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潮春症》 内容简介 低潮春症 作者:慕拉 简介: 【横刀夺爱x先婚后爱 男暗恋 觊觎弟弟的未婚妻】 婚期临近,明嘉茵回国完婚。 未婚夫没见到,倒先碰到了未婚夫的大哥。 明嘉茵对这位大哥的了解不多,第一次见面,还是多年前,他作为私生子被梁家接回的那天。 记忆里眉眼疏冷的少年,如今已成为梁家最年轻的家族掌权人,手段凌厉,野心勃勃。 明嘉茵自认不会和梁听濯有太多交集,每次碰面都保持着面上的客气和礼貌,并未发现对方每次看向她时,那双漆黑冷冽的眼睛,虎视眈眈,仿佛是在盯着即将跳入自己掌心的猎物。 不久之后,梁家正式易主,梁听濯不仅收回了梁家欠他的一切,还接手了明梁两家的婚约。 家族联姻,利益为先。 明嘉茵虽认为婚前突然改换结婚对象,且对方还是前未婚夫的哥哥,这实在有些荒唐,但她还是听从安排,履行婚约。 反正只是表面夫妻,各取所需,对方是谁,并无所谓。 明嘉茵以为梁听濯也是这样认为。 直至新婚夜。 气息被强制剥夺,梁听濯汹涌的吻让明嘉茵一时无法呼吸,双眸失神间,她的唇被刻意咬痛。 同时,男人扣紧她的下颌,冷声道:“不许分心。无论你心里在想谁,现在,只能看着我——” “张嘴。” - 几年前,梁听濯第一次在梁家见到明嘉茵,就被人特意提醒,她是他弟弟的未婚妻,他不能有任何僭越的想法。 梁听濯闻言,只是轻声一笑:“是么。” 以后怎样,谁能断言? / 她是他低潮期的春天,一生无法治愈的癔症。 2025.4.4 6.14修改女主名,12.18修改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暗恋 先婚后爱 主角视角明嘉茵梁听濯 一句话简介:先婚后爱觊觎弟弟未婚妻 立意:积极向上 第1章 误认 第1章 误认 《低潮春症》 慕拉/作品 晋江文学城首发 01 湿冷雨夜。 城市璀璨未减。 摩登楼宇在雨幕之中发着光,玻璃幕墙霓虹流淌,暗如绸缎的港口海面倒映着城市夜景,微波粼粼,仿若坠满碎钻,又像极天边寂静绚烂的星河。 雨水流光之间,一道锐利沉黑的车影划破雨夜,冷冷穿过城市的霓虹夜景,朝着既定的目的地驶去。 与此同时。 明嘉茵在港城半山的别墅区下车。 司机为她打伞,她沿着独栋别墅外部的阶梯逐步向上,一字带的细扣高跟轻踩台阶,雨水浸湿鞋底。 港城的这场春雨,携卷些许寒意,冰冷潮湿,随风拂面时,不甚留情。 明嘉茵稍稍提着落至脚踝处的缎面裙摆走上最后一层台阶,浅灰的毛绒皮草将她上半身包裹,小脸似是被打了一层柔光,肤色白皙清透,又因她此刻微微鼓脸生气的表情,露出几分少女的娇纵。 这不知何时能停歇的雨,以及今晚未婚夫的失约,全都让她心情不佳。 讨厌的梁见洲,明明约好了一起见婚服设计师,结果临时爽约,让她在那白等两个小时。 别墅年过半百的管家早已在门口迎接,他与明嘉茵当面碰上后,微微弯身,恭敬地说:“明小姐,今晚梁先生会回来住。” 梁先生? 明嘉茵脚步微顿,脑海立即浮现出梁见洲那张令她生气的脸。 这栋别墅是梁家在港城的一处房产,是梁见洲在港城工作期间的住处,明嘉茵这趟从江海过来,被长辈安排着在这暂住。 她在别墅住的这两天,梁见洲忙着工作,一直留在公司没有回来,他们还没碰上面。 好啊,今晚回来正好。 她白等两小时的气正巧没地方出呢。 明嘉茵稍稍收住表情,向管家微笑了一下,表示自己知道了,随后继续向别墅里面走。 很快,她回到别墅二楼。 明嘉茵暂住的房间在梁见洲房间的旁边,当时入住的时候管家说楼上左边第一间是梁见洲住的,她便随意挑了旁边这间。 不知为何,入住之后,明嘉茵总感觉这间房间之前可能是有主人的。 偌大的空间看似没有一样多余的物品,摆设却极其规整,空气之中总隐约有一股道不明白的肃冷气息,床品也是冷灰的颜色。 不过每日过来打扫的佣人并没说什么,明嘉茵也就没有特意去问管家,她觉得应该是自己想多了。 在梁见洲过来港城接手项目之前,这栋别墅很少有人住,说不定其他房间也是这样的风格,只是她没有一一开门看过。 回到只有自己的空间,明嘉茵稍微松了点劲,随手脱下身上的皮草外套,走去衣帽架那边选新的裙子。 她晚上约了朋友见面,一会儿还要再出去一趟。 寂静雨夜,任何声响都能被雨水放大,混在淅沥的雨声中,格外清晰。 明嘉茵选衣服的时候,不自觉捕捉到别墅外面突然响起的汽车引擎声响,她不禁暂停手上的动作,手握着衣架,站定细细听了一会儿。 确定是有人回来后,她在心里哼了一声,拎着选好的裙子扭头走向浴室。 肯定是梁见洲回来了。 她还生着梁见洲的气,才不要主动出去和他打招呼。 原先的长裙被换下,黑色娇俏的连衣短裙上身。 这条裙子露肤度很高,下摆是蓬松短裙,长度在膝盖上方,上衣修身又收胸,裙面沿着胸线延至肩胛骨下方,露出大半个后背的同时,掐出一段极好的腰线。 很漂亮的裙子,明嘉茵很喜欢,从国外带回来后还没穿过,今天是第一次上身。 等真的穿上身,她才发现裙子腰后的隐形拉链有些卡顿,拉到一半的时候,甚至还卡住不动。 明嘉茵侧对着浴室的镜子试了几次,都不见拉链移动半寸,不听话的拉链仿佛是在故意和她作对。 正皱眉间,门外突地响起敲门声。 手指骨节与门面碰撞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礼貌和分寸。 管家不会上二楼,负责卫生的佣人只在白天出现,此时此刻,这栋别墅里,能过来敲门的人,应该就只有刚回来的梁见洲。 明嘉茵的第一直觉就是他,这会儿她的注意力都在身后的拉链上面,没有觉察出敲门的细节。 她停住拉扯拉链的动作,抬头望向面前的镜子,小脸依然不大高兴地鼓着。 明嘉茵有那么点小脾气,没等到梁见洲的道歉,就不想和他搭话,可现在卡在中途的拉链无论她怎么试,就是上不去下不来。 就算是想脱掉这条裙子换其他的衣服,都已经有些困难。 没办法,她咬咬唇,憋着口气,出声向门外敲门的男人求助。 “梁见洲,你过来。” 明嘉茵的声音不算客气,也不算轻,能清晰地从浴室这边传递到紧闭的房门,可是当她话音落下,一片寂静。 不再有敲门声,门外似乎也没有人。 没得到回应的明嘉茵不免蹙起细长的眉,半边身体越出浴室,朝房间门口的方向重新喊道:“你听到了就进来——” 然后不是很情愿地加上一句:“我的拉链卡住了。” 这一次,门外有了动静。 门把手被轻轻转动。 明嘉茵听闻开门声,就回过了身,故意不看对方。 她还没原谅梁见洲呢,有求于他也要高姿态。 胸前的裙面有些低,露出大半细腻,明嘉茵瞥见后,低头调整胸口裙面的位置,她里面什么都没穿,只贴了两片薄薄的胸贴。 以她此刻的角度,她看不到进来的男人的脸,只听到愈来愈近的脚步声,清脆有劲。 接着,她看到对方停在她背后。 薄底皮鞋深沉锃亮,略微往上,一双长腿被质感顺滑的西裤包裹,劲感的大腿肌肉仿佛深藏其中。 明嘉茵不是没有见过梁见洲穿正装的模样,此时她说不上哪里不对,好像和之前的他不大一样。 但她也没什么时间多想,率先将自己的后背展露给对方,言简意赅的两个字,带着点不大客气的骄纵:“拉上。” 男人停在明嘉茵的身后,听着她的命令,没有出声。 视线微垂,他能看到她几近裸露的后背白皙清透,两片肩胛骨犹如蝴蝶羽翼微弱翕动。 缓慢的,他抬起手腕,手指碰向不听话的拉链。 因为扯动拉链的动作,男人需要靠近几分,明嘉茵能明显感觉到他的气息好像贴近过来,沉寂缓然地落在她裸露的脖颈和后背肩胛骨,但是是礼貌的,没有多一分的逾越。 他的手指偏凉,带动拉链时,指尖不小心碰过她的肌肤。 明嘉茵和梁见洲十几岁时就定下了婚约,可他们还未有过肌肤之亲,说是要结婚的未婚夫妻,青梅竹马的好友应该更为贴切。 而此刻,身后男人的指尖猝不及防划过她背脊的触感,让她的心脏莫名颤动一瞬。 突兀又无解。 明嘉茵不自觉眨了眨眼,视线所及依然是男人笔挺的西裤,鼻尖隐隐约约浮着属于他的很淡很高级的木质香,像是雨后湿润的苔藓气息,又蕴着点雪松的清冽余味,非常温缓却又非常霸道地侵袭她的鼻腔。 好似一张网,从身后,牢牢笼罩住她。 看来梁见洲是真的成熟了,进入公司之后,连香水都换了牌子。 明嘉茵不想承认也得承认,这个味道她挺喜欢的,就是感觉有点熟悉,有那么点,似曾相识。 几秒的时间。 卡顿的拉链有了动静。 明嘉茵听着拉链滑动的细微声响,思绪回拢,待身后的人帮她完全拉上后,她才缓慢直起脖颈,一边说话一边将视线落向面前的镜子。 “别以为你现在帮了我,今晚就不用负荆请罪了,我——” 明嘉茵话未说完,呼吸已经猛然一滞。 镜子里西装挺拔的男人,身形高大宽阔,鼻骨过分立体,冷白的肤色没有中和掉他五官的凌厉,反而更显出他独具冷意的压迫感。 通过镜面与她对视的那双眼睛,眼型偏长,瞳仁漆黑,隐着几分锐利的光—— 他不是梁见洲,纵然他和梁见洲有着血缘上的关系,但在长相方面,完全没有一丝相像之处。 他是梁听濯,梁见洲同父异母的哥哥。 明嘉茵双眸错愕,呼吸凝滞,脑子发懵,这毫无预警的会面让她不受控地惊愣着,完全像只受惊的小猫僵硬不动。 几秒之后,她反应过来,慌乱转身,却因为两人距离过近,转身时她的前胸碰上对方规整矜贵的西服,柔软和硬挺相贴,弧度微压,她又不得不往后退,直到后腰撞到洗漱台的台沿。 明嘉茵两只手的手腕向后撑着台沿,尽量让自己站稳。 台面岩石的冰冷透过手腕皮肤和后腰的裙面布料渗透进她的皮肤,从腰椎一路向上,震颤着她的心脏。 她身体紧绷,连呼吸都仿佛不敢用力,刚才略显娇横傲慢的小脾气即刻收敛,开口时候,声音隐隐发颤。 “……大哥。” 第2章 微妙 第2章 微妙 02 明嘉茵几乎没有在私下见过梁听濯。 他比她年长几岁,不在同一个交友圈,平时碰面,都是世家之间的重要场合。 明嘉茵每次见到他,都会按着梁见洲未婚妻的身份,在长辈面前客客气气地喊他一声“大哥”。 这次也是一样。 明嘉茵本能地喊出这个称呼,他颀长高大的身躯像是完全笼罩住了她,非正规的场合加上过近的距离,让她的呼吸蓦然紧张,胸脯随之起伏。 梁听濯没有回应这一声“大哥”,只略微垂眸,从高处注视着眼前这位未来弟媳。 他眼里眉间是惯有的寂然,漆黑的眸光微压,不着痕迹,更不易被勘破,原本宽敞的浴室也因他的存在而显得逼仄,空气似乎都变得难以流通。 明嘉茵被梁听濯这样凝视着,心脏愈加高悬,尤其是想到自己刚才喊他帮忙的态度…… 着实是有些不客气。 她不免觉得尴尬,悄悄咬住唇瓣。 真糟糕,怎么会是他呢。 她以为敲门的人是梁见洲。 现在明嘉茵才明白过来,原来管家口中的今晚会回来住的“梁先生”,是指梁听濯。 她应该一早就想到的。 管家之前都称呼梁见洲为二少爷,如今能被称为“梁先生”的,就只有梁氏资本的代理掌权人,梁听濯。 说起来,明嘉茵也是很久没见过梁听濯了。 这几年她一直在国外读书,上次见面,还是几月前她利用假期回国参加奶奶的寿宴。 那晚在寿宴上,他们简单打了个照面。 没想到,再次见面,会是这样意外。 不提刚才过于暧昧和逾矩的场景,光是此时此刻,私密空间,一男一女,贴靠过近的身体…… 好似有什么难以言喻的东西在彼此相缠的气息中发酵,气氛很是微妙。 明嘉茵不自觉地颤动着眼睫,脸颊泛红,唇瓣微张,准备说些什么时,身前一动不动的男人突然主动往后退了一步。 像是懂得男女之间的社交分寸,进退有度。 “听说你在这里,过来和你打声招呼,顺便取走上次遗落在这的袖扣。” 算是表明自己出现在这里的缘由。 他没提明嘉茵认错自己的事,也没提刚才的帮忙,仿佛并没将刚刚这偶然逾越的亲密放在心上。 明嘉茵听着梁听濯的声音,沉静的,富有磁性的,就像他本人,身形轮廓之间自带成年男人的沉稳和成熟。 她没怎么和他说过话,自然很少听到他的声音,此刻他沉定的嗓音落字清晰,敲击着她的耳膜,让她不由得脑袋发晕。 还好,她很快清醒过来,也同时意识到什么。 上次遗落在这里的袖扣,那不就是说,他之前是住在这里的? 这个想法一跳出来,明嘉茵就不由得睁大眼睛,完全忘却方才的暧昧氛围—— “这是你的房间?” 梁听濯瞧着表情诧异的明嘉茵,反应平静,不置可否地说:“房间每天都有人定时打扫,床铺是干净的,你安心住,今晚我睡隔壁客房。” 明嘉茵听明白了,这里就是梁听濯的房间。 是她不小心占据。 怪不得她总感觉这里似乎是有主人的。 怎么会这样,怎么都没人提醒她…… “我不知道……对不起,我不知道这里是你的房间。” “没关系。我来分公司视察工作,会在这边住几天,希望不会打扰你。” “不会不会——” 明嘉茵连忙摆手,又觉得这样好像不够有规矩,悄悄地又把手放下来藏到背后,朝着梁听濯扯出一个笑,显而易见地把他当作长辈对待。 “这里本来就是大哥的家,是我打扰你才对。” 梁听濯听着明嘉茵再次说出口的称呼,眸色不动声色地沉暗一瞬。 他居高临下盯着明嘉茵的那双眼睛,仿若是在盯着自己一早就看中的猎物,眼底藏着不易被察觉出来的虎视眈眈。 随后眼神微微收敛,落下几分故作的平和。 “可以麻烦你吗,”他说,“袖扣应该放在左边床头柜的抽屉里。” 明嘉茵迅速点头,梁听濯再次向旁边退一步,给她让出出去的空间。 左边的床头柜里确实有一对袖扣,银色边框的设计,深邃的黑宝石镶嵌其中。 明嘉茵在这个房间住了两天,没有打开过抽屉,不知道里面还有一对袖扣。 她小心地拿起这对袖扣,转身递给已经停在身后的梁听濯,“是它们吗?” 梁听濯轻应一声,伸手接过,说道:“麻烦了。” 明嘉茵赶紧笑着摇头,表示没什么。 而后。 “你要出门?” 很突然的问题。 明嘉茵被问得愣住,下意识拿出平时应付长辈的那套说辞:“是的,我和朋友约了一起看音乐会。” “我送你。” 梁听濯忽如其来的一句话,又让明嘉茵愣了一下。 她懵懵与他对视着,他却表情平淡,送她这件事,仿若只是他临时起意的好心。 等明嘉茵反应过来,梁听濯已经向外走去。 极简黑的西装三件套穿在他身上,矜贵而凌冽。 离开的背影,身高腿长,肩宽腰窄,全身线条如钢笔划过纸面般利落锋利。 直至梁听濯的身影在眼前消失,明嘉茵才愣愣地从门口收回视线,表情懵怔。 · 深夜时分。 加长的沉黑车身驶出寂静的半山别墅区,逐渐驶向这座城市的中心命脉。 港城城区的深夜,并不会因为夜雨而萧瑟,不断下落的雨水更像一颗颗钻石,折射着城市霓虹,雨夜也因此愈加璀璨。 在这斑斓喧嚣的夜景衬托之下,无人说话的车内更显寂静。 明嘉茵第一次坐梁听濯的车,也是第一次和他坐同一辆车,车内宽敞,他们两人中间隔着一段距离,可她还是觉得空间拥挤。 因为她身旁的这个男人,存在感实在太强。 定制西服妥帖裹住他宽阔的身型,大腿处的西裤褶皱规整有度,紧绷的恰到好处。他只是简单靠坐着座椅,却都能剥夺车内可呼吸的空间,让她不自觉紧张。 还好,车内不是只有他们。 梁听濯的司机在前方平稳开车,他的助理坐在副驾,并时不时地向他递来需要批阅的文件。 路途过于安静,明嘉茵感觉实在难捱,不免悄悄用余光去瞧身旁坐着的梁听濯。 道路逆向袭来的车灯透过车窗从他脸上闪过,锋利笔直的侧脸线条忽明又忽暗,全身上下都透着股不近人情的疏离。 手指轻轻翻阅着文件时,露在西服袖口之外的那节手腕骨骼明晰,指节修长,先前取走的那对袖扣也已经戴到衬衣的袖口。 他看似心神专注,没有在意车内多出一个人。 明嘉茵想着自己要不要开口谢谢他这么忙还特意送她,可话在喉咙酝酿许久,最后还是选择放弃。 她觉得这样开口,太突兀。 还是保持沉默吧。 明嘉茵微微抿唇,转头看向车窗外被雨水分割的城市夜景。 也是在这时候,她忽然听到了梁听濯的声音。 “刚回国,还习惯吗?” 他的声音很淡,也很沉,像他身上特有的雪松余味,表面清冽轻盈,却能无声霸道地裹走人的心绪。 明嘉茵先是停愣一下,抬眸看了看前方没有任何动作的司机和助理,才确认梁听濯是在和自己说话。 她看向梁听濯,像小辈一般客客气气地回答:“习惯的,刚开始不大习惯,倒了几天时差。” 梁听濯听着,视线仍落在他手中的文件上,与明嘉茵的交流听着只是随口一问,漫不经心的。 他问:“准备什么时候回江海?” “忙完婚礼的一些准备工作,就回去了。” 不提还好,一提起婚礼,明嘉茵就想到今晚失约的梁见洲。 她回答完,偷偷别开脸,在心里用力哼了他一声。 梁听濯微掀眼皮,侧眸瞧着明嘉茵。 她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她眼底的生动和脸上的小表情,他偶尔见过,都是她和梁见洲相处的时候。 她面对他时,只有拿捏好分寸的礼貌和笑意。 明嘉茵没注意到梁听濯的视线,在她回头前,梁听濯适时收回眼神,面上若无其事的,仿佛从未看过她。 两人之间的对话只有这几句,很短暂。 后续梁听濯没有再开口,明嘉茵不知道该和他说些什么,也便没找话题,氛围回到原先的微妙和安静。 看音乐会是明嘉茵随口的谎言,地点也是她临时编的。 她知道港城有个维多利亚剧院,司机就按着她说的,将她送到维多利亚剧院门口。 临下车时,明嘉茵保持着脸上的微笑,向梁听濯道谢:“谢谢大哥。大哥再见。” 梁听濯对“大哥”这个称呼,依然反应冷淡。 只是这次,他对着明嘉茵这双略带笑意的眼睛,沉定半秒后,轻轻点了一下头。 他们没有多余的话,就此告别。 寒雨冷冽,明嘉茵撑伞站在剧院阶梯上,乖巧地笑着目送着梁听濯乘车离去。 等他的车影一消失,她就放松地呼口气,身体松懈下来,终于不再全身紧绷。 好奇怪,她面对他的时候,总是下意识的紧张。 每次都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 不同的是,她第一次见到他时,除了紧张,还有专属于少女时期的好奇和注视。 那是一个陡峭的寒春,和今天一样,下着一场无情的冷雨。 十五岁的明嘉茵随同长辈拜访梁家,长辈们在老宅里面交谈,她和梁见洲在宅前闲聊,恰好碰上被老管家接回来的梁听濯。 在外生活了十九年的私生子,在即将迎来二十岁生日的这年,终于被梁家承认身份,正式接回。 当时的梁听濯,还是单薄清瘦的少年模样,上半身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衣服干净,颜色却暗暗发白,能看出已经被洗过很多遍。 他跟着老管家走进宅子,宽大的伞面之下,是没有表情的一张脸。 觉察到前方有人,他兀自停下脚步,那双自带冷意的眼睛,静静扫过站在宅前的明嘉茵和梁见洲,眼里眉间,尽是疏冷。 明嘉茵没有任何预兆地与他撞上视线,不具名的紧张在胸腔弥漫,随即而来的,是她对他满满的好奇。 她没有避开他的目光,与他四目相对,注视着他,观察着他。 明嘉茵只有第一次见面才这样大胆,后续再和梁听濯碰面,他们身份有了变化,她需要规规矩矩喊他一声大哥。 而他,也一步一步的,从当年那个清薄冷漠的少年,蜕变成为梁家最年轻的家族掌权人,手段凌厉,野心勃勃。 现在的梁氏资本,几乎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 “梁总,明小姐已经打车离去。” 副驾坐着的助理林周森确认着剧院门口的情况,第一时间向后座的男人报告。 本已驶离的黑色迈巴赫正折返停在剧院附近不易被察觉的转角,梁听濯眼眸沉寂,悄然无声地从车窗外收回视线。 车辆重新起步,缓缓驶入雨幕。 林周森对着平板上的工作消息,继续向梁听濯报告。 “二少爷已经完成京港项目的前期准备工作,京市那边也已经准备好,预计在一周内进行项目的下一步推进。” 梁听濯神情无动地听着,抬手整理袖口,指尖恰好碰触到那对无需他特意回来取的那对袖扣。 手指稍顿。 几秒之后。 “通知京市,项目提早推进。” 项目提早推进,就意味着项目负责人需要提早飞去京市。 林特助跟在梁听濯身边多年,人年轻,办事能力倒不差,与梁听濯也有一定的默契。 他听出梁听濯的意思,点头应道:“明白。这几日就安排二少爷过去。” “不。” 车子刚好驶进隧道,暗色笼罩住梁听濯的脸,几乎辨不出是否有表情,只听得到他发冷的嗓音,没有任何起伏。 “给他定今晚的机票。” 第3章 暗涌 第3章 暗涌 03 “咦,这么说来,你已经和你未来的大哥见过面了呀。” club的吧台,江幼宜点完酒水,一面瞄着前方帅气的意大利混血调酒师,一面与身旁的明嘉茵说着话。 “我说你怎么会从剧院那边过来,原来是因为他。但是你也没必要骗他吧,我们只是出来玩而已,他还能管你呀?” 明嘉茵半托着下巴坐在高脚凳上,裙面下方的双腿上下搭着,她回想着晚上和梁听濯这意外的碰面,说道:“当时太紧张了,下意识就编了个谎。” 外籍调酒师将两人点的现调鸡尾酒送上来,明嘉茵端起自己点的这杯,小抿一口,玫瑰和树莓的香气巧妙融合,层次丰富,还挺好入口。 都说夜店是港城夜生活的心脏,这家club以特调鸡尾酒为特色,氛围微醺,过了十点会有dj现场打碟,又会变成另一个狂欢的世界。 江幼宜在港城待了几年,书没怎么好好读,哪家夜店最好玩却是一清二楚。 她也端起酒,接着刚才的话题:“你见到你未来大哥有什么好紧张的,他又不会吃了你。” 明嘉茵表情一怔,脑海闪过她和梁听濯在浴室时的那一幕。 属于他指尖的冰凉,仿佛还遗落在她的背脊皮肤,沿着肌肤毛孔渗入,冷不丁地从她此刻的心脏上划过。 咕咚一声。 酒杯剩下的半杯酒在失神时候被一口咽下,明嘉茵瞬时回神,差点被呛到。 明嘉茵轻咳两声,放下酒杯,随口扯着理由:“我跟他完全不熟,你突然见到一个陌生人你不慌嘛。” 江幼宜想想也是,她见过梁听濯,明明只年长几岁,但他给人的压迫感可不一般。 梁氏资本现在还没正式发通告,但梁听濯代理掌权的这几年,整个集团风生水起的,版图越扩越大,不用想都知道集团未来会被谁接管。 “咦,不对啊,为什么是梁见洲的大哥送你过来,梁见洲呢?” “别提了,忙着工作呢,本来还约了一起见设计师,结果放我鸽子。” 明嘉茵不大高兴地说着,江幼宜露出惊讶又调侃的表情:“哎哟,他胆子肥了,敢放你鸽子。” 她说着,又问明嘉茵:“你来港城两天了,你们不会还没见到面吧?” 明嘉茵点点头,对见面这事倒是不大在意,将酒杯向吧台里侧推了一下,示意调酒师再来一杯。 “年前他进集团工作,好像负责了个什么重要的项目,反正我回国这段时间都还没见过他。” 江幼宜啧一声,“真难得,以前他是玩跑车玩冲浪,世界各地跑,现在竟然能收心留在集团工作。” 谁说不是呢。 明嘉茵也觉得梁见洲转了性。 不过也无所谓,他忙他的,她玩她的,互不干扰。 “哎,说真的,你真准备和梁见洲结婚?听说梁老爷子快不行了,集团十有八九是归他大哥,他不知道能分到多少股权,说不定还会上演兄弟争产的大戏,你现在和他结婚,实在不是合适的时机啊。” 江幼宜对好姐妹的担心不无道理,现在梁家正处于敏感时期,集团由梁听濯掌控,梁见洲刚进集团还没正式立足,未来他能不能争得过大哥都难说。 明嘉茵眨着眼,似是在思考江幼宜的话,随后她微耸肩膀,无所谓地说:“婚肯定是要结啊,婚约定下这么多年,总归是要完婚的,早结晚结都一样,难不成我还能换个丈夫嘛。” “说的也是,”江幼宜点着头,话题陡然一转,“既然梁见洲没时间陪你,不如你和我一起去附近离岛度假?我知道有个度假村,特别好玩,据说明天会放晴,我们明天就走?” 好像也行。 明嘉茵这趟来港城主要是来见婚纱的设计师,下午已经谈得差不多,后面也没什么事,去度个假也挺不错。 · 凌晨时分,明嘉茵回到位于半山的梁家别墅。 夜雨中的别墅群静谧无声,亮着夜灯的梁家别墅静静伫立在别墅群中间,于淅沥暗色里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明嘉茵轻声进门,收伞置于门边角落。 她和江幼宜好久没见,今晚玩得还算尽兴,要不是因为住在梁家,她肯定是要继续玩到天亮。 这里终归不是自己的地盘,她还是收敛了一些,只喝了几杯酒,玩的差不多了就早早回来。 她可不想被家里长辈知道了然后被念叨着没有规矩。 别墅里面很是安静,明嘉茵稍稍观察了一下,估摸着这么晚了,管家应该已经休息,一晚上没消息的梁见洲应该也没回来。 没有其他人,她就放下心,无所顾忌地脱下身上外套,一边拎着一边踩着轻快的脚步走上楼梯。 晚上喝的几杯鸡尾酒,味道清爽,但是酒底不统一,有白葡萄酒,香槟,还有其他的什么,不同的酒精后知后觉地在明嘉茵身体里混合涌动,让她全身发热皮肤泛粉的同时,又让她感觉兴奋。 甚至还能哼起一点不知名的小调。 明嘉茵迈着轻快又飘然的步子走到二楼,途中还拎着外套转了个圈,很快的,她脚步一顿。 前方没见人用过的书房,此刻正亮着灯,门没有完全关严,里面的灯光正从门缝向外透露。 啊,差点忘了,今晚梁听濯也住在这里。 明嘉茵顿时收敛站好,探头往书房那边瞧,她一时不确定书房里面的人是梁听濯还是梁见洲。 但是十有八九,应该是梁听濯。 如果是梁听濯,那她是不是要去礼貌地打声招呼? 毕竟他也算是这栋别墅的主人。 可是她贸然过去,会不会打扰到他工作? 明嘉茵站在原地犯难,这些规矩什么的,最讨厌了。 简单思考一番,她准备先去门缝边瞧瞧书房里面的情况。 如果梁听濯在工作,那她就不打招呼,直接回去睡觉。 明嘉茵这样想着,也这样做了,她放轻脚步,轻手轻脚地走到书房边。 她正想透过门缝偷瞧一下时,房内的光源突然被什么遮挡,没有关严的房门也同时向内打开。 明嘉茵毫无准备,单手扒着房门的她猝不及防地向里面栽去,额头狠狠撞到什么,在她身体里的酒好像也跟着晃荡了一下,让她脑袋又晕又痛。 及时覆在她手臂胳膊的那道温度却又格外的凉,指间力道控制着,帮着她站定。 明嘉茵勉强站好,捂着撞疼的额头向上看,不期然地对上梁听濯平直下落的视线。 随即她看到他在她撞过来时顺手扶住她身体的手,指节分明的冷白手指与她泛红的胳膊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她脸颊一烫,赶忙向后退一步,梁听濯也适时收回自己的手。 明嘉茵收起刚才的雀跃兴奋,干巴巴地朝面前站着的男人扯出一个笑。 “……大哥,这么晚了,你还没睡啊?” 梁听濯眼皮微垂,直直瞧着明嘉茵,他的表情总是很淡,从他脸上几乎看不出有什么情绪波动。 大约是深夜且在家办公的缘故,他没穿西服外套,纯黑挺括的衬衣领口松散,露出明晰的喉结,衬衣下摆被平整塞到西裤里,腰身窄窄一圈。 书房内部的灯光被他高大的身躯挡在身后,站着不动时,身体似是被房内的亮光描出一圈金边,从宽阔的肩颈到形状微鼓的胳膊,线条流畅,暗暗透着几分独属于成熟男性的魅力。 “刚处理完工作。”他回答着明嘉茵,凸出的喉结在脖颈间轻微滚动。 明嘉茵听着梁听濯说话,注意力很难不被他脖子上这性感滑动的喉结吸引。 他衬衣上蕴着的沉冽木香悄无声息地融进她的鼻端,本就令她精神亢奋的酒精这会儿在她血液里拼命发酵涌动,大脑神经好像被什么裹挟,思绪懵滞,又出神。 明嘉茵一时忘了回应梁听濯,缓慢的,目光向上,再次与梁听濯对上视线。 深夜的雨声被隔绝在别墅外面,一时之间,她什么都听不到,只听得到自己异常砰快的心跳声。 好奇怪。 明嘉茵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心跳加速,一定是酒喝多了。 “需要解酒药吗?” “啊?” 明嘉茵闻言,愣着表情。 一眼就看出她喝过酒的梁听濯对着她的眼睛,很有耐心地重复一遍:“需要解酒药吗?” 明嘉茵眨眨眼,迟钝两秒后,马上摇头,笑着摆手:“不用,不用,我只喝了一点点,很清醒,不需要解酒药,我酒量很好的……” 她说着,停顿住,感觉说了不该说的,又忙不迭地为自己解释:“酒量很好的意思是我很少喝酒,只喝一点点,没有醉过。晚上我和朋友看完音乐会,看时间还早,就去附近小酌了一杯。” 明嘉茵完全不知道,此刻她自我解释的局促和尴尬,落在梁听濯眼里,格外灵动。 她这些生动的小表情,还是第一次向他流露。 梁听濯定眸瞧着明嘉茵,喉结微动:“你不用每次见到我,都这么紧张。” 哎? 明嘉茵表情一僵。 她有紧张吗? 明明是客气…… 好吧,算是有一点紧张,但是有这么明显吗? 她觉得她表现得还挺自然的…… 明嘉茵感觉自己一站在梁听濯面前,就会自动变成他的小辈。 她不喜欢长辈眼里的那些规矩,但在长辈面前,她还是会稍微注重一下形象。所以面对梁听濯时,她的说话、表情和态度,用的都是长辈面前的那一套。 其实真要算起来,他也就比她大了四五岁而已。 明嘉茵尴尬地笑着,这时候,别墅外面响起汽车行驶的声音,车灯从别墅玻璃扫过,最后停在别墅门口。 同时间,明嘉茵放在外套里的手机响了一声。 明嘉茵反应一瞬,低头从拎着的外套里找出手机。 看到收到的新消息,她露出一个总算知道回来的表情。 明嘉茵急着找回来的人算账,临走时不忘朝面前的梁听濯露出一个礼貌的笑,算是道别。 之后她转身,一边穿上外套一边往楼下走。 别墅是中间挑高的设计,站在二楼书房的位置,能将宽敞的一楼尽收眼底。 梁听濯就站在这样的高处,借着昏昏暗暗的光影,看着明嘉茵走到别墅门口,看着别墅大门被回来的人推开。 最后,再看着回来的那个人,将明嘉茵拥入怀中。 所有的亮光仿佛隐了形,梁听濯颀长的身躯陷在暗色之中,看不清身影。 他仿若一个拥有上帝视角的旁观者,在无人察觉的暗处旁观着楼下相拥的男女。 脸色平静,漆黑的眸底,暗涌无声无息。 第4章 嫉妒 第4章 嫉妒 04 明嘉茵差点没法呼吸。 梁见洲抱得太紧,她忍不住抬腿踹他一脚。 “梁见洲,放开!” 梁见洲听到明嘉茵恶狠狠的声音,稍微松开一点手臂,但没放开她,累极了似的把头抵在她的肩头,借力站着。 平时声量高透的他,这会儿的声音里明显听得出疲惫。 “好累啊,我都快站不住了。” 明嘉茵本来满肚子的气,还没和他算晚上失约的账,刚见到人就不由分说地抱住她,她是真想把他推开的。 但听他这样说,她不免撇撇唇,短暂原谅他一下。 “给你五秒。” 埋头在明嘉茵肩头的梁见洲点点头,五秒过后,他很识相地抬起头,在明嘉茵身前站直身体。 身后是没关的门,夜雨黑沉,车灯还亮着,看起来是准备随时驱车离开。 比明嘉茵高出许多的梁见洲一身得体的西服,白衬衣领口系着的领带松了一点,额前黑发微微散落,略带少年感的脸庞流露着奔忙于工作的倦意。 明嘉茵能明显看出他瘦了,精神气都磨灭不少,明明上回见他,他还染着一头张扬热烈的金发,在加州阳光下笑得一脸灿烂。 她忍不住蹙眉,“你怎么回事,怎么成这样了。” 梁见洲望着明嘉茵,微叹一口气,露出几分可怜:“我太惨了,完全被工作榨干了。当初真不该听我妈的话,过来接手这个项目,我就不适合做这些,简直是没日没夜地做事,连睡觉的时间都要挤出来。” 说完,他弯身朝明嘉茵靠近几分,近距离对着她的脸,十分诚恳地道歉:“晚上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是忙完了才想起来。你这么善良大度,一定不会跟我计较的,对不对?” 明嘉茵哼一声,往后退一步,一副懒得理会的表情。 梁见洲马上拉住明嘉茵的双臂,可怜兮兮的:“我知道错了,你不要生气,我罪该万死,我就该负荆请罪。” “……” 明嘉茵睨他一眼,见他脸色着实疲惫,想想算了,抬着下颌说道:“算了,不跟你计较。你赶紧去睡觉吧,看看你的黑眼圈,都要掉到地上了。” “哪有时间睡觉啊,我回来收拾几件衣服就要赶飞机去京市了。” “啊?赶飞机去京市?现在?” 梁见洲点点头,看着更命苦了:“我原本计划着早一点做完项目,就能早一点脱手回江海,谁知道工作根本做不完。我今晚才结束前期工作,京市那边就通知提前推进进程,我得提早赶过去。” 明嘉茵有些意外,她想过梁见洲忙,但没想到会这么忙,现在又要马不停蹄赶飞机。 她撇撇嘴,说:“忙吧忙吧,正好我要出去玩几天。” “抱歉啊,这几天都不能陪你。”梁见洲说着,刚要伸手抱明嘉茵的时候,明嘉茵就眼疾手快地推开他,手推着他的胸膛,不让他靠近。 “不许动,赶紧去收拾行李。” 梁见洲停住想要抱人的动作,面带笑意地向上举起双手,示意自己会听话,明嘉茵这才收回抵住他胸膛的手。 两人在门口停留的时间有点久,明嘉茵忽然想到什么,回头往二楼的方向望去:“噢,对,你大哥——” 哎? 二楼的梁听濯呢? 明明刚刚还在的…… 明嘉茵没看到人,有点奇怪,转回来面对梁见洲,说着:“你大哥在楼上。” 梁见洲倒不惊讶,边往里走边说:“我知道,他来这边视察,大概会待两三天。” 明嘉茵跟上梁见洲的脚步,与他一起走向楼梯。 “你要不要过去和他打声招呼?” “没事,我和他已经在公司见过,他也根本不在意这些。他什么都不放在心上,能让他稍微皱一皱眉的,应该就只有公司报表上的数字盈亏。” 在梁见洲眼里,这位顶着私生子身份回来梁家的大哥,完全是个冰冷的工作机器,他的世界里只有工作,没有一丝人类的情感。 要说他们是对立的竞争关系,倒也没到剑拔弩张的地步,可说他们有多少兄弟情谊,那确实也没有。 梁听濯向来独来独往,不止是对待梁见洲,他对待梁家所有人都像面对陌生人,没有任何感情。 “他的冷脸是天生的,把所有人当空气。你别误会他对你态度差,也别因为这个不高兴,他绝对不是针对你。” “……?”明嘉茵停步,皱起眉头,“拜托,我脾气哪有那么差,哪里会随随便便就不高兴。而且,我刚刚有说你大哥对我态度差吗?” 走在前面的梁见洲赶忙转身,笑着:“没有没有,我就是提早给你打预防针,怕你误会,被他影响心情。” 明嘉茵故作不高兴地扫他一眼,快步从他身边经过,先走上了楼梯。 梁见洲望着明嘉茵这发脾气的傲娇背影,眼底带光地笑起来,之后迈动步伐紧跟上她。 “你皮肤好红,喝酒了吗,去哪里玩了?” “不告诉你。” “说说嘛,下回带我一起,我们也好久没一起出去了。” “才不要,你酒量比我还差,带你一点都不好玩。” “那怎么办呀,真是委屈你了,要和酒量比你差的我结婚。”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走上楼梯,再走过二楼的走廊,不知不觉经过房门紧闭的客房。 他们说话的声音被房门相隔,从缝隙钻进客房,失真,清晰,又刺耳。 客房浴室,花洒打开,哗啦作响的水流阻挡住这些令人嫉妒的声音,同时也冲刷着男人冷白的皮肤。 冷冽的流水从上方花洒不断下落,他的皮肤被冲得发红,匀称修长的四肢肌理硬实,上宽下窄的后背,背肌线条漂亮,水流从背部皮肤滑过,再没入窄腰和胯骨,前方的腹肌分明有型。 冷水浸没他锋利的五官,很好地让他压下心内翻涌的嫉妒情绪,快速冷静下来。 大脑足够冷静之后,他用手背轻碰花洒开关。 冷水停止。 梁听濯单手抚过额前的湿发,露出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 梁见洲是凌晨的飞机。 他收拾完行李就出发去了机场,明嘉茵则倒头就睡,直到第二天上午才晕晕乎乎地醒来。 港城的雨不知是什么时候停的,明嘉茵睡醒的时候,天已经放晴,难得露出一点稀薄的阳光。 她在床上发懵地坐了一会儿,昨晚的酒精似乎还没挥发殆尽,她拍拍自己的脸,稍微清醒一点后,起床洗漱。 白天的别墅与夜晚没有什么差,都很安静。 明嘉茵换好衣服下楼,管家早已在楼下等待,他见她已经下来,便走上前恭敬地询问:“明小姐,胃还舒服吗?梁先生特意交代我们准备了清淡的米粥,您现在需要用餐吗?” 明嘉茵眼眸闪过一丝意外,她没想到梁听濯会这么细心,这会儿酒醒的她确实有些饿,想吃一点清淡的东西。 她回过神,朝管家点了点头。 复古的中式餐厅,清粥和小菜有条不紊地摆上桌,明嘉茵在管家的照顾之下,坐到餐桌前。 负责饮食的佣人阿姨将最后一道小菜端过来,笑着对明嘉茵说:“明小姐,这是我们按江海的口味准备的,如果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尽管告诉我们。” 经佣人阿姨提醒,明嘉茵才发现桌上的菜,确实是江海的菜系,与港城完全不一样。 “麻烦你们了。” 这儿毕竟是梁家的地方,明嘉茵向佣人阿姨和管家致谢,在他们要离去的时候,她忽然想到什么,叫住管家问道:“大哥——噢,梁先生,他走了吗?” 管家停步,转身回答明嘉茵:“梁先生早晨离开别墅去忙工作,晚上应该会回来。他会在这边住两天。” 明嘉茵明白地点点头,向管家微笑了一下,而后拿起白瓷勺子,缓缓搅动碗内的白粥。 软糯的米粒散发着清香,她尝了一小口,被酒精折腾的肠胃像是得到了温柔的抚慰,整个人瞬时舒服许多。 江幼宜的微信消息在这时候发过来。 【醒了没,什么时候出发,我让司机去接你。】 明嘉茵这才想起昨晚她们说的出去度假。 她拿着手机看着,目光不自觉移到正在吃的这碗白粥,以及特意准备的这桌菜,想了想,打字回复:【下午吧,我得先办件事。】 · 夜色降临。 港城中新大厦。 梁氏资本位于港城的分公司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一系列工作汇报,各部门的工作进度在今日都被检阅了一遍。 最后一个项目组当面向梁听濯汇报完最新的企划案,今日工作全部结束,分公司上下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才敢松懈。 梁氏资本在江海乃至国内,名声赫赫,集团名下的高端地产项目覆盖商业地产和豪华住宅,这几年集团从江海开始向外扩展业务,掌握各大城市可开发的黄金地段,包括寸金寸土的港城。 梁听濯刚代管集团时,就着手创立港城分公司,各大项目有条不紊地进行,包括与京市合作的京港项目。 公司的职员陆续离开,林周森与他们逆行错身,带着文件和刚收到的一样物品,径直走向位于过道尽头的办公室。 “梁总,清潭地块的拆迁赔偿方案已经交代下去重做,度假村的设计方案也会重新修改。” 林周森站在办公室中间,向黑木长桌后面的男人报告着。 连续的高强度工作,梁听濯早已习以为常,眉眼之间未见多少疲累。 他听着林周森说话,视线落在手中摊开的资料上,桌上还堆叠着许多未处理的文件。 林周森说完,上前一步,先将手中文件规整地放到梁听濯桌上,再将自己收到的物品轻声放置在文件旁边。 “刚收到别墅管家的消息,明小姐准备和朋友外出度假,下午已经搬离别墅。” 一直未有明显表情的梁听濯在听到明嘉茵的消息时,眸色微定,而后,凌冽般地掀起眼皮,瞧向林周森。 林周森马上说:“管家的意思是明小姐本来想亲自和您道别,但您一直在忙,没回别墅。明小姐还准备了一份礼物,托管家带给您,她说她不小心睡了您的房间很过意不去,也感谢您这两天的照顾。” 梁听濯闻言,漆黑目光在这时候才缓缓落向文件旁边静置着的长盒上。 富有质感的黑色绒面长盒,精致纤长。 他没有第一时间伸手去拿,只沉着眸光瞧着。 林周森报告完,没有其他什么事,就暂时先出去,离开了办公室。 位于中新大厦高层的办公室,全方位的透明落地窗外面是港城中心区域一览无余的璀璨霓虹,城市高楼之间窸窣跳动的光影,仿若是这座城市夜晚的呼吸脉搏。 与这片独属于夜晚的喧嚣不同,偌大的办公室内,寂静无声。 放置在桌上的黑色长盒长时间静止,许久之后,它终于被人碰触。 修长的手指毫不费力地打开长盒,一支精巧漂亮的限量款钢笔映入眼帘。 铂金笔身是镂空的花窗玻璃雕花,灵感来源于巴黎圣母院,笔嘴雕刻着一句外语诗句。 能看出挑选的人,花了一点心思。 梁听濯没有想到明嘉茵会给自己送礼物,他会有一些出乎意料,但也有些许晦涩。 她太客气。 而他,不想要她这种客气。 他藏着自己的不甘和野心,步步为营这么多年,并不是为了听她喊他一声“大哥”。 他要的是她。 八年前,梁听濯第一次在梁家见到明嘉茵,就被人特意提醒,她是他弟弟的未婚妻,他不能有任何僭越的想法。 