了 元旦前夜,绥京城下了一场大雪,天地融为同色,银装素裹,入目皆是白茫茫。 后花园的积雪还没来得及铲,猫猫们兴奋地跑来跑去,留下一个又一个可爱的梅花爪印。 方清尔捧着杯热咖啡坐在一楼落地窗前赏猫,然而餐厅内的吵闹打断了他静谧美好的闲暇时光。 他啜饮一口咖啡,假装没听见,直到梵伽气呼呼地冲过来:“这些电灯泡到底什么时候走?” 方清尔瞥了眼餐厅,只见昨日由于突降暴雪而被迫留下的江岸和小殊以及周卉三人正很积极地干活。 择菜的择菜,刷锅的刷锅,擦桌子的擦桌子。 他说:“嗯?很热闹啊。” 方清尔独居了太久,孤寂了太久,他喜欢热闹。 但王不喜欢,王只想跟自己的王后过二人世界!跨年夜都被毁掉了!方清尔竟然跟那仨电灯泡打了半夜麻将! 江岸和小殊在这里是因为到了小殊的身体检查时间,周卉在这里是因为她如今是方清尔的博士生,过来汇报手里的项目研究进度,谁知暴雪封路,全困在方清尔家里了,幸好别墅房间多,住得开。 梵伽气哼哼的,也不敢对方清尔发作,去后院抓了一把雪,团成球,藏在手里,塞进了江岸的后领。 正在择菜的江岸被冰得一个激灵,“梵——”他话音忽止,想起来还有周卉这个状况外的人在,很是无奈地改口道,“褚组长,您能不能别老欺负我。” 周卉偷摸瞧了眼面前暴躁阴郁的alpha,总觉得在他身上看到了故人,啊不,故植的影子,如果陛下活到现在的话,应该也是这么个乖戾的臭脾气。 多一个人知道,不如少一个人知道,因为周卉在,搞得梵伽只能以褚蘅的面孔示人。 但梵伽对于这个三年前,唯一心甘情愿在实验区把自己当皇帝的女性beta多了点儿耐心,不过也没有多很多,他毫不绅士道:“看我干嘛?刷你的锅。” 这久违的熟悉感,让周卉又想起来曾经在御书房(实验区)当宫女(研究员)的日子,唉,甚至有些怀念呢。 在家从来不干活的小殊把餐桌擦得锃亮,他年纪小,又当了好几年的小比熊,憋坏了,这是他恢复人形后的第一个雪天,小声问梵伽:“方夫人,我可以去堆雪人吗?” 江岸:“…………?”方夫人? 梵伽眉梢扬起,被这一声“方夫人”哄得有点儿开心,端庄地说:“嗯……去吧。” 周卉察言观色,试探着说:“方夫人,我可以跟小殊一块去堆雪人吗?锅我刷好了,您请看呢。” 梵伽大手一挥,暗爽道:“去吧,玩去吧。” 周卉擦干净手,高高兴兴地走了。 江岸抿了下唇:“方……”算了,他实在做不来这么谄媚,还是老老实实干活吧。 虽然人在客厅,但拥有猫科动物敏锐听觉的方清尔已然将餐厅的聊天尽收耳中,觉得好笑,唇角止不住地上扬,这家伙可真幼稚啊,不过……也很可爱。 周卉和小殊在后花园滚雪球堆雪人,两个人都小孩子心性,很能玩到一块去,嘻嘻哈哈的。 猫咪们还喵喵叫着绕在他俩身边打转,很积极地帮忙,达到了事倍功半的帮倒忙效果,有点儿吵闹。 冬日午间的阳光落了方清尔满身,他微微眯起眼睛,恍然想,这才是人生啊。 他开始觉得活着很有趣了,因为身边有可爱的朋友和……爱人,嗯……爱植。 中午吃的火锅,这是方清尔第一次跟别人一起吃火锅。 鸳鸯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食物的香味蔓延开来,沾到了衣服上,是最普通平凡但也最幸福的烟火气。 啤酒杯撞在一起:“元旦快乐!” 用过午餐,交通部门发布道路积雪已清的公告,这次不用梵伽撵人,三个电灯泡非常有眼力见儿的走人。 家里只剩下方清尔和梵伽两个人,以及三十一只猫猫。 吃饱了容易犯困,梵伽拿着条羊毛毯,跟方清尔一起躺在阳光房的小沙发里晒太阳,梵伽体温比人类要低很多,在冬天就容易遭很怕冷的方清尔嫌弃,身上贴了好几个暖宝宝,才被允许抱着方清尔。 沙发是单人沙发,两个大男人在一块很挤,方清尔困意上涌,不知何时在梵伽面前彻底没有了防备心,极度放松的状态下,变化成狮子猫的状态,在梵伽身上找到舒服的位置,趴在他心口睡着了。 养过猫的人都懂,在猫猫趴在自己身上的那一刻,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生怕猫主子一个不高兴扭脸就走。 梵伽放轻呼吸,直到确定狮子猫睡熟了,才敢抬手触碰,雪白不掺杂一丝杂色的猫毛柔软至极,他爱不释手地从头撸到尾巴尖,还捏了捏粉色小爪垫,最后没忍住嗦'了口妙脆角。 此举吵醒了猫猫大王,大王眼睛眯开一条缝,用尾巴抽了梵伽好几下,换了睡姿,窝在梵伽怀里重新入睡。 异种那颗仅有装饰作用的心脏,被萌化了。 梵伽小心翼翼地拥住猫猫大王,在他耳边小声说:“我好爱你啊,方清尔。” 狮子喵耳朵动了动,把脑袋往梵伽颈窝里一钻,粉色鼻尖蹭了蹭梵伽的脖子,很生疏地撒了下娇,用来回应梵伽的告白,想了想,很小声很小声:“喵……” 梵伽愣了下,瞬间兴奋起来,一口咬住猫猫大王泛红的妙脆角,把猫猫大王嗦'成了芒果核后,喜提三道带血抓痕。 被赶出阳光房、饱受方夫人欺负的猫猫们很高兴地看热闹,尾巴翘老高。 这个冬天,有和十七年前一样的大雪,但方清尔感受到的不再是彻骨的绝望和寒冷,而是爱人温暖的怀抱。 他不再是孤单一人,有家,有爱人,有朋友,还有一院子的毛茸茸。 (正文完) - - 超级无敌爆炸感谢追更的每一位读者,超级无敌爆炸感谢每一位读者宝宝的陪伴。 我热爱着笔下每一对cp,每一段故事,始终相信在他们在名为酒酒宇宙的一次元狠狠地幸福,见证他们幸福的读者宝宝们在三次元也要超级无敌爆炸幸福呀! 在段评区活跃的宝宝我记得,不辞辛苦每天坚持给我刷爱发电送礼物的宝宝我也记得。 再次感谢大家的支持和喜欢 \^o^/ 补药忘记打书评呀::>_<:: 爱你们!我会继续努力的! 还有番外。 第105章 番外:情敌能不能都去鼠 万贤德听说了“褚蘅”谈恋爱的事情,起初知道对方是alpha的时候大发雷霆。只觉家门不幸,竟然养出来一个同性恋不孝子。 然而在知道对方是中心研究局科研处处长、联邦军校名誉教授、陆军上校方清尔后,万贤德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他那个文盲私生子何德何能啊?难道是祖坟冒了青烟? 虽是从心腹口中得知方清尔的身份,但万贤德仍有些不敢相信,担心对方只是跟方清尔重名而已,于是立刻给梵伽打了通电话,让他带着方清尔来参加家宴,话里话外都是必须来的意思。 方清尔加完班,从书房出来,见梵伽一脸阴郁,习以为常地问:“怎么了?谁惹你了?” 梵伽眉宇间的暴躁在看见方清尔的刹那烟消云散,凑过去抱着他撒娇:“不知道谁碎嘴子跟万贤德说我谈恋爱了,这个死老头子非要我领你去参加明天的家宴,真烦人,怎么还不归西。” 