当时的梁听濯,站在楼上新分给他的房间里,站在刚好能将楼下尽收眼底的窗前,沉默冷静地看着与梁见洲笑着说话的明嘉茵。 或许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这并不是他第一次见明嘉茵。 这是他们在梁家的第一面,但不是他们之间的第一面。 母亲去世的那一年里,梁听濯半工半读,一边还着为母亲治病而借的外债,一边勉强养活自己。 可到了母亲祭日的这天,他却连一束鲜花都买不起。 那个春天很冷,淅沥不停的雨仿佛是一把一把落下的刀子,冷意几乎要渗进骨头缝。 身形单薄的少年站在墓园附近的花店里,因为补不齐完整的价钱而陷入窘迫,他只差几块钱,而店主不愿讲价。 这样的雨天,墓园周围人迹寥寥,花店更是没什么生意。 店主是个中年阿姨,主动给梁听濯介绍其他能买得起的花束,可梁听濯的视线还是停留在唯一的这束百合上面。 他的母亲最喜欢百合。 有新的客人进来,店主转头去接待,在新客人挑选花束的时候,她回头又劝了一遍一旁的梁听濯。 “你看中的这束花已经是最低价,钱不够的话,你选其他花也一样。小伙子,你别怪阿姨不肯给你打折,我这里已经都是成本价。现在经济这么不景气,我做生意的,总不能亏本。” 店主和新进门的客人都在梁听濯身后,他好像能感受到他们同时投递过来的目光,少年的自尊让他难堪,而这难堪快要将他压垮。 店主说完,约莫是几秒的停顿,梁听濯听到身后有个女孩的声音,在问她挑选的这束花束的价格。 店主换上笑脸为女孩结账,等人离开,她走到梁听濯身边,说道:“行了,拿上吧。” 梁听濯表情微愣,明白过来后立刻低声说了一句“谢谢”,垂下眸,压下心内的难堪从口袋里掏钱。 店主却按住他的手臂,摇摇头:“不用了,刚才那个小姑娘已经帮你给过了。” 那一天,雨很大,冷灰的天色之间,是冷冷下坠的潮湿。 当梁听濯抱着怀中的那束洁白的百合推开花店的门跑出去,想要当面向那个女孩致谢,可当他出来,他只看到马路对面,她留下的侧脸。 少女模样的她,怀抱着刚买的花束,整个人白净又纤细。 身后有人为她打伞,帮她打开后座车门,她像是早已习惯一般,抱着花坐进车内。 茫茫天地,雨水浸透,梁听濯在马路的这边停住脚步,失神地望着那个女孩从眼前消失。 他想要感谢的话,被永远留在了微张的唇边。 十九岁的年纪,梁听濯已经尝到过太多人情冷暖,就连他父亲那边的亲人都刻意忽略他的存在,任由他自生自灭。 这就是在这足够无情的世界,在这足够无情的春天,他感受到了唯一的一丝暖意,来自一个陌生人。 那短暂的一眼,让他看到了两人之间的阶级差距,他不甘就此贫瘠地度过余生。 所以,在半个月后梁家的人找上他时,他抓住了这个机会,抛弃应有的自尊,回到了梁家。 也是回梁家的这一天,他再次见到了当时的那个女孩。 哪怕之前只有匆匆一眼的侧脸,梁听濯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明嘉茵。 就是这样巧合,他再次见到了她,却被告知,她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的未婚妻。 但是,那又怎样呢。 未来怎样,谁能知道。 梁听濯暗着眸,从盒子单独取出明嘉茵送的钢笔,留在手边。 第5章 赢家 第5章 赢家 05 一周后,江海。 港城自雨停之后,气温逐渐回暖,江海却迎来寒流,今天更是纷纷扬扬下起一场薄雪。 庄园式的别墅被灰沉天色笼罩,白色雪点儿随风飘扬,窗外寒春冷冽,屋内橘红的火焰在壁炉里温暖燃动,偶尔木柴劈啪作响,火星迸溅。 明嘉茵从楼上房间下来,轻薄宽松的法式睡裙随着她走下楼梯的动作轻轻摆动裙摆,刚睡醒没多久的小脸还带着倦意。 这几年她单独待在国外,没有拘束的日子过惯了,回到家里还有些不适应,因为是和长辈一起住,她得时时刻刻绷着神经守着老一辈的规矩。 不能赖床就是其中一条。 餐厅这边,明老太太已经坐好,帮佣的张嫂正将早餐一一端出来摆上桌。 老太太瞧着明嘉茵这一脸没睡醒的模样,直接朝她摆出一个不高兴的表情:“看你这样子,就知道你在国外没人管的时候,天天熬夜。” 明嘉茵自小在老太太身边长大,已经很习惯老太太的唠叨和管教,她露出无辜的表情,看似很乖,拉开椅子入座的时候,又为自己辩解:“我刚回来,还没倒过时差嘛。” “回来快半个月,在港城都待了一周,还能没倒过时差?” 老太太哼着声摇头,对自己孙女的了解很是透彻,提起港城,她不免说:“听说见洲的大哥前些天也去了港城。” 明嘉茵就知道老太太的消息很灵通,在老太太开口问什么之前,她赶忙先说:“碰到了,奶奶你放心,我有和他好好打招呼,走的时候也跟他好好告别了。” 老太太闻言,满意地点点头:“这样便好,不能让人觉得我们家没有规矩。” 明嘉茵脸上笑着,心里却忍不住哀叹,规矩,规矩,可真是令人疲惫。 为明嘉茵单独准备的早餐送到桌上,明嘉茵早上胃口小,通常只喝杯咖啡吃片吐司,而老太太则是中国胃,习惯了中式早餐。 “谢谢张姨。”明嘉茵朝张姨甜甜笑了笑,然后端起咖啡杯,小抿一口。 昨晚她确实是睡得晚,没睡够,咖啡醇厚的苦味很好地刺激她的大脑,让她稍微缓过困倦的劲。 “你和见洲的婚讯过些天会正式公布,婚期还有几个月,我会让人好好准备。婚后你有什么打算,国外的学业已经完成,你是不是就准备留在国内了?见洲的母亲上回提过,希望你爸把奥希顿的管理权给你。” 明家主要从事酒店行业,名下拥有多个高品质的酒店品牌,奥希顿就是其中之一。 这家酒店还是明家和梁家合作的第一个项目,几十年前由两家的老爷子共同创立。 就是从这家酒店开始,他们两家成为利益共同体,这些年断断续续都有一些合作。 明嘉茵听到老太太这样说,马上摇头:“不要,千万不要给我。” 梁见洲单纯,他母亲却很精明,她想让明嘉茵拿酒店的管理权,就是为了她儿子。 明嘉茵平时看着对什么都不上心,但也是有脑子的,太懂这背后的弯弯绕绕。 “我跟爸爸商量过,婚后我会接手妈妈生前的珠宝品牌,不进公司。我想过自己的生活,不想和梁见洲捆绑太深。” 老太太难得赞赏地看着明嘉茵:“拎得清是好事,是个聪明孩子,懂得独善其身。” 说着,她想到什么,挂上严肃的表情:“要不是因为这个婚约是你爷爷生前定下的,我肯定给你挑一门更好的婚事。” 梁见洲与明家的婚约,只对梁见洲一方有利,对明家来说,没有太多好处。 当时定下婚约的时候,两家都以为梁见洲会是未来的集团继承人,谁都没想到今日的发展。 如今梁听濯手握实权,几乎已经算是接手了集团,差的不过是一个正式声明。 梁见洲起步太晚,就算成功完成京港项目,也没办法撼动他大哥的位置。 老太太打从心里不满意这门婚事,目前没有办法退婚,只能先走一步算一步。 她瞧着自己一手带大的孙女,说道:“你现在不和见洲捆绑太深是聪明做法,但过些年,你再大一点,还是得接你爸的班,他总有老的一天。” “奶奶,这个你别担心,我爸不还有一个儿子吗。等他老了,儿子也长大了,刚刚好。” “话虽如此——” “奶奶你就别想这么遥远的事了,要是你真担心我爸后继无人,就赶紧劝他趁年轻多生几个,我还能多几个弟弟妹妹呢。” 明嘉茵俏皮地说着,惹得老太太送来一个警告的眼神。 老太太是个很讲规矩的人,年纪大了,威严仍在,明嘉茵不敢在她面前舞得太过。 她立刻抿住双唇,换了表情,眼尾弯弯的,朝老太太乖巧笑着。 这时候,客厅那边响起座机的电话铃声。 从厨房过去的张姨接起电话,之后往餐厅这边喊道:“小姐,先生让您接电话。” 嗯?爸爸的电话? 明嘉茵有些意外,与老太太对视一眼。 她们祖孙是单独住在这里的,明嘉茵的父亲打电话过来很正常,但选在早上公司正忙碌的这个时间点,就很令人疑惑。 老太太也不知道为什么,示意明嘉茵赶紧过去接电话。 明嘉茵只好放下咖啡杯,起身走向客厅。 “喂,爸爸。” 座机话筒贴近耳朵后,明嘉茵声音愉快地和父亲打着招呼,结果听到电话那头父亲略微凝重的声音。 “嘉茵,见洲在京市出事了。” · 天色暗沉,冷风穿梭城市街道,小雪随风纷飞。 江海这座城市,只在冷空气骤然袭来的时候下几天雪,其余时候更多的是湿冷的雨。 江海私立医院的病房,西装革履的律师团队拿着各种文件依序离开。 等律师全都离去之后,林周森收到病房内站着的男人的眼神示意,跟随律师走出病房,并将房门轻声带上。 至此,病房里只剩下梁听濯,和病床上躺着的梁老爷子。 已经缠绵病榻多年的老人早已一身瘦骨,他背靠着枕头坐在病床上,身体连接着各项仪器,病床旁边的机器也一直响着规律的嘀嘀声。 刚才因为说话,他临时摘下了氧气面罩,到了这会儿,呼吸已经有些费劲。但他强撑着,还有几句话要说。 梁老爷子的眼睛直直盯着距离病床有些距离的梁听濯,当年瘦削单薄的少年,如今身型颀长,眉眼冷冽,不近人情。 他虚弱地咳嗽一声,开口道:“集团已经正式交到你手上,你要的,全部给了你,你必须保住见洲。” 梁见洲负责的京港项目出了问题,他被举报土地手续违规,有向上贿赂的嫌疑,昨天夜里已经被带走调查。 这个消息早上才传到江海,没有大范围传播,但梁氏资本的董事应该全部收到了消息,包括在医院的梁老爷子和即将成为亲家的明瑞集团。 梁听濯冷眸瞧着老爷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前这个至亲之人对他来说,仿佛只是一个陌生人。 “您知道,就算您不通过律师发表声明,整个集团也已经是我的。” 他的声音很冷,好像刚才和老爷子做交易的那个人,并不是他。 老爷子急促呼吸两声,似乎是着急梁听濯不出手帮忙,梁听濯看出他的急切,不紧不慢地说道:“您放心,他的事情我会去处理,您的宝贝孙子不会有事。” 老爷子听到梁听濯这样保证,这才稍微缓一点,转而,他想到了什么,“这件事……不会是你故意做的吧?” 梁听濯冷声笑了一下,上前一步。 “爷爷,我刚才说了,就算您不正式发布声明,整个集团也已经是我的,主动让我帮忙主动提出交易的人,是您。您的宝贝孙子接手项目之后,所有的事情都是他自己做的,现在出了事情,是他自己在中间没处理好,并不是其他人的问题。” 梁听濯说得很明白,老爷子心里其实也清楚,在收到消息后他就让人去了解了整个事情。 确实是梁见洲自己的疏忽,跟其他人无关。 “你放心保他出来,以后谁都不会是你的威胁,所有的东西都是你的。你另外提的那个条件,我会在见到他之后,亲自告知他,也会找个时间,和明家商议。” 梁听濯毫无波澜地听着,他愿意跑这一趟见老爷子,目的不是正式接手集团,而是看似是附加的那个条件。 他没有回应老爷子这段话,转身欲走,老爷子却是咳着声喊住他。 “你赢了,最后还是你赢了。当年……我真不该接你回来。” 梁听濯脚步停顿,漆黑的眼底情绪翻涌,很快,他敛下这些波动,依旧用无情冷漠的眼神回头看向病床上的老人。 “后悔了吗,”他冷冷盯着那位血缘上的爷爷,“我要的,就是你的后悔。” 梁听濯不会忘记母亲在世时他们是怎么过的,作为私生子的他从小到大不被梁家承认,但没关系,他还有爱他的母亲,还有随时来看望他们母子的父亲。 可惜他十六岁时,父亲意外离世,母亲伤心过度一病不起。父亲什么都没留下,家里原有的积蓄全都变成了母亲的医药费,然而这些钱远远不够。 年少的梁听濯借遍了所有的邻居好友,最无力最绝望的时候,他去找梁家这位爷爷,可是这位爷爷避而不见,完全不认他这个孙子。 后面母亲不治而走,只给他留下一抔黄土和数不清的外债。 他怎么能不恨。 这个世界上,最不能低估的,就是一个少年的恨意。 梁听濯很清楚当年老爷子为什么回心转意接他回来,那个时候老爷子年事已高,集团内部纷争不断,失去儿子的他实在有心无力。 梁见洲尚且年幼,无法接班,老爷子这才想到了梁听濯。 他需要利用梁听濯扫除集团内部的障碍,为梁见洲未来接手集团铺路,梁听濯就是一把他亲自培养又准备用完即弃的刀。 不过梁老爷子怎么都没想到,这把尖刀会有自己的思想,一步一步,悄无声息的,吞噬掉整个集团。 梁听濯不会说自己当年一边读书一边学着管理公司有多辛苦,也不会说这么多年他的蛰伏有多煎熬,总之,今天,这一刻,他拿回了本就应该属于他的东西。 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好好养病吧,爷爷,养足精神,才能见到您的孙子回来。” 梁听濯用发冷的嗓子留下这一句,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开病房。 躺在病床上的梁老爷子急促地喘了几声,浑浊的眼睛满是后悔和无可奈何。 病区走廊寂静无声,适才的所有人都已经离去,只有白色日光灯悬在天花板,落下冰冷的灯光。 梁听濯走出病房,背对着紧闭的房门顿步片刻,微垂的眼帘掩去许多心内情绪,再抬眸时,又恢复成平日的冷然薄情。 他迈步向前,脚步声利落又干脆。 走廊尽头,林周森匆匆赶来。 他迎上梁听濯,低声报告:“梁总,刚才接到总台电话,明小姐来了公司,她想见您。” 第6章 贪心 第6章 贪心 06 夜幕悄然降临。 独属于梁氏集团的庞大建筑身披夜色,傲然伫立在城市冰雪之中。 明嘉茵走出大厦,停在台阶上方。 她没想到自己来的这么不凑巧,梁听濯不在公司。 梁见洲被带走调查的消息应该是被刻意压下,外界不知道这件事,就连明嘉茵的父亲也不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 一个下午过去,仍然毫无消息,没办法,明嘉茵只好听父亲的,过来找梁听濯。 知晓事情原委以及梁见洲此刻情况的人,大概就只有他。 可惜时机不凑巧,没有见到梁听濯。 在公司等了一会儿的明嘉茵不知道梁听濯什么时候回来,她听说梁听濯在老爷子住的医院,准备直接去医院。 撇去未婚夫的身份,梁见洲始终是她一起长大的朋友,她做不到一点都不担心。 明嘉茵给司机打完电话,站里在寒风之中,等待着司机。 她的身后是建筑内部的灯火通明、夜以继日,眼前,则是涌动在夜色之中的白色雪点。 静悄悄的小雪随风飞舞,平日喧嚣繁忙的城市难得静音,车流和行人都被暗色笼罩,同世间万物一起,沦为这场薄雪的背景板。 突然的,沉寂的雪夜被一道明亮的光影划破,从远处驶来的汽车像是穿越风雪,朝她而来。 雪花在车灯的照耀下肆意飞舞,富有金属质感的车身漆面却又在雪夜之中散发着细腻的亮光。 车在台阶前方停下,副驾车门第一时间开启,林周森下车后快速小跑到后座车门的位置打开车门,并及时为里面的人撑起一把黑伞。 不远不近的距离,明嘉茵看着对方下车。 黑伞先是遮挡住他的身躯,再是侧脸,最后伞面向上,只停在他头顶上方。 他的整张脸,就这样一览无余地出现在明嘉茵眼前。 五官高挺,下颌线利落,眉眼之间自带冷感。 薄如蝉翼的雪点落至黑色伞面,一落即化。 身形高挑的他仿若是伫立在原地,量身定制的西服挺阔有型,那隔着距离遥遥投递过来的视线,与明嘉茵的目光倏然撞上。 明嘉茵心跳猛地顿了一下,脑子也有一瞬的懵愣。 好巧,她刚要走,他就回来了。 明嘉茵没有在这里碰面的心理准备,表情懵着,怔怔地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梁听濯迈步,一步一步地走向自己。 台阶之上,两人正面相对。 明嘉茵望着眼前的男人,冷风交杂着冰团似的雪点吹拂她的脸颊,冷意渗透进她的皮肤,让她好似一下子回到了港城那个寒冷的雨夜。 她瞬时回神,眼睫不自觉眨颤几下,心内紧张的同时,尽量稳着嗓音向梁听濯礼貌打招呼:“大哥。” 梁听濯没有回应,直视明嘉茵的眼神又黑又静。 明嘉茵看不出他平静之下刻意隐藏的情绪,只知道他应该是猜到她这趟主动找他的目的。 于是,她稳稳心神,表达来意:“大哥,我听说梁见洲在京市出了事……他还好吗?” 梁听濯沉眸注视着明嘉茵,薄唇不动声色地绷直,胸腔内的情绪起伏无人察觉。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要见他。 却是为了另一个男人。 梁听濯眼眸晦暗几分,没有先回答明嘉茵的问题,只看着她问:“你很担心他?” 明嘉茵被问得表情愣了一下,没想太多,承认地点点头。 梁听濯静看明嘉茵几秒,随后敛下心绪,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 像是不愿面对他不想承认的东西,目光克制着,没有落到明嘉茵脸上。 “他没事,我会去京市处理。” 明嘉茵听着,愣愣眨眼。 梁听濯没说梁见洲具体出了什么事,但他给的答案已经足够明嘉茵放心。 明嘉茵明白过来后,非常明显地松一口气,眼里也顿时有了笑意。 梁听濯的眸光在明嘉茵带笑的脸上停了须臾,没说什么,抬步走向大厦的玻璃大门。 在身后为他打伞的林周森连忙收伞跟上。 没来得及道别的明嘉茵停在原地,望着梁听濯逐渐远去的背影,微微抿唇。 她本想和他说一声“谢谢”和“再见”的。 明嘉茵正要回头,身后的玻璃大门忽然重新自动打开。 “明小姐。” 独自折返的林周森停在明嘉茵面前,将手里的伞递给明嘉茵。 “梁总夜里的飞机去京市,他让您先回家,不用担心,二少爷会平安回来。梁总说,雪天路滑,您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明嘉茵有些意外,下意识接过林周森递来的伞,等林周森回去,她顺着他的身影再次望向大厦内部的一楼大厅。 很奇怪,她看不到其他的,只看到梁听濯模糊的越来越远的背影,大厅明亮的光影笼罩着他颀长的身躯,他却反而像白纸上一笔突兀的黑色划痕,冷漠孤独,与四周格格不入。 有些琢磨不透的东西倏然划过她的心间,她不知道是什么。 梁听濯的身影缓慢消失在明嘉茵眼前,一阵冰凉的冷风袭来,她才稍微缓过神,懵懵低头,望向手里的这把黑伞。 · 两天后。 京市机场。 贵宾候机厅的落地玻璃前,梁听濯独身站立,停机坪与天空交界处的最后一抹夕阳,正缓缓从他眸底划落。 脚步声临近。 林周森停在梁听濯身旁,报告着:“梁总,二少爷平安的消息已经通知给董事长,下机之后会直接带二少爷去医院,律师团队也已经做好准备。” 梁听濯淡漠听着,轻点下颌,没说什么。 林周森报告完,先离开去忙别的,偌大宽阔的空间又只余梁听濯单独一人,清透玻璃静静倒映着他修长挺直的身影。 远处夕阳的橙红光晕落在他漆黑眼底,一点一点的,被暗色吞没。 他想,现在明嘉茵应该不会再担心。 梁听濯只要一想到前天雪夜,明嘉茵眼底流露出的对梁见洲的关心和担忧,他的心脏就被一种名为嫉妒的东西啃噬。 他知道他们两个人有感情,他不想直面这个事实。 人果然很贪心。 从临时更改计划去港城,再到今天,他越来越贪心。 一开始只是想多见一面。 见过之后,又会想要交谈,想要听她的声音,甚至是想要她看向自己。 哪怕只是很短暂的一眼。 可惜,到今天为止,明嘉茵的眼里,仍然没有他。 但没关系。 他有的是耐心。 这漫长的八年都熬过来了,不差这最后的几天。 梁听濯收敛心绪,回头,平直的目光无声瞧向远处低头失落坐着的人,眸光暗了暗,随后走向他。 一小时前,梁听濯接到梁见洲,就将他带来了机场。 宽敞私密的贵宾候机厅只有他们两个人,很安静。 梁见洲的桌前摆着一些精致的主食和点心,但他心情低落地坐着,呆呆望着这桌吃的,没有其他动作。 才两天的时间,他整个人又瘦了一圈,没有一点精神。 梁听濯利落干脆的脚步停在梁见洲身旁,视线先扫过桌上明显没被动过的食物,转而落到两天几乎没吃过什么东西的梁见洲身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梁见洲,声音冷然:“不吃东西,是准备饿死?” 梁见洲缓缓抬头,望向梁听濯。 与面前这位任何时刻都镇定自若、自带气场的大哥相比,梁见洲仿佛就是个没长大的小孩。 他平时和梁听濯接触很少,没什么兄弟情,却也不是敌人,所以此刻,他像面对家人一般,坦诚地表露自己的脆弱。 “我这次……是不是给集团造成了很大的损失?” 到底还是二十刚出头的年纪,梁见洲从没经历这种挫败,突然被带走调查,被关在冰冷的审讯室,他多多少少有被打击到。 他没有接手大项目的经验,大刀阔斧一通推进,只看到了进度,没察觉到疏忽,从而被有心人举报。 这是他的问题,他认。 梁听濯沉眸瞧着梁见洲,而后单手解开西服的一个纽扣,在他对面坐下,目光仍是从高处落下:“京港项目已经交给新的负责人,只停工两天,没有多大损失。” 梁见洲听梁听濯这样说,多少放心下来,他一直知道自己不是这块料,偏偏他母亲要强迫他进公司,还接手这么大的项目…… 现在这样也好,起码能卸下这个重任。 这段时间,他忙得根本没有一点私人的时间,这趟回江海,应该是有时间好好准备婚礼了。 “江海那边,知道我的事吗?” “只有集团内部的股东知情,这不算是什么好消息,传播出去会影响集团。” “那明家……知道吗?嘉茵知道吗?” 明嘉茵的名字从梁听濯耳膜划过,他表情冷淡,眼底却是凝着一抹意味不明的暗光。 “知道。”他不屑于在这方面撒谎,但其他的,也没有多说。 梁见洲低着头,嘴里念着:“她应该挺担心的吧,回去见到她,她肯定会骂我笨,竟然犯这种错误。” 梁听濯不说话,他没兴趣听他们这些甜蜜的相处细节。 他不会祝福他们。 相反的,他会拆散他们。 这时,林周森再次从贵宾厅外面走进来,将手里的文件递交给梁听濯。 这些都是来机场之前收到的,林周森刚刚确认完需要签字的几份。 梁听濯漫不经心地翻开文件,看到签字的空白处,手腕轻抬,从西服的前襟口袋里取出一支精致刻花的钢笔。 梁见洲看看桌上的文件,想到自己能这么快结束调查的原因,忍不住出声:“这两天让你为我的事情奔波,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梁听濯似是没听到,没回应,手指不疾不徐拧开钢笔顶盖。 梁见洲已经习惯梁听濯的冷脸,他犹豫了一下,略显别扭地说出一声:“谢谢你这次帮我。” 这是他第一次向梁听濯道谢。 大概也是他们两兄弟这八年以来,说话最多的一次。 而梁听濯这边,钢笔的笔尖落至文件页的签字空白处,一个刚劲有力的签名流畅成型。 最后笔尖轻顿,钢笔被轻握在他修长分明的指间,他眉眼未抬,只轻启薄唇。 简单一句话,不显山不漏水的,却又隐隐暗示着什么。 他说:“你谢得有点早。” 第7章 婚约 第7章 婚约 07 梁见洲确实谢得太早。 等他从京市回到江海,下了飞机之后来到医院,见到了病床上的爷爷,才知晓他这次能平安且迅速的回来,是有代价的。 深夜的医院病房,梁老爷子当着律师团队的面,将梁家的资产做了最后的分配。 隐形的权力之争,还没开场,就已经落幕。 梁氏资本由梁听濯正式接管,梁老爷子将名下部分的不动产和股权给了梁见洲,他每年能拿到大额分红,但没有实权,永远不能插手集团事务。 正事说完,梁老爷子示意律师团队先离去,他后面还有家事要说。 很快,西装革履的一行人带着文件逐一离场。 病房内一时只剩病床边的梁见洲,和他的母亲文韶容,以及远远孤身站立的梁听濯。 梁听濯在离病床略远的地方,像个外人一般,冷眼瞧着病房中间的那三人,随后不留一言,转身离去。 他知道他们后面要谈什么,一切都在按他的计划进行。 他过来这一趟,不过是走个过场。 梁老爷子看着梁听濯离开的背影,咳嗽一声,转而看向面前的梁见洲,不忍道:“现在集团归你大哥,你与明家的婚约,要作废了。” 病房外面,走廊空无一人。 律师团队已经离去,梁听濯站在走廊尽头的电梯前等电梯,林周森在他身旁向他报告着一会集团会议的议题。 这两天梁听濯在京市,有一部分工作被压下没处理,这个时间点,他还需要回集团一趟。 叮咚一声,电梯到达。 梁听濯正准备抬步,梁见洲忽然出现,伸手拦在了他身前。 林周森见到这一幕,面露惊讶,梁听濯却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在原地顿步,眼眸微敛,淡淡瞧向拦住自己的弟弟。 “可以和我谈谈吗?” 梁见洲微喘着气,眼圈泛红,有些着急。 梁听濯与梁见洲对视着,面无表情,意思却明显。 林周森会意,往后退好几步,退到一个不会打扰他们谈话的位置后停下。 身旁没了人,梁见洲收回拦住梁听濯的手臂,此刻的他像一个被剥夺最重要的玩具的小孩,带着自己唯一的一丝希望,望着与自己拥有一半相同血缘的哥哥。 “大哥,我从来不想和你争什么,我可以向你保证,就算我和明家履行了婚约,我也不会是你的威胁,或者,我们可以签订协议,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你能不能和爷爷说,不要作废我的婚约?” 梁见洲可以接受爷爷对资产的分配,他知道自己不如梁听濯有能力,这次还差点让集团损失利益,这些他都认,但他不能接受他和明嘉茵的婚约就这样被取消。 梁听濯眼神平静地听着,似乎一早就猜到梁见洲要说什么。 在梁见洲说完之后,他冷冷开口:“两家的婚事和集团利益绑定,很抱歉,我爱莫能助。” “大哥——” “即便我同意,集团其他的董事和股东都不会安心,毕竟你手握那么多股权,谁都不能保证未来你会不会影响集团的发展。他们不会允许有一个能让集团动荡的定时炸弹存在,除非,你放弃所有的股权,放弃每年的分红,从集团净身出户。” 梁听濯很明白自己此时说的话,几乎是一把冰冷锋利的刀,在狠狠割着亲弟弟的心。 他越是清楚,就越要这么做。 他像个刽子手,无情残忍地重复一遍:“你愿意为了婚约,放弃这些?” 梁见洲听懵了,怔在原地,一时之间,说不出话。 梁听濯瞧着梁见洲这个反应,眼底没有任何善意,他太清楚一个自小肆意享受惯了的大少爷,不可能那么轻易就放弃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他冷着眸,没有再说话,兀自向前一步。 这一次,梁见洲没有再拦着他。 远处的林周森一直观察着他们,见此情况,他便知谈话已经结束,立刻快步上前,为梁听濯按了电梯按键。 原本就在这一层等候的电梯缓慢开门,梁听濯表情冷然,与呆滞站着的梁见洲擦身而过,抬步走进电梯。 林周森紧随其后。 电梯门缓缓关上,最后留下的,是梁听濯直视梁见洲的那一个犀利冷漠的眼神。 电梯逐渐下行,梁见洲在原地愣滞许久,直到耳边传来熟悉的高跟鞋声响。 文韶容终于找到儿子,绷着一张脸,走上前。 “振作点,你现在这样失魂落魄的给谁看?” 文韶容活了大半辈子,从年轻强势到现在,没想到生出个这个软弱的儿子,她真是怒其不争。 当年她和梁老爷子都小看了梁听濯,以为这个没背景没人脉的私生子在集团怎么都翻不出花,没想到他表面帮着他们消除异己,背地却与股东秘密合作,悄无声息地掌握住了集团。 等她和老爷子察觉不对的时候,已经太晚。 年前好不容易把梁见洲送进集团,还没靠京港项目打一场漂亮的仗,就先出了事。 “你爷爷是最疼你的,他的安排全都是为你考虑,你拿到那么多股权,如果还和明家联姻,这个私生子怎么能容得下你?你就按爷爷安排的做,虽然我们现在输了,但是换个方向想,只要集团存活一天,那个私生子就得养我们一天,我们舒舒服服地花着他赚的钱,不好吗?” 文韶容说这么多,见梁见洲还是没反应,不禁拽住他的胳膊,把他拉过来面向自己,又是训斥又是安慰:“你给我马上振作起来。就一个婚约而已,何必这么舍不得,外面比明家那个好的漂亮的比比皆是,以后你想要找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 母亲的话,刺痛梁见洲的耳朵,可是更刺痛他心的,是刚才他在梁听濯面前的犹豫。 在梁听濯说从集团净身出户时,他的那份犹豫。 他很想张口,告诉他的母亲,世界上没有比明嘉茵还要好的女孩子,他很想说,他是真的喜欢明嘉茵,可是…… 刚才,他竟然在犹豫。 · 江海飘飘扬扬的小雪其实在前天就已经停歇,后面这两日天气仍阴沉,气温低冷。 明嘉茵这一夜没有睡好,不止昨夜,这两天她都没怎么安心睡一觉。 梁氏资本那边不透一点风声,她不知道梁见洲到底怎么样了,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今天早上老太太难得没有催明嘉茵起床,明嘉茵一不小心就睡沉了过去,再醒来已经是中午时分。 明嘉茵生怕挨训,赶紧起床,等她快速收拾完自己下楼,才发觉老太太不在家,张嫂正在厨房备餐。 张嫂见明嘉茵过来,放下手中的事情,向她打了声招呼:“小姐,您起来了,要先吃早餐,还是一会儿直接吃午餐?” “直接吃午餐吧,”明嘉茵还困倦着,既然老太太不在家,她就松懈了一点,揉了揉眼睛,问张嫂,“奶奶呢?” 张嫂:“噢,老夫人出门了。先生早上过来了一趟,他接上老夫人出了门,应该快回来了。” 早上就出了门? 还是爸爸特意来接的奶奶? 明嘉茵以为自己没睡醒,愣了愣,又问:“他们有说去哪里吗?” 张嫂摇头,表示不清楚。 这时候,宅子外面传来汽车的声音,有人回来了。 明嘉茵估计是奶奶,便转身往门口走,没走几步,就与进门的两人碰上面。 “爸爸,奶奶。” 明嘉茵先笑着朝前面两人喊了一声,然后走上前,亲昵挽住老太太的手臂,好奇地问着:“你们去哪了?张嫂说你们一大早就出了门。” 老太太停步,没说话,她穿了件正式的暗色香云纱旗袍,能看出是去了某个正式的场合,或者是见了什么重要的人。 老人与身旁同时停步的儿子对了下视线,明嘉茵敏锐捕捉到他们的眼神交流,不禁又看向一身西服的父亲,表情疑惑。 明泰人到中年,气质儒雅,不过作为明瑞集团的负责人,眉宇之间还是透出几分掌权者的威严,尤其是他此刻表情凝重,明显是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 他看着明嘉茵,开口道:“去客厅,我们有话跟你说。” 明嘉茵忽地懵愣住,某种无法明确的不安朝她袭卷而来,心也跟着提起来。 她听话地点了一下头,挽着老太太的手臂,一起走到客厅。 两位长辈在长沙发上坐下,明嘉茵则单独坐在另一边,心情忐忑。 她很少被父亲和奶奶这样叫着过来谈话,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他们要说的事情很重要。 三人先是面面相对,明嘉茵想到什么,试探地问:“是梁见洲在京市的事情吗?很严重?要被提审?” “放心,他昨晚已经平安回江海,京市的事情已经处理完。” 老太太开口,算是安抚,随后她严肃地说:“不过,我们要和你谈的事,确实和他相关。早上我们去了医院,梁老爷子约我和你爸见面,重新谈了一下你的婚事。” “我的婚事?”明嘉茵还没从梁见洲平安回来的消息中回过神,又因奶奶的话而茫然,“我的婚事怎么了?” 老太太给明泰递去一个眼神,明泰了然,接话道:“你应该知道我们两家的婚约,是你爷爷在世的时候定下,目的是为了两家未来能更好的合作发展。今早梁氏资本已经正式发出通告,由长孙全面接手集团,见洲不是继承人,以后不会留在集团,所以,你和他的婚事取消了。” 明嘉茵一瞬间睁大双眼,满脸错愕,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和梁见洲的婚事取消了?? “你和他的婚事取消,但是我们明家和梁家的婚约没有作废。早上梁老爷子找我和你奶奶,就是商量这件事。” 明嘉茵听得脑子发懵,完全没转过来,什么叫做她和梁见洲的婚事取消,他们两家的婚约却没作废? “为了后续的合作,我和你奶奶都同意梁老爷子的提议,将婚约的对象改成梁氏资本现在的掌权人,也就是见洲的大哥——” “梁听濯。” 第8章 荒唐 第8章 荒唐 08 梁见洲的电话打不通。 明嘉茵连续拨了几个,都无人接听。 天空阴沉,看起来很快会落下一场雨。 在车库停了许久的轿跑正在马路上急驶,明嘉茵控制着方向盘,再一次拨打梁见洲的电话,待机音一声一声响着,最后还是留给她一句冰冷的机器音,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明嘉茵不由得一阵焦躁,脚踩油门的力道不自觉加重。 她现在心情很复杂,当奶奶和父亲跟她说,她的结婚对象从梁见洲改为梁听濯的时候,她真觉得荒唐。 太荒唐。 她甚至都以为自己还没睡醒。 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事,确定了这么多年的婚约,结果在即将完婚的时候,更改结婚对象,而更改的那个结婚对象,还是原未婚夫的哥哥—— 简直是太荒谬了。 明嘉茵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反应,父亲和她说了一堆联姻的利害和梁见洲现在的处境,她听了,又好像没听进去,脑子一直都是懵的。 现在,她就想找到梁见洲,当面问清楚这是什么情况。 明嘉茵回国之后还是第一次开车,有点不大适应国内的行驶方式,好在车和路线她都熟悉,没多久,她就把车开到了梁家老宅的正门口。 梁家老宅位于江海西边的半山处,经典的中式园林住宅,宅前大门紧闭。 明嘉茵停好车,走到一侧的小门,按了门铃。 零星的雨点在这时候开始从昏沉的天空落下来,交杂着寒春的冷冽。 明嘉茵出门时候穿得单薄,头顶上方向外延伸的屋檐能遮住细碎的雨滴,随风而来的冷意还是吹拂过她衣服之外裸露的皮肤。 她按了两次门铃,不大有耐心,准备再按第三次时,门咔哒一声,被人从里面打开。 “明小姐。” 开门的人是梁家的老管家,他见到明嘉茵,不是很意外,主动问:“您是来找二少爷吗?” 明嘉茵看着熟悉的老管家,稍微压了压心内正起伏的情绪,尽量平稳着声说:“他在家吗?” “二少爷在家,但是他现在有些忙,在和夫人收拾行李,可能没时间见您。” “收拾行李?” “是的,二少爷和夫人即将去美国定居。” 去美国?定居? 明嘉茵明显愣了,随后她抬头望向宅子二楼,梁见洲房间的方向。 窗口闪过一个模糊身影,像是故意躲藏。 她顿时明白过来,重新望向面前的老管家,很确定地问:“是他叫你过来的对吗,他不想见我。” 老管家仿佛被说中,脸色略显为难。 明嘉茵见自己猜中,胸腔内顿时燃起一团火,又是生气,又是心冷,没再和老管家多说什么,扭头就走。 可恶的梁见洲,胆小的梁见洲,懦弱的梁见洲! 真是个混蛋! 明嘉茵几乎不用当面问梁见洲是怎么回事,他躲着不见就是最好的答案。 所有人都在权衡利弊,没想到连他也落入这样的俗套。 既然选择了对自己更有利的那一方,却又不敢面对,竟然连见她一面都不敢—— 这个软弱的胆小鬼!! 明嘉茵真的有被气到,坐进车里时,车门砰一声甩上。 之后用力踩油门,车子在山路上加速疾驰。 她和梁见洲认识这么多年,就算关系从没超越朋友的界限,她也早已接受他是她未来丈夫的事实。 因为知道自己以后会和梁见洲结婚,所以这么些年,她的身边从来没有过别的异性,没谈过恋爱,没和别人交往。 没想到到头来,认真对待这门婚约的人,竟然只有她自己。 现在的明嘉茵,真的有一种被背叛的感觉,不是被恋人,也是被朋友背叛。 这么多年的感情,她难道就不值得他拒绝长辈的提议吗? 她难道,就不值得有人,坚定地选择她吗? 天幕暗沉,雨滴越落越大,雨水带来的雾气开始山间道路弥漫。 连着车内蓝牙的手机响起来电铃声,明嘉茵鼓着张生气的小脸,抽空瞥一眼来电号码,很不想接电话,却不能不接。 “你开车出去了?去哪了?天气这么不好,你还冲动跑出去,实在是不懂事。” 老太太责怪的声音在车厢内回荡,明嘉茵听着,突然的红了眼圈,委屈悄悄爬上她心头。 “我……我在回去路上。”明嘉茵吸了吸微酸的鼻子,用平时轻松的语气回应着老太太,“我就出来问点事。” “你去找见洲了?” 老太太还是敏锐,明嘉茵没回答,老太太就猜到七八分,开口又是责备:“你不该去找他,他对取消婚约没有任何意见,你这样过去找他像什么样子?本身我和你爸就对你们这门婚事不满意,要不是因为你爷爷,我们早就提出解约了。我们两家的联姻代表着什么,中午你爸已经说的很明白,过两天会公布婚讯,你再不愿意都得接受。你要相信,我和你爸都是为了你好。” 在老太太说话间,明嘉茵不知不觉地将车停下,她手握方向盘,眼睫略微湿润。 “奶奶,”她忍着心口的酸涩,说,“我知道你和爸爸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可是,你们不能觉得这个人不好,就不问我的意见把我给另一个人——” 她是个人,不是物品。 老太太显然没听懂明嘉茵的意思,厉声命令道:“行了,有什么事回家再谈,下雨天一个人开车太危险,赶紧回来。” 要说的话说完,老太太就挂断了电话。 车厢内被突兀的寂静袭卷,明嘉茵在这片寂静中静坐好一会儿,才缓慢抬手,擦了擦微湿的眼尾。 从小到大,老太太对她一直都是这般严厉,强硬,有疼爱,但有条件。 她要乖,要听话,要讲规矩,不然得到的就是训斥和责备。 明嘉茵是难产出生的,出生就没见过妈妈。 她自小跟在老太太身边,心里知道其实老太太也是疼她的,很多事都为她着想,她能明白大家的趋利避害,明白他们要做最有利的选择,可是那是她的婚约,没有一个人来问问她的想法。 他们都忽略了她,甚至,都没尊重她。 明嘉茵实在不喜欢这种委屈的感觉,她眨了眨眼,让眼眶的湿润尽快消散,她才不要因为这些事情哭。 稍微缓过来一点后,她重新启动车子,继续往前开。 雨汽凝聚的山路,能见度开始变低。 明嘉茵心情不好,开车的时候思绪不受控制地发散,前方一个山路弯道,她一时没注意,差点与山边防护栏撞上。 幸好她及时反应过来,猛打方向盘,用力踩住刹车,车子拐过弯,向前方行驶了十余米后猛然停下。 雨水淅沥,道路空寂,银蓝色的法拉利跑车孤独停在中途,雨刷器有节奏地左右扫动,急刹的轮胎在路面留下长长一条刹车痕迹。 这条山路只连接半山这边的私密住宅区和另一边的城区,一时没有其他车辆来往,响在耳侧的雨声让这个世界更显空荡。 明嘉茵在车里愣滞坐着,表情僵硬,脸色发白,完全没从刚才的险情中回过神。 好半晌之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抬手碰了一下刚才停车时因为惯性不小心撞到方向盘的额头。 还好,只是撞到,没有出血。 明嘉茵用手揉着额头,额头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再次酸了鼻子,眼圈也重新泛红。 好痛。 怎么这么痛。 想到刚才差点出的意外,明嘉茵很难不后怕,身体的四肢像是失去力气,一动不能动。 她倔强着不想掉眼泪,可这一刻,所有的情绪积攒在一块,让她又委屈,又难过。 幽静无人的山路,静到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明嘉茵一个人,她第一次有一种孤立无援的感觉。 她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想找手机叫家里司机过来的时候,前方雨雾似乎传来一道亮光。 明嘉茵下意识抬头看过去,明亮的车灯穿过雨幕,划过她的眼眸。 低调自带气场的库里南,车身轮廓如雕塑般沉稳大气,黑钻锻造漆面深邃泛光,在雨雾中越来越清晰。 它朝着明嘉茵的方向驶来,但没有直接驶过这段路,而是在一侧道路停下,冰冷雨水不断下落,静静冲刷着车身。 明嘉茵隔着前车玻璃,怔怔望着与她斜错相对的这辆车,雨雾茫茫中,她看到驾驶座的车门打开。 先出现的,是一把熟悉的黑伞。 接着,开车的人下车,富有垂坠感的西裤包裹着他修长有劲的双腿。 雨水朦胧,距离稍远,明嘉茵看不到清他的脸,只看到他撑着一把黑伞,逐步且坚定地走向自己。 