虽然万贤德被赵诚一手提拔起来,为了权力背叛曾经的恩情,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方清尔还是没忍住拍了下梵伽的嘴巴,批评道:“没素质的家伙。” 梵伽哼一声,顺势咬了下方清尔的手指肚:“你怎么想的?不愿意去的话就不去,我不会让任何人为难你。” 方清尔的手指被梵伽咬出一圈浅浅的牙印,他抽出来,在梵伽的衣服上擦去口水,权衡道:“你毕竟是以褚蘅的身份在人类社会生存,为了避免节外生枝,还是去吧。” 梵伽自动脑补出八万字方清尔为爱忍辱负重的大戏,低头含住方清尔的嘴唇,感动道:“让你受委屈了,方清尔,你真的好爱我啊,我也好爱你。” 方清尔在他逐渐激烈的吻中寻找到呼吸的机会,不明白梵伽怎么突然兴奋,“只是去吃顿饭而已,谈不上委屈。” 第73章 家居服突起一只手的存在,他眼睫一潮,“大白天的,你干什么?” 梵伽托起一掌柔软,将方清尔抱起来,抬脚上楼,坦诚道:“想干你。” 有人嫌智能窗帘合拢太慢,“唰”一下手动拉严。 漆黑不见五指的暗色中,碧绿的桃花眼泛着幽光,死死盯着的自己的猎物,覆身过去:“给我看看妙脆角……” 藤蔓异种能玩的花样实在太多了。 方清尔被困在开满花的粉色囚笼中。 手脚被束缚。 漂亮的黄蓝异瞳不受控的上翻。 说不出半句求饶的话,只能上气不接下气地哼出烧耳朵的音节。 直到理智彻底被藤蔓吞噬,再也压抑不住音量。 只拉了窗帘,窗户没关。 院子里玩耍的猫咪们听见喵喵大王一声没控制住的“a”声后停止动作,齐刷刷地扭头看向三楼卧房的位置,颜色各异的耳朵竖起来,确认大王不是遭遇危险后,又欢快地玩起来。 …… 周末,方清尔和梵伽如约参加万家的私人家宴。 席位中,有一道不可置信的注视,方清尔无视掉,淡声跟万贤德打了招呼:“议会长。” 万贤德看见梵伽身边的方清尔后,眼尾的褶子逐渐加深,“今天是家宴,不论职位,你叫我伯父就好。” 他实在是满意极了,alpha又怎样,能笼络到帝国如此优秀的人才,没白生褚蘅这小子。 他说,“清尔,半年前你代表中心研究局去联邦议会开会的时候,咱们见过一次,真没想到,还有这种缘分。” 梵伽注意到周远山落在方清尔身上的目光,品出一丝爱而不得的意味,冷脸扫过去,逼迫他收回视线。 万贤德想到什么,一招手,周远山走过去,他拍拍周远山的肩膀:“远山啊,我记得你跟清尔师出同门,都是徐奕教授的弟子,你也没想到还有连襟的缘分吧?哈哈……” 周远山脸上的笑有些僵硬,深深地看了方清尔一眼:“确实没想到。” 从万贤德嘴里听见方清尔的名字时,他以为只是个重名重姓的人,着实没想到眼高于顶的方清尔竟然会喜欢褚蘅这个没有学历、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 方清尔开口道:“伯父有所不知,周部长从政后就不再是老师的学生了,算不上师出同门。” 万贤德听出其中的不太愉快,便不再提这层关系:“人到齐了,都吃饭吧。” 梵伽幽怨地看向方清尔,他只知道方清尔有个大师兄有个二师姐,但不知道其中具体的故事。 他虽然仍旧不具备人类细腻的感情,但直觉很准,这个周远山绝对追求过方清尔,怪不得第一次见面就觉得这人烦。 情敌能不能都去死啊?世界上那么多死法,为什么不能降临到情敌头上啊! 