她明明是听不到他的脚步声的,可混在规律雨刷声里的心跳,竟然随着他越来越近的脚步,砰砰跳动。 几步之后,他停在她的车边。 明嘉茵懵着表情,缓缓转头望向左侧车窗,手指下意识按下车窗键。 车窗缓慢下落,淅沥的雨水声争先恐后地闯进明嘉茵的耳朵,车窗外,梁听濯那双沉黑冷静的双眸,也随之撞进她的眼底。 第9章 大哥 第9章 大哥 09 雨水无情地坠落在车窗玻璃上,应是有密集的声响,可明嘉茵听不到。 单独停在一侧的车,明嘉茵独自坐在副座,车内没有其他人,宽敞座舱宁静无声,万事万物仿佛都被隔绝在车外。 车内饰极简富有质感,不见任何张扬,空气之中隐隐约约的,弥漫着属于梁听濯的气息。 私密不被打扰的空间,从鼻尖拂过的似有若无的气息,很奇怪的,竟然给了明嘉茵一种莫名的心定的感觉,不久前差点撞上栏杆的后怕和徘徊在她心底的委屈,不知不觉被驱散不少。 透过车前玻璃,明嘉茵看到梁听濯叫来的人已经开走她的车,线条漂亮的跑车在暗沉的山路上消失无影。 随后,那个撑伞站在雨中的男人转身,隔着距离,与车内的明嘉茵遥遥对视。 明嘉茵的心跳倏地一顿,瞬时低眸,眼睫不自觉眨颤了几下。 真的很巧,她会在这里碰到梁听濯。 短暂的时间,驾驶座的车门被打开,寒春的冷意渗透进来,又及时被隔绝。 梁听濯坐到车内,关上门,熨帖规整的深色西服洇着一点不明显的雨水,属于他的沉冽气息像是被雨里的潮湿放大,宛若一张无形的网,轻轻松松困住了明嘉茵的呼吸。 明嘉茵低着眸,心脏在胸腔内快速跳动,心情很复杂。 感激,紧张,又尴尬。 毕竟现在的他们,和上一次碰面已经不一样,现在的他们,有了另一种关系。 两人在车内默契静寂几秒,随后,明嘉茵听到梁听濯沉定的嗓音:“车开去检修,后续会联系你。” 明嘉茵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抬眸瞧向梁听濯,没想到刚好与他碰上视线,她的心脏又是不受控地一跳。 她下意识避开目光,继续低着头,抿抿唇,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梁听濯眼眸微敛,沉色的眼底藏着几分关心。 他问:“有受伤吗?需不需要送你去医院?” “不用,我没事的,”明嘉茵说着抬头,朝梁听濯扯出个笑,“我只有额头不小心撞到,其他地方没有受伤,不用特意去医院,谢谢——” 大哥。 明嘉茵差点要把“大哥”两个字顺口说出来,还好她及时反应过来,生生卡住了没说完的话,尴尬地闭上嘴巴。 梁听濯能觉察到什么,他没说话,定眸瞧了明嘉茵微微红肿的额头一会儿,发动车子,载着明嘉茵驱车离去。 汽车往前方开了一小段路,在合适的地方调头,随后便直接开往江海的市中心。 明嘉茵不是第一次和梁听濯坐在同一辆车内,却是第一次坐他开的车。 汽车平稳前行,她的余光能瞥到他轻握着方向盘的手,手腕露在西服和衬衣的袖口外面,富有金属光泽的腕表衬得他肤色冷白,从腕骨往上,是青筋微显的手背,以及,那极其修长的手指。 明嘉茵偷看几秒,又赶紧收回目光,生怕被梁听濯发现。 她从来没有这么紧张和尴尬,之前她在面对他的时候,会自动变成他的小辈,但那种紧张跟现在不一样。 此时此刻的她,连正常说句话都觉得有点困难。 她在想,她要主动提起他们的婚约吗? 她要在这时候和他好好谈一谈吗? 可是要怎么开口呢…… 明嘉茵都不知道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她一直把梁听濯当作大哥,结果现在,她要和这位大哥结婚。 想想都觉得混乱荒谬。 一小会后,没等明嘉茵做好心理准备跟梁听濯开口,梁听濯倒是先停下了车。 这里临近市区,雨幕中的柏油马路空荡无人,一家24小时营业的连锁便利店在路旁亮着灯。 “在车里等我。” 梁听濯对明嘉茵说着,解开安全带,带着雨伞下车。 明嘉茵有些疑惑,不知道梁听濯要做什么,视线本能地追随着梁听濯的身影,直到看到他撑伞走进便利店。 只一小会儿的功夫,他就拎着一个购物袋出来。 车门重新开合。 购物袋被放置在中控台上。 透明冰杯里面的冰块剔透晶莹,新的毛巾被梁听濯拆开包装袋,包上冰杯。 明嘉茵就这样看着梁听濯熟练的动作,他将包裹着冰杯的毛巾放在手心停留一会儿,仿佛是在等待冰块向外渗透冷意。 等觉得温度合适之后,他侧身朝向明嘉茵,抬起手臂,向她靠近。 明嘉茵有意识到梁听濯要做什么,他靠近过来时,她肩膀微颤,鼻尖全是他的气息。 心跳瞬时混乱,没等冰冷的毛巾碰到额头,她就不受控地向后缩了一下。 梁听濯的手顿时悬停在半空。 明嘉茵怕疼而退缩的动作,落在梁听濯眼里,像是一种抗拒。 抗拒他的靠近和碰触。 短暂几秒的停顿,梁听濯沉眸望着眼前近在咫尺的人,薄唇轻启:“你怕我?” 明嘉茵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明白过来后急忙解释:“不是,没有,我……” 她对着梁听濯沉暗的眸光,不大好意思地说:“我怕疼。” 不久前她自己碰到撞肿的额头,都疼得差点要掉眼泪。 梁听濯似乎更能接受明嘉茵的这个回答,心内的晦涩被重新压下,他没有再靠近明嘉茵,而是将自制的消肿冰袋放到她手里。 “冰敷一下,会好一点。” 说完之后,他撤回身体,在驾驶位重新坐好,系上安全带。 明嘉茵怔怔望着手里多出的东西,冰块的冷意正通过包裹在外的毛巾传递到她手指皮肤。 她悄悄瞧一眼身旁的梁听濯,再悄悄回眸,抬起手,将冰冷的毛巾贴近自己的额头。 嘶。 好冰。 好疼。 明嘉茵稍微适应了一下,冰敷好像确实有效,慢慢的,她就感觉不到额头的疼痛,不知是消肿,还是低温让她的痛感降低,不再敏锐。 疼痛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车内微妙的安静。 明嘉茵冰敷着额头,犹豫一番后,出声问:“梁见洲……要去国外定居了吗?” 梁听濯目视前方,喉结微滚,轻应一声:“嗯。” 只有这一个字的回答,没有别的。 他并不想和明嘉茵谈论另一个男人,即便他心里清楚明嘉茵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他知道的,明嘉茵去老宅找过梁见洲。 在明嘉茵到达老宅按响门铃的时候,家里佣人就已经私下告知了他。 有时候,男人的直觉也很准。 因为知晓梁见洲的选择,梁听濯有预感会发生什么,所以临时推掉会议,驱车过来。 就那么恰好,在半途,看到了她停着不动的车。 他认得她的车,认得她的车牌,几年前她拿到驾照的时候,就曾兴高采烈地开过这条路,在梁家老宅的门口向梁见洲炫耀。 他当时就站在楼上窗口,像一个偷窥者,无声偷窥着青春少女热烈的快乐。 明嘉茵慢慢停止冰敷,放下手臂,微微咬唇,鼓起勇气主动问:“我们的婚约,你怎么想?” 梁听濯眸光微定,刻意掩下真实情绪,公事公办地说着:“没有怎么想,两家联姻是为了集团未来的发展,有利无害。” 明嘉茵听着,忍不住转头,眨着眼看着他。 那目光,像极了他们在梁家第一次见面时,她的好奇注视。 好标准的答案,好冰冷的回答。 这个人是没有情绪吗,谈论起人生大事,竟然没有一点波动。 他真的像个没有自己思想的工作机器,连自己的婚姻都能毫无保留地献祭给集团。 梁听濯感知到明嘉茵的视线,转过头,两人目光相触。 这是他们之间极少数的对视,明嘉茵难得没避开,梁听濯也难得的,正大光明地凝视着她。 须臾之后,他开口:“你怎么想,愿意和我结婚吗?” 明嘉茵的耳膜忽地嗡响,心脏剧烈震动一声,微张着唇望着眼前的男人,一时回答不出来。 车外是暗沉湿冷的春潮寒雨,车内,是被倏然改变关系的两人。 在今天之前,他是她未婚夫的哥哥,她要喊他一声“大哥”,但从今天开始,他成了她的未婚夫。 不久后的将来,他们两个人要结婚,成为夫妻。 明嘉茵微颤着眼睫,唇瓣轻抿一下,给出一个自己都不大确定的回答:“……我不清楚,太突然了。” 听明嘉茵这样说,梁听濯脸上没太明显的表情变化,心越像是被无形的刀刃割过。 他似乎总是明知答案,还总是要问,要亲耳听见明嘉茵的回答。 一小段时间的沉默过后,梁听濯收敛好情绪,对明嘉茵说:“没关系,你需要时间。我们的婚约已经是既定的事实,不会更改,你有充足的时间慢慢接受。等你接受,我们再谈下面的事。” 明嘉茵需要时间,而梁听濯,拥有足够的耐心。 明嘉茵望着梁听濯挺直立体的五官,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觉,一方面觉得他还挺绅士,不强迫她马上接受这门婚事,另一方面,她又觉得,他真的是对这门婚事无所谓。 为了集团的利益,他似乎并不在乎自己的妻子是谁。 但是,她还是有些困惑—— “你不会觉得尴尬吗?” 梁听濯闻言,眉毛微动:“尴尬?” “是啊,我之前是你弟弟的未婚妻,我也一直把你当作大哥。现在我们两个却……” 明嘉茵的手指在两人身体间晃动两圈,指指梁听濯又指指自己,暗示他们现在以及未来的关系。 她实在是疑惑,梁听濯是不是真的没有一点人类的情绪,她看着他,很认真地重复问一遍:“你完全不尴尬吗?” 梁听濯冷静地承接着明嘉茵的目光,她鲜活的表情和眼眸里的疑问,都凝在他黑沉的眼底。 “不会。” 他如实回答。 “我从来,就没有把你当作弟媳。” 第10章 协议 第10章 协议 10 这场让天色暗沉的春雨细密寒冷,车门再一次打开,雨水顺着缝隙飘进,脸颊皮肤没碰到雨,但也被湿润的空气洇湿。 明嘉茵不大自然地解开安全带,梁听濯已经为她打开车门,并极具绅士风度的为她撑起伞。 她弯身下车,前方就是她和老太太的住宅,庄园式的别墅已经在这昏暗的雨幕中亮起灯。 一把伞,遮在两人头顶。 雨水落下,伞面发出阵阵闷响。 再次和梁听濯面对面站着,明嘉茵发觉他真的好高,身型更是宽阔,一半的肩膀没有伞面遮挡,本就深色的西服被雨水浸透,颜色更深几度。 “送你进去。”他说。 明嘉茵缓顿地点着头,心里不是很想麻烦他,她会有些过意不去。 视线悄悄下移,落到他握着伞柄的手上,很修长匀称的一双手,骨感的线条从腕骨延伸到指尖,指节分明。 一把黑伞隔绝淅沥的雨水,随着两人并肩的前行,从别墅的外门口缓慢移向内部花园,之后停在廊下。 这里没有风雨侵袭,后面几步就是别墅大门。 明嘉茵悄悄咬着唇,犹豫着是不是该邀请梁听濯进门。 按照老太太的礼数,她是应该邀请的。 “进去吧,我先走了。” 梁听濯仿佛是看出明嘉茵在想什么,适时出声。 明嘉茵停顿一下,朝梁听濯牵起唇角,露出一个较为拘束的笑:“谢谢你,再见。” 梁听濯面上没有太多表情,漆黑的眼眸在明嘉茵脸上落定几秒,而后轻轻点了一下头。 明嘉茵停在原地,目送着梁听濯离去。 春雨坠落,漫天水汽,他的背影被黑伞遮挡部分,仍显颀长笔直。 慢慢的,他的身影渐行渐远,逐渐沦为一个模糊的点,她稍微缓一口气,回头望向别墅亮灯的大门。 回去又要挨训了。 明嘉茵抿抿唇,做好心理准备,同时也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和表情,尽量不让老太太看出她真实的心情。 她尝试微笑几下,随后转身走向别墅。 “奶奶,我回来了。” “安全回来就好,外面这天气还开车出去,万一出点事情怎么办?” “我知道啦,下次不会了。” “下次不要这么冲动,婚约的事情晚点再谈,你一整天都没吃什么东西,饿不饿?张嫂给你备了吃的,先去吃点。” “好啊,我正好饿了。” …… 明嘉茵确实一天都没吃什么,在餐厅吃了点东西,就回了楼上自己的房间。 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情,她感觉自己脑子乱糟糟的,从起床得知婚约改变,要和梁听濯结婚,再到梁见洲的逃避不见,最后又与梁听濯意外碰面…… 明嘉茵真觉得天旋地转,脑子犯晕。 她锁了房门,从柜子里拿出一瓶偷藏的红酒,找了个杯子倒满。 老太太管得严,在家的时候她都是偷着喝酒。 露台的窗户半开,雨水随风飘拂进来,明嘉茵靠坐在露台边的椅子上,一边喝着红酒,一边拿着手机打字。 她一口气把今天发生的事全部告诉了江幼宜。 两分钟后,看完全部消息的江幼宜发来一连串的问号。 明嘉茵刚想回复,着急吃瓜的江幼宜就直接打来了电话。 “你刚刚说的都是真的?是我喝了假酒出现幻觉了吗??” 江幼宜还在港城,电话那头的背景音有些隐隐的喧闹,听着像是从热闹的地方找了个角落打电话。 明嘉茵将手机按了免提,放在小茶几上,后背靠着椅子,看着露台窗户外面的雨,顺手摇晃着高脚杯里的红酒。 “真的啊,今天又不是愚人节。”她说,“你那里怎么这么吵,你在哪呢?” “一个朋友过生日,搞了个生日party——” 江幼宜回答着,及时把话题拉回来,“哎呀这不重要,你先告诉我,你真的没骗我??” 明嘉茵小抿一口酒,语气确定:“没骗你。” 江幼宜那边停顿几秒,紧接着就响起她夸张的叫声:“我的天呐——这么刺激的吗?!弟媳和大伯哥结婚!” 明嘉茵:“……?” 江幼宜:“这实在是太突然,不行我得缓缓,你等着,我马上订机票回江海。” “你订机票回江海干嘛?” “第一现场吃瓜啊!” “……” 明嘉茵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江幼宜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好了不跟你开玩笑了,所以现在是确定了你和梁见洲的大哥结婚?梁见洲没有任何意见?” “他都不敢面对我,这个胆小鬼。”明嘉茵缓缓气,心情不大好地说,“估计是怕我骂他吧。” “他把未婚妻拱手让人,肯定是不敢面对你啊。我听说今天梁氏已经出通告了,他的大哥正式接手集团。他能答应放弃婚约出国定居,肯定是从他爷爷那里拿到了足够的财产,不然光是他那个妈,都不可能轻易罢休。” 江幼宜人在港城,但耳听八方,江海的事情她大致都有听说。 她脑子转得快,马上就将内情猜的七七八八的。 “仔细想想,他这样选择才是对的,现在集团归他大哥,他什么都争不了,还不如拿着钱出国潇潇洒洒过日子。” 是啊,这样选择才是对的。 明嘉茵能明白梁见洲的动机,但她心里就是很不舒服,对他很失望。 江幼宜觉察到明嘉茵的情绪,劝慰着:“在利益面前,感情不值一提,既然梁见洲做了对他有利的选择,你也为自己着想,婚约改了就改了,他大哥还更帅更有能力一点。” 说起这个,明嘉茵就更苦恼,她皱着一张小脸,发愁道:“那是梁见洲的大哥哎,我也一直把他当大哥,现在要我和他结婚,我完全想象不到以后怎么和他相处。” “就当是睡一张床的室友嘛,你和梁见洲结婚不也是这样打算的。” 江幼宜说着,突然偷笑几声,问明嘉茵:“你说你们新婚夜的时候,他会不会一边做一边问你,他和梁见洲谁比较厉害?” “……” 明嘉茵瞬间脸颊发烫,脑子快要炸了。 “江幼宜!我现在就给你小叔打电话,告诉他你又在港城乱玩,让他把你带回来!!” “哎哎哎,我哪有!我都是正常社交!” 江幼宜唯一的弱点就是她的小叔,她和江家没有血缘关系,小时候江家长辈相继离世后,她就跟着年长几岁的小叔一起生活。 明嘉茵不喜欢被老太太管教,江幼宜则不喜欢被小叔管教,她恨不得离小叔十万八千里,在港城的学业修完了都不肯回江海。 “好了好了不开你玩笑了,你和你的新任未婚夫准备什么时候结婚?还是原定的那个日期吗?” “不知道,应该会先公布婚讯,还没谈什么时候结婚。” 结婚的具体事宜,长辈们应该会商量。 明嘉茵想到这个,不禁有些不甘心,这是她的人生大事,她却没有一点自主权。 或许,在爷爷为她定下婚约的时候,她就失去了自主权。 明嘉茵思考着,忽然咻一下坐直身体。 不行,她必须得做点什么。 “我决定了。” 电话那头的江幼宜:“啊……?你决定什么?” 明嘉茵抬手将高脚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表情认真,下定决心般说了两个字:“谈判。” · 明嘉茵要找梁听濯谈判。 关于他们的婚事,她觉得自己非常有必要提早跟他表明她的态度。 结婚协议她按自己的想法仔细写好,打印出来,装进文件袋,然后带着这些文件,再一次前往梁氏资本。 江海的春雨总是下下停停,今天早上放晴了,城市还陷在潮湿里。 家里的司机将明嘉茵送到梁氏资本的大厦门口,明嘉茵在车里做着深呼吸,确认准备好了之后,打开车门下车。 上一次过来,很不巧,没碰上梁听濯。 现在是白天,又是下午工作的时间点,明嘉茵觉得梁听濯应该会在公司。 明嘉茵的直觉是对的,梁听濯这个时间确实在公司,不过正在和项目组开会。 因为上次到访过,负责招待的年轻女职员认得明嘉茵,她给总裁办打去电话,然后邀请她乘坐专梯前往顶层的总裁办公室。 “明小姐,上次招待不周,还请见谅。”女职员微笑着帮明嘉茵按下专梯按键,“梁总的会议很快结束,我送您先去他办公室。” 明嘉茵点了一下头,跟着女职员走进专梯。 电梯不断上升,不甚明显的失重感仅持续几十秒,叮咚一声,到达目的楼层。 电梯门打开,一身职业西服的林周森已经等候在外。 “明小姐。” 林周森先和明嘉茵打招呼,随后向女职员眼神示意,女职员明白地点头,在明嘉茵走出专梯后,在里面关上电梯门。 明嘉茵注意到女职员没有跟自己一起出来,估计对方要忙工作,能抽空送她到这也算是招待到位了。 “明小姐,梁总在开会,估计十分钟左右结束。”林周森对明嘉茵说着,向前为她带路。 这层楼应该属于总裁办,只服务于梁听濯的秘书和助理正在工位有条不紊地工作。 经过外部工作区,一条深长的过道向里侧延伸,越深入,越显沉寂,仿若是一块不能轻易打扰的区域。 明嘉茵跟着林周森到达梁听濯的办公室,偌大的空间处处极简,全方位透明玻璃的设计,通透却寂静。 空气冷淡,几分隐约的压抑。 会客区在办公桌的对面,明嘉茵在林周森的带领下走向会客沙发。 人还没坐下,就听闻办公室外面传来不急不缓的脚步声,利落,清脆。 明嘉茵闻声回头,视线隔着距离,稳稳落在门口男人的身上。 墙壁金属与玻璃碰撞出的冷色灯光被他挺拔的身躯遮了大半,剪裁得体的碳灰色西服版型挺括,沉稳低调又不失高级质感。 明嘉茵与他对视着,手指不自觉地攥紧手中的文件袋,每次面对他时的那股不知名的紧张,再次袭卷而来。 无人打扰的私人空间,明嘉茵与梁听濯在会客区相对而坐。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暗色茶几,距离不近,也不远。 明嘉茵稍一抬眸,就能看到梁听濯锋利流畅的面部轮廓,鼻骨挺直,瞳仁漆黑,依旧是看似平稳冷静的神色。 作为主动上门的人,明嘉茵反而还显得紧张一些。 “你找我?”梁听濯率先开口,属于男性特有的磁性嗓音响在明嘉茵耳畔。 明嘉茵稍微回神,在心底劝自己镇定一点,怎么每次碰上梁听濯,她都这么不自然。 “是的。”她点头,清了一下嗓子,说出此趟的目的,“昨天你说,等我做好心理准备,再和你谈下面的事。我今天过来,就是想和你谈一谈我们的婚事。” 梁听濯黑沉的眼眸隔着短短距离落定在明嘉茵脸上,不知是在认真看她,还是在认真听她说话。 喉结稍微滚动,他轻轻偏头,示意明嘉茵继续往下说。 明嘉茵抿了抿唇,将手中的文件袋打开,取出两份打印好的协议,放在茶几上,再轻轻推向梁听濯那边。 “这是我按我的想法整理的结婚协议,你看一下。” 梁听濯眼皮微垂,瞧着茶几上的白纸黑字,随后伸手,拿起其中一份。 在梁听濯翻阅的时候,明嘉茵说:“我知道我和你结婚是为了集团利益,我会按我家人的要求履行婚约,不过我也有一些要求。” “我们婚前需要做一下财产公证,这个主要是为了你,我不会觊觎你的东西,你不用在这方面对我设防,我希望我们两人对彼此是坦诚的。” “婚礼最好不要太快太匆忙,我想慢慢准备,订场地订婚纱这些都需要时间。” “婚后我有我想做的工作,你不能干涉我,在生活方面,最好也不要过多地管我,当然,我也不会管你。婚后有需要我们一起出席的活动,或者一起以夫妻名义做的事,我都会配合你,但你不能勉强我做我不想做的事。” 明嘉茵的要求比较简单,她想为自己争取到一个舒适自由的婚后环境,在家被老太太管教了这么多年,结婚之后,她不想再被另一个人管着。 她说完,见梁听濯没什么反应,不禁心生忐忑。 他不同意吗?她的要求也没很过分吧? 两页纸很快翻完,梁听濯看完明嘉茵自己写的这份算不上特别规范的结婚协议,唇角微动,抬眸,再次对上她的眼睛。 “只有这些吗?”他问。 “……啊?” “没有一些其他的?比如,我们需要对婚姻忠诚,对彼此负责。” 这…… 明嘉茵眨了眨眼,她还没考虑到这一点。 两个人结婚,好像是需要忠诚,她对自己有信心,但是对梁听濯就不一样了。 有钱有颜的男人是有一定的出轨率的。 “你的男女关系复杂吗?”明嘉茵问得认真,“你有几个前女友?现在还有在交往的人吗?” 梁听濯一瞬不瞬地看着明嘉茵,回答:“没有。都没有。” 明嘉茵稍稍放心,那就好,没有复杂的男女关系,就比较好办。 不然她婚后还得去处理那些没分干净的前女友。 “把这条加上吧,我们要对彼此忠诚,不能出轨,精神和肉·体都不行。” 梁听濯赞同明嘉茵的话,视线重新落到手中的协议上,停顿一会,出声问:“这个协议,你有和梁见洲签过吗?” 明嘉茵的表情愣了一下,不明白梁听濯怎么在这个时候提起梁见洲。 这和相亲时候提起前任有什么区别? 虽然,梁见洲不算是她前任。 “没有签过,”明嘉茵摇摇头,“我和他认识很久,比较熟悉,我们都知道对方的性格,所以……” 不用特意签这一份结婚协议。 明嘉茵当初愿意接受和梁见洲的婚约,有一部分原因是她和梁见洲知根知底。 她知道梁见洲不会过多干涉她,平时他们都是随性相处,他们之间,并不需要用协议来约束。 他们认识那么多年,梁见洲从来不敢惹她不高兴,大部分事情都会顺着她,就算做错了事,也会马上负荆请罪。 这对她来说,算是一段比较舒适的关系,就是没想到现在…… 明嘉茵想到躲着不敢面对她的梁见洲,心内再次涌上几丝对朋友的失望,她那么信任他,他却连当面说明情况都不敢。 梁听濯观察着明嘉茵的表情,眼底的晦涩不动声色。 他没再问什么,垂眸从西服左侧的上口袋里取出最近惯用的那支钢笔,拧开笔盖,在纸张的空白处写上后加的那一条协议。 ——双方保证对婚姻忠诚,婚后只有彼此,不会有第三者介入。 明嘉茵在对面看着梁听濯动笔,字迹流畅,自带笔锋。 她没见过他的字,现在见了,发现果然字如其人,暗藏锐利。 不过,此刻比起梁听濯的字,更吸引明嘉茵注意力的,是他手中的那支钢笔。 是前段时间,她在港城送他的那一支。 没想到他会带在身边使用。 简短的时间,梁听濯在两份协议上都写好补加的部分,余下便是签字。 在签字前,他察觉到明嘉茵投来的目光,略略抬头,对上她的眼睛。 明嘉茵冷不丁的心跳一顿,眼睫眨动,“这支笔……” “你送的。”梁听濯大大方方地说,“还没有对你说声谢谢。” “不用谢不用谢,本来就是我为了谢谢你送的,怎么还需要你谢我呢。” 明嘉茵连忙笑起来,朝梁听濯摆摆手,说道:“上回在港城,谢谢你特意照顾我,让人给我准备早餐。我的奶奶一直教育我,对长辈要有礼数,不能失礼,更不能欠人人情——” 糟了。 明嘉茵后知后觉地闭上嘴巴,感觉自己好像说了不大合适的心里话。 她怎么能当着梁听濯的面说她把他当作长辈…… 好尴尬。 本来就不熟的两个人,现在就更显生分了。 梁听濯停顿几秒,身高的差异,他似乎是居高临下地看着明嘉茵,双眸乌黑冷沉,一时让明嘉茵辨不清他的真实情绪。 明嘉茵在他凝视的目光里,尴尬地牵动唇角,露出一个干巴巴的笑,试图扭转话题:“那个……你可以签名了,你签完我再签,一式两份——” “在签名之前,我也有几点要求。”梁听濯忽然开口,“我可以提吗?” 明嘉茵懵然地眨颤双睫,对着梁听濯一瞬不瞬的目光,点了点头:“当然,当然可以。这本身就是我们两个人的协议,你有权利提你的要求。” “好。” 得到明嘉茵的首肯,梁听濯不紧不慢地拧上钢笔的笔盖,与两份协议一起放在茶几上。 他重新与明嘉茵对视,缓缓说出自己的要求。 “我希望我们婚后能住在一起。” 明嘉茵闻言,呼吸紧绷一瞬,脸颊微微泛红,“夫妻……不是本来就要住在一起吗……” 梁听濯见明嘉茵没有意见,就点了一下头,眼里情绪藏得很深。 他说:“婚礼的时间由你决定,我会配合你。但是,在举办婚礼之前,我们需要先领证。” “领证?”明嘉茵诧异地睁大眼睛,“什么时候?” “周一我们两家的婚讯会正式公布,最好是在公布之前领证。” 周一之前领证,今天周五,那不就是今天?? 明嘉茵在脑子里算了一下时间,愣愣地眨巴眨巴眼,差一点没反应过来。 “今天会不会太着急了,我什么都没准备,也没问过家里人——” “不一定是今天。” “啊?” “可以定在周一早上。” 周一早上…… 好像也行,还有两天的时间准备。 明嘉茵思考着,忽然肩膀一僵,这才回过神。 不对啊,她只是来谈结婚协议的,怎么就突然约好去领证了?? 明嘉茵都还没完全适应自己要和梁听濯结婚的事实,结果直接跳到领证这一步骤,简直是不可思议。 比起明嘉茵怔懵的表情,梁听濯显得淡定自若。 他说:“这两天的时间,我会让人准备我们的婚房,你有什么要求,可以告诉我。” 明嘉茵又是一愣:“婚房?” “我们婚后要住在一起,不是吗?” 面对明嘉茵,梁听濯并没有拿出谈判场上咄咄逼人的气势,态度是无人见过的温和,却仍是步步为营,滴水不漏。 “在法律上,领证就是结婚,从此拥有正式的夫妻关系。领完证,我们就要以夫妻的身份相处,我想,婚后相处的时间多了,你应该就不会再把我当作长辈。” 明嘉茵:“……” 这个男人,果然计较她刚才那一句“长辈”。 “其实……我没有真的把你当作长辈。” 明嘉茵为自己解释着,“我就是习惯了喊你大哥。” 解释完,明嘉茵有感觉自己不该这样说,说完反而更尴尬。 她郁闷地闭上嘴巴,算了,还是闭嘴吧。 梁听濯借着办公室明亮的光线,将明嘉茵脸上的小表情尽收眼底,随后重新拿起明嘉茵送他的那支钢笔,在协议的空白处补上他刚才提出的几点要求。 写完之后,他在右下角签上今天的日期,最后是他的名字。 梁听濯签完自己的部分,将钢笔和两份协议推向明嘉茵那边。 明嘉茵与他对视一眼,然后接过笔和协议,在梁听濯的名字旁边,小心地签上自己的名字。 签名完成,协议就此生效。 第11章 牵手 第11章 牵手 11 不对劲。 很不对劲。 明嘉茵睡到半夜从床上坐起来,仍然觉得事情的发展很不对劲。 怎么就快进到领证了? 这比原来跟梁见洲结婚的进度还快。 明嘉茵跟梁见洲的婚期本来定在几月后,他们谁都没提起过领证这一步,结果现在,不止临时更换了未婚夫,还要提前去登记结婚…… 明嘉茵想到这,不禁咻一下直直躺回到自己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脑子乱糟糟的。 这几天发生了太多事,这些事情还都很突然,她真有些绕不过弯来。 一夜无眠。 凌晨五点,明嘉茵被提早设置好的闹钟叫醒。 昨晚老太太知道明嘉茵已经和梁听濯商量好登记结婚,很是高兴,立马着手安排新婚要用的东西,并让明嘉茵今早去一趟往生堂,将即将结婚的好消息告诉她已逝的母亲。 明嘉茵的母亲不是江海人,去世的时候很年轻,父母那边舍不得女儿,明家便让他们带走了骨灰,自己这边则在寺庙的往生堂里供奉着牌位。 这些年,每次逢年过节,老太太都会带着明嘉茵前去拜祭。 明嘉茵这一夜几乎算是没睡,起床的时候头重脚轻的,她用冷水冲了冲脸,让自己快速清醒。 随后她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上了一点淡妆,换上一套素净的黑衣。 等她下楼,老太太和张嫂早已在楼下等候。 “小姐。” 张嫂先将准备好的花束交给明嘉茵,白菊搭配同色的蝴蝶兰,由黑纸包裹,显得肃穆庄严。 明嘉茵接过鲜花,大概是因为要看望妈妈的原因,她的情绪有点被感染,略微低落。 老太太在旁边看着她,说道:“去吧,你母亲要是知道你马上要结婚,会为你高兴的。” 明嘉茵抱着花束微微点头,同时觉察到什么,不解地问:“奶奶你不和我一起去吗?” “有人陪你,我这个老太婆就不去了。” “有人陪我?” “你既然要结婚,当然要把丈夫介绍给你妈,我的孙女婿已经在外面等了。” 明嘉茵瞬时愣神,看老太太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她又扭头看向张嫂,张嫂朝她笑了笑,随后走去开门。 晨光微熹,清晨的空气潮湿,别墅花园里的植物被这湿漉的空气打湿,叶片沾着晶莹的水珠。 冷风袭来,带着点点寒意。 明嘉茵独自经过花园,还没走出别墅,就已经看到了停在外面的黑色车。 上次见过,算是认得。 车边站着等待的那个男人,随着明嘉茵脚步靠近,他的脸庞逐渐从模糊变清晰。 是总让人觉得没有表情的一张脸,五官优越,线条凌厉,所有情绪都被黑沉的眼眸覆盖,不透分毫。 因为一会儿的行程,梁听濯也穿了一身黑。 不过今日的这身黑色西服,与之前见过的又有一些不一样,好像更正式。全黑的衬衣从第一个纽扣开始,规规矩矩地扣好,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偏偏越是这样简单,越是衬出他独有的冷然气质。 明嘉茵小步朝着梁听濯走近,最后停在他面前。 散发着微弱香气的花束被她抱在怀里,她抬眸望着眼前的男人,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感觉他好像在出神。 像是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东西。 “你怎么了?”明嘉茵微微歪头,好奇地看着梁听濯。 梁听濯薄唇微抿,稍微回神,极黑的瞳仁适时掩好心内的涌动,声线是故作的平稳:“没什么。” 接着他问:“没睡好?” 明嘉茵下意识抬手摸自己的脸:“很明显吗?” “还好。”梁听濯说着,为明嘉茵打开身旁的车门。 明嘉茵要坐进副驾之前,犹豫一下,对梁听濯略感抱歉地说:“我奶奶应该是临时通知你的吧,不好意思啊,耽误你的时间了。” “没有耽误,是我应该做的。” 梁听濯的声音依然听不出起伏,清晨的薄光将他的身影拉得挺拔修长,眉眼更显深刻。 明嘉茵无意识地晃神,眼睫颤动两下后,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弯身坐进车内。 法清寺位于江海的西北方,位置偏远,中途会经过江海最大的墓园。 这一路,明嘉茵发觉梁听濯都没说话,她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也就闭着嘴巴没有出声,害怕惊扰车内的安静。 一个小时后,他们到达法清寺所在的半山腰。 车停下,人还得沿着青石台阶向上行走一小段路。 山间寺庙,曦光渐临。 这个时间点的寺庙没有多少来往的人,料峭的寒气让整座寺庙更显空寂,殿前炉里腾起的青烟沉沉上涌,弥漫在半空,犹如一层薄雾。 往生堂在寺庙后方,满墙的金色牌位散发着柔光,像是在温柔回应在世亲人的思念。 明嘉茵停在其中一面牌位墙前,视线往上,找到自己母亲所属的牌位,一边看着,一边跟身旁的梁听濯说:“上数下第七排,左数第三,是我的妈妈。” 梁听濯侧头静看明嘉茵几秒,再顺着明嘉茵的视线,抬眸望去。 明嘉茵对自己母亲是没有任何印象的,即便如此,她还是会有感情。 她的情绪显而易见地低落下来,梁听濯敏锐觉察到,主动出声:“需要我先出去吗?” 他觉得她可能需要单独的空间。 明嘉茵明白梁听濯的意思,转头朝他微微笑了笑:“不用,奶奶让你过来,就是要我把你介绍给我妈妈。” 说完,她重新看向妈妈的牌位,用轻松的语气对着牌位说:“妈妈,我要结婚了,这位就是我的结婚对象。” 明嘉茵只说了这么多,其他的,她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向妈妈介绍完梁听濯,她就将怀里的花束放到下方专门放鲜花的位置。 做完这些,今早的行程结束。 明嘉茵和梁听濯一起离开往生堂,天色已经渐明,前面寺庙的香客也逐渐多了起来。 他们避开往来的香客,从小路往下走。 山上温度总是低一些,沿途的青石台阶还残留着夜间的露水。 明嘉茵与梁听濯踩着台阶并行向下,手臂与手臂之间隔着一点距离,略略生分。 走着走着,明嘉茵忽然脚底打滑,身体一歪。 差点摔倒的时候,她身旁的梁听濯适时伸手,牢牢拽住她手腕。 无人的道路,突然的碰触,世间万物好像都静止,明嘉茵感觉耳边噤了声,什么都听不到,光听到自己胸腔内的那颗心脏非常剧烈地跳动一声,然后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呼吸随之骤断。 梁听濯的手指有一半碰触到明嘉茵的手腕皮肤,带着很清晰的凉意。 明嘉茵与他对视一瞬,心跳回拢时候,她避开他总是黑沉的眸光,站直身体。 “谢谢。”她说。 梁听濯倒是没说什么,缓慢放开自己的手,适当拉开两人距离。 他们各自站定一会儿,再开始重新往前走。 明嘉茵一路向前,分心地想,回家她必须得好好睡一觉。 失眠的后果就是现在她连走路都感觉脑子昏沉,有点缺氧。 她这样想着,青石台阶潮湿的苔藓再次让她脚下一滑。 这一次,还是梁听濯伸手拽住她的手腕。 与刚才同样冰冷的触感,同样的目光对视,明嘉茵再一次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快。 可这一次,又和刚才不一样。 梁听濯没有再松开她的手腕,带着温度的手指向下几寸,准确无误地牵住她手部中间的位置。 明嘉茵在感知到梁听濯这个动作的时候,脑子几近空白,什么反应都做不出,懵懵地由他牵着自己的手,缓步向前走。 这条路他们已经快要走完,只剩十余节台阶。 这简短的几步路,明嘉茵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肩膀僵硬,不具名的酥麻从她被梁听濯牵住的手部一路传来,让半边身子都在隐隐发麻。 这—— 这算是牵手吗? 明嘉茵的心跳变得乱七八糟,甚至在想,梁听濯不会以为她是故意的吧? 完了,这误会大了。 要解释吗?怎么开口? 正当明嘉茵脑子一团浆糊的时候,梁听濯已经牵着她,停在青石台阶的下方。 他垂眸瞧向低着头的明嘉茵,视线再落下他们相牵的手上,喉结不动声色地滑·动一瞬。 停顿几秒,梁听濯强压住心内的某些情绪,缓缓松手。 车就停在前方。 梁听濯松开明嘉茵后,不着痕迹地清嗓,说道:“送你回去。” 明嘉茵点点头,在梁听濯迈步向前走后,她悄悄呼一口气,握了握刚被他牵过的手。 糟糕,感觉全身都麻了。 她完全搞不懂,不就牵了一下手吗,怎么这么夸张…… 直到回到车内,明嘉茵都还没缓过劲,背脊僵硬地坐着,目视前方的动作略显拘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车内一直保持着微妙的安静,谁都没动,也没说话。 明嘉茵不禁觉得奇怪,不明白梁听濯为什么一直没有启动车子。 她悄悄往他那边看一眼,不期然地碰上他投递过来的视线,呼吸倏地一顿。 这个时候,梁听濯说话了,像是一种提醒:“安全带。” 明嘉茵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梁听濯停了一秒,不再说话,而是咔哒一声解开自己的安全带。 他侧身靠近副驾的明嘉茵,但没与她太亲近,保持着距离,长臂轻轻一伸,就将副驾的安全带拉了过来。 扣上,退离,整个过程没有一点逾矩,甚至没有再和明嘉茵眼眸对视,仿佛是在刻意克制着什么。 上半身感受到束缚的明嘉茵这才反应过来,耳朵微红,没想到梁听濯一直没开车的原因,是她没系安全带。 好难为情。 她闭闭眼,低头看着安全带,顺口道谢:“谢谢大哥。” 这四个字落下,车内反而一阵死寂。 明嘉茵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直接闭上眼睛恨不得就此消失。 这比刚才忘记系安全带还要尴尬。 她不敢看梁听濯的表情,咬咬唇,想要解释:“那个……不好意思,我……” “或许,可以试着改个称呼。” 梁听濯的反应比明嘉茵预料的平静,像是一点都不介意未婚妻顺口喊错的称呼。 明嘉茵听他这么说,心忽然定了一点,他不计较就好,不然真的好尴尬。 可很快,她又有了新的疑问。 “我应该叫你什么?” 明嘉茵终于望向梁听濯,她习惯了喊梁听濯大哥,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该换什么称呼。 他们还没结婚,不可能喊“老公”,就算是结了婚,她也喊不出这两个字。 按照年龄,他比她大,若是没有梁见洲的关系,以他们两家的亲近程度,她从小时候开始就要喊—— “……哥哥?” 明嘉茵自己都被自己这句“哥哥”吓到,说完之后马上回头闭上嘴巴。 她在为称呼发愁,没注意到身旁男人眼底极其微妙的变化,从她那一句“哥哥”开始。 气息略沉。 薄唇微绷。 直直落在明嘉茵脸上的那双眼睛,正在暗地里欲·望翻涌。 明嘉茵兀自苦恼着,稍不注意,再次与梁听濯碰上视线,心跳猛地停滞。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眼神,是克制着欲·望的凝视,眼里似乎只看到她,努力保持礼貌,生生压住逾矩的想法。 梁听濯眼底那用尽理智压抑住的却又隐隐透露出的侵略感,让明嘉茵产生一种错觉,仿佛…… 她已经被他的眼神吻过千万遍。 第12章 结婚 第12章 结婚 12 阴沉的天。 寒风拂过墓碑前静静放置着的百合花束,洁白花瓣随风轻动。 梁听濯一袭黑衣,独身站在墓碑前,没有什么言语,只安静看着碑上自己母亲的黑白照片。 他已经将明嘉茵送回家。 或许,在陪明嘉茵看望过她的母亲之后,他应该也要带她过来看望他的母亲,但他并没这么做。 梁听濯看得出明嘉茵没睡好,回程路上有些困倦,他不舍得她太累。 同时,他也不想太冒进。 他们结婚的这件事,对明嘉茵来说很突然,他希望自己能循序渐进地让她接受,而不是从一开始,就将所有的东西强加给她。 也蛮巧的,今天是梁听濯母亲的祭日。 八年前,他就是在这天,遇见明嘉茵。 似乎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天意。 不久之前,当明嘉茵抱着鲜花花束出现在梁听濯面前时,梁听濯有那么一瞬的时间,好像回到了自己贫瘠难堪的十九岁。 她带着她所不知道的光亮走向他,明眸善睐,她几乎是他这灰暗过往里,最大的幸运。 拜祭过母亲,梁听濯离开墓园,刚回到车里,林周森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梁总,二少爷那边出了点棘手的问题。” 梁听濯眼眸微敛,冷着声问:“他怎么了。” 林周森:“他在洛杉矶的酒吧喝酒,和一群人动了手,事情闹得比较大,当地警方已经介入。” 梁听濯知道梁见洲不成熟,但没想到这个年纪了,还能这样不成熟。 他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稍微思考过后,对电话那边的林周森说:“联系当地最好的律师处理,确保他的人身安全。” “是,我马上去办。”林周森应着,问:“这个消息,要封锁吗?老爷子那边……” 梁听濯不经意扫过已经空了的副驾,想到明嘉茵和他们的婚事,嗓音冷淡地命令:“封锁消息,不用传回国内。” 结婚在即,他不允许被意外影响,更不希望明嘉茵再为梁见洲担心。 · 明家老宅。 明嘉茵靠坐在卧室的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抱枕,目视前方瞳孔却没有聚焦,整个人都在出神。 脑海里,一直都是早上和梁听濯在一起的画面。 明嘉茵无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右手,梁听濯略低的手指温度似乎还停留在她手上,隐约的电流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肤裹挟她的脉络,以至于她的心口至今都闷胀着。 这感觉实在是太奇怪了。 明嘉茵赶紧摇摇头,用抱枕压住右手,重重地向外呼一口气。 等她脖颈向后靠住沙发靠垫,仰头看向天花板,梁听濯在车内时那压抑深沉隐隐透着侵略感的眼睛,又开始非常肆无忌惮地在她脑海内浮现。 她没见过这样的眼神。 是能直接勾走意识和心跳的。 现在再回想,明嘉茵能清晰感知到自己此刻身体的变化,她几乎没有过这样的时刻。 她没和异性·交往过,即便是以前和梁见洲有婚约,她的身体也从未产生过这种感觉。 为什么呢,明明她和梁听濯一点都不熟。 明嘉茵想不明白,于是,决定不为难自己,晃晃头,预备回床上补眠。 只是没等她躺下,房门就被敲响,张嫂的声音传来:“小姐,老夫人让您和她一起出门。” 明老太太是个很传统的人,对于她来说,领证登记就是正式结婚,领证之后更是真正的夫妻,要在一起生活。 婚房那边由梁听濯安排,她这边则列了一大张婚房物品的清单,像新人新被,碗碟成双,一一俱到。 明嘉茵就这样,陪着老太太出门,挑选了一下午。 晚些时候,她又跟着老太太去了一趟江海具有近百年历史的裁缝铺。 老太太前些天按明嘉茵的尺寸,在这订了一件旗袍,现在让明嘉茵过来试穿。 香槟白的缎面旗袍,没有多余繁杂的印花,光泽细腻,材质贵气,剪裁缝线全部出自老裁缝之手。 明嘉茵站在雕花的复古试衣镜前,老太太亲自为她抚平肩膀的衣料,满眼欣赏地说:“很适合你。后天就穿这件去吧。” 这件旗袍确实很适合明嘉茵,版型修身,勾勒出玲珑的曲线,缎面如珍珠般的光感衬得她肤色柔和,在镜子里看着,乖巧又端庄。 她朝一起出现在镜子里的老太太笑了笑,没有说自己其实不喜欢这种太拘束的衣服。 可她习惯了,奶奶为她选的,都是最好的,她不想拂了老人家的意,惹老人不高兴。 “现在事情都办好了,我的心也就定了。明天东西会送到你们的婚房,后天登记完,两家集团共同发布婚讯。” 老太太说着握住明嘉茵的手,脸上露出难得的慈爱,“以后好好过日子,想奶奶了,就回来看看。” 这一天都在被推着走的明嘉茵忽然听到这样的话,全身的困倦瞬时消失,眼圈不由自主地泛红。 “奶奶……” “我知道,更改结婚对象这件事,对你来说很突然,你心里多多少少有些委屈。你最后愿意接受我们的安排,实在是很听话。我活了这么多年,看人的眼光一向很准,我看得出听濯那孩子稳当,比见洲好,他不像他爸那般优柔寡断,也不像见洲那样不成熟。我相信,他会好好待你。如果有什么不如意的事,尽管跟奶奶说,奶奶永远为你兜底。” 明嘉茵不太适应这种温情的时刻,她有想着借由结婚离开奶奶的管教,可真的到了这一天,她又很舍不得这位养大她的奶奶。 大概亲情就是这样复杂。 明嘉茵忍不住转身抱住自己的奶奶,老太太则是拍着她的胳膊,笑道:“都是要结婚的人了,别像个小孩一样爱哭。你看看衣服有没有哪里尺寸不合适,还来得及叫师傅修改。” “嗯。” 明嘉茵点点头,松开老太太,老太太便离开去了一旁看布料。 镜子里面开始只剩下她自己。 明嘉茵整理身上的旗袍,顺带着整理情绪,然后抬头,望向镜子里的自己。 鹅蛋般小巧的脸,白皙泛着柔光的皮肤,她自己所熟悉的五官,似乎就这样被定格在镜子里。 相机咔擦一声—— 镜子里的人出现在了红底照片上面,明嘉茵身着奶奶为她挑选定制的白色旗袍,长发编织成辫,垂在肩膀一侧,露出清晰明亮的五官。 站在她身旁的,是身着黑色西服的梁听濯。 他比她高出很多,背脊挺拔,目视镜头的双眸仍如平日一般深沉漆黑。 这是他们的第一张照片。 随着钢印重重盖上,明嘉茵伸手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结婚证,手指不自觉摩挲着盖住照片角落的钢印痕迹,是凹凸的,是真实的。 就这样……结婚了? 明嘉茵拿着属于自己这张结婚证,总有一种不真切的感觉。 总是天气阴沉的江海在今天终于出了太阳,民政大厅外面的日光似乎有些灿烂,明亮的光晕让人不由得陷入恍惚。 “集团会在十点半正式公布婚讯。” 冷静沉缓的声音,忽地唤回明嘉茵的思绪。 她从不真实的恍惚状态瞬时回到现实,梁听濯说的话,像是现实给她的一种提醒,他们确实是结婚了,但是只是各取所需的利益关系。 明嘉茵说不上这个时候自己是什么感觉,反正又是她一时琢磨不透的,她干脆不去多想,收好结婚证,朝身旁的梁听濯点了一下头。 “你现在……要回公司吗?” 梁听濯微垂着眸,目光从高处一瞬不瞬地落在明嘉茵脸上,表面平静,心内却有万般不能言说的情绪滚动翻涌。 他克制着,面色不露声色,用平常一样的语气开口:“你呢?” “昨天我奶奶给我们的新家送去很多东西,也有一些我的行李用品,我得过去整理一下。” 老太太做事雷厉风行,前天领着明嘉茵到处购物,昨天就已经安排人将所有物品送去新房,并安置妥当。 余下明嘉茵自己的私人用品,需要她自己归置。 梁听濯听着明嘉茵的话,极其少见的失神一瞬。 她刚刚说“我们”。 她说,我们的新家。 回过神,他看到的是一脸奇怪看着自己的明嘉茵。 “你怎么了?”明嘉茵察觉到梁听濯有些不一样,疑惑地问。 “没什么,我送你。” “没关系的,你有工作就先去忙吧,我可以让司机——” “我送你。” 这样笃定的三个字,让明嘉茵不自觉地抿了抿嘴巴,拒绝不了,只好点头。 明嘉茵和梁听濯是分开过来的,现在相隔一天重新再坐上梁听濯的车,明嘉茵第一时间就给自己系上安全带。 前天的尴尬她还记忆犹新。 好在今天见面,她已经稍微和他熟一点了,没有再像之前那般全身紧绷。 不过那股儿道不清的紧张还是回荡在明嘉茵胸腔内。 明嘉茵悄悄做着心理建设,然后鼓起勇气,侧过身,向身旁正预备发动车子的男人伸手。 春日的阳光稀薄却温柔,从车窗投洒进来,好像柔柔软软地描绘着她的轮廓,每一根发丝都在发光。 她第一次,发自内心地对着他笑,说:“希望我们能合作愉快,好好相处。” 梁听濯沉寂许久的眼眸闪过眼前这道亮光,眼底深处,是眼前女孩微笑的模样,生动,鲜活。 她这样的笑容,不再是对着另一个人。 她此刻的笑容,只专属于他。 梁听濯深深凝视着明嘉茵,胸腔内的这颗心脏有鲜血涌入,发了疯的跳动。 他用所剩不多的理智克制着要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从西服的内侧口袋里,拿出一个精致漂亮的丝绒方盒。 随后,一枚华丽璀璨的水滴梨形钻戒落入明嘉茵的眼眸。 没等她反应过来,她的左手就被梁听濯牵起,能左右呼吸的僵麻电流再一次袭上她的心口。 冰凉的戒指顺着无名指的指尖滑落,恰好合适的尺寸,包裹住手指的同时,好像也包裹住了明嘉茵的心脏。 明嘉茵愣着神,所有注意力都在僵硬的左手和那枚意外出现的钻戒上,原本准备和梁听濯握手的右手缓缓下落,却又突然的,被对方握住。 “合作愉快。”他看着她,说。 第13章 吻她 第13章 吻她 13 手机连续震动,新消息不断。 明嘉茵和梁听濯的婚讯刚通过各方媒体正式公布,明嘉茵就收到无数信息,不少熟识的朋友和同学祝她新婚快乐。 江幼宜的电话也非常迅速地打了过来。 明嘉茵正在她和梁听濯的婚房里,看到江幼宜来电,便一边接电话,一边往房子外部的露天泳池走。 明嘉茵和梁听濯的婚房位于江海顶尖位置的奢华住宅区,梁氏资本名下最高端最出名的地产项目。 他们所住的这套房,是高楼顶跃近千平的江景复式空中大平层,全景落地窗,视野开阔的同时,又极具私隐性。 “速度可真快,还真的就领证了。” 江幼宜开口就是一阵感慨,感慨完了不忘恭喜:“新婚快乐啊朋友,我给你买了结婚礼物,过几天回江海的时候带给你。” 明嘉茵停在平台栏杆前,身后的泳池在春日阳光中微波粼粼,蓝色晃动。 她这会儿的心情还算好,笑着说:“这么客气,还给我买结婚礼物。” 之后她又停一下:“咦,不对啊,你要回江海?” 电话那头,江幼宜哀叹着:“是啊,我小叔给我下了最后通牒,我要是再不回来,他就把我的卡全停了,港城这边的房子也不给我住。男人,真的是太狠。” 明嘉茵听着江幼宜的惨况,实在忍不住笑出声,江幼宜不满地哼唧起来:“你还笑我呢,你不该为我感到难过吗?” “难过啊,我都已经为你流眼泪了。” “……” “要给你看看我的眼泪吗?” “……” 江幼宜无话可说,赶紧打住明嘉茵:“别,今天可是你结婚的大喜日子,千万别为我掉眼泪,免得你老公找我算账。” 这下是明嘉茵说不出话了。 老公…… 这个称呼实在是…… 她不禁瞧向自己左手无名指上戴着的钻戒,细密的钻石围绕着纯净闪耀的主钻,每一处切割都展示着钻石最天然的美态。 很漂亮,很闪耀。 怪不得奶奶说梁听濯是个成熟稳当的男人,他考虑的很周到,连戒指都提前准备好了。 “哎,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了?”江幼宜忽然没听到明嘉茵的声音,疑惑地问。 明嘉茵闻声,从手指上收回目光,视线放远,望着远处江景,回道:“没啊,没怎么。” “没事就好,你知道吗,你的婚讯一公布,就有好多人悄悄来问我你怎么和梁听濯结婚了,他们印象里你一直是和梁见洲有婚约,我可什么都没说啊,就让他们少议论少打听。” “我猜到了,肯定有人好奇。” “哟,你还蛮淡定嘛,看来是真的接受这位新婚丈夫了。” “……” 明嘉茵就知道江幼宜会打趣自己,她撇撇唇,哼一声:“不跟你说了,我忙着呢。” “忙什么呀,大白天的,有什么重要的事等到晚上啊。” “……?” “新婚之夜,好好享受噢。” “……” 明嘉茵被说得脸颊微微发烫,没等她挂电话,江幼宜又突然说:“其实,有件事,好像不该在今天跟你说。” 明嘉茵敏锐地听出什么,直接问:“跟梁见洲有关?” 江幼宜惊呼一声:“你怎么知道!你和我的脑电波共享了吗!” “我才不要和你的脑电波共享,你脑子里都是一些黄-色废料。” 明嘉茵笑着,“不过嘛,凭我对你的了解,能让你在这个时候支支吾吾的,肯定是和梁见洲有关。” 江幼宜:“你猜的还真准。” “他怎么了,现在他应该在国外了吧?” “是啊,前两天就到洛杉矶了,我有个朋友,在酒吧碰到了他,还和他聊了几句。” “然后呢?” “然后我朋友就自己去玩了,等回头再看到梁见洲,就是梁见洲在酒吧和人打架,闹得有点大,当地警察都来了。” 明嘉茵有些吃惊,眼睛微微睁大:“他在酒吧和人打架?” “是啊,打得挺凶。国外法律和我们国内不一样,梁见洲算是惹了不小的麻烦,我朋友担心他,特意跟去警署帮忙。幸好很快就有律师过去处理,没多久梁见洲就平安回家了。” 江幼宜说到这,声音变得神神秘秘的:“你知道是谁给梁见洲找的律师吗?” 明嘉茵听江幼宜这么问,心里大概清楚了,想也不想地给出自己的答案:“他大哥。” “真聪明!”江幼宜赞扬着,又感叹一声,“你这新婚丈夫还真是合格的大哥,相隔两个国家都能为弟弟擦屁-股。” 梁听濯好像确实是一位合格的大哥,明嘉茵想到前些天梁见洲在京市接受调查,也是梁听濯去处理的。 说完梁见洲的事,江幼宜很识相地主动撤退,不在这个时候打扰新婚夫妻。 她带着自己满脑子的少儿不宜跟明嘉茵说了再见,约好过几天回江海再联系。 通话结束,明嘉茵放下手机,心内倒是意外的平静。 对于梁见洲的消息,她似乎已经没有太多感觉。 如果换做以前,她肯定会大骂他一顿。 他总是这么冲动,酒量不好还要去酒吧,喝多了又跟别人动手,这么大了还是这样幼稚,不考虑后果。 这几天,明嘉茵没有和梁见洲联系过,从梁见洲接受婚约更改并故意躲着她的那天开始,她就对这个朋友失去了最初的关心。 心凉就是一瞬间的事。 她向来拿得起放得下,不会因为这些事内耗。 寒春季节,即使今天有阳光,也还是稀薄的,风里自带寒意。 明嘉茵先前回来的时候,换下了老太太为她准备的旗袍,重新穿了一件舒适轻薄的柔纱衬衣。 她刚刚出来接电话,忘记多披一件外套。 室内有恒温地暖,在里面觉得温度刚好,但在外面,就不免觉得有些凉。 冷风拂身而过,明嘉茵准备回房子里面,没想到刚一转身,就看到了几步之远站着的梁听濯。 他安静站在那儿,不知站了多久。 边上泳池粼粼的微光映衬在他规整矜贵的黑色西服上,随着春日冷风悄然晃动。 身影挺拔,自然下垂在身侧的右手,正拿着一条柔软的羊毛披肩。 明嘉茵与梁听濯的视线相触,表情略显意外。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过来的,竟然没有丝毫察觉。 梁听濯一动不动地站着,沉眸与明嘉茵对视几秒后,率先迈步,走向她。 明嘉茵停在原地,由着梁听濯在自己身前站定,然后看着他展开手中拿着的披肩,轻轻披到她肩头。 “外面风大。”他做完这些,收回手,只说了这一句。 “……谢谢。” 明嘉茵没想到梁听濯这么细心,特意给她送来披肩。 “你现在要回公司了吗?” 梁听濯略微点头:“嗯。” 明嘉茵也跟着点点了,露出一个笑:“路上小心。” 梁听濯不着痕迹地沉默一瞬,而后眸色复杂地看着明嘉茵:“你没有什么想要问我的吗?” “嗯?”明嘉茵眼露不明,“我应该要问你什么吗?” 梁听濯薄唇微微抿直,沉沉注视着明嘉茵,最后什么都没说,轻声道:“没什么。进去吧,小心着凉。” 明嘉茵应着“好”,和梁听濯一起往室内走。 她不是很懂梁听濯刚才是什么意思,不过她现在也没什么时间去想这些。 回到室内之后,梁听濯离开去公司,她则去了主卧一侧的衣帽间。 她有好多东西要整理。 主卧套房在这套复式平层的二楼,男女主人各有一个衣帽间,男主人那边的衣帽间昨天已经由专人挂好衬衣和西服套装,一件一件的全都是按颜色深浅排列,手表、袖扣、皮带等配饰规整摆在柜子里,整整齐齐,一目了然。 明嘉茵这边的衣帽间就不一样了,除去老太太为她挑选的那些大方得体的洋裙和礼服,余下的空间都留给了她自己喜欢的漂亮衣服,款式不一,设计独特。 它们的排列显得随心所欲,很像自己主人真实的性格。 明嘉茵昨天没有让收拾的人动她这些衣服,就是因为不喜欢太规矩,之前在奶奶身边,已经规矩够了。 新婚第一天的白天,明嘉茵在慢慢悠悠的整理之中度过,中途还接了奶奶和父亲的电话,与他们聊了几句。 不知不觉间,落地窗外已是一片落日蓝调。 新家配备的两位佣人阿姨明天才会过来,明嘉茵的午餐是梁听濯为她订的私厨外卖。 她本来以为晚上梁听濯会回来吃饭,没想到比他先到来的,又是他为她订的一人份的外卖晚餐。 下午的时候不觉得,现在天暗了,偌大的房子亮起灯光,很像一个明亮的空中楼阁,空荡,又寂静。 房子下层的餐厅分中西两个餐厅,明嘉茵独自坐在西餐厅的桌前,近乎奢侈的空间让整个房子更显敞静,桌上摆放的晚餐摆盘精致,却让她没太多胃口。 太安静了。 明嘉茵不由得靠着桌子托着下颌,侧头瞧着桌面那还在时不时亮屏的手机。 现在仍然有人给她发新婚祝福的信息。 明嘉茵没有梁听濯的联系方式,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回来。 她不喜欢这种等待的感觉,觉得自己一直这么坐着也不是个事,便给自己找点事做,拿起手机,把所有的祝福信息都回了一遍。 回消息的途中,她顺便离开餐厅,打开一旁酒水吧的酒柜,从里面挑出一瓶看起来不错的香槟。 天边蓝调愈浓,不一会儿的功夫,天完全暗了下来,城市霓虹开始窸窣闪烁。 明嘉茵倚在中岛台边,时而点点手机,时而端起酒杯抿一口香槟,又时而抬头,望向落地窗外那车水马龙的城市夜景。 不愧是梁氏资本最好的楼盘,无论身在房子何处,都能观赏到城市绝佳的夜景。 最后一点香槟被倒进杯子里,密集的气泡在玻璃杯沿攀爬,仔细听似乎还有咕噜咕噜冒泡的声音。 连酒都要喝完了。 明嘉茵无聊地看着最后一杯酒,撇撇唇,心想着自己应该早点跟梁听濯要他的联系方式的。 他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不会加班到深夜吧? 这样一个陌生又空旷的地方,真的叫她很没安全感。 明嘉茵忍不住叹气一声,恰好这时,她从这极其安静的房子里听到一阵不甚明显的声响。 慢慢的,似有脚步声。 明嘉茵不由得站直身体,这边离入户门很近,很快,她就看到了回来的梁听濯。 一直妥帖穿在身上的西服外套已经被脱下,折叠着挂在他的手臂上。 黑色衬衣的领口解开了两颗纽扣,喉结突出,锁骨略显。 梁听濯的出现,顿时让空寂的房子多了一丝不言而喻的气息,他高挑的身躯微微遮着顶上的灯光,眼里眉间是惯有的冷静。 他隔着距离与明嘉茵对上目光之后,便停步,眼眸先静默无声地扫过中岛台上空了的香槟酒瓶,再移向一旁,扫了一眼餐厅桌上明显没有被动过的晚餐。 “没吃晚餐?”他问。 明嘉茵忽然有一种做了错事被抓到的错觉,她心虚地眨了眨眼,回答:“我不是很饿。” 梁听濯深色的眸光再次落到明嘉茵身前的空酒瓶上,眼底暗藏几分落寞晦涩,但面上还是尽量保持着平静。 “心情不好?” 明嘉茵微愣:“啊?” “空腹喝酒容易醉。”梁听濯说着避开明嘉茵的眼睛,侧身要往楼梯那边走,“晚上我会睡客房,早点睡。” “你要睡客房?” 明嘉茵的声音里透着明显的诧异,好似并未想过梁听濯会有这样的决定,“你是说,我们今晚分房睡吗?” 本来要向前走的梁听濯闻言顿步,面对明嘉茵的问题,他没有回答,而是缓缓回过身,面向明嘉茵。 是的,他是准备今晚分房睡。 他不想勉强明嘉茵。 他只是想和明嘉茵结婚,有一个永远留在她身边的身份,并不是想占有她。 在婚礼前领证,已经是他最大的贪心。 更何况,他知道明嘉茵已经知晓梁见洲在国外出了事。 他想,或许她在担心梁见洲,所以没有胃口吃饭,所以,独自一个人,喝完了一整瓶的酒。 这个时候的她,可能更希望自己一个人待着,不想要被不熟悉的人打扰。 明嘉茵被梁听濯以一种沉默隐忍的眼神注视着,她看不出他眼底的晦涩情感,只以为他是想和自己保持距离。 他们的婚约是两个集团之间的各取所需,没有感情,梁听濯对她没有那方面的想法也很正常。 不过…… 她原来以为他们至少会走一下结婚的流程。 毕竟是真的结了婚,就算只当外人面前感情甚好的表面夫妻,私下还是会有夫妻之实。 “你决定分房睡的话,我们就分房睡吧。” 明嘉茵朝梁听濯露出一个理解的笑,表示自己赞同他的想法,“刚好我们还不熟,陌生人忽然睡一起,确实会不适应。” 梁听濯看着明嘉茵脸上的笑,听着她说的话,一双黑眸似有暗涛涌动,理智压了又压,最后还是溃败于自己的那一点私心—— “如果不分房,你愿意吗?” 梁听濯的声音太低,明嘉茵没有听清,面露困惑地看着他。 好奇怪,此刻眼前的他,竟然给她一种卑微的错觉。 怎么会呢。 他可是梁听濯,凭借一己之力掌控整个梁氏集团的男人,手段凌厉,冷硬理性,这样的他,怎么会卑微呢? 明嘉茵觉得肯定是自己的感觉出了错。 她见梁听濯没有重复刚才那句话的意思,就没有深究,笑着和他道别,“你休息吧,晚安,明天见。” 梁听濯喉结紧绷,艰涩滚动,始终说不出一句“晚安”,也说不出一句“明天见”。 明嘉茵眼眸里的笑意在剥夺他的呼吸,名为理智的那根弦没有抵过这么多年来他对她隐晦却疯狂的爱慕。 他输了,一败涂地。 梁听濯无力闭了闭眼,而后,掀起眼皮,漆黑锐利的双眸坚定地落到明嘉茵脸上。 这样的眼神让明嘉茵的心跳猛地一滞,尚未反应过来,就见梁听濯径直走向自己。 雨后湿润的雪松气息像扑面而来的水雾,猝不及防地包裹住明嘉茵。 挂在手臂的西服外套落至地面,梁听濯的左手抚住明嘉茵的侧脸,右手则扣住她的脖颈。 她的下颌被迫抬起的瞬间,他的唇非常用力地贴到她的唇-瓣。 明嘉茵完全没预料到梁听濯会吻自己,双眸几近本能地睁大,呼吸骤停,大脑空白一片。 梁听濯吻了明嘉茵一下,小心翼翼地拉开距离,低眸望着她的眼睛,确认她没有拒绝没有推开他后,偏过头,重新吻住她的唇。 这一次的吻,比刚才更加强劲,像是用尽力气的,要让她感知到他已经蓬勃无法压抑的感情。 梁听濯扣着明嘉茵脖颈的手指下滑,准确无误地掐住她盈盈一握的细腰,轻轻向上一提,就将她抱着坐到了她身旁的中岛台上。 岛台上的酒瓶和酒杯发出清脆的倾倒声,空酒瓶往边上滚动,酒杯里面剩余的香槟在台面暧昧流淌,清透的液体清晰倒映出明嘉茵受不住亲吻的力道而略微向后仰的身影。 氧气急速告罄,她试图张唇汲取新鲜空气,却意外地让彼此的舌·尖相撞。她的肩膀因此不受控地猛烈一颤,下一秒,他就用手重新扣住她细长白净的脖颈。 梁听濯就这样,用一种无法抵挡的力道,极其强势地吻着明嘉茵,霸道夺走她所有的呼吸。 第14章 激烈 第14章 激烈 14 湿,热。 属于梁听濯的沉冽气息铺天盖地而来,明嘉茵被亲到发懵,什么都思考不了,双手都不知道应该往哪里放。 手臂下落,掌心下意识向后抵着中岛台的台面,勉强支撑自己的身体,却还是被梁听濯吻得节节败退。 事情的发展太快,刚才还在说要睡客房的男人,这会儿竟然这样强势地吻着她,她不明白,思考不了,身体背叛大脑,率先一步接受对方的侵略。 现在的梁听濯是明嘉茵所陌生的,他汹涌的吻让她几乎不能呼吸,毫无抵抗的能力,尚存的意识也快要被他的亲吻卷携殆尽。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但却是第一次清晰知道接吻原来是这种感觉,知道原来他会有这样的一面。 他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见面,他给她的感觉都是冷淡沉稳的,即便他自带气场,在感官上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但是,他从来没有对她表露出一丁点的攻击性。 但现在,她感觉他似乎是要将她一口吞掉。 明嘉茵的脖颈被梁听濯紧紧扣着向后仰,从舌头开始的电流麻感顺着神经向四肢百骸延伸。 气息被强制剥夺,双眸失神间,她的唇被刻意咬痛。 唇·瓣分离,明嘉茵获得短暂的呼吸空间,懵然的双眸正一点一点回神,梁听濯却突然扣紧她的下颌,冷声道:“不许分心。无论你心里在想谁,现在,只能看着我——” “张嘴。” 梁听濯很清楚知道现在在做什么,他的理智告诉他要忍耐,在回家之前,他也劝了自己一千遍一万遍,不要心急,不要激进,不要吓到明嘉茵。 可刚才那游离于秩序外的一瞬冲动,让他彻彻底底地抛弃该有的理智。 在隐忍多年的爱意面前,理智算什么东西。 爱·欲一旦被挑开一个口子,就再难遏制。 他爱她,他要吻她,不要再做一个克制一切真实情绪的虚伪的男人。 哪怕现在他认为明嘉茵的失神是在想另一个男人,他也不愿停止,不愿放手。 梁听濯喜欢了明嘉茵整整八年。 从那年春日寒雨的匆匆一眼开始,他就发了疯的喜欢她。 她永远都不知道,他到底在背后看了她多久,每一次看似偶然的碰面,他都竭尽所能的稳住呼吸,按耐住蠢蠢欲动的心,忍住想要透过人群只看着她的眼神。 刚回梁家那一年,梁听濯不被所有人待见,他只是爷爷带回来的一件工具,无人关心,无人照顾。 好在他自己对这些并无所谓。 爷爷让他学习公司事务时的严厉高压,梁见洲母亲时不时地刻薄刁难,他都能面无表情地应对,唯独在见到明嘉茵的时候,他的情绪会因她颤动。 梁听濯在梁家习惯独来独往,清晨就会出门去学校上课,课后的时间都在集团,很少待在家里。 极其偶尔的那么几次,他会在梁家碰到明嘉茵。 十五六岁的少女,穿着学校制服,白色衬衣的领口系着一个格子蓝调的蝴蝶领结,和梁见洲边走边说话的时候,百褶裙的裙摆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梁家所有人都无视梁听濯的存在,年纪尚轻的梁见洲对他虽没恶意,但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哥哥,表现的也没有太亲切。 只有明嘉茵,在迎面碰上他的时候,会在他面前站定,礼貌地和他打招呼。 她会喊他大哥。 她那双漂亮明亮的眼睛会漾着微微的笑意。 而他,因此失神,呼吸轻颤,一颗心在胸腔内不受控制的只为她跳动。 前面这一年,梁听濯只在梁家见过明嘉茵两三次,后面他在集团逐渐站稳脚跟,有了一定的话语权,他和她的见面开始变多,即便都是一些多人参与的公众场合。 但是只要知道她会去,他就一定会出席。 他不喜欢社交,不喜欢晚宴的觥筹交错,为了能多见她一眼,他甘愿咽下所有的寂寞,然后用最好的姿态站在她面前,听她客气规矩地喊一声“大哥”。 大哥,大哥。 只有梁听濯自己知道他到底有多不喜欢这个称呼。 他从来不想做她的大哥,就像他从来就没把她当做弟妹,没当做弟弟的未婚妻。 他们的结婚证,他在无人的时候认真看过无数遍。 他们的第一张照片,他珍惜地甚至不舍得用指尖碰触。 他在她面前所有的淡定自持,都是假的,他每一次看到她,心都是激动的差点难以抑制。 现在这一刻更甚。 梁听濯觉得自己要彻底堕·落,他嫉妒死了明嘉茵脑子里想的另一个男人,他贪心地要她在这一瞬间只看到自己。 明嘉茵能感觉到自己被咬痛的嘴唇正在发烫,疼痛感密密麻麻的散发,同时她也很懵,她不懂梁听濯是什么意思。 想别的男人? 想谁? 她现在的大脑就像被浪涛冲袭过,什么都思考不了,只知道听他的话,微微张开嘴巴。 梁听濯看着如此听话乖顺的明嘉茵,明明是他的命令,他却还是因此心脏爆炸。 他偏头,重新攫取她的呼吸,分毫不差地吻住她。 接着用有劲的双臂稍稍一搂,将她搂到怀里,与她胸膛贴着胸膛,心跳拼了命地要奔向对方。 明嘉茵被梁听濯忽然抱起,身体腾空,整个人紧张地瑟缩一下,一边承接着梁听濯的吻,一边用双手抓紧他手臂处的衬衫布料。 梁听濯的手臂是有力的,通过紧绷的衬衫能清晰感知到布料底下起伏的肌肉线条,明嘉茵就这样被他正面抱着,离开中岛台。 复式大平层的旋转楼梯底下,摆着一架具有古典韵味的古董三角钢琴,不知只是装饰,还是特意摆置。 明嘉茵在被梁听濯抱着走向楼梯的时候,这架钢琴从她的余光之中虚晃而过,晚上喝的那瓶香槟似乎在她身体里噼里啪啦地冒泡,酒精发酵,混在涌动的血液之中,让她的皮肤一点一滴地发红发烫。 她酒量很好,不容易醉,这一刻,却感觉自己要醉了,鼻尖的气息是滚烫的,是属于梁听濯的,这让她浑身无力。她怕掉下来,只能用力收紧双腿,牢牢盘在梁听濯腰间。 楼下到楼上,明嘉茵的世界仿若天旋地转了一番。 主卧套房没有开灯,全方位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璀璨的霓虹,它们五彩斑斓,如呼吸一般窸窣不断。 暗色铺就的卧室里面,新婚主床静静散发着绸缎般的珍珠光泽,柔软的床铺忽地下陷,热情迎接着今晚的男女主人。 明嘉茵还没睡过这张床,僵麻的背脊贴紧顺滑的床品布料,连带着她的身体都虚了力。 在港城见到梁听濯的那晚,她和他坐同一辆车,当时她就在想,他的身材一定很有力量感。 尤其是坐着的时候,西裤布料暗暗绷出的大·腿形状。 现在,梁听濯的双臂撑在明嘉茵身体两侧,她呼吸紧张地对上他滚烫灼热的视线,清晰看到他漆黑的眼底似是燃着一簇火,愈烧愈烈。 他们在这个时候对视,空气似乎凝滞,又在燃烧。 明嘉茵纵容再没经验,这个时候都已经能预感到后续会发生的事。 她的心跳如擂鼓,每次见到梁听濯时的那种紧张正疯狂叠加,腰椎都涌上一股难以驱散的麻意。 她初次有这样的感觉,全身紧绷,心脏发颤,尤为陌生的期待。 明嘉茵觉得自己的五感很混乱,全是她没有接触过的,但她很清楚一点—— 她并不抗拒梁听濯。 也许这是结婚必须要进行的一个步骤,明嘉茵在接受和梁听濯结婚的时候,就已经在潜意识里为这一刻做好了心理准备。 所以她从他吻过来的那一刻开始,就没有推开他的想法。 彼此的对视让适才那个强势激烈的吻稍稍中止,明嘉茵察觉到梁听濯的喉结在很重地滚动,滑出性感的弧度。 然后,她听到他说:“现在推开我,还来得及。” 明嘉茵的反应慢半拍,独属于少女的羞怯涌上她心头,她诚实地面对自己的内心,没有说话,只对着梁听濯,轻轻摇头。 梁听濯看着用摇头回应自己的明嘉茵,眼底的爱欲凝聚愈深,他的喉结再次重重一动:“是清醒的吗?” 明嘉茵停顿一下,点头。 梁听濯极致克制地盯着明嘉茵的眼睛,最后一次向她确认:“我是谁?” 明嘉茵的眼睫轻轻眨动,刚才这一路上已经被亲红的嘴唇微微张合,对着眼前的男人第一次喊出他的名字。 “……梁听濯。” 随着话音落下,明嘉茵倏然陷进一片黑暗,她眼前什么都看不到,属于梁听濯的气息涌回她鼻端,她看不到,听不到,唯一能感觉到的,是他的存在。 …… 明嘉茵似乎明白梁听濯为什么能从人人都不当回事的私生子身份,一步一步走到今天,掌控整个集团。 因为他实在很冷静,即便是这种理应被欲·望冲昏头脑的时刻,他都还能抽空找到手机,在亲吻的过程中耽搁简短的一分钟。 明嘉茵不知道梁听濯拿手机做了什么,只知道他很快就丢下手机,俯下身继续抚住她的脖颈亲吻。 她的意识逐渐迷失时,一阵不熟悉的手机铃声响起。 梁听濯及时停下,双臂撑着身体微微起身,漆黑带着暗欲的眼睛深深凝视身下明嘉茵红透的脸,他看着她迷蒙的双眸,低头在她额头轻轻印下一吻。 “马上回来。”他说。 明嘉茵此刻已经是懵晕的状态,身体出了薄薄一层汗,柔纱布料的衬衣贴在胸口皮肤,跟随一起起伏。 梁听濯放开她,下床离开卧室之后,她才晃过神,慢慢抬手,捂住自己剧烈到快要跳出身体的心脏。 怎么感觉什么都没做,却好像已经……什么都做了。 明明连衣服都还没脱,他甚至也没有过多的碰触。 刚才整个过程,他都吻得很用力,从双唇到脖颈,每一吻的攻势都强劲,却始终没有那么冒进地解开她柔纱衬衣的纽扣。 他太游刃有余。 而她,没有经验,太生涩,太笨拙。 明嘉茵不清楚梁听濯中途停下是去做什么,她微微喘着气,望着天花板,脑子里在想,他说他马上回来,那回来之后…… 还继续吗? 明嘉茵身体的反应太明显,她现在独自留下,整个人都没从刚才的亲密中缓过神。 她下意识地从床上坐起身,双腿垂在床沿边,脚尖轻轻落地。 明嘉茵想要平稳自己的呼吸,却发现自己早已乱到无法自控。 第14章 激烈(2/4) 第14章 激烈(2/4) 好热,整个人黏糊糊的。 不知从哪生出的藤蔓正将她心脏缠绕,附加着难以言说的痒意,令人难耐。 短暂的时间过后,明嘉茵耳边传来梁听濯回来的脚步声。 她不禁抬眸,呼吸紧张地看着身着衬衣西裤的男人走向自己。 紧接着,视线被他手中拿着的长盒吸引。 明嘉茵意识到是什么,脸唰一下红了,这下直接从耳朵红到脖颈。 原来他先前拿手机,是为了线上购物。 刚才接到电话,也是要买的东西到了。 明嘉茵的呼吸似是被什么燎过,烫得她忍不住垂下眼睫,羞到全身皮肤滚烫。 她感知着面前愈来愈近的身影,感知到他停在自己身前,以她低眸的角度,恰好能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里拿着的东西。 其他的不用看清,光是露出的超薄两个字就差点把她的脑袋炸掉。 下一秒。 侧脸被抚住,下颌再次被顺力抬起。 明嘉茵呼吸一乱,还没做好准备,梁听濯的唇就落了下来。 他的气息再一次袭卷她,包裹她,让她再没呼吸的空间。 所有衣物落地。 明嘉茵确认梁听濯的身材真的如她预料的那般好。 宽肩窄腰,背肌和手臂肌肉非常有力量感,尤其是胸肌和肩膀前束连接处的那条明显的青筋,隐在薄薄的冷白皮下方,性感到一塌糊涂。 后来,眼泪不受控地从眼角滑落的时候,明嘉茵正被梁听濯抱在怀中,她总是怕疼,上次差点出车祸,她就因撞到额头而痛得快掉泪。 这次,她甚至有些发颤,这比车祸要令她害怕,比撞到额头要疼。 明嘉茵的记忆似乎就到这里,后面所有的感官都变得混乱模糊。 她没接触过其他男人,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男人都和梁听濯一样,在床上又霸道又强势。 …… 很久之后。 浴室的双人浴缸,浮在水面的泡沫一晃一晃。 落地玻璃四周通透,浴室没有灯光,玻璃前方没有遮挡,明嘉茵仿佛被这城市斑斓的霓虹包围。 她坐在浴缸里,后背的背脊瘫软无力地靠在身后男人的胸膛。 男人则单手掐着她的下巴,让她偏着头,与自己接吻。 明嘉茵已经快失去意识,像是深陷泥沼,疲倦缠绕全身,脑袋沉沉,全身乏力,所有的力气都已经在卧室的床上消耗殆尽。 她没力气思考,没力气做什么,只倦着身体,依靠着身后的梁听濯。 明嘉茵好像感觉到自己放在水下的左手被人轻轻牵住,她闭着眼,世界是黑暗的,人是疲累的,知觉还是存在的。 牵她手的人,终于在这个时候温柔了一点,手指轻轻抚摸过她无名指上的钻戒,然后,与她十指紧扣。 · 明嘉茵回国之后,几乎没有像这样睡到自然醒。 意识一点一点回归,她还没睁眼,第一感觉就是,好累,好饿,身体好像被掏空。 明嘉茵习惯性地向枕头边伸手,闭着眼睛摸了一圈,没摸到自己的手机,又把手伸向床边的床头柜。 指尖传来熟悉的触感,她手指收拢,拿过手机。 她困顿地勉强睁眼,当看到手机屏幕清晰显示的时间后,整个人咻一下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啊,闪到腰了。 这个快速起身的动作,差点没把明嘉茵送走,她反射性地揉着自己的后腰,又抬手按了按额头。 头好重,腰好酸,没一点力气。 显示已经中午十二点的手机正掉在被子上方,明嘉茵一边缓着劲,一边低眸瞧着手机,慢慢发觉现在睡的被子和自己卧室里的并不一样。 这个时候,关于昨天的记忆才重新回到明嘉茵的脑海里。 她刚睡醒,都忘了昨天自己已经和梁听濯结婚。 现在她在新婚的新房,不在明家老宅。 明嘉茵不禁松口气,难怪自己一觉睡到中午,都没听到老太太的念叨。 可渐渐的,一些昨晚格外混乱和激烈的画面就开始在明嘉茵的脑海里回放。 那些缠绵的喘息,难耐的喟叹,属于男性霸道的气息,光是稍稍回想,都足以叫她面红耳赤。 她不禁低头看了一下自己身上不知什么时候被换上的睡袍,刺绣绸缎款的夫妻睡袍,那天她和奶奶一起挑的,她穿的是女款。 明嘉茵稍稍拉开斜襟的领口,从锁骨向下,白皙的皮肤布满令人羞·耻的红痕,大大小小的,斑驳暧昧。 她只看了一眼就迅速合上衣服,两只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脸。 昨晚这么激烈的吗…… 她到底是怎么承受过来的…… 事后复盘简直是公开处刑,明嘉茵觉得好热,呼吸都烫了起来。 稍作冷静之后,她不免在心里暗骂梁听濯下手这么狠,留下这么多痕迹,从外表看,真是一点都看不出他在床上原来是这种风格,简直是有用不完的力气。 不过…… 也不是不能接受。 最起码,她觉得,整个过程,还是很舒服很有感觉的…… 明嘉茵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东西,马上拍拍自己的脸颊,快速清醒。 她重重喘口气,视线重新落向被子上方的手机。 是梁听濯帮她把手机拿到床边的吗? 她记得,昨晚手机好像是放在中岛台那边。 现在都已经中午,明嘉茵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床上,心想,梁听濯应该早就去集团工作了吧。 他还挺好的,走的时候都没吵醒她。 虽然他在床上的时候强势了一点,可人还是很细心,关键时刻还知道准备保护措施。 嗯,优点+1。 睡饱了的明嘉茵坐在床上,想了一些有的没的,最后抵不过自己空落落的肠胃,准备掀开被子下床,去楼下找点吃的。 也不知道老太太帮忙找的两个阿姨到这里了没有。 就在这时,卧室门外传来动静。 明嘉茵不自觉竖起耳朵,转头往卧室套房的入口看去,算是略微熟悉的脚步声临近,随后,西服革履的男人出现在她眼前。 卧室这边的窗帘拉得严实,唯一的光源是一侧浴室那边隐隐约约偷过来的自然光。 明嘉茵微微抬眸,借着这不算明亮的光影,与停步的梁听濯对视。 他的眼睛很黑,看着她时依然情绪不显。 五官深刻,下颌线条流畅锐利。 明嘉茵承接着梁听濯如此寂静无声的目光,心脏倏然停顿了一下,后知后觉的尴尬浮上心头。 到底是完全不熟悉的两个人,昨晚的亲密并没改变两人之间的陌生,甚至好像比之前还要生疏几分。 她的眼睛悄然眨动,在梁听濯寓意不明的目光中,拘谨地扯动唇角,笑了一下:“你没有去集团吗?” 刚睡醒的明嘉茵,脸颊白里透红,嘴唇嫣红,好似还有一点肿。 梁听濯隔着距离凝视着她,意识到她此刻这软润漂亮的样子没有其他人见过,强硬了这么多年的心突然就跟着柔软。 “刚回来。” 梁听濯出声,声线低低沉沉,落到明嘉茵耳朵里,她有一瞬的时间觉得,真好听。 明嘉茵无意识地盯着梁听濯形状好看的薄唇,出神几秒,才反应过来:“刚回来?” “嗯。”梁听濯轻应一声,单手解开西服外套的纽扣,说:“回来换件衣服。” “噢……” 明嘉茵明白地点点头。 梁听濯没有再说话,明嘉茵也没继续开口,只相互看着对方。 时间无声流逝,气氛开始变得微妙,空气好像在凝滞,随着他们对视的眸光逐渐升温。 明嘉茵第一次知道原来事后会这么尴尬。 不是都说这种事情会增进夫妻感情吗? “我先去换衣服。” 正当明嘉茵在心里琢磨的时候,梁听濯率先出声,转身走向套房一侧的衣帽间。 明嘉茵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坐在床上看着梁听濯的背影逐渐消失,随后回头,呼一口气,用手轻轻拍拍自己的脸。 冷静,要平常心,都结婚了,是真正的夫妻了,怎么都得自然相处。 不能再像婚前那样,一见到他就紧张。 不然迟早会出现心脏问题。 另一边。 衣帽间。 梁听濯解开衬衣领口的纽扣,指节拉扯着领带向下拽,想不通为什么一句“回来看看你”这么难说出口。 他是特意从集团回来的,只是想要看一看明嘉茵。 第14章 激烈(3/4) 第14章 激烈(3/4) 早上他起床的时候,明嘉茵睡得很沉,昨晚她应该是累坏了,以至于睡着之后,对身边的动静毫无察觉。 梁听濯不舍得吵醒明嘉茵,用最轻的力道轻吻她的额头,然后起床离开。 一整个上午,他都在集团开会,处理工作,中途抽空询问已经在新房到岗的两位阿姨,得知明嘉茵还没起床,便交代她们不要打扰她。 自己则是结束上午的工作,利用简短的午餐时间回来一趟。 他想她。 想看到她。 果然贪念一得到满足就会被放大。 梁听濯一颗一颗解开衬衣的纽扣,他的回来换衣服是借口,就像当时在港城,他对明嘉茵说自己过来拿袖扣一样。 既然撒了谎,就得圆谎。 他脱下身上衣服,从柜子里随便选了一件新的衬衣换上。 再挑了一条新的领带,与西服外套一起拎在手里,走出衣帽间。 卧室的床上已经没有人。 梁听濯稍作停步,视线在空了的床上停留一瞬,转而向四周逡巡。 听闻浴室那边有不甚明显的水声,他没多犹豫,抬步径直走过去。 明嘉茵在浴室洗漱。 被冷水冲刷过的脸颊似乎降了一点温度,洗漱完,她用新的毛巾轻轻擦了擦脸上的水珠,不经意看向镜子,动作冷不丁地一僵。 “吓到你了?”梁听濯站在明嘉茵身后不远,透过镜子看着她,问。 明嘉茵稍微稳稳心神,放下毛巾,转身朝梁听濯露出个没事的笑:“还好,一点点。” “抱歉。” “……没关系。” 