方清尔担心梵伽发癫,悄悄握了下他的手。 梵伽被哄好了,但也没被完全哄好。 一整个家宴,不是忙着给周远山甩脸子,就是秀恩爱,恨不得当场跟方清尔合二为一,黏在方清尔身上展示所有权。同父异母的兄姐们更觉得这私生子上不了台面。 周远山一直在找跟方清尔说话的机会,无奈梵伽一直严防死守。 直到家宴结束,万贤德把梵伽叫进书房嘱托什么,他才得以开口,问出最想问的问题:“你怎么会看上褚蘅?” 方清尔说:“他长得好看。” 没想到竟然是这么浅显的答案,周远山一口气堵在胸口:“………………” 梵伽很快从书房出来,看见周远山站在方清尔旁边,急匆匆地过去,撞开周远山,牵起方清尔的手:“宝贝儿,咱们回家吧。” 方清尔点头:“嗯,走吧。” - 周远山连着倒霉了一个月,家里的三辆车全部爆胎,就算走在平地上,也会被什么东西绊倒,下班还被突然蹿出来的野猫挠花了脸,躲避时崴到了脚,摔倒在地。 好像是只绿毛猫。 周远山震惊极了,怎么会有绿颜色的猫?! 然而等他再看过去时,野猫已经跑没影了,只有脸上流血的抓痕和脚痛得他倒吸凉气。 第106章 番外:恋爱脑大王(一) 纠察处的工作很忙,王一边抱怨,一边努力干活,为了升职加薪而奋斗。 至于为何如此上进,原因无他,方清尔实在太厉害了,社会地位超级高,他不能拖王后的后腿。 加班加到晚上十一点半,同事们都累得要死,直接在休息间对付一宿,只有梵伽精神抖擞,一脚油门开回家。 柏油马路上车很少,王很有素质地在停止线后等红绿灯。 车窗半降,料峭春风扑面而来,他浑身舒适,植物都喜欢万物复苏、有着蓬勃生命力的春天。 藤核分裂后骤降的精神力已经恢复到正常水平,只是因为缺失一半,几乎不可能到达巅峰状态。 但梵伽并未觉得有哪里可惜,只用半枚藤核,就能救方清尔一命,还能同生共死,再划算不过了。 梵伽透过车前玻璃,遥望母星的方向。 他曾以为自己为战争而死,可现在扩张领土所带来的兴奋远不及方清尔顫-抖的雪白猫-耳和猫-尾-巴…… 好喜欢方清尔啊。 倒数十秒后,红灯转绿,梵伽正要轻踩油门驶过马路时,晚风忽地送来同族的气息,碧绿的眸子瞬闪过危险的幽光,比起欣喜,更多的是警惕与防备。 在后车催促的鸣笛声中,他调头驶入另一车道,改变了方向。 梵伽此刻唯一的想法是,不能将危险带给方清尔。 悍马车行驶半个小时后,停靠在无人的路边。 梵伽推门下车,眼神凌冽冷漠,喉咙微动,发出人类无法探知的高频声波:“滚出来。” 两只绿色小麻雀扑簌簌从树丛中飞出,打着抖掉落在梵伽的脚边:“呜呜呜呜统领!我们总算找到您了。” 梵伽垂眼瞧着跪伏在自己脚边行礼的两株藤蔓,在记忆深处搜寻出它们的名字:“伊恩,瑞斯。” 两株藤蔓高兴地晃动,恭敬道:“您还记得我们!太好了!统领,我们快点杀回渡厄星系吧!夺回王权!” 梵伽心情复杂,刚在陌生的星球苏醒过来时,恨不得立刻回到母星,把背叛他的子民通通处死。 但现在不一样了,梵伽已经在地球上生了根,方清尔就是养育他的土壤。 他不再想要战争,只想陪在方清尔身边,只希望目光所及之处,全都是方清尔。 梵伽没有直面下属的话,而是问:“你们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伊恩和瑞斯的枝叶挥舞着:“在您被那个该死的多里流放后,我们也处于被追杀的危险中,后来终于找到机会逃出寂冥星,就一直在追踪您的下落,五十多年了,呜呜呜,终于给找到了。” 