他们的对话总是显得客气。 “你现在要去公司了吗?”明嘉茵问。 她看得出梁听濯已经换了一件衬衣,虽然款式颜色与刚才那件相差不多,仔细看,还是能看出一点细微的区别。 梁听濯轻应一声:“嗯。” 一问一答结束,两个人又默契地陷入某种微妙的沉默。 明嘉茵不是很喜欢这种氛围,目光扫到梁听濯手中拿着的细条领带,抿抿唇,准备打破这种因不熟而衍伸的僵持。 “我帮你吧。”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领带,尝试着说。 梁听濯眼眸微定,总是暗沉的眸子没有显现出他这瞬息的意外,他吝啬藏好心内的欣悦,朝明嘉茵走近几步。 两人正面相对,只相隔几厘米。 梁听濯抬手,将手中的领带递向明嘉茵。 明嘉茵伸手接过,细腻具有质感的布料滑过指节,然后被她展开。 梁听濯太高,明嘉茵需要踮脚,伸高手臂,才能勉强把领带圈到他脖颈。 她正要这么做的时候,梁听濯忽然俯身低头过来,主动压低自己的高度。 因他忽然的靠近,她悬在半空的手臂倏地一僵,鼻尖满是他清冽的气息。 昨晚,她就是被这样的气息缠绕侵略。 明嘉茵的大脑和身体同时僵硬一瞬,心跳也跟着一顿,而后砰砰加快。她忽然有些不好意思直视梁听濯的眼睛,掩饰地垂了一下眼睫,再抬眸时候,尽量露出一个自然的微笑,轻着动作将领带绕到他的后颈。 梁听濯保持着微微俯身的姿势没动,由着明嘉茵缓慢细致地为自己打领带。 她的神色很认真。 纤长的眼睫轻轻颤动,在眼睑处落下一片蝶形阴影。 距离太近,他似乎都能看到她白里透红的皮肤上那细小可爱的绒毛。 对于明嘉茵来说,系领带是基本功,不过她还是第一次给别人系领带,手指动作不可名状地生疏。 好在最后顺利完成。 明嘉茵细心调整领带的形状,翻折好衬衣领子,结束之后,她很满意自己的作品,笑着抬眸,却骤然撞进梁听濯暗入深海的眼眸。 彼此鼻尖只在毫米之间,气息交融,随着目光对视,空气隐隐开始变化。 心脏跳动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 它似乎被什么缠紧,给人难以呼吸的错觉,却不令人难受,反而…… 落下某种心悸的预感。 视线交织,鼻尖越来越近,彼此的唇几乎要贴碰到一起。 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倏然打破二人之间略显旖旎暧昧的氛围,明嘉茵颤了一下,回过神,低眸快速眨动眼睫,耳朵悄悄泛红。 “是我的手机,我去接电话。” 她听出是自己的手机铃声,没好意思再看梁听濯,说了这一句,就迅速与他擦身而过,走出浴室。 被单独留下的男人,缓慢直起背脊,手指抚住明嘉茵为他打的领带,唇角几不可察地轻翘。 主卧床上,手机嗡嗡直响。 明嘉茵快步走过来,拿起手机,看到是奶奶来电。 “喂,奶奶。” 老太太的声音笑盈盈的:“怎么样,新房住的还适应吗?” “嗯,适应。” “那就好,昨天是新婚第一天,特意让你们小两口单独过,今天你可得带上新姑爷回门。” “啊?今天吗?” “是啊,晚上你们小夫妻一起回来吃顿饭,你爸他们也会来。原本在婚前,咱们两家长辈应该要先见面,一起吃顿饭,听濯没有父母,梁家老爷子又病重住院,这事儿就暂且免了。今晚,算得上是我们两家第一次正式见面。” 明嘉茵明白老太太的意思,对着手机回应道:“我知道了,我一会儿跟他说一下。” 就是不知道梁听濯这么忙,晚上有没有时间跟她一起回明家。 老太太没有其他的事,说完这个,也就挂断了电话。 明嘉茵慢慢放下手机,回头,恰好看到梁听濯从浴室出来。 他已经把西服外套穿好。 两人视线稍一接触,明嘉茵就想到刚才他们在浴室,如果没有电话的打断,是不是会发生点什么—— 她察觉到自己好像在想些少儿不宜的画面,脸不自觉红了一下,她赶紧平复心率,出声问:“你要走了吗?” “嗯。”梁听濯看着她,点头。 “刚刚是我奶奶的电话,她说,晚上我们一起回我家吃饭。我爸他们也会过来。” “好,我结束工作后过来接你。” 明嘉茵没想到梁听濯一口答应下来,她都还没问他是否有时间。 不过她不是很想麻烦梁听濯:“没关系,你不用特意来接我,我可以自己过去。” 梁听濯:“这是第一次登门拜访,我觉得,我们一起过去比较好。” 明嘉茵眨眨眼,感觉梁听濯说得好像有道理。 他们现在是新婚的夫妇,应该是要一同出现的。 而且,老太太都说了,这是他们两家第一次正式见面,虽然梁家那边只有梁听濯一个人。 “嗯……好,我在家等你。” 明嘉茵说着,忽然想到什么,趁梁听濯还没走,先把自己的手机递向他。 “你给我留个电话号码吧,不然我想联系的时候,都联系不到。” 梁听濯没说什么,只是走向明嘉茵,从她手中拿过她的手机,在屏幕上输入几个数字,再把手机递还给她。 一连串的动作利落短暂,明嘉茵反而反应慢了半拍,低头看向回到自己手里的手机,陌生的数字正排列在屏幕上。 她按了下方的拨号键,等听到梁听濯西服口袋里传来细微的嗡嗡来电声,就挂断电话,朝他笑了笑:“这是我的号码。” 梁听濯倒是没有拿出手机查看,贪心凝视明嘉茵脸上的笑意几秒,说道:“楼下阿姨会给你准备午餐,你有什么忌口或者喜好,都可以告诉她们。” 这套近千平的大平层,需要至少两位以上的阿姨进行日常打理,明嘉茵和梁听濯都不喜欢被外人打扰,就将人员精简到两位。 平时阿姨们会在楼下和保姆房待着,不会影响男女主人的生活。 明嘉茵听梁听濯这么说,才想起来问:“你吃过午餐了吗?要留下来一起吃吗?” “下次吧,现在要赶回去开会。” 梁听濯的行程很紧,这趟回来,完全是忙里抽空。他没有午休的时间,三餐都是在公司随便应付。 他对明嘉茵说完,注视了她一会儿,好似是挨到最后一秒,才舍得收回视线。 “晚上见。”他说。 明嘉茵看得出来梁听濯要赶时间,向他摆摆手道别:“拜拜,晚上见。” 一场见面好似就这样结束。 明嘉茵目送着梁听濯离开卧室,转过身,想去衣帽间那边换套衣服。 忽然的,似有一阵风迅速猛烈从她身后袭来。 同时间,她的手臂也袭上一阵难以推拒的力道,整个人被直接掰过来。 刚一正面相对,明嘉茵几乎没看清梁听濯的脸,梁听濯的手就抚住她侧脸,让她仰起头,然后,唇稳稳落下。 梁听濯去而折返。 刚才在浴室,明嘉茵为他系领带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吻她。 或许,不止是刚才。 第14章 激烈(4/4) 第14章 激烈(4/4) 早在前两天,他们在车里,她为称呼而苦恼,无意间喊他一声“哥哥”的时候,他就差点要吻她。 回到梁家的这些年里,梁听濯不止一次的想,如果当年他的父母能够顺利结婚,那么跟明嘉茵定下婚约的人,会不会从一开始就是他。 在那些孤独的充满嫉妒情绪的深夜,他一遍又一遍地想着这个如果。 如果真的有如果,那么他就会和明嘉茵从小认识,一起长大。 按照年龄和两家的亲近关系,她在年幼的时候,应该就会喊他“哥哥”。 他们会关系亲近,她会跟他撒娇,和他打闹,就像她和梁见洲相处时一样。 而不是现实里每一次见面时,她那样客气的打招呼。 梁听濯的父母原来是青梅竹马,早早定下婚约。 他们要结婚的那年,他母亲的家族因为金融风暴破产,祖父、祖母、舅舅全都被逼到绝路,自杀的自杀,入狱的入狱,最后全家只剩下他母亲一个人。 梁老爷子的绝情不是一日两日,当年他对未来亲家的困境视而不见,等对方家破人亡后,又背信弃义,不允许儿子履行婚约。 梁听濯的父亲没有办法,他违抗不了家里的命令,只能偷偷把心爱的人藏在外面。 原本从出生就应该是梁家长孙的梁听濯,就此背上私生子的包袱,不被梁家承认。 在父亲还在世的时候,梁听濯与母亲过得还算幸福,因为父亲是真的爱他们,经常过来看望陪伴。 那个时候,梁听濯一点都不在乎自己是外人眼中的私生子,他无所谓,只要有家人,别人的眼光根本影响不到他。 直到父亲意外去世。 美好生活的假象一下子被现实击碎,十几岁的少年被迫承担起生活的重担,世界分崩离析。 所以,梁听濯真的不止一次的想,梁见洲所拥有的一切或许本该就是他的,他不在乎那些股权财产,他唯一在乎的就是明嘉茵。 这些年,他耐心蛰伏,步步为营,争权夺利,要的不过就是最后顺理成章地拿回本就属于他的婚约。 梁听濯习惯缄默,语言贫瘠,他不知要怎么让明嘉茵知道他内心翻涌的爱意,他只能用他的吻来表达,深·入的每一寸都是他对她隐忍多年的爱。 明嘉茵根本没预料到梁听濯会折返回来,刚才在浴室被打断的吻终于被接上,却因过于错愕而睁大双眼,全身僵硬,连呼吸都忘了。 他总是吻得强势,不给一丝喘息的空间。 明嘉茵的大脑神经艰难接驳,等她终于反应过来时,梁听濯却忽然停下,鼻尖相错,与她拉开一点距离。 戛然而止。 明嘉茵有点懵,梁听濯眼底是忍耐和克制,他低眸看着她,最后在她唇角亲了一下。 “晚上见。” 嗓音偏哑。 极致的隐忍。 明嘉茵还陷在懵滞的状态里,做不出回应。 等梁听濯放开她,再次离开卧室,她才双腿一软,直接向后坐到了床边。 救命。 他好像…… 有点太会了。 明嘉茵呼吸发烫,全身软绵,同时感觉自己胸腔里的那颗心脏,已经跳动到了极限,下一秒,就要从她身体里冲出来。 第15章 尺寸 第15章 尺寸 15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穿透云层,柔柔软软地洒在落地窗边,光线在地面通透蔓延。 明嘉茵换了一身衣服下楼,楼下两位佣人阿姨身着同款的工作制服,站在一块向她礼貌打招呼,其中一位询问:“太太,午餐已经备好,现在用餐吗?” 太太。 好陌生的称呼。 明嘉茵突然被人这么喊,有一点儿的不适应,她朝两位阿姨笑了笑,点头。 昨晚差点沦为战场的中岛台早已被收拾干净,明嘉茵经过的时候,忍不住不去想在这发生过的事。 脸颊微烫,她稍微调整呼吸,走到前方的西餐厅。 香草焗蜗牛,烟熏三文鱼,法式洋葱汤,主食是牛肝菌奶油意面。 食物被摆上桌后,阿姨们就离开,给明嘉茵留出单独的用餐空间。 明嘉茵在法国待了几年,能一眼辨别出桌上这些食物偏法式口味。 她不禁感觉有点巧合,没想到新家的两位阿姨能在家做出比外面餐厅还精致的法餐,而且那么恰恰好,都是她喜欢吃的。 明嘉茵从昨晚开始就没吃什么东西,又是一夜的体力消耗,睡到中午,这会儿是真的饿了。 她没花力气去想太多,先拿起刀叉填饱肚子。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放在桌面的手机响了起来。 还是老太太的来电。 “差点忘了跟你说晚餐的时间,晚上八点,记得早点回来。” 明嘉茵握着手机,对着电话那头的老人应声:“好,我会准时的。” 老太太笑了:“不是你准时,是你们准时。傻孩子。” 好吧。 明嘉茵抿抿唇,捏着嗓子乖巧地甜甜应着:“我们会准时的,奶奶放心~” 老太太能听出自己孙女婚后心情还不错,便也放心许多,笑着结束通话。 明嘉茵在通话结束后,从耳边移开手机,稍一低眸,就看到通话栏上显示的那串陌生的电话号码。 是梁听濯不久之前在她手机上输入的,还没有备注。 明嘉茵点开这个号码,先发过去一条短信,告知他今晚的晚餐时间,然后,将号码存为联系人。 在输入备注的时候,她却忽然犯了难。 要备注成什么呢? 老公?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那…… 梁听濯? 可是,填全名的话,会不会显得太陌生? 明嘉茵摇摇脑袋,觉得这两个备选都不合适。 想着想着,她忽然想到什么,在表情符号栏里选了一个表示下雨的emoji,填了进去。 ——农历五六月的大雨,称为濯枝雨。 明嘉茵在读书的时候学过,现在学以致用,不得不为自己的文化水平骄傲。 不仅如此,她越看越觉得,雨,和梁听濯这个人,还挺相称的。 印象里,她第一次和他正式接触,就是在港城的那个雨夜。 修改备注的功夫,明嘉茵收到了这个备注主人的回复。 【好】 言简意赅一个字。 真是惜字如金。 明嘉茵念叨着,编辑文字,再次发送。 【回门的礼物是你准备还是我准备?】 梁听濯回复:【我来准备】 明嘉茵:【ok】 不管今晚是回门宴还是新姑爷第一次登门,按规矩都得备上礼物,既然梁听濯说他来准备,明嘉茵就乐得清闲,发完信息之后放下手机,继续吃饭。 另一边。 刚从华粤楼盘离开不久的梁听濯,正坐在车后座,刚才还在翻阅的文件被临时放下,视线静静落在手机上。 他静眸看着明嘉茵发来的短信,眸光不着痕迹地柔和几度。 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次双向联系。 其实,很久之前,梁听濯就已经有了明嘉茵的联系方式。 他隐晦保存着她的手机号码,没有姓名,只有一个代表阳光的emoji表情,像她本人,明亮,又温暖。 只是可惜,这么多年,他有她的联系方式,他甚至就在离她很近的地方,却永远没有一个可以联系她的合适的理由。 没关系。 现在,他有千千万万个可以联系她的理由。 他们已经结婚了。 回复完明嘉茵的消息,梁听濯给助理林周森拨去电话:“下午五点以后的工作全部推掉。” · 宽大视野的高楼层果然是欣赏落日的绝佳地点,明嘉茵在浴缸里悠闲泡着澡,顺便沐浴夕阳,欣赏远处天边的橙红日落。 她的心情很好,非常久违地感受到了一个人在国外独自生活时的那种自由自在的感觉。 时间差不多了,明嘉茵拿遥控关上浴室的窗帘,起身裹上浴袍,离开浴缸。 昨晚梁听濯不可避免地在明嘉茵身上留下不少痕迹,明嘉茵在换衣服的时候犹豫着,挑挑选选,最后选了一套露肤度不高的套装裙。 具有设计感的圆领恰好藏住锁骨,不易被人瞥见从锁骨就开始蔓延的暧昧。 换好衣服,化好妆,明嘉茵提着与衣服搭配的手拎包下楼,心里还想着梁听濯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她现在是提前准备好,等他回来随时能走。 没想到才走到旋转楼梯的中层,她就听到有阿姨在打招呼:“先生。” 不远不近的声音,明嘉茵在楼梯上停步,向声源处瞭望,恰巧与回来的男人碰上目光。 偌大的房子,暖黄色调的春日余晖静静倾洒,两人的位置一高一低,隔着距离,遥遥相望。 须臾之后,明嘉茵率先露出一个笑,和梁听濯打招呼,随后拎着手拎包沿着旋转楼梯继续往下走。 “我以为你还要一会儿,还想着问你会什么时候回来呢。” 明嘉茵停在梁听濯身前,脸上带着笑意,却始终有些不自然,男女事后的那种尴尬从中午延续到了现在。 “今天工作不多。”梁听濯开口,嗓音平稳,深眸捕捉到明嘉茵面对自己时的拘谨,主动给她留出空间:“我上楼换身衣服。” 明嘉茵点点头:“好,我在这等你。” 对话结束,梁听濯理应向前走,却不由自主地在原地顿步,眼底全是眼前的女孩。 这是他们的家,不再是冷冰冰的房子,这里站着他爱的人。 梁听濯不知为何,会陡然生出这种感触。 他竟然贪心这一刻,不舍这一刻。 明嘉茵见梁听濯一直盯着自己看,有些奇怪,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抬手碰着自己的脸颊和耳边头发。 “……怎么了,我有哪里不对劲吗?” 她眨着眼疑惑询问的表情,带着点这个年纪的女孩的自然娇俏,落在对面男人的眼里,引发一阵不予人知的地震海啸。 “没有。”梁听濯喉结滚动,“很漂亮。” 明嘉茵忽地屏住呼吸,怔怔停在原地,等反应过来,梁听濯已经与她擦身而过,走向房子一侧的私用电梯。 她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里,眼睫不由自主地上下眨颤。 刚刚他那句“很漂亮”,是在夸她吗? 原来他夸人这么直白啊…… 作为被夸的人,明嘉茵反而还有些不好意思,顿步之后,拎着包包走去客厅那边等梁听濯。 男人换衣服总是很快,明嘉茵只在楼下等了一小会儿,梁听濯就已经换好衣服下来。 黑灰色的经典英式三件套,全手工定制,十一公分宽驳头戗驳领,沉稳具有气场,压得住任何正式场合。 他肩宽人高,手臂背肌充满力量感。 西服在身,自带冷感的冷白皮,以及那一截被衬衣西裤包裹的窄腰,能极好的增加整个人的精致度,明显流露出恰到好处的肌肉感的同时,又不会让身型显得过于宽阔魁梧。 这样一个骨相身姿都优越的人,纵然气场再强大、压迫感再足,都还是会令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一起回明家的路上,明嘉茵就是这样悄悄多看了梁听濯好几眼。 她脑子里一直有一个问题,梁听濯和梁见洲真的是亲兄弟吗? 就算是同父异母,也会有一丝相像吧? 但是他们两个人,真的是完完全全的一点都不像。 五官,体型,整体外貌,处事风格…… 几乎是没有一个共同点。 梁听濯平稳开着车,明嘉茵则在副驾上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以前她并没有去思考过这些。 以前,她哪有心思去探究一个跟自己不熟且不会有什么交集的男人。 说来也真是神奇,才短短几天,她就和这个一直被她当做大哥的男人结了婚,从曾经的几乎没有交集变成了关系最亲近的夫妻。 明嘉茵想着想着,视线不经意瞥到自己左手无名指戴着的钻戒,突然想到自己忘了什么事。 “啊,差点忘了,你把你戒指的佩戴尺寸告诉我吧,结婚太匆忙,我还没给你准备婚戒。” 反倒是他先细心地为她准备了钻戒。 明嘉茵心里还挺过意不去的。 梁听濯目视前方,下颌轻点着答应。 神色依然不显,薄唇却是不露声色的轻动,隐隐落下微小的弧度。 没多久,明家老宅到了。 他们是提前到达,天边正隐去最后一抹夕阳,暗色蓝调缓缓攀爬,拂过的晚风携带着道不清的暧昧和柔和。 梁听濯将车停好,下车绕过车头,绅士地为明嘉茵打开车门。 明嘉茵对梁听濯笑了一下,习惯性地跟他客气:“谢谢。” 梁听濯眸色微顿,现在已经拥有新身份的他,并不想继续拥有这种客气。 他等明嘉茵下车,关上车门,下一秒,他伸手,左手指尖碰触到明嘉茵的右手。 明嘉茵没预料到梁听濯会有这个动作,肩膀颤了一下,整个人稍显怔愣地站定在原地,半边手臂随着他的碰触而僵硬。 梁听濯冰凉的指尖从明嘉茵手部皮肤细微滑过,随后修长的指节穿过她的手心,牢牢牵住她的手。 在明嘉茵有反应之前,他先垂眸看她微愣的眼睛,表情自然且淡定。 “结婚协议第五条,公众场合需要相互配合,不能让外界觉得我们感情不好。” 他一字不差地背出协议内容,说完之后,甚至还略略偏头,反问一句:“你写的,不是吗?” 第16章 占有 第16章 占有 16 提前准备好的礼物正由专人从车后备箱往老宅里面搬。 宅前这条途径花园的小路,明嘉茵从小到大走过无数遍,但还是第一次,和别人手牵手一起走。 梁听濯记得没有错,明嘉茵写的结婚协议里面,是有他说的这一条。 当时写协议的时候,明嘉茵想着,作为集团利益结合的婚姻,他们两人不论真实感情怎样,在外面场合都得表现出两人关系很好,不然引起外界猜测,说不定会给集团带来负面影响。 于是,明嘉茵非常尽职尽责且贴心地写下这条。 就是没想到,梁听濯这么遵守他们之间的协议,甚至连第几条是什么都背了下来…… 集团管理人的脑子就是好使。 不过…… 回自己家又不是什么外人在的公众场合,难道也需要扮演感情好吗? 明嘉茵一边和梁听濯携手往前走,一边在心里嘀咕着,她有点没明白,却也没收回自己的手。 就当是提早演练好了,至少得早点习惯这种亲密接触。 总不能每次与梁听濯肌肤相碰,浑身都跟过了电一样,心脏与身体又僵又麻,呼吸不受控地紧绷。 这个表现实在是太不自然。 这条路很短,老宅别墅的大门已经开着迎接,灯火通明。 明嘉茵眼见快要进门,稍稍调整绷紧的呼吸,尝试着收拢被梁听濯牵住的手指,主动握住他的手。 然后面朝前方整理表情,提前准备好笑容。 这是明嘉茵极其微小的动作,身侧比她高出许多的梁听濯隐约察觉,略微侧头,低眸,无声静看她几秒。 但他没表现什么,明嘉茵也没发觉他的目光。 几步之后,两人携手一起走进宅内。 今晚是家宴,宅内除去老太太,便是明嘉茵的父亲一家。 八年前,明嘉茵的父亲再婚,组建了新的家庭,前两年和新任妻子生下一个新的孩子。 明嘉茵和继母郦之柔的关系还算可以,平时没生活在一起,没太多接触,只逢年过节的时间见上一面。 大家各过各的,互不干扰,没有纷争,家庭气氛一直都很和谐。 “奶奶。” 明嘉茵进门之后,先乖巧地和老太太打招呼,再转头面向父亲明泰和继母郦之柔:“爸爸,郦阿姨。” 虽是家宴,今晚明家各人皆都衣着正式,足以看出他们对这次见面的重视,连明嘉茵三岁的弟弟明嘉佑都穿了套小西装,领口系着一个小巧的蝴蝶领结。 他在一旁由保姆领着,小脸稚嫩,脸颊带着可爱的婴儿肥,眨动的眼睛和明嘉茵格外相似。 由于是第一次见,小朋友对陌生人有天生的警惕,他悄悄看着新出现的陌生人,随即又悄悄躲到保姆阿姨的身后。 身为长辈的几人看着面前这对新婚的小夫妻,全都面带笑意地点头,老太太和郦之柔注意到小两口牵着的手,还特意笑着对视一眼。 明嘉茵与家人打过招呼,便轮到梁听濯。 明梁两家的交往向来亲近,明家的长辈与梁听濯都相互认识。 明泰与他有项目往来,老太太则和他在几月前的寿宴上见过,当时梁听濯代表梁家来给老太太贺寿,送上了一份厚礼。 不过那时,他的身份和现在不一样,那个时候他是梁氏的代理掌权人,是明嘉茵未来的大哥。 如今,他已经能随着明嘉茵,对她的家人用相同的称呼。 “奶奶。” “爸。” “郦阿姨。” 三声与她一模一样的称呼。 嗓音惯有的沉稳,冷定,却不会让人觉得没有诚意。 明嘉茵听着梁听濯跟随她向她的家人打招呼,心内攀爬上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好似这一刻的分分秒秒都在帮她确定,她和梁听濯有了一种分割不开的亲密关系,她的家人,现在也变成了他的家人。 她忍不住抬头看他,目光从相牵的这边手臂到西服肩线的宽阔轮廓,再到他向来情绪不多的侧脸,心跳微晃,手心莫名湿润。 “好,好,好,好孩子。”老太太满脸笑容,眼里眉间都是对这位孙女婿的满意。 明泰和郦之柔也向梁听濯微笑点头,明泰先邀请梁听濯往里走,人已到齐,餐厅这边可以准备开饭。 几位长辈往前转身,梁听濯特意在原地顿步,延迟跟随,接着视线下落,与身侧的明嘉茵四目相对。 “你很紧张?”他突然问。 “啊?”明嘉茵被这一句话惹的心跳如鼓,连忙否认,“没有啊,这是我家,我为什么紧张?” 梁听濯抬起他们相牵的手,眼眸略微示意,再重新瞧向眼前脸颊微红的女孩,意味不明地说:“你手心出了很多汗。” 明嘉茵倏地心虚,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忽然手心出汗,这确实是某种紧张的情绪,可到底是具体的因为什么而紧张…… 她不清楚。 解释不了,她干脆不解释,耍小脾气似的直接从梁听濯手中抽走自己的手,哼唧埋怨一声:“是你抓得太紧了。” 明嘉茵说完就不好意思再看梁听濯,向前跟上家人的脚步。 梁听濯停步看着她背影,薄白的眼皮划出好看的折痕,暗眸似有很淡的笑意划过,转瞬即逝,难以察觉。 · 今晚的家宴隆重正式,气氛融洽。 晚餐结束之后,明嘉茵和老太太她们坐在客厅这边聊天,梁听濯则被岳父邀请前往茶室,谈谈后续可发展的项目。 谈话途中,梁听濯接到集团的工作电话,与明泰礼貌打过招呼后,走出茶室,站在茶室与外部花园相邻的长廊上接电话。 寂静花园,春意未至,夜风带着点点冷意。 忽然的,一辆造型逼真且小巧的玩具汽车在长廊地板上哗啦滑动,打破寂静,最后撞到锃亮矜贵的皮鞋,堪堪停下。 梁听濯单手握着手机接电话,感知到脚边动静,低眸,瞧见被迫停下的玩具汽车,再侧头,顺着来源方向看去。 追着玩具汽车跑过来的小男孩,小模样稚嫩可爱,在看到长廊上站着的人时,忽地僵在半途不动,与姐姐相似的一双眼睛多了一丝小孩的怯生,仿佛是害怕什么,不敢上前。 梁听濯听完电话那头的报告,冷然应了一声,而后结束通话,放下手机。 他看着明嘉茵这位年仅三岁的弟弟,察觉到小朋友的胆怯,便主动半蹲,伸手捡起那辆不小心溜到这边的玩具汽车。 捡起玩具汽车后,梁听濯向明嘉佑的方向递了一下,示意他过来拿。 明嘉佑犹豫了一下,尝试着往前走,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到梁听濯身前。 高大的东西会让小朋友发怵,梁听濯在明嘉佑面前,仿佛一座望不到顶的高山。 尤其他还没有多少外露的表情,在小朋友的眼里,就像是一个不好惹又凶巴巴的大人,一看就叫人害怕。 小小的明嘉佑略显警惕地看着这个晚上才刚见面的大人,他没敢离梁听濯太近,隔着距离伸手,手指轻轻碰到自己的玩具汽车。 梁听濯没有逗小孩的意思,适时松手,把汽车还给明嘉佑。 明嘉佑拿到自己的玩具,大大的眼睛又是悄悄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大人,犹豫了一下,开口道谢:“谢谢叔叔。” 叔叔? 梁听濯听到这一声奶声奶气的称呼,眉头微蹙,漆黑的眼睛瞧着这位满脸稚气的小舅子,出声纠正:“不是叔叔,叫姐夫。” 小朋友像是想到什么,露出困惑的表情,他抱紧刚拿回来的小汽车,天真地问:“你也是姐夫吗?” ——也是姐夫。 一个“也”字,足以叫梁听濯明白过来些什么。 他的反应没太大变化,眼神却是较真,逐字教导着小朋友:“你只有我这一位姐夫。” “你姐姐,只有我一个丈夫。” 三岁的小朋友不大能理解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他没听懂,抱着玩具汽车想走,恰好这时候,明嘉茵找了过来。 “——咦,你们在这干什么?” 明嘉茵一走到长廊,就看到梁听濯和明嘉佑在一块,好奇地问着。 明嘉佑见姐姐来了,马上小跑到姐姐这边,差点撞上她的腿。 “跑这么快干嘛?你妈妈正在里面找你呢,快进去吧。”明嘉茵说着,捏捏明嘉佑的脸。 明嘉佑朝姐姐点点头,之后头也不回地跑回屋内。 明嘉茵看着弟弟回屋了,才回过头,看向前方的梁听濯。 梁听濯已经起身,重新站立,身姿挺拔,一双黑眸似是藏着什么情绪,直勾勾地落在明嘉茵脸上。 明嘉茵被梁听濯的眼神看得心口绷了一瞬,她隐隐察觉出哪里不对劲,但说不上来,于是主动走上前询问:“你怎么了?我弟弟怎么了?” “他过来找玩具。我帮他捡起来,还给了他。” “就这样?” “嗯。” 明嘉茵得到这个答案,忍不住松一口气,笑了:“我还以为你们怎么了呢,他看起来有点怕你。” 确实。 这个小朋友确实是有点怕他。 还喊他叔叔。 梁听濯没和小朋友计较这差了辈分的称呼,也没和明嘉茵说太多,只看似神色自然地问起:“你和他关系很好?” “还好吧,他出生之后我刚好都在国外,平时见不到,只是回国的时候陪他玩玩。” “一个人陪他玩?” “当然不是,我哪里能带小孩,肯定还有他自己的妈妈,有保姆,我才不会一个人陪他玩。” 梁听濯冷静听着,他清楚自己不能再多问,再问下去,他的嫉妒就会露馅。 他其实是想问明嘉茵,梁见洲和她弟弟的关系是不是很好。 这个年幼的小朋友,是不是没有像怕他一样害怕梁见洲,是不是喊过梁见洲“姐夫”。 “很晚了,回家吗?” 梁听濯用多年习惯的耐心隐下心内的涌动,沉黑的眼眸极具不明意味地盯着明嘉茵。 明嘉茵突然的呼吸不匀,在梁听濯暗沉的眸光里,懵然地点了点头。 和家人告别,开车回程,一路平静且正常。 直到乘坐电梯,回到顶层新房。 入户门刚一打开,明嘉茵的腰间就覆上一个力道,肩膀被扳过来,两人腰腹紧紧相抵。 她没有任何心理准备,霎时慌乱,手指紧紧抓住身前男人的双臂,脚步随着男人向玄关前进而凌乱后退。 房子里面没有开灯,一片澄澈的黑暗。 明嘉茵看不清周遭的一切,只看到近在咫尺的梁听濯的脸,他鼻尖低垂,离她很近。 他身上清冷好闻的味道开始蛮横地涌进她鼻腔,霸道的,几乎要涌进她的唇。 明嘉茵的呼吸已经发乱,眼睫颤抖,经过昨晚,她已经预料到接下去梁听濯要和她做什么。 肩背倏然抵到玄关冰冷的大理石墙面,她浑身一颤。 腰被梁听濯搂着,肩胛骨紧抵墙面,腰后却悬空,这样的姿势更叫她紧张发抖。 细长纤巧的手指在一丝不苟的西服上攥出明显折痕。 他的薄唇与她只在分毫之间,气息交裹,她在他要吻下来之前,颤着嗓音:“……家里……有人。” 话音落下,下颌就被捏住。 是很矛盾的强势和温柔。 “没有人。已经提早叫她们离开。” 梁听濯在回来的路上,就已经通知家里的佣人阿姨离场。 他挺憎恨自己这种嫉妒的心理,由嫉妒引发的占有欲,这深切不可控的欲·望,都足以叫他厌恶自己一万遍。 可是,他真的好想吻她。 好想每一分,每一秒,都让她在自己怀中。 他捏着她小巧的下巴,拇指指腹在皮肤表情轻轻摩挲划动,表面要吻不吻的,盯着她的那双黑眸早已写满侵略。 明嘉茵听闻梁听濯早已清场,脑子和心脏同时有什么东西迸裂,某种被强制的凌虐感正被期待一般地涌动在她身体里。 但她大脑是空白的,没有任何思绪,神经也没有接驳。 她只知道自己与他对视着,感觉他的呼吸烫得仿佛是要将她灼烧殆尽。 唇瓣无意识地微张。 气息就被掠夺。 他的吻,强劲有力地落下,卷走一切。 第17章 教你 第17章 教你 17 崩裂的是心跳。 饱胀的是心脏。 不断下坠的,是意识。 明嘉茵的后颈被梁听濯五指紧扣,偏至一边,他滚烫的气息同那薄冷的唇一起落在颈侧。 她整个人身体发软,几乎要站不住,眼前的黑暗是虚幻的,眼眸是自己不知情的迷离。 好热。 又有什么东西急于想要被打破,从胸腔破土而出,生理心理相同的期待和欲·望如疯长的藤蔓,被雨露滋润,发了疯地生长缠绕。 明嘉茵从来不知道,自己原来也会有这样的渴望,她不会觉得在这样的地方不合适,不会觉得梁听濯过于暴力,反而…… 她喜欢,她愿意。 她一直是循规蹈矩的生活,奶奶时时刻刻盯着教规矩,叮嘱她要有教养,最叛逆的时候,也只不过是在长辈看不到的地方,喝点小酒,玩玩party。 明嘉茵从小到大,几乎就是养在封闭玻璃罐里的花朵,家人给予她最好的养分,却没询问,她是否需要外界新鲜的空气。 在国外留学这几年,她算是好好喘息了一下,独自生活,自由学习,四处游玩。 可这些都是暂时的,只要她回到江海,回到家里,就又得做一个长辈眼中听话乖巧的孩子。 进门就压在玄关的不容挣脱的吻,很像玻璃被击破后产生的裂缝,让明嘉茵呼吸到她心底的诉求,她不抗拒,不挣扎,越是强势暴力,她的神经反而越兴奋。 她急需被打破。 可是她没经验,不会迎合,不懂得该做什么反应。 身体很是笨拙,双手除了揽住梁听濯的脖子,就几乎不会做别的。 昨晚有过一次的经验,只是让明嘉茵对这种事情更熟悉一点,并没教会她太多。 她此时此刻所有一切的反应,都是身体自然的反馈。 滚烫的气息已经延绵到锁骨,明嘉茵下意识瑟缩肩膀,梁听濯扣着她后颈的手指微微用力,迫使她仰起细长白净的脖颈。 他牙齿咬住小香外套的领口,偏头扯开,白皙的锁骨和皮肤细腻的肩膀映入眼帘。 明嘉茵很紧张,呼吸急促,胸膛起伏的厉害。 晕眩感一阵有一阵,她很热,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 在外套被梁听濯脱落之后,明嘉茵忽地感受到一阵凉风,拂过她只穿了一条吊带短裙的身体,皮肤表面立即被激起细小的鸡皮疙瘩,让她忍不住又缩了缩。 原本规矩端庄的套装裙子只剩下里面的裙子,风格悄然发生变化,宽大的u型领让平直锁骨尽情展现,下方的弧度也若隐若现。 明嘉茵的背脊压在冰冷的大理石上,脱力一般交付自己,随后,她的目光渐渐焦距到近在咫尺的男人脸上,她被他扣着脖颈仰着头,他半垂着眸,视线不偏不倚碰撞。 慢慢的,她试着用手去碰梁听濯冷硬的西服外套,指尖滑过质感极佳的西服布料,然后碰到纽扣。 手指和主人一样,是僵硬的,笨拙的,西服纽扣解开,指尖便碰触到里面的衬衣。 明嘉茵想到自己准备做的事,就紧张地吞咽口水,她没有去解衬衣纽扣,而是更大胆了一点,碰到了西裤。 梁听濯一直盯着她,仿佛是在看她会做什么,又像是在纵容她做什么,他等着她生涩的主动,偌大的房子顿时静谧无声,只剩彼此呼吸交错。 明嘉茵被梁听濯这样等待和看透的眼神盯着,手腕竟然有一瞬的虚脱无力,指节麻得厉害,似乎是有电流从他腰间的西裤纽扣传递到她皮肤。 晕眩的感觉再次传来。 “我……对不起,我不是很会……” 明嘉茵略显难堪地低眸,她没解过男人裤子,她不会,也有一点不敢。 她的羞耻心让她收回手,不好意思继续。 悬空收回的手倏地被攥住。 明嘉茵本能地看向攥住她手腕的男人,眼眸睁大,气息绷紧,而他则是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眼睛,黑眸暗得什么都看不到。 “没关系。”他低着嗓,“我教你。” …… 梁听濯知道明嘉茵不会。 其实,昨晚他才知道她没经验。 在过去那些年里,他总是看到明嘉茵和梁见洲关系亲近。 他们有着婚约,是未婚的夫妻,就算是发生实质性的关系,也很正常。 他没有那些低俗的处子情结,根本不介意,他只会嫉妒,只会想要拥有她的未来。 昨晚他也没有经验,冲动和原始欲·望占据了大半理智,所以今晚,他会忍耐,会好好教她。 教她了解步骤,教她,了解他的身体。 …… 明嘉茵又是后半夜才睡。 身体最后一点力气都被榨干,临睡着的时候,几近失去意识。 再醒来,是清晨时分。 她被江幼宜的电话吵醒。 明嘉茵迷迷糊糊地接电话,手机贴在耳边,眼睛还是闭着的,根本睁不开。 “喂……” 电话那头江幼宜的声音倒是很精神:“我已经登机了,很快就到江海,准备怎么迎接我?” “……嗯?”明嘉茵困得都没把江幼宜的话听进耳朵里,勉强睁开眼睛,问了一遍:“什么?” “什么什么呀,我说我待会就到江海了。你的声音听着怎么这么奇怪?”江幼宜说着,突然夸张地叫了一声:“哎呀,我忘了你已经结婚了,新婚夫妻肯定很忙,你们是不是正在决战到天亮?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明嘉茵:“……” 江幼宜:“怪我怪我,你快和你老公继续,我也要关机了,中午一起吃饭,拜拜~” 明嘉茵都没来得及说话,江幼宜只顾自己说自己的,说完就挂点了电话。 她被强制开机,又被强制闭麦,表情有点懵。 仔细看一眼手机屏幕显示的时间,五点十分。 才五点! 正常人都应该还在睡觉吧! 什么决战到天亮! 这个江幼宜,满脑子黄色废料! 明嘉茵被这个损友气得不行,直接都不困了,丢下手机重新躺好,无意识地翻身,身体忽地一僵。 床上还有一个人。 卧室的窗帘没有拉得很严实,清晨的薄光微微渗透进来,这不明不暗的光影,让明嘉茵第一次看到闭着眼睛的梁听濯。 说来还有些不好意思,都一起睡了两觉了,她现在才看到他躺在自己身边的模样。 鼻骨好挺。 眼皮的褶皱好清晰。 睫毛有些长。 唇…… 薄薄的,有点性感。 明嘉茵悄悄注视着近在眼前的这张脸,像个偷窥者,小心地偷窥着梁听濯的睡颜。 其实江幼宜说得也没错,新婚夫妻确实挺忙的,只不过他们没有决战到天亮而已。 她体力不行,到了后半夜就快累晕,后面意识混沌,直接睡了过去。 正因为如此,她一直没有和梁听濯同床共枕的记忆。 第一晚,她睡着的时候,人还在浴室,醒来时,他已经离开。 昨晚…… 最后的记忆虽然是在这张床上,但她在他上面,现在能想到的画面都是摇摇晃晃的。 昨晚的前半程,梁听濯还算温柔有耐心,到了后半程,就又跟第一晚一样,蛮横霸道。 明嘉茵忽然的红了脸颊,怎么好端端的,又想到了那些少儿不宜的画面。 她小小呼一口气,预备翻回身,这样面对着一个不算熟悉的男人睡觉,她不大习惯。 但是没等她有所动作,身旁男人就忽然伸出手臂,长臂在她腰腹轻轻一揽,就将她轻而易举地搂到了怀里。 明嘉茵僵硬着身体一动不敢动,她不确定梁听濯是醒了,还是没醒。 眼睫快速眨动几下,她在他怀中悄悄抬头,额头差点碰到他下颌。 “几点了?”他闭着眼睛,薄唇轻动,声音沉得极具磁性。 明嘉茵心脏悬在半空晃悠好几下,回过神,小声地回答:“五点十分。” 然后她问:“是我的电话吵醒你了吗?” “没有。”梁听濯依然闭着眼,手指碰到明嘉茵的后脑勺,把她的轻轻向下压回到自己怀里,“我的生物钟差不多也是这个时间。” “你要这么早起床吗?” “嗯。” 真是个忙碌的人。 明嘉茵被梁听濯桎梏在怀里,略微感概过后,说:“我也一起起床吧,反正已经醒了。” “没关系,你可以再睡会。” “有关系的,我睡不着了,我……饿了。” 梁听濯停顿片刻,微微睁眼,看向怀里的明嘉茵。 明嘉茵刚好抬头看他,经过昨晚再一次的深度交流和细心教学,他们的身体亲密值增加不少,但是感情值没有上去,以至于现在突然的面对面,某种微妙的尴尬又开始暗暗发酵。 明嘉茵有些不好意思直视梁听濯的眼睛,非常僵硬地从他怀中出来,往边上挪了挪,干巴巴地扯出一个笑。 “那个……我好饿,我先起床。” 她说完,就掀开被子下床,双腿刚一落地,来自胯骨的酸痛差一点让她没站稳。 想到这里骨头是怎么被掰折过的,明嘉茵的脸更烫了,连耳朵都红了些许。 她赶紧拉扯了一下身上睡乱的睡袍,光脚跑去浴室。 不用想,身上这件睡袍是梁听濯给她换的。 事后所有的善后,都是他做的,她全都没有记忆,洗澡换衣,都是他。 明嘉茵后知后觉地害羞,躲在浴室里刷牙洗漱。 没多久,她身旁就多出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 洗漱台很大,足以容纳两人共同洗漱,但是明嘉茵还是默默往边上退了一步,给梁听濯让出位置。 然后,两个人一起并排站着,刷牙,洗脸,水流声哗哗,全是心跳的窸窣。 镜子里的他们,穿着同款的斜襟丝绸睡袍,光泽华丽,他们安静做着自己的事,没有对话,没有交流,却暧昧四溢。 明嘉茵偶尔偷偷用余光看镜子里的梁听濯,怕被他发现,又忙不迭地收回。 好别扭的陌生感。 他们好像就只有在床上的时候才会熟一点。 明嘉茵这样想着,收拾完自己,放好洗漱用品,略为拘谨地侧身,眼神往边上瞟着,没有直视梁听濯。 “我……我好了,拜拜。” 她说完,转身往外走,在梁听濯看不到的地方,小脸瞬时皱成一团。 怎么连走都要特意打招呼,显得更陌生了,跟一夜py似的…… 明嘉茵偷偷拍着胸脯,调整呼吸,走去衣帽间换衣服。 斜襟的系带睡袍,腰间的蝴蝶结松开。 明嘉茵刚将睡袍褪到肩膀下方,敏锐的耳朵就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能从一切声响中清晰辨别出梁听濯的脚步,永远都是利落干脆,强劲有力。 就像人都还没看清,就如飓风一般强劲落下的吻。 明嘉茵慌乱揪紧胸口的睡袍,裸·露蝴蝶骨毫无预兆地贴到柜门,一条腿被抓着抬起,环绕住身前男人的腰。 “唔……” 她有点受不住梁听濯的力道,偏头想避开他的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下颌却被捏住。 偏开的头被转回来。 他停下吻,与重重喘气的她正面相对。 “我们好像有点太不熟了。” 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看得出来,什么都感受得到。 他要改变。 所以。 “我们需要多交流感情。” “你想在这,还是回床上?” 第18章 求饶 第18章 求饶 18 江海国际机场。 阔别多日,再次回来,江幼宜简直是一千个一万个的不情愿。 飞机刚到达,她人都还没走出机场,前来接机的江家保镖已经排排站好,专门等着接她回家。 黑西装,黑墨镜,大块头,一个比一个不好惹。 这么大阵仗,他们哪里是来接她,明明是来抓她。 江幼宜根本不敢有别的心思,行李箱交给其中一人,自己乖乖走在前头,直到走出机场。 熟悉的车,熟悉的车牌,熟悉的司机。 江幼宜停在后座车门前,司机主动为她打开车门。 车门打开的瞬间,江幼宜早有心理准备地挤出笑容,对着里面坐着的男人甜甜喊了一声:“小叔~” 车后座的男人,身影陷在暗光之中,纯黑衬衣领口慵懒松散着几个扣子,露出锁骨和脖颈处的项链,细条项链的金属光泽和黑色衬衣形成强烈对比,低调,贵气,同时又自带几分令人无法忽视的危险感。 尤其是那双眼尾微微上扬的桃花眼,看似多情,实则无情。 江越礼瞧着终于肯回来的江幼宜,唇角微翘,嗓音却冷得渗人:“上来。” 江幼宜倒吸一口气,面上维持着微笑,颤着小心脏,弯身上车。 她特意靠近车门坐着,与江越礼保持着一点距离。 车门砰一声关上。 司机还没上车。 只是几秒的单独空间,江幼宜的手腕被狠狠攥住,身体被拉扯过来,接着是下颌骨,仿佛要被男人的手指捏断。 她来不及挣扎,唇-瓣就被毫不怜惜地咬破。 又是砰的一声,车门被打开。 司机身影出现的瞬间,江幼宜被放开,她快速在座位重新坐好,耳边嗡嗡直响。 被这样不由分说的欺负,她完全敢怒不敢言,只能低头悄悄抿了一下被咬破的唇-瓣,铁锈般的血丝正细密冒出来。 可恶。 狗男人。 总有一天她会掐断他的狗脖子!!! 江幼宜心里这么想,但面上还是不敢表现,抬手擦了一下-唇-瓣的血迹,抬头对若无其事的江越礼说:“我先不回家,快中午了,我和朋友约了一起吃饭。” 江越礼眉毛微挑:“你那个刚结婚的朋友?” 江幼宜:“……” “人家新婚蜜月,我觉得,你还是不要打扰比较好。” “……” “拿出手机,告诉她你要回家吃饭,下次约。” 江幼宜想要暴风雨来得晚一点,尝试着拖延回家,她又是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小叔,临时失约不好的,我吃完饭就回家,我保证!” 江越礼勾起唇角:“不用保证,你在我这的信誉值已经是负数。” 说完,脸色一冷,面朝前面命令司机:“回公馆。”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江幼宜见状,已经预知自己接下去的命运,闭了闭眼,认命地拿出手机,给明嘉茵发去一条微信消息。 城市另一端。 被放在床头的手机震动一声,屏幕显示一条未读消息。 亮起的屏幕在无人触摸之后,静静熄灭。 卧室安静,只有水流声隐隐传来,细微作响。 越靠近浴室,水流声越是清晰。 透过浴室半开的门,能看到浴室里面早已热气氤氲,空气之中尽是潮湿滚烫的水珠,一不小心就会湿透心脏。 淋浴间,头顶花洒不断向下落下细密水流,浸-湿明嘉茵的头发和身体。 她已经有些失力,最后的洗澡快要站不住,只能身体向后靠,向身后的男人借力。 她身后的男人,慷慨大方地让她的后脑抵靠在自己胸膛,并顺手掐着她的腰往边上退一步,离开花洒的水流处,开始为她抹着香氛泡沫。 香甜的沐浴香氛瞬时弥漫整个空间,加上热气缠绕,明嘉茵快要有一种缺氧窒息的错觉。 偏偏梁听濯还在帮她洗澡。 从脖颈到手臂,香氛泡沫细致地到达身体每一处,这个洗澡的最后步骤渐渐开始变味。 明嘉茵实在是累了,在衣帽间那么久,又回到卧室床上,梁听濯精力无限,她却完全要被掏空身体。 到后面她几乎一点反应都做不出,躺着由着梁听濯自给自足。 谁能想到一开始起床的时候,她是要去楼下吃东西的。 本来就消耗了很多力气很饿了,结果,东西没吃到,人又被摁着消耗一通。 浴室弥漫的热气让明嘉茵脑子昏昏沉沉,最后一点清醒和力气都用在按住梁听濯的手腕上。 她按紧他的手腕,不让他继续,对他的碰触第一次表现出拒绝。 “我……没力气了。” 明嘉茵的声音被水泡过似的,软绵绵的,又带一点还没恢复过来的清哑,落在梁听濯耳边,倒不觉得是抗拒,更像是撒娇求饶。 梁听濯听着她这样的声音,更不舍得就这么放开她,可他心内清楚她确实是被折腾的有点狠,便从她腰腹那儿收回自己的手,薄唇贴近她耳朵,轻声说:“好。” 但又加了一句:“下次。” 下次……? 明嘉茵觉得耳边梁听濯的这句“下次”简直是恶魔低语。 到底是谁在结婚第一-夜的时候说自己要睡客房! 说分房睡的人是他,结果最后这么不做人的也是他。 算了算了,现在她真没力气和他计较,反正她也没亏,该享受的也享受了。 明嘉茵闭上眼睛,整个身体入卸力一般全部向后靠到梁听濯怀里,让他好好为自己服务。 梁听濯半阖着眸,瞧着怀里人难得心安理得的模样,忍不住低头轻吻她湿漉的头发。 这个时候的她,终于没有露出那种略显尴尬和不适的表情。 他很希望和她自然相处,但她似乎总有压力。 明嘉茵晕乎乎的,并没察觉到梁听濯落在她头顶的吻,现在她唯一残存的意识就是快点洗完澡,她好饿,快饿晕了。 一个小时后。 楼下餐厅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佣人阿姨们准备的午餐,与昨天相似的法餐,不同的是,今天是二人份。 明嘉茵本来和江幼宜约了中午见面,但不知道江幼宜那边出了什么事,临时取消。 她本以为中午又是只有她一个人,没想到梁听濯这个工作机器没有第一时间去公司,而是抽空留下来,陪她一起吃午餐。 空间奢侈的西式餐厅,可供多人聚餐的长桌,明嘉茵与梁听濯在长桌一侧相对而坐,全视野的落地窗外阳光正好,能瞥见这座城市陷入正午的繁忙车流。 明嘉茵先吃了一点东西暂且填饱了肚子,饥饿感消失,她才有力气悄悄打量对面慢条斯理进食的男人。 手工定制的衬衣版型修身,并没影响他切牛排的动作,反而衬出几分淡然和优雅。 外部阳光倾泻进来,稀薄的,明亮的,没有照耀到他,却极其难得地让他显露在亮光之中,少了几分平日给人的冷漠和压迫。 明嘉茵用叉子叉起沙拉盘里的蔬菜,一边送进嘴巴,一边偷摸瞧着梁听濯,她以为自己的动作很小心,没想到还是被对方发觉。 梁听濯手中切牛排的动作没停,眼皮却忽然抬起,不偏不倚地捉住明嘉茵偷偷看自己的目光,漆黑的眸子流露出一点淡定的不明:“为什么一直看我?” 明嘉茵被梁听濯这么一看一问,牙齿无意识地咬掉刚进口的圣女果,汁水瞬时爆出来,她立刻丢下手中的刀叉,捂住嘴巴咽下圣女果,同时不忘辩解:“没——我没看你——” 正慌乱找餐巾纸的时候,有人主动给她递过来。 手指修长,具有奢侈光泽的金属腕表下方,一小块没遮住的腕骨凸出且清晰。 明嘉茵停顿一下,没好意思看梁听濯,赶紧伸手接过纸巾,捂着嘴巴说了一声“谢谢。” 好丢脸。 明嘉茵用梁听濯递来的纸巾擦着唇边圣女果的汁水,在心中懊恼,刚才干嘛偷偷看他,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没看过…… 梁听濯停下吃饭的动作,神色镇定地看着明嘉茵,“你面对我的时候,不用这么紧张。” 这不是他第一次这样对明嘉茵说,明嘉茵表情愣了愣,还是下意识地想反驳,可是话到嘴边,她停住了。 早上他都主动说他们不够熟需要多交流感情了,那么她现在否认也没用,她表现的肯定很明显,他什么都看得出来。 于是,明嘉茵思考着,坦白道:“大概是因为我们的关系转变的太快了,我还没适应过来,后面我会慢慢适应的。” “没关系,不用刻意去改变什么,我希望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是放松的。不用时时刻刻紧绷,随心所欲一点,这里没那么多规矩,没人会说你。” 这番话从梁听濯嘴里说出来,明嘉茵有一时的愣神,而后她仔细地看着他,仿佛是要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问题是,她自己也不知道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东西。 他是第一个这么对她说的人,不用她诉说什么,他就能看出她身上那些无形的压力。 但他的表情好平静,仿佛刚才的话只是随口一说。 明嘉茵仔仔细细瞧着梁听濯,梁听濯反而被看得不明蹙眉,脸上表情似是在问她在看什么。 明嘉茵没回应,收回视线的时候兀自撇撇唇,小声嘟囔着:“还说不用刻意改变什么,早上也不知道是谁说太不熟了要交流感情。”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她想到自己早上被摁在衣帽间的场景,就忍不住怨念一番。 他差一点就把她的那些漂亮衣服弄脏了。 现在衣帽间里的衣服都还乱七八糟的呢。 明嘉茵以为自己说的足够小声,没想到还是被对面的梁听濯听到,他甚至还问:“交流感情后,我们有熟一点吗?” 明嘉茵有被这句话惊吓到,霎时睁大眼睛,脸颊微红,话都有点说不利索:“什……什么……” “经过早上的交流,你有对我熟一点吗?”梁听濯很有耐心地重复一遍,看着一本正经的。 明嘉茵想到他们是深-入交流的那些画面,脸颊比刚才更红一点,一时不知道是该摇头还是点头。 更不知道对面这个男人是怎么做到提起这些成人内容还面不改色的。 她随便点了一下头,撇开视线不去看他。 梁听濯静静瞧着此刻明嘉茵略显羞赧的表情,忽然起了一点逗她的心思,他故意追问:“真的熟了一点?” “熟,熟了,连你哪里有痣都知道了——” 话音刚落,明嘉茵倏地紧闭嘴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糟糕。 刚才这句话,她完全没过脑,直接就说了出来…… 怎么回事啊,刚做了一早上,现在好不容易坐下来吃个饭,结果还开上了车…… 明嘉茵实在难为情,几乎不敢看对面梁听濯的表情,谁知梁听濯很是淡定,并且还问:“是吗?哪里?” 明嘉茵终于意识到不对,一个抬眸眼神瞪过去:“不许捉弄我!你会不知道你自己哪里有痣吗?” 梁听濯唇角轻动,饶有兴致地看着明嘉茵。 明嘉茵第一次看到他展露出明显的情绪变化,自己反倒滞愣了一下,胸腔内仿佛有数以万计的气泡在升腾,砰砰炸裂,炸得她脑子都不受控地发懵。 很快,明嘉茵回过神,这一瞬间她忘记了两人的关系,察觉出梁听濯就是故意问那些话,自己便不甘示弱地回应:“下腹,一颗很小很淡但是很圆。” 她说完,还微微抬了抬下巴,带着点女孩的傲气和不服输。 梁听濯仿佛根本没听到明嘉茵在说什么,他眼里只有这个终于愿意在他面前流露真实性子的女孩。 她就该是这样的,明媚,或者带一点小小的张扬,而不是每次面对他时都思前顾后,拿捏相处的分寸。 深深凝视几秒后,梁听濯点着头,淡然地应:“嗯,看来我们交流感情的方法是对的。” 哎……? 明嘉茵脸颊微僵,眼睫眨了眨。 这话听着怎么有点不对劲? 梁听濯垂眸,将自己刚刚分切好的牛排连着餐盘一起,递放到明嘉茵手边。 然后,他抬起眼皮,定定瞧着她懵神的眼睛,如诱引一般,轻声说道:“还有一个地方——” “期待你的发现。” 第19章 预感 第19章 预感 19 期待……发现?? 明嘉茵领会出这句话的意思,脸颊火烧火燎的,差点就要羞到捂脸。 梁听濯太直白了。 直白到她这个脸皮薄的人有些受不住。 不行,要淡定。 明嘉茵表面维持着镇定,清清嗓子,背脊挺直,故意岔开话题:“你今天不忙吗?” “忙。”梁听濯不做思考地回答着,眼睛落在明嘉茵脸上。 明嘉茵刻意避开他的眼神,“那你怎么还不回公司?” 听着像赶人。 梁听濯倒是不紧不慢的,声线永远那么平静。 “请了半天的婚假。” 明嘉茵一听,面露疑惑地抬头看他:“婚假还能请半天?” 问完,她脑子一顿。 咦,不对,他说什么? 请了婚假? “工作太多,暂时只能请半天。”梁听濯的午餐已经接近尾声,他稍微摆好刚才用过的餐具,说着,“昨天你邀请我一起吃午餐,我没时间,今天补回来。” 明嘉茵:“……” 昨天……她哪有邀请他一起吃午餐…… 她只是客气问问而已。 “新婚蜜月你有什么地方想去的,可以提早告诉我,我提前安排时间。” 梁听濯不急不缓地起身,顺手拿起挂在一旁椅背上的西服外套,脸上的情绪依然不外露,但能明显感受到,他似乎心情很好。 “放心,我们蜜月的婚假,不会只有半天。” 明嘉茵在心里小哼一声,谁要度蜜月了。 她还记着刚才被调-戏的仇。 不过,话归正传,她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喊住准备离开的梁听濯:“我下午去挑婚戒,你喜欢什么样的?” 梁听濯身形稍顿,他见明嘉茵这么认真对待自己的婚戒,心情仿佛比刚才更好。 “都可以。我不挑。” 只要是她选的,他都喜欢。 明嘉茵抿抿嘴巴,思考着:“那还是得挑一个你喜欢的,我到时给你发图片吧。我还没有你的微信,我们加一下好友,比较方便。” 作为新婚夫妻,他们和对方的联系方式目前只有手机号码。 怎么都有点不大方便。 梁听濯一时没说话,明嘉茵抬头望着站立在餐桌边的他,略微诧异地问:“……你不会是没有吧?” “我看起来像山顶洞人吗?”梁听濯有那么一点无奈,“我只比你大五岁,没有那么跟不上时代。” “……” 明嘉茵稍稍心虚了一下,心想着谁叫刚才他是那个反应,她当然会以为他不用微信。 “我只有工作号,晚一点发给你。” “噢。”明嘉茵应一声。 果然是工作机器,只有工作号。 无所谓,工作号和私人号没什么差,反正她只是给他发几张图片,又不跟他聊天。 不对啊,不聊天,只发图片,短信也可以发啊,她干嘛跟他要微信? 明嘉茵觉得自己真的脑子有点问题。 她兀自晃晃脑袋,抬头,发现梁听濯还没走。 “你怎么还不走?” 梁听濯定眸瞧着明嘉茵,慢悠悠地说:“没什么,只是忽然想到一件事。” 明嘉茵眉头微皱:“什么?” “昨晚,你的弟弟喊我叔叔。” “……” 梁听濯面上看似若无其事,说完之后,就跟明嘉茵道别:“晚上见。” 然后转身,径直离开餐厅。 被留下的明嘉茵表情停滞一瞬,等看不到梁听濯的身影了,她才忍不住弯唇笑起来。 原来昨晚明嘉佑那小家伙喊梁听濯叔叔了啊。 怪不得在长廊找到他们的时候感觉有点奇怪。 叔叔…… 明嘉茵回味着这个称呼,再回想梁听濯刚才的模样,又是一阵笑。 看来他还挺在意他们之间的年龄差,表面装不在乎,其实就是在暗戳戳告状。 真有心机。 但是蛮好玩的。 至少他不是她原来以为的严肃无趣。 午后,上次被梁听濯帮忙送去检修的那辆车被完好送了回来,明嘉茵便开着这辆车出门。 江幼宜联系不上,明嘉茵只好自己逛着几个奢牌专柜,选了几款她觉得较为好看的男戒,拍照发给梁听濯。 不知道是他工作很忙没空看消息,还是这个工作号他不怎么用,照片发出去好久,都没得到回应。 明嘉茵等了好久,最后耐不住性子,按自己的喜好选了其中一款有现货不用等排期的经典款男戒作为梁听濯的婚戒。 通常来说,经典款不会出错,怎么都合适。 更何况这款戒指简约利落,戒面镶着一块价值不菲的钻石,低调之中透着奢华,还挺衬梁听濯的那双手。 明嘉茵拍下选定戒指的照片,再次发送给梁听濯。 【照片】 【不回我消息,你没得选了噢。】 发送完毕。 刷卡付款。 戒指被细致打包进暗蓝色丝绒戒指盒里,系上黑色精致的蝴蝶结。 明嘉茵满意地拎上购买的婚戒,离开专柜。 其实,如果不是时间不允许,明嘉茵或许可以自己设计他们的婚戒,毕竟她在国外学了这么多年的珠宝设计。 只是设计戒指加上定制,工期实在太长,她已经和梁听濯结了婚,手指上的婚戒就是他们婚姻存续的证明,还是不好让手指空太久。 唉。 还是因为结婚太突然了,她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 明嘉茵回到车库,坐进车内,将戒指礼袋放到副驾后,不自觉地多看了一会,微微露出个笑。 她像照顾小朋友一样,拍拍礼盒,然后坐好,给自己系上安全带。 这时候,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明嘉茵从包里拿出手机,看到陌生的来电号码,犹豫片刻,接起电话。 令人意外的,电话那头的人,是梁老爷子。 明嘉茵年纪还小的时候,经常和家里长辈一起拜访梁家,那时候梁老爷子身体还算康健,有空时候也会带着梁见洲拜访明家。 他们两家关系亲近,明嘉茵和梁老爷子算是熟识,她会亲切地喊他一声“爷爷”。 这几年,明嘉茵在国外留学,梁老爷子身体不好一直住院,她与他便很少再见。 这次回国,她还没来得及去医院看望,就发生了这么多的事…… 时间真的是很突然的东西,上一次见面,梁老爷子还笑着让明嘉茵快点毕业结婚,他等着喝她和梁见洲的喜酒。 这一次见面,她已经是他的长孙媳妇。 医院的特护病区,明嘉茵站在病房门外,负责看护的人为她开门。 房门打开,病房内部各种各样的医疗仪器共同发出运作的嘀嘀声,它们混合在一起,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嘈杂。 空气之中满是消毒水的气味,越是往里,气味越浓。 明嘉茵只往里走了几步,就看到了病床上躺着的羸弱老人。 带着呼吸罩,暂时看不清面庞,但能看出已经一身瘦骨,几乎撑不起身上的病号服。 梁老爷子是清醒的,他主动叫明嘉茵过来,自然是有话要说。 他躺着看到明嘉茵,便向一同进来的护工招招手,护工立马过去扶起他,让他背靠床头坐好,并帮忙取下他的呼吸罩。 护工做完这些,就离开了病房。 明嘉茵回头望了一下关上的门,之后看向梁老爷子,慢慢走至病床边。 “爷爷。”她先出声打招呼,略显抱歉地说,“对不起,我回国之后事情太多,一直没来看望您。” 梁老爷子抬手挥了挥,示意没关系。 对待明嘉茵,他算是和蔼,瘦得皮包骨的脸颊挤出个笑,说道:“年轻人本来就事忙,更何况你最近还要忙着结婚。我还没来得及恭喜你新婚快乐。” 明嘉茵微微笑了一下:“谢谢爷爷。” “听你叫了我这么多年的爷爷,现在真的是你爷爷了,就是以前以为你会和——”梁老爷子意有所指地顿了一顿,接着问明嘉茵,“你最近,有和见洲联系过吗?” 明嘉茵没想到梁老爷子会这么突兀地提起梁见洲,在接到梁老爷子电话的时候,她还挺意外老爷子突然说要见她。 现在他提起梁见洲,她不免就有了某种预感。 “没有。”明嘉茵如实回答,“他从京市回来之后,就再没联系过。” 梁老爷子点着头,露出为难和心疼的表情。 “那孩子,去了美国之后,总是出事。前些天在酒吧和人起冲突,今早又听说他和一群朋友去玩赛车,发生意外,几个朋友重伤,他运气好,只受了一点轻伤。” 明嘉茵在心内小小惊讶了一番,她听江幼宜说过梁见洲在酒吧打架,但不知道他还玩赛车差点出了意外。 才几天时间,他怎么就出了这么多事。 梁老爷子说到这,叹气一声:“本以为送他出国能让他好好过日子,现在想想,还不如让他留在国内。” 他瞧向面色没太大变化的明嘉茵,问她:“好孩子,你能不能帮爷爷一个忙?” 明嘉茵有点疑惑,不大好的预感再次袭来,她试探性地问:“什么忙?” “你帮忙劝一劝听濯,让他把见洲母子俩接回国。见洲那孩子对他和集团已经造不成什么威胁,但他心肠冷硬,我们提出来,他肯定不愿听。现在你们是夫妻,你作为他的枕边人,会比我说了有用,如果不行,你就让你父亲出面,他应该会看在你们明家的份上答应。对自己的亲兄弟不管不顾,传出去实在不好听,会影响他和明家的声誉。” 梁老爷子已经是没有办法,当时把梁见洲送出国,一是为了保障梁见洲未来的生活,二是不想让梁听濯将梁见洲视为眼中钉,想要保护梁见洲。 哪里知道梁见洲在美国这几天,一刻都不消停。 前些天酒吧打架的事情,梁听濯还特意封-锁住消息不让传回国内。 梁老爷子今早得知梁见洲差点在赛道上发生意外,更是心急如焚,思来想去,还是把梁见洲叫回国,留在身边比较保险。 只是送出国容易,接回来,就很是困难。 老爷子可以确定梁听濯不想要梁见洲待在国内,当时送梁见洲出国还是梁听濯的要求。 老人家在病床上思来想去,没有其他办法,只能让梁听濯新婚的妻子帮忙劝和。 如果由明嘉茵代表明家提出,为了集团的合作和两家的名声,梁听濯应该会给明家几分薄面。 · 天色渐暗。 连续开了一整个下午的项目会议终于结束。 各个项目组纷纷离开会议室,坐在会议长桌主座的梁听濯仍在翻阅项目书,眉头微蹙,对送上来的企划明显不满意。 林周森逆着人流快步进来,停在梁听濯身旁,先给他递上他放在办公室的手机。 梁听濯侧眸瞧一眼,伸手接过。 手机屏幕亮起,几条未读消息映入眼帘。 打开手机,点进对话框。 好几张照片。 下方跟随一句:【你喜欢哪个?】 后面是相隔一段时间后发来的一张照片。 然后是:【不回我消息,你没得选了噢。】 早上半天的婚假,梁听濯向后推了很多会议,全部集中在下午一块开,他一直在会议室,忙得没有及时看到明嘉茵发来的消息。 他点开明嘉茵最后发来的那张照片,戒指简洁明亮,很是漂亮。 她的眼光真好。 他很喜欢。 “梁总,您刚才一直在开会,没来得及告诉您,二少爷在美国那边又出了事。” 梁听濯还没好好欣赏明嘉茵给他挑选的婚戒,耳边就听闻梁见洲再次出事的消息,眉头不免深皱。 会议室的人还没走完,林周森特意压低声音,向梁听濯报告:“二少爷和一群朋友玩赛车,险些发生意外,好在他只受了轻伤,人已经在当地医院接受治疗。” 梁听濯冷着脸,没出声,林周森接着说:“老爷子已经知道这个消息,并且比我们知道的早。” 梁听濯摁上手机,屏幕暗下,映照出他冷然的脸。 “查一下谁在透露消息。”他握着手机站起身,交代林周森,“关注一下那边的医疗情况,找几位权威的医生。” “是,我会联系那边。还有件事,刚刚收到医院那边的消息,董事长在下午的时候见过明小姐。” 林周森说着,觉得称呼不对,便改口:“……应该是太太。” 然后详细说道:“护工说,董事长亲自给太太打了电话,之后太太就去了医院,他们聊了一会。” “聊了什么?” “不大清楚,不过应该和二少爷有关。” …… 时间辗转,夜幕降临。 华粤顶层灯光透亮,明澈光影静然弥漫整个空间,偌大的房子更显安寂。 梁听濯回家进门,两位佣人阿姨上前迎接,异口同声地打招呼:“先生。” 梁听濯习惯性的不露多少表情,视线往房子里面扫视一眼,其中一位阿姨看出他的意思,马上说道:“太太刚刚用完晚餐,回楼上休息了。先生您需要用餐吗?” “不用。” 梁听濯得知明嘉茵在家,心定几分,换上另一位阿姨为他放好的拖鞋,径直往里走,“你们可以先回去了。” 两位阿姨应着“好”,偷偷笑着对视一眼,开始准备下班,给这对新婚夫妻留出无人打扰的空间。 明嘉茵在家里,梁听濯却没有第一时间上楼见她,而是逐步走向餐厅附近的酒吧台。 途中,他抬手,两根手指扯松领带,再顺手解开衬衣领口的一颗纽扣。 佣人阿姨们离开的声响细微传来,梁听濯打开酒柜的玻璃门,从里面随便取出一瓶威士忌,再找来一个酒杯。 四周突然变得寂静无声。 房子越大,越是给人一种孤独的错觉。 梁听濯微微摇晃着酒杯里刚倒的威士忌,漆黑的眸光落在酒杯上。 他心口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而他,不喜欢这种预感。 联系今天发生的事,不难猜出老爷子找明嘉茵说了什么。 梁见洲在美国短时间内出了这么多事,老爷子肯定心疼着急,想要把人接回来。 而这个口,或许会由明嘉茵来开。 因为他和她结了婚,他和明家已经成了共同体,包括在外的名声。 明瑞集团不会愿意听到外界传言新姑爷冷酷无情将亲弟弟流放国外,不问不顾。梁听濯作为新女婿,肯定会给几分面子,点头答应让梁见洲回国。 只要明嘉茵代表明家开了这个口,他就必定会点头。 不,明嘉茵不需要代表明家和明瑞集团,只要她开口,他就会点头,不管是什么事情。 梁听濯不愿听到明嘉茵开口。 他会疯狂的嫉妒。 疯狂嫉妒她为了另一个男人跟自己开口要求什么。 梁听濯下颌微绷,闭了闭眼,抬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要用酒精调试自己的情绪,等调试好了,才能更好的面对明嘉茵。 偏偏这时候,楼梯那边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拖鞋鞋底与台阶柔软碰撞,然后,一个纤瘦的身影缓慢出现他眼前。 从模糊到清晰。 像极了一个幻觉。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连声音都这么好听。 梁听濯沉沉滚动喉结,清醒一点后,面朝明嘉茵,出声:“刚回来。” 嗓音保持平静,听不出什么。 明嘉茵眨着眼,看到梁听濯手中的酒杯后,有些疑惑:“你怎么在喝酒?心情不好吗?” “没有。只是有点累。” “累就早点休息呀。”明嘉茵听闻梁听濯不是心情不好,就放心了。 她主动走向他,停在中岛台的一侧,与他面对面,偏头一笑:“不过喝酒能助眠,要不要我陪你喝一点?” 明嘉茵平时就喜欢小酌,这会儿见梁听濯喝酒,她不免就动了小心思,也想小小地喝一杯。 她笑着说完,却见梁听濯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那双漆黑的眼睛犹如波涛汹涌的暗海。 心跳猛然一顿。 下一秒,后颈被扣住。 梁听濯俯身过来,隔着中岛台,吻住明嘉茵的唇。 第20章 故意 第20章 故意 20 明嘉茵尝到了酒精的味道。 从唇舌到呼吸,都是威士忌的浓烈,与梁听濯的气息一起灼烧她的喉咙和大脑。 短暂的一吻,梁听濯退离些许,半阖着眸盯着表情懵然的明嘉茵,与她鼻尖相抵。 随即的,鼻尖一点一点分离,两人混在一起的气息就此剥离。 梁听濯缓慢放开明嘉茵,收回扣着她后颈的手,退到原来位置。 之后他转身,去酒柜旁边取过来一个新的酒杯,并询问:“要冰块吗?” 他没拒绝明嘉茵也想喝一杯的要求。 明嘉茵还陷在刚才这个突然的略显缠绵的吻里,鼻尖的气息已经沾惹上酒精的味道,连带着身体皮肤灼热泛红。 她迟钝半拍,与询问自己的梁听濯对上眼神后,心跳又是一顿。 “嗯。”她掩饰心内如擂鼓般的心跳,点点头。 制冰机里的冰块哗啦落进玻璃酒杯,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随后这个酒杯出现在明嘉茵手边。 深琥珀般的酒液缓缓淋过杯底的冰块,不需凑近轻嗅,都能闻到威士忌自身的橡木香气,紧接而来的是浓郁醇厚的黑巧和橙皮味道,混合着各类香料的气味,层次复杂而丰富。 毕竟是烈性酒,梁听濯只给明嘉茵倒了小半杯,液体堪堪没过冰块,他便收回了酒瓶。 “喝多了会不舒服。”他说。 明嘉茵伸手抚住酒杯,冰块的冰冷从酒杯杯壁传递到她指间,她端起酒杯小抿一口,放下来,不大好意思地笑了一笑。 “其实……我酒量挺好的。” 这句话,梁听濯之前听过一遍。 在港城的那晚,她说过她酒量很好,但后面还找借口解释了一通。 现在她再一次这么说,并没过多解释,更像是某种不设防的坦诚。 梁听濯贪心明嘉茵对他的坦诚,又抵触一会儿她可能会说的事,心内情绪复杂,不免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端起微抿。 明嘉茵还是第一次见梁听濯喝酒,微敞的衬衣领口,扯开的细条领带,悬在脖颈处的喉结明晰凸出,随着吞咽的动作而性感滚动。 她不知不觉看得晃了神。 梁听濯察觉到明嘉茵的目光,垂眸瞧向她,眼神相撞,她马上撇开视线,莫名心虚地喝了一口酒。 高悬在城市半空的宽敞空间,入夜的霓虹在全景落地窗外闪烁不定,房子内部则是寂静无声。 明嘉茵和梁听濯相隔一张中岛台,有那么一两分钟两人都没说话,两种不同的情绪互不知晓,暗自发酵。 明嘉茵不知道梁听濯在想什么,只觉得早上刚缓和一些的关系,怎么这个时候好像又变得尴尬了。 她低眸思考着,主动打开话题:“我下午……” “你去过医院了。” 哎? 明嘉茵诧异地抬头望向梁听濯:“你怎么知道?” 虽然她要说的不是这个。 梁听濯没有解答他为什么知道,后续也没再说,仿佛是在等明嘉茵跟自己开口。 抗拒,抵触,可还是愿意听她开口。 明嘉茵见梁听濯不说话,便顺着这个话题往下说:“梁爷爷突然给我打电话,说要见我,我就去了一趟医院看望他。其实我应该早点去的,回国这段时间,事情太多,一直没抽出空。” 梁听濯面色冷静地听着,没出声。 明嘉茵说完之后,犹豫一下,和梁听濯坦白:“他这次找我,是有目的的。” 梁听濯表面还是不露情绪,圈住酒杯的手指却暗暗用力,心脏就像被他握住的酒杯,发紧,又酸涩。 “他说梁见洲在美国出了事,想要他回来。但是你不同意,希望我能劝劝你。” 明嘉茵神色自然地说着,没有什么犹豫或者为难的表情,她正要继续说的时候,梁听濯突兀地截住了她的话。 “你要帮他劝我吗?” 略显生冷的语气。 明嘉茵滞了一下,嘴唇张了张:“我……” “让梁见洲出国,是集团的决定。” 梁听濯藏着自己的私心,语气平和地阐述梁见洲出国的原因。 “他手中有大量股权,这些能保证他这辈子衣食无忧,前提是他不再参与集团事项。现在集团正在稳步发展,如果他利用手中股权和其他股东联合交易,让中心管理层出现人员替换,必然影响到集团的发展,还可能会让正在进行的项目停滞不前。” 他说完,喉结暗暗滚动一番,然后继续说:“我和你的婚姻是集团利益的结合,我这边出现什么不好传闻,会直接影响到你们,所以,老爷子找你帮忙。” 是,是这样。 原先明嘉茵可能还不是那么清楚梁见洲出国定居的必要性,下午在见过梁老爷子之后,她就有些懂了,也立刻明白为什么老爷子会找她。 因为她代表着明瑞集团。 可是…… 这个时候的明嘉茵,在听完梁听濯的话后,竟然会有一瞬间的心滞。 像是一盆冷水,忽然从她头顶浇下,让她原本怦然跳动的心脏倏地凝滞不前。 他说,他们的婚姻,是集团利益的结合。 没错啊,他们就是因为利益而结婚,他没有说错,是她忘了。 梁听濯的这句话,完全像是一种冰冷的提醒,让明嘉茵有一种醍醐灌顶的错觉。 她被这几日的相处误导,差一点忘却他们只是商业联姻,只有利益关系,不涉及感情。 明嘉茵微垂着眸,不说话。 心口不受控制地闷顿着。 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梁听濯觉察到明嘉茵的微妙变化,以为她是因为自己拒绝她的要求而不高兴,眼眸不禁晦涩几分,出声推翻刚才自己说的所有。 “但是,如果你想要他回来,我可以答应。” 只要她想,他什么都可以答应。 就算嫉妒的要死也没关系。 反正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不过是他想要送走梁见洲的附加借口,只要她开口说希望梁见洲回来,那么,他就点头。 可是出乎意料的,梁听濯看到明嘉茵慢慢抬起头,那双总是明亮的眼睛与刚才发觉他已经回家时的神色明显有了区别。 他略微晃神,来不及牢牢捉住这微小的细节。 “不用勉强,本来,我就没想跟你开口。” 明嘉茵不知道自己的语气里怎么带了一点委屈。 好奇怪。 她调整着情绪,若无其事地说:“我没答应你爷爷的请求。” 明嘉茵没有答应梁老爷子。 在医院,梁老爷子说完他的请求后,明嘉茵当场就拒绝了。 梁老爷子只记着明梁两家现在是姻亲,计算着如何让梁听濯看在明家的份上点头同意梁见洲回国,他却忘了,不久之前,她是梁见洲的未婚妻。 最不该向梁听濯开口的人,就是她。 最需要避嫌的人,也是她。 明嘉茵记得家里长辈教的规矩,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她很明白。 而且,她并不怕外界会有什么议论,她知道梁听濯没有对梁见洲这个弟弟不管不顾。 京市的事情,是梁听濯亲自去处理的。 美国酒吧打架,是梁听濯第一时间帮忙找的律师。 她不赞同老爷子那一句,梁听濯心肠冷硬。 明嘉茵自己都没发觉她已经悄无声息地偏向了梁听濯这一边,所以,这一刻,她会有这样复杂的难以理清的小情绪。 梁听濯黑眸微震,惊诧在眼底闪过,他没有想到,明嘉茵并没准备跟自己开口。 这实在出乎他的预料。 心潮不由自主地翻涌,他凝视着眼前的人,适才压-在心底的晦涩一瞬消失,酸胀的心脏也适时舒缓过来。 可当他想伸手触碰明嘉茵放在中岛台面的手指时,明嘉茵下意识地收回手,避开了他的靠近。 他的手就此悬空停顿。 明嘉茵的躲闪明显又不自然,她敛眸没有再和梁听濯对视,故作不在意地说:“我和你结婚,并没打算改变我自己的生活,我不喜欢管闲事,你们梁家的这些事情太复杂,我不想参与。结婚前,奶奶就教过我,要学会独善其身。你放心,我不会勉强你去做会让你为难的事,道理我都懂,你不需要和我长篇大论。” 梁听濯听着明嘉茵的话,又因她刚才的闪躲,敏锐觉察出什么。 他眉头微蹙,悬停的手顺着刚才的动作重新向前,这一次,准确无误地抓住了明嘉茵的手腕。 明嘉茵本来还是要躲,可没来得及躲开。 梁听濯骨节分明的手指牢牢紧扣她的腕骨,指节用力的弧度性感又利落,抓牢了她,又控制着力道,没有把她弄疼。 明嘉茵尝试抽回手腕,没有成功,反而被梁听濯一个反力,她连人带手臂隔着中岛台撞向他那边,小腹和肋骨撞到中岛台的大理石边缘。 本来心情就有些意味不清的闷滞,前腹袭来的轻微疼痛就更让明嘉茵不高兴,不知不觉发起小脾气。 她扭动着手腕,眉头皱起来:“放开我,疼。” “你在生我的气?” 梁听濯稍微松了点力道,但没松开明嘉茵,他晦暗的双眸紧紧落在明嘉茵脸上,说出口的话明明是问句,语气却笃定。 明嘉茵停顿住,随后放弃挣扎,没好气地否认:“没有。” 两人忽地陷入僵持,周围空气仿佛也跟着停滞,须臾之后,梁听濯滚动喉结,沉眸说道:“你想他回来,我就安排他回来。” “我说了我没有想他回来。”明嘉茵一双明眸瞪着梁听濯,“我还不至于让我的新婚丈夫把我的前未婚夫接回国。” 说完这句话,明嘉茵就撇开视线,感觉自己的情绪好像有些太外放了。 也很莫名。 她稍作平复,重新看向梁听濯,用之前面对他的态度,客客气气地问:“我困了,想回去睡觉,你可以放开我吗?” 梁听濯微绷着下颌,到底没舍得让明嘉茵不开心,缓慢松开手指,放开了她。 没有了桎梏,明嘉茵马上收回自己的手,揉着刚才被抓疼的手腕,什么都没说,转身回房。 她甚至没有走楼梯的心情,直接走去房子另一侧,坐室内的直达电梯。 被单独留下的梁听濯,眉头微锁。 他能感受到明嘉茵情绪不好,却一时拿不准应该怎么做。 他不知道明嘉茵是否是因为梁见洲的事情生气,她嘴上说着没有,可又是确确实实的是在不高兴。 这导致他现在几乎不敢冒然靠近她。 怕她更生自己的气。 在集团,梁听濯能面不改色雷厉风行,可是这会儿,面对自己好不容易娶回家的新婚太太,他竟会暗自犯难,踌躇难行。 楼上主卧。 明嘉茵拉着张脸回到卧室,眼睛轻轻一瞥,就瞥见床头柜上放置着的戒指盒。 精挑细选的戒指,精致漂亮的蝴蝶结,看得她心里不禁更气闷几分,直接快步走过去,打开抽屉,抓起戒指盒,哐一下丢进去。 砰的一声。 抽屉关上。 才不给戒指。 给狗都不给他。 怎么都是结了婚的关系,哪个男人会这么不介意新婚妻子的前未婚夫? 就算她和梁见洲没有发生过实质性关系,但他们也是差一点就要结婚,连婚纱礼服都订好了—— 梁听濯还真是大方,一点都不在意他们的关系,只考虑集团的利益,跟他那位躺在病床上的爷爷一样,完全没想起来她原本是和梁见洲定下婚约。 明嘉茵一整个心烦意乱。 讨厌在国外一直不消停的梁见洲。 讨厌把她当成工具的梁老爷子。 讨厌把他们的婚姻当成公事的梁听濯。 更讨厌差一点就迷失自我的自己。 以前她真心实意对待自己和梁见洲的婚约,结果梁见洲连一句话都没有,直接接受婚约的更改,扭头飞去了国外定居。 让她像极了一件无足轻重的物品,随便给谁都可以。 现在,刚新婚的这两天,她好像又不知不觉地剖开内心,真情实感地对待起这段婚姻。 如果不是梁听濯那几句话,明嘉茵觉得自己真的差一点就陷进甜蜜婚姻的假象里。 有了之前梁见洲的经验,她现在吃一堑长一智,不要再用自己的感情去面对这个只是为了利益结合的婚姻。 梁听濯公事公办,她也公事公办,以后就按签好的结婚协议相处,协议之外的事情一件都不干。 明嘉茵在心里暗暗做下决定,转身走去旁边浴室洗澡。 一段时间后。 明嘉茵洗完澡出来,卧室没有人,倒是主卧套房另一侧的浴室传来细微水声。 这层的主卧套房有两个衣帽间,浴室同样也分了两个,这几天明嘉茵和梁听濯都习惯用左边这间,另外那间还没使用过。 明嘉茵探头往那边浴室瞧了瞧,小哼一声。 还挺识相,知道主动去另一间浴室洗澡。 这时候,浴室那边的水声忽然停下。 里面的人好像洗完了澡。 明嘉茵意识到这一点,忙不迭地跑向主卧的床,掀开被子躺进去。 她侧身沿着最左侧的床沿躺好,背对着另一侧浴室的方向,顺便用薄被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 开门声。 脚步声。 缓慢清晰地从氤氲着沐浴香气的温热空气里传递到耳边。 明嘉茵轻嗅着空气中越来越近的男性气息,心神不受控地晃动,他洗过澡,可身体似乎还是残留着平日身上独有的那股雪松的清冽,随着他的走近,开始无孔不入地侵袭她的心脏。 脚步声停止。 另侧床边略微塌陷。 察觉到梁听濯已经掀开被子预备上-床,明嘉茵急忙闭上眼睛装睡。 足够宽敞的双人床,前几天还在上面折腾不停的两人,倒是第一次清醒的一起躺下。 一左一右,分界清晰。 耳边传来关灯的声响。 明嘉茵明显感觉到眼皮前方变暗,她猜想梁听濯应该是关了灯,便悄悄睁开眼。 眼前确实是一片暗色。 房间寂静,呼吸声略显清晰。 明嘉茵一直没听到身后有动静,她保持着侧身背对的姿势不动,眼睫微眨,想着梁听濯是不是已经睡着了。 他的呼吸声好轻,她几乎听不到。 光听到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明嘉茵侧躺的姿势越来越僵硬,手臂开始发酸。 她好想换个姿势,可是又怕梁听濯没睡着。 她现在不想面对他。 结婚真讨厌,在楼下吵了架,回到楼上,还是要躺在一张床上。 明嘉茵忍啊忍,最后还是没熬过自己发酸发胀的半边身体,她闭着眼睛装睡,悄悄转换姿势,平躺过来。 耳朵竖得尖尖的,时刻警惕着身旁的声响。 在确认身旁没有什么声音,明嘉茵大概确认梁听濯是真的睡着了,才大胆地转过身,面向他那边,然后偷偷摸-摸地睁开眼睛。 眼睛刚一睁开,视线就撞上比这卧室暗色还要更暗几分的黑眸。 不偏不倚,四目相对。 明嘉茵的心脏仿佛也重重撞上了梁听濯那双总是锐利深邃的眼睛,脑子直接懵了一下,表情发僵,好一会都没反应过来。 他却如守株待兔一般,面色镇定地凝视着她,没有一丝的慌乱。 明嘉茵愣滞许久,稍稍回神,目光不自觉下落,经过梁听濯修长的脖颈,到自然敞开成深v领的睡袍,锁骨和胸肌清晰可见。 她知道它们的触感,早上她还结结实实地摸过…… 明嘉茵很想收回眼神,却又实在忍不住盯着这着实令人发昏的胸膛肌肉。 怎么办,结婚协议里好像没写她和梁听濯应该怎么亲密接触。 不久之前她还发誓以后只按结婚协议和梁听濯相处…… 正当明嘉茵纠结苦恼之际,面前同躺一张床的男人隔着床铺中间的距离,伸出长臂,不由分说地捉住她的手。 明嘉茵尚未作出反应,就觉得整个人天旋地转了一番。 视线再次清晰的时候,人已经被梁听濯禁锢在怀里。 明嘉茵错愕地睁大眼睛,近在咫尺的是梁听濯骨相优越的五官,而她被捉住的手…… 正被他按在他裸·露的胸膛。 第21章 ** 第21章 ** 21 这是勾-引。 赤-裸裸的勾-引。 明嘉茵感受着手心底下硬实的皮肤肌理,隔着胸肌仿佛能触碰到梁听濯胸腔内跳动的那颗心脏,她的喉咙忍不住咕隆一声,呼吸悄悄绷紧。 