梵伽问:“你们?还有谁?” 伊恩和瑞斯尴尬道:“就我俩。” 又很快斗志昂扬,“如果不是那该死的多里不讲武德暗算您,它怎么可能赢得过您?统领!你是最威武强悍的存在!我俩愿誓死追随您!杀了多里!夺回本该属于您的一切!” 好热血,好中二。 梵伽扭头就走,冷酷道:“不回,我老婆还在家等我,你们回去也是个死,随便找个树林子安家吧。” 两株藤蔓对视一眼:“老婆是什么意思?伴侣吗?天呐!我们有王后了!统领!您可以带着王后一块走啊!” 梵伽头都不回:“不行,王后娇贵,湿热的雨林环境他受不住。” 伊恩:“王后难道是个两脚兽?” 瑞斯:“完蛋了,跨物种了,咱没有储君了……” 梵伽觉得吵,威胁道:“别跟着我,否则,捏爆你俩的藤核。” 伊恩和瑞斯立停在原地。 许久未见,对于自家暴躁狠厉的大统领还是畏惧再畏惧。 直到悍马车的车尾灯消失在视野内,才又开始窃窃私语:“咋办?统领沉迷于两脚兽的温柔乡了,没斗志了。” 伊恩捋了下枝叶,自以为很聪明地说:“那就从王后下手。” 第107章 番外:恋爱脑大王(二) 汽车引擎的声响打破黑夜的寂静,后院的声控灯随即亮起,是梵伽回来了。 方清尔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这家伙回家的时间是越来越晚了,要定个门禁了,以后晚于十一点,不准进家门。 方清尔放下漫画书,熄灭了床头阅读灯,躺到床上,闭上了眼睛,假装已经睡着了,没有在等谁。 梵伽担心吵到方清尔休息,在客卫洗的澡,等他回到卧房时,方清尔已经真的睡着了,侧躺着,乌黑发丝散乱,半张脸陷在枕头中,冲着梵伽的方向,呼吸清浅柔和。 床垫略微下陷,梵伽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带着一身刚洗完澡的潮热,将方清尔抱进怀里。 方清尔的睫毛动了动,眯开条缝看他一眼,又闭上了,嗓音含混:“你怎么才回来?” 第74章 梵伽的心脏软得一塌糊涂,低头亲亲方清尔的额头,还是没忍住,吻顺着往下去,含住了他的嘴唇,心满意足道:“有个案子比较麻烦,吵醒你啦,对不起嘛,以后我尽量早点儿回家。” 方清尔“嗯”了声:“别亲了,好困,我要睡了……” 因为体内有猫科动物的嵌定基因,方清尔的体温比人类还要高一两度,很暖和,抱着很舒服,梵伽感到无比幸福。 他才不要回渡厄星系,那里没有他的王后,他更不会把方清尔带去那个战争不断的危险地方。 梵伽小声说:“晚安,老婆……” 方清尔想反驳他对自己的称呼,但太困了,懒得争辩了,在梵伽怀里找了个舒适的姿势,沉沉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梵伽已经去联邦军校上课了,这两年来,除了逃课外,梵伽一天休息日都没有过,好在再坚持一年,通过结业考试,他就能从军校毕业了。 方清尔赖了会儿床,慢悠悠地起来,简单洗漱后,溜达到餐厅吃了梵伽给他做的早餐。 一份用料很足的海苔厚蛋烧三明治,很合方清尔的口味,他一边吃一边想,梵伽连续两年每天睡不到七个小时,晒晒太阳就能恢复精力,植物可真耐造。 