男色当前,她非常局促地眨动眼睫,艰难维持着理智,望着梁听濯那双沉黑的眼眸问:“你……干嘛?” “帮你。” “……?” 梁听濯稍稍收拢手指,握着明嘉茵的手腕,让她的指腹在她之前特别喜欢触摸的胸膛皮肤上滑-动,脸色正经地解释:“距离太远,怕你够不到,所以我帮你。” “……”明嘉茵倏然明白过来梁听濯的意思,咻一下从他这里收回自己的手,有点儿羞恼。 “谁说我要摸你了!” 梁听濯不说话,但那双凝视着明嘉茵的眼睛饱含暗光,仿佛是在问:是吗? 明嘉茵有种被看穿的窘迫,耳朵滚烫。 男色误人,真是男色误人。 她不就是前几次在床上的时候多摸了几下他的胸肌吗! 明嘉茵不肯承认自己刚刚确实是动了这样的小心思,扭头往外挪动身体,并伸手推开梁听濯,可是梁听濯轻轻一个揽腰的动作,就又把她揽到了自己怀里。 男性的重量让明嘉茵进退不得,她尝试几次,都挣扎不开,只好放弃。 随即,她听到梁听濯的声音。 “我们谈一下。” 梁听濯不擅长应对女孩的小情绪,但他舍不得忽视明嘉茵的不高兴。 他不清楚明嘉茵闹别扭的原因是什么,思虑之下,决定主动沟通。 明嘉茵看梁听濯模样认真,心想,谈就谈。 同时没忘记先和他谈条件:“你先放开我。” 梁听濯放手,明嘉茵感受到他手臂的撤退,便整理着身上睡裙,从床上坐起来。 没开灯的卧室,暗调被窗外月色晕染,柔纱蕾-丝的少女睡裙甜美复古,与女孩白皙肤色相衬,泛着一层柔和的光。 她的五官在暗色之中清晰可辨,坐好之后,侧头瞧向跟着自己起身坐直身体的梁听濯。 明嘉茵的目光第一时间还是被梁听濯松散的睡袍领口吸引,若隐若现的胸肌着实诱-人,还有那没来得及露出来的腹肌。 她偷偷数过的,有八块。 不行,严肃点。 明嘉茵迅速掐断自己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画面,清清嗓子,故作正经地与梁听濯对视。 借着房内夜色,他们目光相对。 “刚好我也有事要跟你谈。”明嘉茵先发制人,“我们的结婚协议,需要增加一些条款。” 梁听濯并没料到明嘉茵会提起这个,思考片刻,点头,示意她往下说。 “我们结婚的这两天,已经正常履行夫妻义务,后面应该制定计划,按计划行事。比如,正常的夫妻生活一周一次,如果你觉得一周一次太频繁,可以减到半月或者一月。但是不能没有,这会影响我们的夫妻感情。你也说了,我们现在很不熟,需要靠这个培养感情。” 明嘉茵把早上梁听濯说的话打包了一下,丢还给他,看似面不红心不跳的,实则心内很是害羞。 可她不想表现出来,说话时候,还特意把下巴微微扬起,全然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除去同房的特殊时间,其他时候你可以睡客房,我没有意见。” 话音落下,空气短暂的静寂几秒。 随后。 “我有意见。” 梁听濯出声。 明嘉茵表情微愣一瞬,睁着透亮的眼睛问:“你有什么意见?” “夫妻生活一周至少三次,平时不分房睡。” 梁听濯言简意赅,驳回明嘉茵的提议。 他不知明嘉茵为什么忽然要提结婚协议,还要制定床上计划,看她这么认真,他不舍得不配合。 但是,很抱歉,他不能全部配合。 在新婚夜之前,他还想着当个君子,坐怀不乱,事实证明,他没那么高尚。 他很庸俗,是个庸俗的男人。 只要明嘉茵不抗拒,他就恨不得天天在她身体里。 梁听濯镇定自若的话,反而让明嘉茵一时有些气息不稳。 他说一周……几次? 一周就三次,这是不是有点频繁? 他需求这么高的吗? 既然如此,为什么第一晚的时候他还假惺惺地提出分房睡! 明嘉茵不禁开始用怀疑的眼神上下打量着眼前的男人,没看出什么,倒是想到了他技术还不错,一周三次勉强能接受。 必要的夫妻生活还是要的,她还这么年轻,才不要亏待自己。 “行。成交。” 明嘉茵接受梁听濯的意见,答应下来:“明天把这几条写到我们的结婚协议里面,以后就这么办。如果有出差、分隔两地和生理期的特殊情况,就往后顺延,不叠加。” 梁听濯点头,算是同意。 明嘉茵说完自己要说的,又清了清嗓子,说:“轮到你了。你要和我谈什么?” 梁听濯薄唇轻动,看着夜色之中略显娇俏的女孩,稍作思考后,问她:“你因为什么不高兴?” “……”明嘉茵愣了一瞬,心虚否认:“……我哪里有不高兴。” “没有最好,如果有,我希望你能告诉我。结婚协议里写了,我们需要对对方坦诚,有事情,有问题,我们可以沟通。” 明嘉茵听着梁听濯平稳直述的话,暗暗咬唇,心内更有一丝难以捉摸的心闷。 真是公式化。 他是把结婚当成班来上了吧。 还“有问题可以沟通”,她又不是他下属! “知道了。”明嘉茵撇了一下-唇角,应完之后问:“还有其他的吗?” 梁听濯:“暂时没有。” 明嘉茵拉起被子,向他挤出一个不算好看的笑:“那我睡了,再见。” 人刚要躺下,手臂袭上一个力道,裸着的手臂皮肤被男人微凉的指节圈紧。 明嘉茵惊诧地看向暗色之中的梁听濯,没等她开口,他轻巧一个力道就将她拉过来,压-在了身下。 “你……唔……” 明嘉茵刚张唇要说话,唇舌就被滚热的气息侵袭,霸占,一寸不让。 她的心脏被这个热吻挑拨得膨胀到无限大,仿佛注满水的气球,又沉又胀又直直往下坠。 她总是抵挡不住梁听濯的吻,相较她的生涩而言,梁听濯似乎太有技巧,太游刃有余,总是轻易就能惹拨起她心底的那股热潮。 不行—— 明嘉茵是有那么点倔的,虽然她暂时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和梁听濯计较些什么,可今天晚上的事还是让她心里很不舒服,她才不要被他这样一吻就忘记一切。 唇舌纠缠正深的时候,明嘉茵借着喘息的空当,偏头避开梁听濯的唇,在他要追上来继续亲吻时,她伸手,捂住了他的双唇。 暗色之下,梁听濯的黑眸已然染上情·欲的颜色,嘴唇被身下人捂住,他稍稍暂停,眉毛不着痕迹地轻轻一挑。 吻停下了,彼此仍然离得很近,呼吸混缠在一块。 明嘉茵胸膛起伏着,在吸收足够的新鲜空气后,她对着梁听濯的眼睛,略微傲娇地说:“一周三次,这周我们已经用完了。你不可以继续。” 梁听濯静静垂眸,瞧着身下的明嘉茵,此刻的她,很像一只故意耍脾气的小猫咪,娇气又可爱。 与之前每次见面都规规矩矩客客气气的她,完全判若两人。 心脏被狙击,梁听濯的理智消失一瞬,又急速回来,他稳着涌动的心潮,捉住明嘉茵捂着自己嘴巴的手,拿下来,脸色自若地说:“没有法律规定,接吻就必须发-生-关-系。” “那你为什么要亲我?” 明嘉茵的脑子有一点没转过弯来,眨着眼,懵然不懂地问:“你不准备发-生-关-系,那你亲我,难道是要和我做恨?” “……?”梁听濯几乎被问住。 明嘉茵倔强保持着清醒,对梁听濯说:“你只能在履行夫妻义务的时候亲我,其他时候不可以。” 梁听濯的眸光停顿片刻,而后开口:“结婚协议里面没有这一条。” 说完,他不等明嘉茵反驳,就低头含吻住她微张的双唇。 明嘉茵睁大眼睛,挣扎着要说话,双手推着他的胸膛,又拍打着他的肩膀,唔了半天,他才良心发现一般,退离毫米,给她说话的机会。 “我要加上,明天我就加上这一条。”她喘着呼吸,脸颊红扑扑的,又羞又急。 梁听濯定眸瞧她几秒,而后捉着她的手,搭到自己脖颈,再次覆身的时候,应下一声:“好。” “从明天开始。今晚不算。” 明嘉茵:“……” 好似有火焰撩烧到脖颈皮肤,明嘉茵没时间想太多,几近本能地闭眼偏头,残留不多的理智一点一点地被梁听濯吻走。 心脏噗噗跳动,他滚烫的鼻息似乎要烧到她的心脏。 明嘉茵感受着梁听濯吻过自己脖子,从脖颈一直到锁骨,不断延伸。但他没有像之前几次那样继续往下,反而是突然停止,转而向上亲她的下巴。 再亲到她的唇角,再一次吻住她的唇。 他似乎是亲不够。 每一次都亲不够,一直吻,吻到她嘴唇发痛,泛着暧昧的红。 明嘉茵被亲吻的快要失去意识,双眸逐渐迷离,身体一寸一寸地发软,完全陷落进他的亲吻里面,被他掌控着节奏。 可是当她即将妥协给这个吻的时候,他却再一次停下。 戛然而止。 明嘉茵懵着双眸,眼睛似是蒙着一层水雾,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主动停下的梁听濯则是缓缓挺直背脊,指尖勾着明嘉茵悬落到肩膀下方的睡裙肩带,看似绅士地帮她勾回原位。 他那贪心却又克制的眼神不着痕迹地滑过她的肩颈,最后落到她脸上。 在事情没有失控之前,他选择尊重她刚才提出的协议条例,按耐住自己的欲·望,暂时先停下。 “一周三次,我遵守协议。” 梁听濯低头说话,薄唇似乎就贴着明嘉茵的唇面,摩-擦而过。 然后他的唇移到她耳边,轻声道:“晚安。” 明嘉茵一直僵硬着身体没动,直到梁听濯为她掖好被子,直到梁听濯自己也躺下,直到卧室重新归于寂静。 她全身的紧绷在彻底听不到四周动静后,才终于有所松懈,但却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体向上翻涌,裹得她的心脏又热又痒,需要被什么抚平—— 明嘉茵意识到是什么,抓紧胸口处的被子,翻过身,背对着床边另一侧的梁听濯。 好讨厌。 不就一个吻而已,她干嘛要有反应…… 反应还这么强烈。 最讨厌的还是身后那个人。 要吻的人是他,不商量一下就停下的人也是他。 说抽身就抽身,真是无情。 明嘉茵初尝男女之事,还不能很好的控制这种感觉,她不想被梁听濯发现自己的秘密,刻意放轻呼吸,花了很长的时间才缓过劲来。 时间久了,晚上在楼下喝的那一口威士忌的酒劲似乎姗姗来迟,但却又来得极其巧合,联合着深夜的困意,让她缓缓闭上眼睛。 明嘉茵睡着了。 陷入深沉的睡眠。 她不知道,床上另一侧躺着的男人,一直没有睡着。 梁听濯在确认明嘉茵睡着之后,轻轻转过身,沉默注视着她背影的那双眼睛,藏满无声的贪慕。 当脑海重新浮现今日发生的事,他的眸光逐渐变得锐利。 是他的疏忽。 老爷子利用明嘉茵的心思实在太明显。 他不允许任何人把明嘉茵当作达成目的的工具。 梁听濯适当缓解情绪,不再去想这些。 望着明嘉茵背影的眸色温柔几分,他轻轻向她靠近,伸出手臂搂住她,控制着力道,不会吵醒她,又能足够拥抱住她。 低头,轻吻她柔软的发丝。 然后,就这样拥着她,闭上眼睛。 …… 洛杉矶。 因为时差,国内正值深夜,而洛杉矶还是白天。 梁见洲独自待在别墅的房间里,额头和脸颊的伤口皆有被处理过的痕迹。他没受重伤,但神色颓靡,眼神空洞,在床边坐了很久,一动不动。 这次赛道发生意外,他算是幸运,只有一点不起眼的小伤。 他的几个朋友比较严重,现在都还躺在医院里。 寂静的别墅突兀地响起高跟鞋声响,随即房门被用力推开,文韶容一脸气愤地走进来,对着梁见洲劈头盖脸一顿训。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样子,一直关在房间里不去吃饭,你是准备在这里饿死?” 梁见洲没有动静,仿佛没听到母亲的话。 文韶容见他这副模样,更是气得不行:“要么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要么就出去酗酒赛车,你才来这里几天,就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回去。”梁见洲终于开口,他知道没有希望,还是看向自己的母亲,表达着心里唯一的诉求,“我想回去,我好想她。” 文韶容停滞几秒,像是听闻什么笑话一样,无语地笑了一声。 “你想谁?想你大嫂?”她真是要被这个儿子气死,“你清醒点,她已经和那个私生子结婚了,他们的婚讯你都不知道看过多少次,你现在还想着她?” 梁见洲不说话,文韶容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懦弱:“你现在想着她了,你现在知道表现情深意重了,你别忘了当初是你自己先接受你爷爷的提议取消婚约。世上没有后悔药,你也别想走回头路,她现在是你大嫂,你别做梦了。要怪就怪你自己没本事,什么都争不过那个私生子,还把自己弄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真是没用!” 是,是他没用。 梁见洲承认自己太没用,太软弱,什么都做不好,一点能力都没有。 可是怎么办,他真的很后悔。 在明嘉茵到梁家老宅找他的时候,他就已经后悔。 他躲在楼上的窗户后面,看着她在和管家说话,他当时真的很想跑下去见她。 但他不敢,他不敢面对明嘉茵。 他权衡利弊放弃了她,怎么还有脸去见她,他恨不得一辈子躲起来。 只是他怎么都没想到,放弃明嘉茵的阵痛会这么强烈,他真的受不了,除了喝酒和出去赛车,他已经找不到其他可以转移注意力的方法。 偏偏他这么没用,接二连三的出事。 他都快要恨死自己。 文韶容骂完儿子,转头见他这样颓靡痛苦,心里终究是舍不得,冷静一番后,顺着他的意愿开口劝他。 “你要真想她,你就振作起来,否则以你现在这样子,出去都叫人笑话。你不会永远回不去,她也不会永远是你大嫂,你舍不得她,就把她争回来。还有集团,你爷爷还没死,你还有机会——” “我没有机会,我哪有什么机会,是我自己没用,连和大哥争的资格都没有。”梁见洲不为所动地说着,心内早已认命,“我不想和大哥争,大哥比我优秀,我做什么都不行,我再怎么样都争不过他。” 文韶容被梁见洲这矛盾懦弱的话气得不行,骂不听,劝不听,完全没一点斗志。 “你跟你爸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但他比你强,至少还会和你爷爷抗争,把那对母子养在外面十几年。你再看看你现在这样,说你是我儿子我都嫌丢人。” 文韶容从未想过自己嫁了一个没用的丈夫,还生了一个没用的儿子。 她气愤地扭头离开,几步之后,她又停下,回头去看那扇开着的房门。 到底是亲生儿子,她做不到狠心不管。 而且,她也不甘心就这样待在这里一辈子。 当时答应出国,不过是权宜之下的缓兵之计,要是知道梁见洲会颓废成这样,她肯定会想其他办法。 文韶容冷静思考着,拿起手机,拨出一个电话。 “让你查的京港项目,有什么结果了吗?” 第22章 礼物 第22章 礼物 22 沉寂多年的小楼洋房,红砖墙凸显于庭院绿意之中,春日阳光投洒,稀薄,温柔。 进门,入眼便是被复古横梁与窗格切割的轻柔光影,一台旧款黑胶唱片机静静放置在客厅一隅,浸润着这片薄弱光影,时光仿若借它悠悠回转,倒回到二十年前。 “这里保存的还挺好的嘛。” 江幼宜停在小洋楼的客厅位置,四周观望一圈,瞧向带她过来的明嘉茵:“要不是你爸再婚了,我都要夸他是个痴情种。” 明嘉茵笑一声,往里走着,查看着房子里面的布置。 “可不是。”她手指碰到那台唱片机,说着,“他再婚之前,我也觉得他爱死我妈了。” 这里是明嘉茵母亲生前的工作室,是她父亲为了她母亲特意买下的一栋小洋房。 据父亲说,母亲生前大部分的时间都待在这里,房子里面所有的装饰布置全都是她一个人亲力亲为。 客厅后面是满墙的瓷器,各类精致的餐具茶具,还有咖啡杯,极繁主义的风格,各个角落的灯具也都是浮雕或者蕾-丝灯罩,每一件都很漂亮,充满少女心。 越是走进房子内部,就越能感受到曾经的女主人对生活的热爱。 明嘉茵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来这里。 她母亲去世之后,父亲就把这里封存起来,里面的东西都还保留着当年的模样,除去定期有人上门打扫,这栋房子几乎就再没人来过。 今天她过来,是来取走一些母亲生前的手稿和品牌资料。 现在婚已经结了,明嘉茵可以定下心好好工作,重启妈妈生前留下的珠宝品牌。 这几天她都在忙这件事。 工作室复杂的手续都由父亲去办,她负责整理设计稿,与珠宝商和厂商联系,先推出品牌重启后的第一个系列。 小洋房的一楼较有生活气息,二楼的几个房间就显得杂乱许多,看起来是之前工作的地方,有办公用品,也有堆满桌面的各种稿件。 其中一些纸张都已经泛黄。 明嘉茵站在桌前,一张一张地捡起设计稿,整齐叠放在一块,跟着过来的江幼宜帮不上什么忙,就走到房间一侧的窗边,透过窗格望向外面还未盎然的春景。 “风景真好啊,这片别墅区都有近百年的历史了,现在已经不对外交易。你爸当年买下这里只为了给你妈当工作室,能看出来他是真的爱。” 江幼宜靠着窗台,看着风景感概着,随后说:“你干脆把这里重新整理一下,当作新的工作室,你就不用重新找地方搬东西,省去好多麻烦。” 明嘉茵专心翻着手稿,仔细的同时,不忘回应江幼宜:“我爸已经给我安排好了,新的工作室离我现在住的地方近,比较方便。这里还是保持着原样吧,我不想破坏。” 这栋房子里的物件,都是明嘉茵母亲的遗物,明嘉茵不舍得破坏掉妈妈的痕迹。 话说到这,明嘉茵不禁抬眸瞧一眼回来之后就消失了几天的江幼宜,问她:“我都还没问你这几天干什么去了,一点消息都没有。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 提起这个,江幼宜可就有话说了。 她长叹一声:“刚下飞机就被小叔抓回家了,我可是哄了好几天,才哄得他肯放我出门。” 至于这几天给关在家里做什么,又是怎么哄的,江幼宜觉得这个过程不用详细描述,反正她是经历了非人的几天,现在才勉强能喘口气。 但是,即便江幼宜不详细描述,明嘉茵也能敏锐听出些什么,眼神一下放光:“是床上的那种哄吗?” 江幼宜被说中,停顿几秒,露出个不得了的笑:“你学坏了啊,结了婚果然不一样,现在说起成人话题脸都不红了。” “这……这跟结婚有什么关系。”明嘉茵微红着脸反驳,“我都是成年人了,还能不懂这个嘛。” “反正啊,你就是不一样了。说说吧。” “说什么?” “结婚的感想啊。” “不就领个证,能有什么感想。” 江幼宜见明嘉茵这故意不接茬的模样,实在没忍住调侃:“别装模作样啦,快说说,新婚夜怎么样?咱们这位大哥还让你满意吗?” “……” 明嘉茵算是被江幼宜说得脸红了,嘟囔一句:“你问得还真直白。” 江幼宜:“要不是这几天身不由己,你结婚第二天我就要问你了。快点跟我说说,满意吗?” “……我可以拒绝回答吗?” “不可以。” 好吧,明嘉茵看江幼宜这一脸的八卦,就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便用点头作为回应。 江幼宜瞧见明嘉茵点头,故意追问:“你点头是什么意思?是说满意吗?” 明嘉茵没好气地睨她一眼,娇俏的脸颊透着点红,赶忙收着已经叠整齐的手稿说:“问完了吗,问完我们可以走了,还有一堆事呢。” “哎呀,新娘子害羞了。看来我们这位大哥是真不错,还年轻,身强力壮。” 江幼宜说完就在那笑,笑得明嘉茵一阵无语,她不得不清清嗓子,不甘示弱道:“我们大哥当然年轻,比你小叔还小两岁呢。你小叔都行,他怎么不行?” 江幼宜:“……” 好一个互相伤害。 明嘉茵难得见江幼宜吃瘪,翘着唇角笑起来,朝她抬了抬下巴向门外示意:“走了。” 江幼宜认输,摇着头念叨着:“唉,这才几天呢,都学会护着人家了。” 明嘉茵才不理她,拿着手稿往外走。 江幼宜马上跟上来,这回不开玩笑了,较为认真地问:“说真的,你们相处的怎么样?还好吗?” “嗯……还好吧。”明嘉茵将这叠手稿抱在怀里,一边往楼梯那边走,一边想着恰当的形容词:“大概就是,相敬如宾。” 忽略新婚前两天一时的迷失,明嘉茵觉得,按照这几天自己和梁听濯的相处,确实是能用“相敬如宾”这四个字来形容。 那天晚上,她和梁听濯谈好结婚协议的新内容,第二天他们就加进了协议里面。 后面的这几天,明嘉茵开始忙着工作室的事情,没有在家,梁听濯也是照常出门,他们只有在晚上见上一面,白天没什么机会交流和碰面。 又因为一周三次的次数已经用完,这几个晚上他们都是一张床上各睡各的,特别素。 说来也是奇怪,明明是按照结婚协议相处,明嘉茵这几天心里反而总觉得不得劲。 怎么都有点别扭。 梁听濯越是自然客气,她就越不舒服。 “这就相敬如宾了?你们刚新婚几天呢,怎么也得是蜜月期吧?”江幼宜着实惊讶,夸张地大喊,“一辈子这么长,现在就开始相敬如宾,以后可怎么办呀!” 明嘉茵的脚步在台阶上稍作停顿,向江幼宜投去一个没办法的眼神:“本来就没感情呀,哪里能像那些因为爱情结婚的新婚夫妻一样新婚蜜月。而且……” “而且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他都只把结婚当公事,我为什么要自降身价去谈感情。我不想主动,不想放低自己,没有感情又不是不能活。我现在什么都不缺,过得挺好,不用特意改变些什么。” 江幼宜听着明嘉茵的话,忍不住用赞赏的眼神瞧着她点头:“你说的对,确实不该自降身价去乞讨感情。” 接着又问:“那你们现在是什么模式,各过各的,只当表面夫妻?不对啊,只是当表面夫妻的话,你们还上·床?” 明嘉茵真的是服了江幼宜,不管黑的白的,最后都能被她谈成黄的。 “我和他现在就是各顾各的事情,互不干扰,但不是只当有名无实的夫妻。” 她小哼一声,“物尽其用,我才不要守活寡。” 江幼宜停了停,着实是没想到明嘉茵会用“物尽其用”这四个字,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明嘉茵又一个眼神丢过去,不和江幼宜继续谈论这种少儿不宜的话题,抬步沿着台阶往下走。 之后的时间,明嘉茵在这栋小洋房里整理了一些后面可能会用到的东西,让明家的司机过来取走,再送去新的工作室。 等做完这些,天也渐渐暗了下来。 明嘉茵和江幼宜去附近的商圈餐厅吃了晚餐,准备分别各回各家的时候,江幼宜从她车子的后备箱里取出一个粉色的方盒,递给明嘉茵。 “这什么?”明嘉茵接过盒子,用好奇的眼神上下左右看了一圈。 江幼宜笑得神秘:“新婚礼物啊,我特意从港城带回来的。” 明嘉茵瞧江幼宜露出这样的笑容,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凭她对江幼宜的了解,这里面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警惕地瞅着江幼宜,一手捧着方盒,另只手打开盖子,才刚瞄到里面的东西一眼,她就迅速盖上盖子,表情又羞又无语。 “你——你给我这个干什么——” “给你们的新婚生活增加趣味啊。”江幼宜一脸无辜,“你自己都说了物尽其用,趁年轻,多玩点花样。说不定啊,做着做着,感情就做出来了。” 明嘉茵:“……” 江幼宜笑着,朝明嘉茵挑挑眉:“好好享受我赠送的这份新婚礼物,我走了,拜拜~” 明嘉茵一阵头疼,她看着江幼宜开车离开,再低头看看手里这个粉色盒子—— 到底是想要多刺-激,才会在床上用手铐! 还是粉色蕾-丝的款式—— 明嘉茵赶紧找到自己的车,把这个和手铐一样颜色的粉色盒子丢到副驾上,捧着它就像捧着个炸弹,差点就让她面红耳赤了。 …… 这几天明嘉茵用车比较多,车开得越来越顺手,没有多久,她就开车回到了华粤。 今晚明嘉茵在外面用餐,回来比较迟,家里的两位阿姨已经到点准时下班清场。 家里虽有保姆房,但这两位阿姨都不在这里过夜,到点离开,又会到点上班。 明嘉茵到家的第一件事,是先将房子里所有的灯打开。 她一个人在家,会感觉空落落的,明亮的灯光能稍微驱散这个房子的空寂。 一路带回来的粉色盒子先放在玄关的柜子上,她弯身换上拖鞋,准备找个地方把这个东西藏起来。 新婚礼物不能丢掉,除了藏起来,没其他办法。 总不能一直放在车里副驾。 明嘉茵换好拖鞋,手放在盒子上面,手指轻敲着盒盖,眼神在偌大的房子里面逡巡。 这么大的房子,藏在哪里比较好呢…… 藏在哪里,既不会被阿姨们看到,又不会让梁听濯发现? 明嘉茵思考着,还没想到藏东西的位置,包里的手机先响了起来。 她把手机拿出来瞧了一眼,接起电话。 “喂,爸爸。” “工作室那边都收拾好了,下周可以开始安排人事进场。我帮你约了你妈妈生前合作过的珠宝商,他们手里刚好进了一批成色不错的珍珠,你妈妈以前就是以珍珠作为主要设计,明天见面,好好谈谈。” “好,谢谢爸爸,这几天你辛苦了。” 明泰在电话那头笑一声:“跟爸爸客气什么,你能帮你妈妈完成她的梦想,我才要谢谢你。” 父女俩讲完公事,没说其他的,先挂断了电话。 明嘉茵缓慢放下手机,微微呼一口气。 其实她一直能感受到父亲的爱,以及父亲对母亲的爱,但是有时候她也不明白,那么深爱一个人,为什么后来还会娶新的妻子。 明嘉茵对父亲这位新的妻子没有什么意见,不过八年前,在父亲准备再婚的时候,她还是有过抵触的。 那天,年纪尚小的明嘉茵被老太太领着和父亲未来的妻子见面,见完之后,她没有回家,而是让司机送自己去看望唯一的妈妈。 那似乎是那个春天最冷的一天,冷雨不断,冰凉刺骨。 十四五岁的少女,在途中经过墓园时,下车去花店买了一束漂亮的白玫瑰,然后抱着这束象征纯洁爱情的鲜花,去了妈妈牌位所在的往生堂。 明嘉茵现在已经记不清当时自己在闹什么脾气,为什么那么伤心,那么委屈。 大概,是在还不懂爱情的年纪,就已经学会为妈妈消逝的爱情而难过吧。 随着时间流逝,现在的明嘉茵学会了接受,那个替妈妈委屈替不值的小女孩,已经慢慢长大。 即使她现在仍然不懂,为什么爸爸那么爱妈妈,却做不到从一而终,最后还是另娶她人。 她不懂,为什么人的感情,不能永远坚定。 明嘉茵感觉自己有些想太多,不自觉晃晃脑袋,把那些不好的思绪赶出去,顺手拿着手机,往房子里面走。 一时忘了接电话之前她是准备做什么。 家里没人,梁听濯回来估计还要很久,他总是工作到十点十一点才回来,明嘉茵几乎习惯他的作息。 她乘坐室内电梯回到二楼主卧,拿了件睡衣,就走进浴室泡澡。 今天做了好多事,她有点累,需要好好泡个澡舒缓一下。 泡澡的时候,明嘉茵忽然想着,这个房子实在太大了,梁听濯又没有经常在家,她总是一个人,是不是可以养个宠物陪伴自己呢? 如果要养宠物的话,是猫还是狗呢? 两种小动物她都喜欢,或许两个都可以养。 浴室点着泡澡香薰,明嘉茵泡在温温热热的水里,精神格外放松,脑子从宠物的种类思考到数量,再考虑着品种,过于认真,以至于没有注意到浴室外面传来的声响。 漫长的一段时间后,明嘉茵终于泡好澡,换上睡衣走出浴室,不经意的一个眼神,她倏然顿步。 床头柜上怎么有个粉色的盒子? 好像还……有点熟悉? 不对啊,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它不是在楼下吗??!! “你在看什么?” 明嘉茵还没反应过来,卧室里面突然响起的男声让她下意识的肩膀一颤,她猛地转身,看到梁听濯正站在卧室的另一侧。 前额头发湿黑,应该是刚洗过澡,身上新换的睡衣是高级丝滑的暗蓝,纽扣一颗一颗地扣好,严丝合缝,一丝不苟。 视线对上,明嘉茵的表情着实僵硬,连笑都挤不出来,满是心虚。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梁听濯神色自若,借着身高眼底略垂,暗暗瞧着明嘉茵:“有一会儿了。看你在泡澡,没有打扰你。” “噢……”明嘉茵干巴巴地扯动唇角,往床头柜投去一个尴尬的眼神,试探性地问:“这个……是你拿来的?” 梁听濯的表情还是很自然:“嗯。看起来是礼物,顺手帮你拿了上来。” “……” 明嘉茵几乎倒吸一口气,她稳稳气息,再次试探:“你打开看了吗?” 梁听濯停顿几秒,才回答:“没有。” 听到这个回答,明嘉茵僵硬的身体瞬时卸力,提起的心也重重放下。 没打开就好。 她真是太笨了,怎么就把它忘在了玄关,打完电话就回了楼上泡澡…… 梁听濯一瞬不瞬地盯着明嘉茵脸上丰富的小表情,须臾之后,他开口,眼神意味不明的:“你怎么这么紧张,里面难道……” “是很重要的东西?” 第23章 想要 第23章 想要 23 “当然——当然不是——” 当然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而是…… 令人羞-耻的东西。 明嘉茵僵着表情否认,心虚到几乎不敢继续和梁听濯对视。 梁听濯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居高临下地瞧着明嘉茵,漆黑的眼睛在她脸上停留,眸色暗沉且不明。 须臾之后,他预备往前走,明嘉茵却忽然慌乱一般向床头柜跑去,捧起粉色盒子直接藏到背后。 梁听濯适时顿步,黑眸闪过一丝不可捉摸的意味,面上还是表现得淡然自若,甚至还露出一点儿故作的疑惑。 明嘉茵对上他那类似询问的眼神,非常僵硬地挤出一个笑:“这个……是我朋友送我的礼物,我先把它放起来。” 梁听濯眉头轻动,表情似乎写着:原来是这样。 明嘉茵一面朝着梁听濯僵笑,一边藏着身后的盒子往一侧衣帽间那边退,途中还差点被脚上的拖鞋绊倒。 梁听濯下意识要过来扶她,她忙不迭地站好,在梁听濯过来之前赶紧换手臂抱住粉色盒子,小步快跑去衣帽间。 见明嘉茵这样,梁听濯便又停顿住脚步,静静瞧着她那慌张心虚的背影。 而后,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转身走向卧室的床。 衣帽间这边。 明嘉茵随机打开一个柜子,把这个盒子往衣柜最里面塞,外面又抓来许多衣服遮挡住它。 确认把这个盒子藏好了,明嘉茵才松一口气,绷紧的背脊稍微能缓和一点。 江幼宜送的这个东西,真的很容易令人遐想啊。 万一被梁听濯看到,误会她喜欢玩属性怎么办? 幸好梁听濯还算礼貌,没有随便打开她的东西。 不然她真的解释不清。 明嘉茵在衣帽间里缓着呼吸,然后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睡裙,再揉揉刚才一直僵硬地的脸颊,等表情恢复自然,才走出衣帽间。 卧室床上,梁听濯正靠着床头坐着,指节分明的手指在轻薄的笔记本电脑上敲击,看起来是在回工作邮件。 他之前忙不忙,明嘉茵不清楚,但是她觉得这几天他应该挺忙的,毕竟每晚临睡之前都在工作。 明嘉茵轻悄悄地走到床边,往梁听濯那边小心翼翼投去一个眼神,哪知他刚好掀起眼皮,朝她看过来。 又是一个视线相触,明嘉茵咻一下站直身体,她怕梁听濯会再提起刚才那个盒子,眼眸微转,赶忙露出一个笑,转移话题:“你还要忙很久吗?” 梁听濯停下敲击键盘的动作,眉毛轻轻一挑:“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我就是打扰你工作。” “没事,只是回复一个邮件。” 梁听濯回答着,合上电脑,随手放置到床头柜上,再看向明嘉茵:“睡觉?” 听着是特别正经的邀请。 明嘉茵微微扯出一个笑,点点头,掀开自己这边的被子上-床。 自重新增加结婚协议之后,他们之间的夜晚都是这样“相敬如宾”。 像是什么都没做过一样,各自坐在床上,互看一眼,一起躺下,梁听濯负责关灯。 卧室的灯一关,暗色笼罩,明嘉茵揪着被子平躺着,望着天花板。 她和梁听濯几乎没有什么夫妻夜话,每次入睡之前的她,都觉得格外尴尬和难熬。 倒不是不习惯身边多了个人。 就是…… 梁听濯的男性气息过于霸道,总是暗无声息地侵袭她这边的空间,仿若空气都染上了他的味道,在她鼻尖撩动。 然后她的那颗心脏就因为这属于他的气息而不受控地多跳动几下,道不清的空虚和期盼。 今晚的明嘉茵也是有点难入睡,她用余光悄悄瞥一眼身旁的男人,发觉他还没睡之后,便主动打开话题。 “你喜欢猫还是狗?” “嗯?”梁听濯似是没料到今晚明嘉茵会主动和他搭话,他侧头,瞧向她,不明地问:“什么?” 明嘉茵也转头看向梁听濯,神情略显认真:“我想养个宠物,你介意吗?” 梁听濯没怎么思考,直接应允:“不介意,你喜欢就可以。” “那我就按我心意去领养了?” “嗯。” 明嘉茵见梁听濯这么爽快,不禁笑了起来,眼尾弯弯的,在梁听濯眼里,简直像个漂亮的洋娃娃。 即使夜色暗沉,她还是明亮到能夺去他所有的心神。 梁听濯沉眸静看明嘉茵几秒,克制着,别过头,重新望向天花板。 呼吸无声无息地变重。 他告诉自己,要忍耐。 如果不是那新增的结婚协议,现在他肯定已经按住她,狠狠吻住她的唇。 要不是那新增的结婚协议,他怎么会在每晚临睡之前,故意找一些工作来分散注意力,更不用一起躺在一张床上的时候,还要拼命忍着涌动的心潮。 喉结重重滚动一番,梁听濯说:“明天周日。” 明嘉茵听到这突兀的一句话,面露疑惑:“周日怎么了?” ——周日,是这一周的最后一天。 梁听濯眸色沉沉,凝视着明嘉茵,并没把这句话说出来。 明嘉茵不懂梁听濯的暗示,联想到刚才的话题,她以为梁听濯是准备明天就去领养宠物,就说:“领养的事情不着急,不一定要明天。” 梁听濯虽不是这个意思,但还是顺着明嘉茵的话应一声:“嗯。找个合适的机会。” 两人话说到这,似乎没有其他可以继续的话题了,明嘉茵与梁听濯干巴巴对视着,正犹豫要不要说“晚安”的时候,忽然见平躺着的男人侧身过来,随即他的手臂也伸了过来。 有点熟悉的动作,明嘉茵的心脏瞬时提起。 可是梁听濯并没像前几次那样把她搂过来,也没把她压-在身下,就只是用手指,替她轻轻勾走她额前不听话的那根发丝。 微凉的指尖若无声息地碰触到她额间的皮肤,像碰到,又像没碰到,她的心脏更是被那根不听话的发丝悄然撩过,留下一片猝不及防的痒。 梁听濯替明嘉茵整理好头发,半阖着眸瞧着她,出声说道:“睡吧。晚安。” 明嘉茵:“……” 可恶。 她竟然有一种期望落空的错觉。 明嘉茵僵着表情笑了一笑,之后快速翻过身背对着梁听濯,小脸皱成一团,在心里直抓狂。 她刚刚到底在期待什么啊!!! 难道是期待梁听濯拽住她的手臂把她压-在身下吗? 难不成,她在期待和他发生些什么? 明嘉茵想到这,瞬时闭上眼睛。 冷静,冷静,必须冷静。 梁听濯都没那个想法,她才不要主动。 …… 又是风平浪静的一-夜。 第二日虽是周日,明嘉茵和梁听濯都没休息,各忙各的工作。 明嘉茵在父亲的引荐之下,和珠宝供应商见面洽谈,白天忙完,还没来得及休息,就被江幼宜拉到了一家早就搬空的酒吧。 “这里空了好几年了,倒闭之后就没人接手,我准备接下来,重新装修。” 江幼宜向明嘉茵说着自己的想法,兴致满满,看起来不像是在开玩笑。 明嘉茵突然被拉到这样一个废弃许久的空酒吧,实在不得不警惕地环顾四周。 “你认真的?”她不敢往里走,只敢站在入口的吧台处,“你要开酒吧?” “是啊,我很认真的。还记得上回在港城带你去的那家club吗,那次我就看上了那位外籍调酒师,我准备把他挖过来,当我的头牌。” “噢~我想起来了。怪不得那晚你瞄了他那么多眼。” 明嘉茵当时还以为江幼宜胆子大了,敢背着她小叔在外面干坏事,原来是早有打算。 “不过,你确定要在这里开酒吧?” 她隔着这片废弃空间,瞧向玻璃窗外那外观奢华如金殿一般的建筑物,“在你小叔的地盘对面,抢他的生意?” 这家倒闭的酒吧和江海最大的娱乐会所就隔着一条街,几乎是面对面。 江家的娱乐产业遍布江海,小至酒吧ktv,大至高端私人会所,数不胜数。 对面这家澜宫,就是江海顶奢的私人会所,底下二层看起来就是普通的酒吧和餐厅,二层往上,就开始有了门槛,除去邀请的会员,普通人几乎进不去。 甚至会员等级还是以百万会员费逐级递增,每层楼都严格按照会员等级放行,越是高层,就越是权贵的聚集地,私密与安保度数极其的高,连入口和电梯都与底下二层完全分离,互不干扰。 正因如此,在江海黑白通吃的江家很是低调,很少在公共场合露面。 “我花他的钱,抢他的生意,赚我的钱,这不是挺好嘛。” 江幼宜毫不在意地笑着,她其实也是带着点故意的成分,就要跟小叔对着干。 “我在他对面开个小酒吧,他不仅得给我出钱,还得在背后照顾着不让我倒闭,有他在,我这里完全不怕被人找麻烦。最重要的是,赚的钱全进我的口袋,稳赚不赔,多好啊。” 明嘉茵被江幼宜的逻辑说服,不由得点头:“还是你厉害,这么馊的主意都能被你想出来。” 江幼宜:“我就当你夸我聪明了啊。” 明嘉茵笑了起来:“是,是在夸你聪明。” “哎,来都来了,要不要去对面喝一杯?” “对面?你小叔的地盘啊?” “是啊,”江幼宜说着送给明嘉茵一个wink,“听说一楼新进了一批酒,走不走?” · 犹如宫殿般金碧辉煌的建筑物,庞大伫立在城市的中心命脉,光从外观就尽显奢靡。 澜宫最高层,最为私密的办公处。 江越礼站在全景落地窗前,手拿望远镜,盯着远处看中的那一块地盘,暗纹花色衬衣穿在他身上,丝毫不显轻浮,反而透出几分上位者的恣意悠然。 “你真有本事。这么难啃的地盘,都能被你拿下。” 江越礼夸赞着身旁的男人,放下望远镜,唇边勾着笑,“这块地,被上面拿捏这么久,现在终于拿到手,我可得好好计划一下用来干什么。” 站在江越礼身侧的男人,并未有多少神色,黑衬衣黑西裤,大概是在熟悉的环境之下,衬衣纽扣稍解一个,不似平日那般漠然无情。 但自身携带的气场,依然存在,且不输旁边掌握江海娱乐帝国的江越礼。 私下早已有合作的两人,是外人不知的熟稔。 几年前澜宫能在江海拔地而起,其中就有梁听濯的参与,梁听濯能在这几年悄无声息夺下梁氏资本,背后也有江越礼的助力。 只是关系没有摆到明面上,几乎无人知晓他们认识。 “还没当面恭喜你新婚快乐,你这个婚结得太突然,都没来得及给你准备新婚礼物。” 江越礼说着,随手将望远镜放置一旁,走去打开酒柜,边挑酒边说:“想要什么,尽管说,除了恭贺你新婚,也是谢你帮我拿下这块地。” 梁听濯一贯的淡然神色,应着:“不用。” 江越礼挑好酒,回头瞧他:“确实,你都娶到你要的人了,还会有什么想要的。” 在这个世上,知晓梁听濯多年觊觎的人,大概就只有江越礼。 梁听濯没否认,算是默认江越礼的话。 都娶到明嘉茵了,他还能有什么想要的。 江越礼这边已经倒好酒,梁听濯走向他,伸手接过他递来的酒杯。 琥珀色的液体,熟悉的橡木香气。 是威士忌。 梁听濯微微摇晃酒杯,不由得想起那一晚,和明嘉茵共同喝的那一瓶。 江越礼瞧出什么,问:“想什么呢?” 梁听濯抬起酒杯抿一口,一个眼神递过来:“想老婆。” “……” 江越礼摇头笑了笑,而后想起什么,说道:“对了,今天收到京市的消息,有人在那边偷偷调查京港项目被举报的事。” 梁听濯敏锐意会,眼底难得的松懈瞬时消散,落下几分冷漠的笃定:“文家那边的人。” 江越礼见梁听濯一点都不意外,便不多说什么,他猜梁听濯肯定早有预料。 既然谈到京港项目,他不免说:“你那位弟弟是真没能力,还没跳进我们准备的坑,就自己先出了事。你当初要是没有去京市处理,让他走流程接受调查,说不定现在都还没出来。” 他又是一笑,瞧着梁听濯:“两天就把人捞了回来,你真是费心费力。” 在江越礼的角度,梁听濯当初就不该把梁见洲捞出来,直接丢进去走流程,一了百了。 梁听濯到是没说什么,只是脑海浮现出那个雪夜,明嘉茵第一次主动找他。 当时他吃味又嫉妒,却又舍不得她太担心,于是前往京市,用最快的速度把梁见洲带回江海。 更何况,当时梁老爷子已经找他谈了条件,比他的原计划更快更顺畅,他当然要利用这个机会尽早达到最后的目的。 免得夜长梦多。 不知不觉间,酒杯里的酒见底,梁听濯不打算再喝。 现在时间已经有些晚,他觉得,他该回家了。 江越礼看到梁听濯放下酒杯,瞧出些什么,故意问:“怎么,不再喝点?” 梁听濯没回答,一个眼神足够江越礼意会。 西服外套正悬挂在会客沙发的靠背,梁听濯走过去,顺手拎起西服,却听到身后的江越礼说:“不用这么着急,说不定你不用回家,就能见到你老婆。” 梁听濯眸色微顿,回头,瞧向摇晃着酒杯的江越礼,似乎从他的笑里明白出什么。 …… 一层的酒吧,舞池正是热闹的点。 明嘉茵和江幼宜在卡座那边喝了几杯特调的鸡尾酒,强烈的鼓点催促酒精的挥发,两人不由得兴奋起来,共同加入舞池的喧嚷。 