吃完早餐,方清尔想起来有几个学术邮件要回,正准备去书房加班,忽然听见院子里猫咪的低吼声,随即察觉到有陌生气息进入别墅范围。 方清尔迅速回到卧房,拿出保险柜里的手枪,利落上膛后下楼,思索了半秒,给梵伽发条了微信:【家里有陌生生物到访,危险系数未知。】 三十秒后,方清尔看着花园里被十几只猫咪玩弄的两只绿色小麻雀,陷入了沉默。 “………”什么鬼东西? 在王的巢穴里,伊恩和瑞斯自然不敢放肆,非常屈辱地被小猫爪按在地上,看见方清尔后,霎时激动起来。 然而它俩刚刚降临地球,只简单学会了几句叽叽喳喳的鸟语,还不会说人话,发出的高频声波吵的方清尔头疼,皱眉做了个制止的动作。 伊恩和瑞斯立刻闭嘴。 但它们闭嘴不是因为看懂了方清尔的手势,而是感知到了王后身上那半枚属于王的藤核。 两株忠心耿耿的小藤蔓瞬间心灰意冷。 完蛋了完蛋了,只剩半枚藤核的王,战斗力会大打折扣,这可怎么杀回渡厄星系啊!毁了毁了全毁了! 方清尔看出这俩绿麻雀是梵伽的同族,且没有敌意,想起昨晚梵伽直到凌晨一点才到家的异常,茶棕色的眼底情绪不明。 它们是来接梵伽回母星的吗? 梵伽要走了吗? 方清尔站在原地沉默一会儿,收起枪,将两只绿麻雀从猫爪下解救出来,放到花园桌上,去储物间拿出些营养液和复合肥招待它们。 伊恩和瑞斯眼睛一亮,恢复为藤蔓本体,迫不及待地把根系插进营养液里,愉悦地晃动枝蔓,用幽藤族的语言夸奖方清尔:“王后!你真是一只善良的两脚兽!” 方清尔听不懂,只觉得很吵,抿了下唇,问:“你们是要接梵伽回家吗?” 别墅大门“砰”得被推开,一道绿影快如闪电,从眼前划过,一脚将伊恩和瑞斯踹倒后,由奶牛猫化为人形。 梵伽怒气冲冲,急得离开纠察处就立刻化为奶牛猫的样子,一路狂奔回来,开车需要一个小时的路程,愣是被他压缩成十分钟,碧绿的眸子涌现杀意,“找死吗?” 伊恩和瑞斯快速爬起来躲到方清尔身后,着急道:“王后,救救,王后,救救,王后,救救!!!” 完全听不懂他们对话的方清尔:“…………” 梵伽阴沉着一张俊脸,已然动了杀心,忽然,一只微凉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他满身戾气霎时如海水退潮,“嗯?” 方清尔还坐在花园椅上,上午温暖的日光落了他满身,发梢都是金色,柔和美好。 他劝阻道:“你的同族没有恶意,没做出任何伤害我的动作。” 伊恩和瑞斯听不懂人话,只看见脆弱到一刀就能攮死的人类,竟然这么轻易就拦住了他们的暴君。 震惊! 震惊! 方清尔没有除梵伽以外的感情经历,不知道别人在这种时候会不会委婉,他直白地问:“梵伽,你要回家去了吗?” 梵伽蹙起眉,反握住方清尔的手,认真道:“方清尔,你就是我的家,我的归属,我的第二故乡。” 平铺直述的情话最动人。 方清尔脸一红。 第108章 番外:恋爱脑大王(完) 过往岁月如云烟,品尝到爱情滋味的异种,只想守在他的“饲养员”身边。 暴君沉醉在王后的温柔乡里,消磨掉了所有杀回渡厄星系夺回王权的野心。 伊恩和瑞斯独自回去就是个死,方清尔邀请它们留在了别墅,后花园特别开辟出一块土地,供它俩休息。 而伊恩和瑞斯也自觉承担起了管家、安保、铲屎官、保洁和园丁的责任,无数枝蔓等于无数只手,很轻易地就能包揽别墅里所有的工作,能为王和王后服务,荣幸之至,干活干得非常卖力。 方清尔购置了许多种类的复合肥和营养液,助力小藤蔓的茁壮成长。 幽藤族的学习能力很强,夏天到来之时,伊恩和瑞斯学会了人类的语言,只可惜家中的实验室规模太小,无法复刻出让其拟化成人的拟态实验,它俩只能把自己扭成小麻雀飞出去玩。 不过,方清尔其实也有一些私心在里面,能够促使梵伽拟态成功的特殊药剂,是他从自己体内提出的拟态细胞分裂重组后经过上百次研究试验得来的,不想用到其他任何动植物身上。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卸下仇恨的重担后,方清尔体会到了生活的乐趣,他虽不喜欢与人社交,但很喜欢小动物和各类植物,猫猫们被他养得油光水滑,后院的花花草草在伊恩和瑞斯的帮助下打理得井井有条。 某个周五,方清尔和梵伽难得准时下班。 方清尔来了兴致,想去打卡一家网上很火的新餐厅,用过晚餐后还想去看新上映的科幻电影。 梵伽自然奉陪,偷偷订了酒店,顶楼套房,有无边天幕泳池,准备大干特干一番。 泡了一天实验室,方清尔觉得自己快被消毒水味浸透了,很难闻,要求在开启约会前,先回家洗个澡换身干净清爽的衣服,梵伽愉快地答应了,并表示要跟他穿情侣装。 谁知刚到家,就见院子里站着两个小绿人,正是扭曲藤蔓编织成人形的伊恩和瑞斯,并且非常眼熟,是方清尔和梵伽的模样。 方清尔眼前一黑,直接梦回梵伽没开智的时期。 好在它俩没见过人类的/裸/体,因此没出现十九禁看了要长针眼的男性特征,比它们那个恶劣的王稍微好些。 方清尔想到要重走一遍异种的教育之路,很头疼,捏了捏眉心:“你们在干什么?不许变成我和梵伽的样子。” 伊恩和瑞斯不解,说着不太流畅的汉语:“为什么?很好看呀,王和王后都好看。” 都说严父慈母,不等方清尔开口解释,梵伽直接给它俩一顿胖揍:“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不许就是不许。” 伊恩和瑞斯捂着脑袋恢复本体,枝叶被梵伽揪掉一地:“呜呜……” 方清尔叹了口气,又有点儿想笑,自从这俩小藤蔓来到地球后,家里每天都跟演情景喜剧似的,很有意思。 方清尔把公文包往梵伽怀里一扔:“行了,别欺负小孩了,我去洗个澡,你去看看猫房里的喂食器空了没。” 梵伽看着方清尔的背影,小声嘀咕:“以前怎么没见对我这么温柔?真让人伤心。” - 夏日炎热,方清尔洗完澡,换了身轻薄的衣服,很清爽,踩着双运动鞋出门。 方清尔难得穿着休闲,吹得半干的头发蓬松柔软,遮掩去了眉宇间的淡漠。 梵伽没忍住多看了几眼,真诚地夸赞:“哥哥,你老说自己快三十了,但我觉得你比联邦军校刚入学的大学生还要嫩,脸蛋白白的,像豆腐,嘴巴红红的,看起来又软又好亲。” 很朴实无华的夸奖。 那家网红餐厅无法预约,方清尔先在餐厅的微信小程序上排队,前面还有二十桌人,等他们赶过去,应该差不多就能轮到,方清尔滑动着手机屏幕,说:“夸得很好,下次不要再夸了。” 下班高峰期已过,路上并不堵,不到一个小时,两人就到了网红餐厅附近,但是商业街停车很难,梵伽开车在停车场转了两圈,才找到了停车位。 方清尔看了眼小程序,马上排到他俩,如果错过就要重新排队,拉住梵伽的手腕,“走快点,饭点电梯很堵,我们走扶梯吧,应该在……”他左右看了眼,“入口在北边,走吧。” 梵伽看了眼方清尔牵着他的手,迈开大步跟上,眼底尽是温柔笑意,偶尔的着急忙慌不是为了工作,只是为了一餐方清尔想吃的饭,好有意思,这就是人类说的过日子吧。 第75章 王想跟王后过一辈的好日子。 吃饭的时候,每上一道菜,方清尔都要打开手机拍照记录,梵伽探头一看,发现他在写用餐评价,还搭配了图片,笑着说:“这么专业啊,宝贝儿,你都可以去做探店博主了。” 方清尔微侧过头,靠近梵伽,很认真地小声对他说:“果然是营销出来的噱头,上菜很慢,味道也一般,我觉得像是预制菜,以后再也不来了。” 梵伽唇角的弧度逐渐上扬,没忍住摸摸了方清尔的头发:“你真可爱。” 方清尔沉默了两三秒,摇头晃掉梵伽的手,故作镇定地批评他:“没大没小,别摸我头。” 梵伽有点儿受不了,咬了下舌尖,凑到他耳边:“别去看电影了,直接去酒店吧,哥哥,我有点儿急。” 方清尔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耳朵烧起来,低声:“大庭广众,你不要给我丢人啊,酒店,什么酒店?” 两人坐在餐厅角落里,在只有方清尔看得到的视角,梵伽漆黑的眼瞳在一瞬间染上碧绿,热烈的慾望中藏着蛊惑,他轻声说:“云鼎洲际酒店的顶楼套房,有无边天幕泳池。” 方清尔的脸也热起来:“会有无人机偷拍的,你这个变态。” 梵伽低低笑了声:“我又说要做什么吗?还是说,方处长其实很期待发生些什么呢。” 方清尔在这方面说不过他:“我懒得跟你讲。” 梵伽攥住方清尔的手腕,把他拽起来:“那就直接跟我走。” 方清尔踉跄了一步,周围都是食客,他不想失了体面,只好跟上梵伽的步伐,无语道:“我还没吃完饭呢!” 梵伽说:“又不好吃,一会儿给你吃更好的。” 方清尔的脑袋彻底烧起来,他不知道梵伽这句话有没有歧义,但跟梵伽相处太久,他已经想歪了。 餐厅外正在排长队的食客听见了梵伽的话,扬声问:“帅哥,真不好吃吗?不好吃我就不排了。” 梵伽也不管餐厅的服务人员还在,扭过头说:“反正我老婆说不好吃。” 天呐……本来还在磨蹭的方清尔赶紧把梵伽拉走了。 华灯初上,绥京城的夜景璀璨。 一池水搅动起波澜,揉碎了霓虹灯光。 方清尔依靠着泳池边际,没有围栏,身下便是万丈楼宇,他觉得自己快要掉下去,紧张地抓住梵伽浸在水中的长发,眼睫颤了颤:“梵伽,别,别闹,你出来!” 哗啦—— 梵伽浮出水面,将粉色长发捋到脑后,露出昳丽的眉眼,翠湖般的眸子幽光掠动,梵伽将方清尔拉进温凉的水中,托着他,笑吟吟地说:“让我出来,你怎么比我先出来了?” 方清尔眼前像是蒙了层雾,过了许久才清晰,视线聚焦在梵伽润红的薄唇上,哑声说:“你真下流。” 梵伽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吻上他的唇:“因为爱你才会这样。” 方清尔说:“荒谬。” 梵伽的下巴搭在他肩头,看向渡厄星系的方向,突然说:“好多星星啊,可是寂冥星距离银河系太远了,肉眼无法观测。” 话题一下子从色靘变得伤怀,方清尔抿了下唇:“你想家了?” 梵伽笑嘻嘻道:“不,我只想每天鄵你。” 方清尔:“…………” 真是多余心疼这家伙。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