这儿毕竟是需要一定的入场券,与普通酒吧不一样,虽同样是舞池和耀眼的灯光,但并不嘈杂震耳。 没有过于暴露的身肢,也没有轻佻的挑-逗,只有单纯的放松精神的男男女女。 明嘉茵和江幼宜手拉着手,借着酒精快乐转动身体,周围人不断擦肩,辨不清谁是谁。 两人玩了一会,明嘉茵被江幼宜拉着手原地旋转,几圈下来,她有一点晕,差点站不稳,但脸上的笑意并未减。 正当明嘉茵心情雀跃的时候,背后忽然覆上一个力道,微带凉意的手似乎一掌就能握住她整个腰腹。 所有的灯光似乎被身后人阻挡,他的胸膛堪堪靠着她背脊和肩胛,指腹和掌心却牢牢贴住她的前腹,轻轻一个收力,她就向后撞上他的下身和大-腿。 明嘉茵瞬时僵硬,从未想到在这样的地方还会被骚扰,她第一时间要挣脱反抗,可当她瞪着眼睛回头,表情又是猛然顿滞—— 梁听濯的脸,近在眼前。 第24章 强吻 第24章 强吻 24 明嘉茵怎么都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梁听濯。 酒吧卡座,梁听濯单独坐着。 舞池忽明忽亮的灯光从他利落分明的五官闪过,黑色衬衣的扣子松散解开,脖颈线条在这片暗色之中冷白到灼眼。 周遭仍是涌动喧闹的人群,音乐声劲-爆撞耳,他却仿若脱离出这个世界,神色淡若,与这片灯红酒绿格格不入。 明嘉茵和江幼宜用去卫生间的借口,躲在一旁偷偷打量着他,说着悄悄话。 “咱们大哥在颜值这块还是能打啊,光是坐在那,都跟特意打了光的模特一样。” 明嘉茵抿唇瞧着不远处卡座坐着的男人,确实,梁听濯在颜值这块不输任何人。 骨相优越,线条凌厉,狭长的眼尾似乎总泛着生人勿近的冷光。光是简单一个坐在那的姿势,都外放出冷然的气息。 表情永远那么淡漠,仿佛世间一切都激不起他的情绪。 偏偏,他越是这般冷冽疏离,就越是令人移不开眼。 “哎,你在想什么呢。”江幼宜发觉身旁的明嘉茵在出神,蹙眉轻撞一下她的肩膀,“你不会是被他的出现吓傻了吧。” 明嘉茵肩膀受力,回过神来,无语道:“怎么会,我怕他干什么,我又没干坏事,正大光明出来玩,他还能管我嘛。” 江幼宜瞧明嘉茵这嘴硬的样子,故意“哎哟”一声,笑着:“那刚才是谁愣在舞池中-央一动不动?现在倒是会反驳了。” 明嘉茵说不出话了,刚才她确实愣得不行,半天没反应过来。 “既然咱们大哥来了,我就不陪你了,不打扰你们小夫妻二人世界。” “啊?你要去哪?” “去找我小叔啊,难道留下来当你们的电灯泡啊。你赶紧回去,免得咱们大哥被其他人勾走。像他这样一个人坐在那里,在其他人眼里,可是一块大肥肉噢。” “哪有那么夸张。”明嘉茵听江幼宜这么说,一脸的不以为意,“他可是已婚人士。” 江幼宜却是轻耸肩膀:“别人又不知道他已婚。他脑门上可没贴着‘已婚’两个字。” 明嘉茵:“……” 江幼宜不跟明嘉茵多废话,催促着她快点回去,“行啦,你们小夫妻继续玩,我走了。拜拜~” “哎——” 明嘉茵还想叫住江幼宜,但江幼宜走得比谁都快,头也不回,很快就消失在了周遭的人来人往之间。 行吧。 那就回卡座吧。 明嘉茵调整一下呼吸,重新往卡座那边走。 她不知道梁听濯怎么会在这,还能准确无误地在那么多人之间一眼就找到她…… 视力还真是好。 刚才他们在舞池碰上,那里太吵,他们没说几句话,暂时先回了卡座。 之后她就和江幼宜借口去卫生间,偷偷跑了。 在回卡座的途中,明嘉茵不自觉顿步,目光在卡座四周轻扫一圈,突然就懂江幼宜临走前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确实有人在向梁听濯所在的位置投去感兴趣的眼神。 一个,两个…… 好几个。 怎么回事,原来大家都喜欢这种无论在哪都面色冷肃得像是在开跨国会议的男人吗? 明嘉茵扫视完周围一圈盯着梁听濯的漂亮女人,撇撇唇,穿过人群径直走向梁听濯。 很快,她到达卡座。 梁听濯本来微阖的眼皮,在察觉到面前多出的身影后,轻轻掀起。 暗冷的眸色在看到明嘉茵后,不着痕迹地柔和几分。 四目相对,梁听濯坐着,明嘉茵站着,她盯着他的脑门,觉得这个地方确实该贴上“已婚”两个字。 梁听濯察觉到明嘉茵的视线,略微偏头,神色透出点疑惑:“怎么?” 明嘉茵停顿一瞬,收回视线,摇摇头,问:“回家吗?” 回家。 梁听濯特别喜欢这两个字从明嘉茵的口中说出来。 眸底暗光凝在明嘉茵脸上,他面上不动声色,先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腕表的时间,而后问她:“不再玩一会儿?” “我朋友已经走了。” “我可以陪你。” 哎? 明嘉茵面露明显的诧异:“你要陪我?” 梁听濯略向后靠,姿态轻适,“你想再玩一会儿,我可以陪你。” “……不了吧,有点晚了。” 明嘉茵拒绝。 她记性很好的,结婚协议里可没这一条。 梁听濯没坚持,明嘉茵想回家,正合他意,他不过是担心她还没玩尽兴。 现在时间已经不早,确实该回家了。 周日即将过去。 梁听濯顺手拎起挂在卡发沙发一侧的西服外套,站起身。 他坐着就已经显高,等人站直,本就晦暗忽闪的光影被他身躯遮挡,让站在他身前的明嘉茵,不由分说地陷入他制造出的阴影里。 两人倏然拉近距离,明嘉茵清晰嗅到梁听濯身上好闻的清冽香气,霸道侵袭鼻腔。 她下意识地低了一下头,向后退一步。 准备转身先走的时候,她想到什么,停了一步,回头看向梁听濯。 然后,主动伸手,轻轻挽住梁听濯的手臂。 明嘉茵故意用的左手。 挽住梁听濯手臂时,左手无名指上的钻戒在黑色衬衣之间更显璀璨华丽。 能保证周围那些刻意投来的视线发觉它的存在。 她第一次做这个动作,明明主动的人是她,手指连带着手臂僵麻的人也是她。 明嘉茵不大好意思再看梁听濯,预备挽着他手臂就往外走,谁知她刚走一步,人就被梁听濯拉住。 梁听濯站在原地没动,看着像是收回自己被挽住的手臂,下一秒,他向上伸手,指尖碰触到明嘉茵的手指,似是已经熟练一般,与她十指相牵。 反客为主。 明嘉茵懵愣一瞬,随之就被梁听濯牵着手,并肩离开。 …… 车内后座。 挡板升起,绝对隐私的空间。 司机在前方平稳开车,明嘉茵和梁听濯坐在后座,手臂与手臂之间隔着一点儿微妙的距离。 因为刚才的牵手,这会儿两人的手虽已分开,可明嘉茵始终觉得左手手指酥酥麻麻的。 途径血液,一直麻痹到她的心脏。 他们两人现在就只是正常且单纯的坐着车,她却总是有一种似有若无的闷热。 尤其是后车厢升起挡板,不暧昧都变得暧昧。 明嘉茵稍稍呼气,试着出声打破车内的寂静。 “你今晚……来这边是有公事吗?” 通过最近的相处,明嘉茵大概了解到梁听濯的出行习惯,他公私用车是分开的。 只有私人行程他会自己开车,其余时候都是司机。 今晚在澜宫碰面,应该算是私人行程,但他没有自己开车,所以她猜测,大概率还是因为公事。 澜宫上层会员等级森严,权贵云集,酒局之上谈公事,倒也不奇怪。 暗无声息忍耐着靠近欲·望的梁听濯听到明嘉茵出声,压了压微涌的心潮,侧头看向她。 “算是。” 半是公事,半是私事。 一时之间不好说明白。 “……” 明嘉茵在心里“噢”了一声,想着这算什么模棱两可的回答。 不说就不说嘛,她也不是那么想知道。 内心不爽,面上还是微笑,明嘉茵朝梁听濯扯出一个笑,之后就转过头,瞧向车窗外一闪而过的夜景。 她望着车窗外面,并未察觉身后的人,在静寂无声地注视着玻璃窗面上倒映着的她娇俏漂亮的脸。 像是永远看不够。 又像是,贪恋的凝视。 梁听濯稍微敛了敛眼眸,他尊重明嘉茵的意愿,所以此刻正尽量保持着二人之间的距离。 喉结却是忍不住滚动:“今天是周日。” 明嘉茵闻声,不明地回头:“是啊,怎么了?” 梁听濯没解答,只用他那双暗到发光的眼睛看着她,看她眼里的不明,看她微微的皱眉。 明嘉茵得不到回答,觉得他奇奇怪怪的。 周日怎么了,他昨晚就提了一次。 梁听濯在明嘉茵疑惑的目光里,垂下眼皮瞧一眼手腕戴着的表,秒针一颤一颤,分针和时针即将重叠。 他将腕表展示给明嘉茵,盯着她的眼睛,等着秒针最后走完这颤动的几步。 明嘉茵不懂他的意思,却从他这狭长眼睛里透出的暗光里看到了某种蓄势待发的进攻性,像一个极有耐心的猎人在等待最后的狩猎时刻。 他什么都没说,脸上甚至也看不出表情,可光凭那一双黑眸,就让明嘉茵产生一种自己一不小心就会被吞掉的错觉。 和那天,他看着她,仿佛用眼神将她吻过千万遍的感觉,一模一样。 梁听濯侧头与明嘉茵对视,车窗外面忽明忽暗的灯光在他身体另一侧落下,让他好似是陷在背光处。 但是,立体的鼻骨,薄削的嘴唇,线条流畅的五官轮廓,全都很清晰。 本就安静的车内,因没人说话,在此刻似乎更加静寂。 明嘉茵在这片被拉长的冗静之中,感受到了面前男人一点一点释放出来的强大气压,她的心跳也跟着一点一点地压制。 同时间,她听到了秒针转动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咔哒。 咔哒。 秒针稳步前行,明嘉茵仿佛被这声音掐住脖颈,莫名的喘不开气。 最后一声咔哒。 秒针走完今晚的最后一圈。 所有指针重叠的那一瞬间,明嘉茵的手腕就被捉住,身体被一个不容抗拒的力道拉拽。 霎时之间,她被拉着离开后座,转而分开双腿坐在了梁听濯腿上。 明嘉茵根本来不及惊呼,后脑压上手掌的重力,梁听濯微微用力,她就被迫前倾,他的唇及时攻略而来。 梁听濯在吻她。 明嘉茵意识到这一点,眼睛错愕般睁大,呼吸和大脑几乎同时停滞。 他这样严格计算时间,就是为了……吻她? 为什么? 为什么要等周日夜晚的十二点? 明嘉茵不懂,唯一尚存的思想都在为这个而困惑,可是很快,她几乎就没时间去思考。 连续几日都没有过肌肤之亲,梁听濯这一次的攻势比之前几次更为霸道,明嘉茵完完全全地应接不了。 舌尖发麻,嘴唇发痛,喘不过气,大脑快缺氧。 她的手指揪紧梁听濯肩膀处的衬衣,试着拍打,又试着偏头寻求呼吸的机会,可是梁听濯的左手紧箍着她的后腰,像是把她定在自己身上一般,不由得她动。 更是在她尝试偏头的时候,右手手指扣紧她的后脑,逼迫她回来。 “唔——” 明嘉茵抑制不住出声,很快她意识到他们是在车里,生生忍住声音,连挣扎都有点不敢。 生怕动静太大,会让前面的司机听到。 现在她明白了,怪不得上车时候,后座升起挡板。 原来梁听濯早有准备。 明嘉茵紧绷的腰身被梁听濯紧紧桎梏,在所有的氧气都被他夺走之后,他才勉强停下,给她呼吸的机会。 明嘉茵已经缺氧到发懵,梁听濯一放开她,她就全身无力软绵地靠在了他身上,脑袋垂在他宽阔的肩侧,差一点就意识昏迷。 她觉得自己很有可能会成为世界上第一个因为接吻而窒息的人。 身形娇小纤瘦的明嘉茵,此刻完完全全陷在梁听濯的怀里,四肢发软,没一点劲。 新鲜氧气一点一点涌进鼻腔,她的胸膛一起一伏,非常缓慢地呼吸着新氧,人还未完全清醒过来,耳边就落下梁听濯低沉的声音。 “从刚刚开始,就是新的一周。按照结婚协议,现在,是我们履行夫妻义务的时间。” 明嘉茵空白发懵的大脑接收到这句话,眼睫微微向上颤,懵里懵懂地抬眸望向抱着自己的男人,在他漆黑暗沉的眼睛里,她一点一滴地了解到他的意思—— 所以,不断提醒“周日”,是这个意思? 新的一周,就有新的夫妻义务。 他计算着时间,就是为了—— 明嘉茵不明白还好,现在明白了,终于意识到梁听濯隔着西裤传递而来的温度有多不对劲。 还有他的眼神,他的眉眼,他因忍耐而略微绷紧的下颌。 原来刚才他看她时的那个眼神,不是她的错觉。 他确实是一个蓄势待发的猎人,在等着最后的狩猎时刻。 明嘉茵被坐着的地方烫得脑袋发晕,像是陷入火堆,火焰由下而上燃烧着她的皮肤,她觉得自己一定是被灼烧得失去理智了,不然,她怎么会有一种隐秘的期待。 心脏像吹满气的气球,不断膨胀,即将爆炸。 仅两秒,她的心脏就彻底爆炸了。 梁听濯再一次扣住她的后颈,将她背脊重重压向自己的胸膛,然后偏头咬她的唇。 金属质感强烈的加长版黑车在城市璀璨的霓虹光影之间穿越而过,紧闭的后座车窗与挡板,勾勒出一个极其私密旖旎的空间。 被刻意放轻的喘息,努力抑制在喉咙里的声音,全都缠裹成一个热烈的火球,不断燃烧。 车窗玻璃缓慢氤氲上一层热雾。 倏然的,因支撑不住而重重撑在玻璃上的手腕,打破这片凝聚的雾气。 然后,随着手腕再次下滑,手指逐渐在玻璃水雾上留下暧昧蜿蜒的痕迹。 第25章 吃饱 第25章 吃饱 25 车窗之外,一逝而过的街灯霓虹被潮湿雾气晕成一片虚幻光影,像是勾挑着人心最放纵的欲·望,抛却理智,只纵欢愉。 不断氤氲的热气让明嘉茵呼吸不过来,高温蒸腾,她出了一层又一层的细汗,额头脖颈湿-漉-漉的,连眼睛都湿-漉-漉的。 思想早就被剥夺,梁听濯抱得太紧,她连人带心,都要他被他隔着肋骨狠狠摁进他的身体里面。 司机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走的,升着挡板的汽车静静停在华粤的地下车库。 高档顶奢的楼盘连地下车库都布满奢华灯光,璀璨耀眼的光影覆在光泽深润的黑色金属车身,像在窥-探暗处最旖旎的秘密。 所幸在车内,梁听濯还留有一丝清醒,没有太放纵。 明嘉茵只是衣服凌乱,衣领被拉扯的松散一点,身上衣服都还在。 嘴唇的口红被亲花,暧昧晕染着,发丝凌乱粘在颈间皮肤,汗湿湿的。 头昏缺氧,四肢失力,眼眸迷蒙,整个人软趴趴地依偎在梁听濯怀里,虚弱喘着气。 要命。 太要命。 明嘉茵从未体验过这样攻势猛烈的吻。 就算是新婚那晚,也没有这次这样猛烈。 难道是因为禁·欲了几天吗? 可是,这才几天啊…… 几天就把他忍成这样,那过去的二十几年,他是怎么过的? 明嘉茵身体发虚,脑袋却在发散思维,乱七八糟的想了一堆。 她忽然在想,梁听濯在结婚之前,有过几个女伴,是交往过,还是只是解决需求。 是固定的,还是随意。 又是多久一次。 完了。 光是想到这些,她就感觉到了某种名为嫉妒的情绪。 明嘉茵在酒吧看到异性用欣赏觊觎的眼神看着梁听濯时,她都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想告诉她们,他已经结婚。 可这会儿,她竟然实实在在地感觉到嫉妒。 从小到大,明嘉茵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她什么都不缺,家里长辈在物质方面,全都实实在在地疼爱着她,只要她想要,就能得到。 她不需要羡慕别人,更别提嫉妒。 现在,她在一个男人身上感受到了这种情绪,她不明白是为什么。 明嘉茵头靠着梁听濯的肩膀,微微抬眸望着他,在他向她投来视线时,她盯着他的眼睛,略显别扭地问:“你以前,也这样亲过别人吗?” “没有。” 梁听濯黑沉的眼底是未退的情·欲,眼睛直勾勾盯着怀里的人,盯着她泛着潮-红的脸颊,盯着她如此漂亮如此惹人心动的模样,回答的语气是笃定的,答案也是没有经过任何思考的。 明嘉茵显然喜欢这个答案,她莫名嫉妒,莫名计较,又莫名满足。 平时她在面对其他事情时都能清楚思考,甚至还有点小聪明,但在男女感情方面,她是天生迟钝。 摸不透心内的那些小情绪。 她得到梁听濯的回答,虽然满意,可还是盯着他的眼睛,问:“是故意哄我吗?” 因为刚才这激烈的吻,她的嗓音像是被泡软,说话时候声音很轻,透着点儿女孩自有的娇软。 梁听濯的心直接跟着明嘉茵的嗓音发软,像有什么东西即将从他身体里满溢出来。 他略低头,高挺的鼻子碰到她小巧发红的鼻尖,气息滚烫交缠之间,他盯着她盛着水汽般的眼睛,回答:“当然不是。” “你是唯一一个。” 明嘉茵被梁听濯的鼻息撩得心跳混乱发烫,眼眸转向别处:“骗人。” 唇角却翘起微小的弧度。 然后又重新看向梁听濯,像是娇气的质问:“可是你明明就很会,不像没有经验。” 梁听濯显然没有想到明嘉茵会这样说,忍不住用手指捏住她的下巴,眸光随着垂下的眼皮向下落,薄唇贴近她唇-瓣,说话时候唇面摩挲。 “我当你是在夸我。” 明嘉茵心跳骤然一顿,红着脸颊想反驳,却反驳不了,因为梁听濯的唇已经重新压下来。 …… 在车内终究不行。 明嘉茵再一次被吻得头晕脑胀时,梁听濯尽量冷静了一下,停止这快要过火的拥吻。 他让快要虚脱的明嘉茵靠在自己怀里,让她先缓缓劲,他也需要缓缓劲。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 彼此的喘息逐渐微弱,呼吸似乎正常几分。 强大的意志力,终于让梁听濯勉强压下身体那股冲动。 他确认明嘉茵也缓过来一点了,手指则向外伸,碰到身旁座位的西服外套,拿过,展开,盖住怀里人。 他们有着很大的身形差,梁听濯的西服几乎能将明嘉茵严实包裹,她就这样被他的西服遮裹着,被他抱下车。 地下车库过于奢亮的灯光让一直在车里的明嘉茵一时有些不适应,眼睛刚感受到亮光,她就搂紧梁听濯的脖颈,脸颊紧贴他胸口的衬衣,整个人躲在他怀里。 梁听濯适时调整了一下抱姿,让明嘉茵稍微舒适一点,之后就横抱着她,一路走向电梯。 躲在西服里的明嘉茵,眼前是西服和梁听濯的胸膛共同制造出的暗影,他衣物上的清冽雪松气味一汩一汩地钻进她鼻腔,让她意志分散,身体像在沉海下坠,潮湿的感觉无限弥漫。 心脏也变得湿漉,每跳一下,都重得卡住她的呼吸。 幸好,这种心痒抓挠的感觉没持续太久。 熟悉的门锁声响传递到耳边,西服外套落地,明嘉茵感觉一阵晕眩,随即就被箍着腰,坐在了离门口最近的玄关柜子上。 谁都没有开灯。 任由暗光缠绕淹没。 梁听濯俯身靠近,明嘉茵清晰看到他的五官在眼前放大,分明的眉眼和鼻骨剥夺她所有的视野。 他偏头,双唇再次相抵。 明嘉茵又是不受控地向后仰,梁听濯给她支撑,手掌抵上来,几乎覆盖住她整个后背。 他手指的温度总是冰凉,隔着衣物传递到她皮肤,反而像火焰灼烧着她,脊柱一节一节的发烫,一节一节的发软。 意识消弭之间,明嘉茵感觉自己垂在柜子前的脚踝似乎被抬起,梁听濯带着凉意的手指从那儿滑过,碰触到她细跟鞋的系带。 鞋子系带的暗扣被解开,流畅利落的动作,高跟鞋落地,发出啪嗒的响声。 明嘉茵的双臂无意识地搂紧梁听濯的脖颈,随后脚踝再次被握住,转移到他腰后。 他箍着她腰身的手掌稍稍用力,直接将她提抱而起。 他们正面相对,抱着每往前走一步,胸腔内的两颗心脏仿佛都要狠狠撞在一起。 房子太大,似乎也不是什么特别方便的事。 从门口到室内电梯,再乘坐电梯到二楼卧室,好像经历了很漫长的一段时间,让人心痒难耐的时间。 明嘉茵从未在凌晨的这个点,在主卧的全景落地窗前看城市夜景。 那些漂亮璨烂的五彩缤纷的霓虹灯,那些交错道路上的车流,倏尔亮起的车尾灯,全都变成眼前晃动不停的虚像,变成一个一个模糊的光晕。 之前在车内的那股潮湿热气好像延续到了此刻,玻璃上方氤氲起湿润的雾气,更让外面的夜景变得朦胧,仿若湿透。 明嘉茵想睁眼,又羞于睁眼,只得咬着嘴唇紧紧闭上眼睛,企图不去看外面这片震荡的夜景。 后颈处的长发被身后男人轻柔拢住,发丝黏腻在脖颈皮肤上,沾着细汗,他又是用力让她的世界震颤,又是细心温柔将头发拨开至一边。 最后欣赏那一片白皙肤色中如蝴蝶振翅一般颤动的肩胛骨,一寸一寸清晰的背脊骨,以及后腰显露的漂亮腰窝。 唯一残留的理智让明嘉茵羞-耻到眼角落泪,她恐惧,她害怕,甚至蜷缩着想要逃离这片落地窗。 知道这里有绝佳的私隐性,可她还是心脏发颤。 偏偏,心脏发颤的同时,大脑神经又异常兴奋。 她不懂。 为什么会这样呢。 梁听濯强横,她竟然喜欢这种强横。 甚至于喜欢这种紧贴玻璃窗户的冰凉触感,好像身体被玻璃的冷意浸-透,她甚至能从玻璃倒影看到自己和梁听濯的影子。 他的五官轮廓清晰得犹如上帝刚雕刻出来,虽然总是表情冷淡,情绪不显,可这样的时刻,他的眼神在发烫,给她非常强烈的灼烧感。 灼得她快要炸成天边的烟火。 明嘉茵不知道梁听濯是怎么发觉她眼角的湿润,他停下来,搂住她,偏头轻轻吻走她眼尾的泪。 然后将她横抱起来,送回到床上。 …… 完全混乱的一-夜。 直至天边透亮。 明嘉茵在睡梦之中感知到身旁似是有动静,迷迷糊糊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卧室里面微曦的晨光。 天亮了。 怎么这么快就早晨了,她感觉她好像……才刚入睡。 转头,身旁果然已经空了。 刚才睡梦之中感觉到的动静,就是梁听濯起床。 他应该是刻意压低了声音,但还是被她察觉。 两个人在一块,生物钟会相互影响吗? 这些天,明嘉茵总是能非常敏锐地感知到梁听濯起床的声音,只要他一走,她就会醒。 好奇怪。 更奇怪的是,他无形之中影响到她的睡眠,她却一点都不生气。 明嘉茵望着床上空了的位置懵懵出神,身体仍陷在昨夜的疲倦和酸软里面,心脏倒是开始有劲的跳动。 昨晚的画面都还在明嘉茵脑海里,不管是车里,玄关,还是落地窗,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包括再次摸到肌理硬实的胸肌腹肌,还有腹肌下方的青色血管。 怎么说呢…… 好满意。 好舒服。 明嘉茵忍不住捂住脸,忏悔自己满脑子的羞-耻思想。 随后,她放下手,想要拉过被子再睡一会儿时,目光不经意落到无名指的钻戒。 有什么东西从她脑海闪现而过。 浴室这边。 梁听濯冲完澡,简单围上浴巾,走去自己的衣帽间换衣服。 他刻意放轻脚步,不想吵醒还在睡觉的明嘉茵。 宽敞规整的男主人衣帽间,衬衣西服依序悬挂,与平日并无两样。 梁听濯往里走了几步,忽地顿步。 暗沉的眸光隔着距离,远远落在中-央配饰柜的台面上。 一个包装精致的丝绒盒子,在台面静静摆置。 梁听濯意识到什么,缓步向前,停在配饰柜前方,伸手轻轻碰触到这个突然出现的戒指盒。 盒子外侧的蝴蝶结扯落,砰的一声,盖子开启。 一枚镶着钻石的男款婚戒出现在他眼前。 梁听濯拿着戒指盒端详许久,他想到那天明嘉茵说下午去挑戒指,想到她给他发的照片。 但那天出了其他的事。 后面明嘉茵没有再提戒指,他以为是专柜需要排期,没有现货,要等一段时间才能拿到,所以他一直没有问。 没想到,它竟然会这样突然的出现。 忽然的,梁听濯察觉到身后有极其轻微的动静,他手握戒指盒回头,但什么都没看到。 衣帽间的门外,没有人,只有摆放在一旁柜面的鲜花在轻微晃动。 他瞧着那被人不小心碰到的花瓣,缓慢回过身,在早春晴朗的柔和晨光里,低眸看着属于自己的这枚婚戒,微微扬起唇角。 那稀薄的春-光似乎是映衬在他习惯黑沉的眼底,让他终于,露出那么一点明晰的笑意。 另一边的卧室,偷偷跑去观望的明嘉茵生怕被梁听濯发现,及时跑回到床上,躲到被子里面。 真是的,不就是送个戒指吗,她为什么要这么紧张啊! 婚戒是结婚的象征,虽然不能在梁听濯脑门上贴上“已婚”两个字,但是可以在他手指显露已婚的信息。 这很合理啊,她到底在紧张什么! 明嘉茵的心如小鹿乱撞,过了一小会儿,她听闻衣帽间那边有脚步声,知道是梁听濯换好衣服要出来,立马就闭上眼睛装睡。 紧闭的眼前是泛白的黑暗,明嘉茵呼吸发紧,耳朵敏锐捕捉着房内的脚步声。 从衣帽间,到床边,好像是停了一下,有熟悉的清冽气息拂过她脸侧。 之后是非常轻浅的一个吻,他的双唇轻轻压-在她额头。 明嘉茵眼睛闭得很紧,身体绷得都出了一层细汗。 而那个吻她额头的人,就只是轻轻亲吻一下,随后便离去,那抹惹人心动的雪松气息也渐行渐远。 直到再听不到声音,明嘉茵才悄悄睁开眼睛,脸颊已经泛起薄红。 梁听濯……知道她在装睡吗? 他为什么亲她额头,协议里又没有这一条…… 这好像有点太亲昵了…… 咦,不对啊,他到底有没有看到戒指啊! 明嘉茵咻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对梁听濯刚才的反应非常不满意。 他要是看到戒指了,怎么也得跟她说声谢谢吧,怎么能什么都不说就走了。 还是…… 他对这枚婚戒没有任何感觉? 就只当作婚姻的一个象征? 明嘉茵想到这,适才还心跳不已的她,忽然就心烦意乱了起来。 讨厌的男人。 没感觉就没感觉吧,她才不稀罕。 各取所需的婚姻,她不需要他的情感反馈。 明嘉茵躺回到床上,鼓着小脸,小表情怎么看都有点委屈。 床头柜的手机响了一声。 明嘉茵不高兴地伸手拿过,在看到新收到的消息时,眼眸微怔。 许久没发过消息的聊天界面,出现了四个字—— 我很喜欢。 没头没尾。 但意思清晰。 他说,他很喜欢。 明嘉茵的心,因这几个字,怦然炸开。 第26章 心动 第26章 心动 26 梁听濯今天的心情好像特别好。 林周森作为他的助理,从早晨在集团见到他开始,就有这种感觉。 面上虽依然如往日般淡漠,不苟言笑,但眉眼是舒展的。 非常细微的一个变化。 以及,在翻阅各类文件和项目书时,再不满意,眉头都没皱一下。 就连修改过多次的港城清潭地块的赔偿方案,这次仍然没有通过,但他也只是交代重新做,不像之前那般表情严肃,要求立即修改。 林周森跟在梁听濯身边这些年,总觉得今天的他很不一样。 噢,是有点不一样。 无名指上多了一枚戒指。 林周森站在梁听濯的办公桌前,偷偷瞄着梁听濯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 估计是太太送的。 看来老板的新婚生活很是甜蜜。 几份需要签字的文件已经全部签完,梁听濯细致收起签字的钢笔,缓慢拧上笔盖,顺便示意林周森收文件。 林周森迅速回到工作状态,上前一步,收起桌上几份文件,顺便说:“梁总,我已经联系过江海的几家宠物领养中心,晚些时候他们会发照片和视频,您和太太看了有中意的,可以再联系他们。” 明嘉茵上次提过的领养宠物,梁听濯有放在心上,第二天就交代了林周森去办。 他听林周森说完,轻应一声,转而翻开桌上另外几份合同,问:“美国那边怎么样。” 林周森:“二少爷这几天没有出门,都待在家里,他的身体没什么问题,已经重新找医生做过详细的检查。不过,听说他的朋友想找他一起投资做虚拟货币。” 梁听濯终于在这时微皱眉头,抬眸看向林周森:“调查一下他的朋友,派人多盯着点。” “是,我明白。” 林周森点头,收好文件准备要走时,梁听濯叫住了他。 “帮我预定今晚外港那家江景餐厅。” 林周森嗅出点什么,他这位老板除了商业晚宴,从来不私下与人应酬。 外港地处江海江边,夜晚极其适合约会,尤其是梁听濯说的那家江景餐厅。 梁听濯能选这个地方,肯定就不是公事。 “是准备和太太一起用餐吗?”林周森问。 梁听濯没否认,示意林周森去办。 林周森收到,带着文件离开办公室去订晚上的餐厅。 梁听濯在林周森走后,继续翻着手边的合同,眸光不经意扫过左手的戒指,他停下工作,身体略微向后靠向真皮椅背。 眼神落在戒指上,右手手指轻碰着桌上这支格外珍视的钢笔,唇角翘起一个很轻的弧度。 · 今天周一。 明嘉茵在经历昨晚混乱的一夜和早晨送戒指的小插曲后,准时准点地到达自己的新工作室。 工作室位于江海中心的旧址建筑区,因为底部建筑具有时代印记,在废弃多年之后被梁氏资本拿下,并进行了商业化改造。 全区域沿用原建筑较为西式化的结构,保留房子内部的老地板,玻璃钢窗,整体翻新部分重建,如今已经成为江海较为出名的商业办公区。 这里比起商圈区域的办公大楼明显要清净许多,明泰为了女儿,特意挑了这个地方。 整体环境是这片区最好的,地方也是最大的。 经过前段时间的收拾整理,这周工作室开始正式投入使用,人事部员工也已经到岗。 明嘉茵今天一天都在和人事部一起面试其他岗位的人员。 等忙完一天的面试,她让大家下班,自己留在办公室挑选品牌重启系列的第一批主打款式。 设计稿都是母亲生前留下的,如父亲说的那样,她在世的时候很喜欢珍珠。 设计稿大多都是以珍珠为主要设计的项链、手链,还有配套的耳坠,珍珠辅以钻石,完全不老气不过时,甚至很多都是很出挑很年轻的款式。 很漂亮。 很可惜。 明嘉茵独自一人待在办公室,忙得太入神,完全没注意到静音的手机,屏幕亮了又亮。 窗外天色渐暗,晚风渐起。 外部整片建筑区都进入了下班时间,随着人员离去,区域陷入夜幕来临前的寂静。 不知多久之后,天幕完全沉浸于暗色。 梁听濯独身走进这间刚投入使用的工作室,公共区域一片暗沉,没有灯光,只有里侧一间独立的办公室,向外透露着白茫茫的光晕。 他没有过多思考,快速朝着这片白光走去,几秒之后,略显急切的脚步在门口顿滞。 梁听濯停顿片刻,接着放轻脚步,极其轻缓地走到办公桌旁,适才紧绷的神色已经消散,他眸色柔和地看着已经累到睡着的女孩。 明嘉茵可能是不知不觉睡着的,脑袋靠在自己垂在桌面的手臂上,桌上铺着很多纸张,有设计稿,也有她自己写的一些备忘录。 她好似睡得很深,完全没有察觉身旁多出一个人。 白炽光投射在她侧脸,纤长卷翘的眼睫在眼睑处落下漂亮的阴影。 梁听濯不舍得吵醒明嘉茵,主动脱下身上的西服外套,展开,很轻地披到她身上。 下午的时候,他给她发过信息,问她晚上是否有时间一起吃饭。 她没有回。 晚上他再次给她发消息,打电话,都没得到回应。 询问家里的两位阿姨,得知她没回家,他便猜她应该是在这里忙。 他知道的,今天是她第一天到工作室。 西服刚披到明嘉茵身上,明嘉茵仿若心有灵犀一般,忽然从熟睡的状态颤动了一下,半梦半醒地睁开眼睛。 她最先感受到的是身上多出的重量,以及由这重量带来的弥漫在鼻尖的熟悉气息,是一闻到,就会心脏颤悸的气息。 明嘉茵觉察到什么,下意识直起身体,抬头,在身上西服即将滑落的瞬间,她看到了模糊的一张脸。 梁听濯。 明嘉茵愣滞一瞬,懵懵眨了眨眼,等确认梁听濯真的站在自己身旁之后,她瞬时坐好,脸上表情很是意外,又带着点欣喜。 “你怎么来了?” 梁听濯缓缓拎起垂落在椅背的西服外套,重新披到明嘉茵身上,没回答,反而问:“我吵醒你了?” 明嘉茵望着他,摇摇头。 梁听濯这才说:“联系不上你,就过来看看。” “联系不上我?”明嘉茵更是惊讶了,“你找我了吗?” “嗯。”梁听濯点头,神色平静自若,并未看出责怪。 反倒是明嘉茵过意不去,连忙在凌乱的桌面翻找,很快,她从一堆纸稿下面找到自己被压住的手机。 点亮屏幕,好多未读消息和未接电话,大部分来自梁听濯。 “啊……抱歉,我今天有好多面试,就把手机静音了,没看到你得消息,也没接到你的电话。” “没关系。” 梁听濯表现得并不在意,丝毫看不出他一路从集团赶过来时的着急。 即使猜到她人在这,可一直联系不上,仍会叫他紧张。 明嘉茵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视线下落,心跳倏地停顿。 他无名指间,正戴着她早上送的那枚婚戒。 果然好衬他的肤色,好像是量身定制一般,看着连尺寸都刚好合适。 明嘉茵仿佛再次感受到了早晨收到梁听濯信息时候的那种心脏怦然炸开的感觉。 很莫名的开心。 她忍不住偷瞄几眼,又悄悄收回眼神,故意清清嗓子,问过来找她的男人:“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订了餐厅,要一起吃晚餐吗?” 梁听濯说得很直白,一直瞧着明嘉茵的眼神也很直白,逡黑眼眸藏着不显山不露水的暗光,似乎一刻都不想从她脸上移开视线。 明嘉茵听到梁听濯的来意,眼底显露明显的诧异,她怔怔望着他,没有及时回过神。 梁听濯便单手撑着明嘉茵身前的桌面,略微俯身。 距离拉近的时候,她无意识地屏住呼吸,愣愣望着在视野逐渐放大的他的脸。 鼻尖并未相抵,彼此鼻尖的气息却已经交缠。 他像是把她困在怀里,半阖着眸,盯着她的眼睛,薄唇轻启,重复问了一遍:“要和我一起吃晚餐吗?” 明嘉茵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停滞的心跳开始在胸腔砰砰乱跳,她颤了一下眼睫,绷着呼吸,尽量不让自己发烫的气息外露。 “我们的结婚协议里面……有写要一起吃晚餐吗?” 梁听濯的眸色没有多少变化,鼻尖离明嘉茵更近一点,说道:“没有这一条。但是,我想加上。” 明嘉茵感觉自己的心神都要被梁听濯这眼神这声音攫取,脑子里面什么都思考不了,只会张唇回答:“噢……” 得到这个回答,梁听濯似是满意,倏然直起身躯,眼眸依然从高处落在明嘉茵脸上。 绅士,又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地向她伸手:“走吧。” …… 明嘉茵绝对不愿承认自己被梁听濯撩得理智全无。 他是故意的吗? 他有在撩吗? 可恶。 不管是哪一种,她现在一碰上他,就变得云里雾里的,还有些飘飘然。 坐在梁听濯副驾的时候,明嘉茵非常努力地尝试做着深呼吸,在脑海里把他们的结婚协议仔仔细细地默念好几遍,并不断暗示自己—— 镇定,镇定,不要太真情实感,你们只是没有感情的联姻。 等稳定好心跳,明嘉茵侧眸,视线又被梁听濯轻放在方向盘上的手吸引。 修长得过分的手指,指节分明,离她最近的右手腕骨,微微显露在衬衣袖口之外,轮廓清晰沉稳,手背隐有筋络凸显,微妙又性感。 他可真是……哪里都好看。 不管是脸,手,身材,还是……某个地方。 明嘉茵忽然浮想联翩着,胸口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回过神的瞬间,赶紧敛眸回来。 真糟糕。 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啊。 她一定是看上他的身体了。 明嘉茵小心翼翼地向外呼一口气,用最快的速度让自己清醒,在心里警告自己一万遍: 不许再想了! 不许!再想! 好在这段车程并不久。 很快,他们到达外港江边。 夜色之下的江面浮满暗涌,波流滔滔,江港另一侧,则是繁华城市的纸醉金迷,高楼和大厦在夜色里泛着此起彼伏的金光。 晚餐所在的餐厅是外港一家很难订位的江景餐厅,窗景位置恰好能将外面这片江景和璀璨的建筑群一览无余。 餐厅内部,民国复古风的装修,各个角落私藏的古董,百年历史的红沙发,每一处都透着上世纪的韵味和腔调。 摆上桌的餐食很是精致,几道江海特色菜,贵价食材被发挥到极致,轻而易举就占领味蕾,再挑剔的人都挑不出什么问题。 因为餐厅的整体氛围偏静,很少有交谈声,大多都是餐具相碰的清脆声响,所以明嘉茵和梁听濯的整个用餐过程也就很安静,没说什么话。 明嘉茵不知道梁听濯有没有想什么,反正,她是有在偷偷地想,这算是他们之间的第一次约会吗? 好像确实是他们结婚之后,第一次单独在外用餐。 环境浪漫,食物美味,她想,按梁听濯的建议,把两人一起用餐写进结婚协议,好像也还不错。 明嘉茵想到这儿,专心吃东西的同时,无意识地点了点头,眼里眉间都是漾着满意的笑。 并没注意到对面男人时不时朝她投来的眸光。 无声柔和,隐着几分贪恋,几分宠溺。 又藏于暗色之下,不易被发觉。 没多久,用餐结束。 走出餐厅,恰好走上江边的外道,寒春的夜风似乎因近日气温上升而温和些许,拂过皮肤,没有多少冷冽,只留下密密麻麻的心痒。 尤其是当梁听濯动作自然地勾过明嘉茵垂在身侧的手,轻浅的力道覆上,十指相牵。 明嘉茵在原地顿步,身体有一瞬绷紧,抬眸望向梁听濯时,明亮的眼睛透着点诧异,噗噗的心跳像是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秘密。 梁听濯半垂着眸,与她对上目光,他没说什么,稍微偏了一下头,示意她继续往前走。 明嘉茵却是停着没动,转头往四周看了一眼,除去夜色之下倒映着城市霓虹灯光的江面,背后光影交错的高楼大厦,几乎不见喧闹,也不见多少人影。 她安抚着心内的躁动,不大明白地问梁听濯:“在这里,我们也需要牵手吗?” 不是在长辈面前,不是需要表现夫妻和谐的商务场合,只是私下两人相处的时刻—— 也需要这样,手牵手吗? 明嘉茵的不明是真的,心内那些隐约的期盼和试探也是真的,它们悄然萌芽,像是姗姗来迟的少女心事。 她望着梁听濯,呼吸发紧,等着回答。 略带水汽的眼睛被夜色映衬得格外亮,夜空细碎的星光都仿佛凝聚在了她眼底。 梁听濯静看明嘉茵几秒,反问道:“你要严格按照结婚协议和我相处吗?” 明嘉茵的眼睛倏然睁大,闪过一丝讶异。 她感觉,梁听濯好像能把她看穿。 梁听濯自然察觉的到明嘉茵刻意和自己保持着相处的分寸,她总是将结婚协议挂在嘴边,总要按着协议去做。 既然如此,他就顺着她的意愿。 不过,这份协议似乎要无限添加新内容。 “在外必须牵手,这条要加进协议里面。” 他说着,牵着明嘉茵的右手轻轻一拽,明嘉茵不受控地错步向他靠近。 发乱的脚步随后停滞,她与他腰身相贴。 梁听濯松开明嘉茵的手,转而搂着她后腰,掌心贴着她腰窝处,另只手抚住她侧脸,眼眸沉沉。 “还有这条。” 他盯着她懵乱迷茫的眼睛,眼睫轻轻向下扫,扫过她小巧的鼻尖,落在她微张的唇瓣。 “不以履行夫妻义务为目的,也能接吻。” 话音落下,他覆在明嘉茵腰后的掌心微微用力,明嘉茵不受控地压腰,两人身体几乎嵌在一起。 然后,他的唇覆了过来。 春夜温柔,江面水波光影摇曳。 江风从身旁拂过,吹拂起明嘉茵的裙摆,也吹拂起她从未颤动过的那颗少女心,如同围绕着他们的江水一般,因春风而泛起层层涟漪。 梁听濯的气息完全笼罩住明嘉茵,轻含着,力道轻柔着,与之前所有的吻都不一样。 以至于明嘉茵瞬时失力,从千万遍劝自己清醒到此刻毫不费力就被他剥夺理智,她无力挣脱,只在他越吻越深入的气息里沉沦,坠落。 第27章 契合 第27章 契合 27 回家是梁听濯开车。 没有司机,便不能再像昨晚那般躲在后座的隔板后面亲吻。 一路克制,连明嘉茵都清晰感觉到自己在克制。 从梁听濯在江畔边吻住她的那刻开始,她就身心陷落,失去了对呼吸的控制权。 到达车库,走进电梯,再到达楼层。 没有人记得先去开门,在这独梯独户没有人打扰的空间,明嘉茵的后背轻轻抵到门边墙壁,石材自带的冷意通过衣物渗透进她皮肤,丝毫没有淹没她此时此刻浑身的热燥。 她紧贴着墙,梁听濯紧贴着她,腰身紧嵌。 明嘉茵不大会接吻,经过这么多次,她还是没有找到精髓,只会笨拙地回应,偶尔还会与梁听濯牙齿磕碰。 梁听濯强势,却也耐心,在霸道之中循循善诱。 明嘉茵得承认,她喜欢这一时刻的他,冷静和欲壑矛盾相存,隐忍,放纵,强势,温柔,全都矛盾存在,令人难以抗拒。 嘴唇略微红肿,明嘉茵短暂寻求呼吸,梁听濯与她分开毫米,鼻尖相抵,手指在她唇边细细摩挲。 是显露耐心的一个动作,也是非常明显的预备继续的一个动作。 黑沉的眼底仿若夜色之下浓稠到化不开的江面,暗涌纷纷。 明嘉茵喘息着,胸膛起伏不定,她勉强在梁听濯滚烫的吐息之中找回一点清醒,说话的声音却是像极了撒娇的小猫咪,细细软软。 “……现在,还是不以履行夫妻义务为目的的接吻吗?” 她的眼睫窸窣眨动,犹如蝶颤,与梁听濯对视的那双眼睛盛满水雾,似是在困惑,同时又隐隐透出少女被情·欲折磨的难耐和渴望。 和梁听濯一样,她也是矛盾的载体。 因为身高的差距,梁听濯微俯着身,单手搂着明嘉茵的腰身,让她背靠墙壁,陷在自己怀里。 他盯着她的眼睛,薄唇轻动,声音透着低哑的磁性。 “你希望是哪一种?”他问。 明嘉茵没想到梁听濯又把问题还给了她,仿佛她的回答,能直接决定今晚的发展。 他太坏,太聪明,而她略为羞-耻,不愿回答,便负气一般,故意闭紧嘴巴。 明嘉茵的小表情自然没逃脱梁听濯的眼睛,这就好似是恋人之间情浓之时的小情趣,娇-羞、生气,都格外可爱。 他鼻尖轻移,碰着她泛红的脸颊,视线却没有交错,一直盯着她的眼睛,要吻不吻的模样勾的人头皮发麻。 明嘉茵有点承受不住梁听濯这样的眼神,特意撇开目光,她刚有所动作,后颈就被掐着被迫转回头,重新对上他的视线。 明嘉茵的眉头很细微地蹙了一下,心脏和身体各处早已被梁听濯勾得瘫软,但她还是坚持着,用唯一留存的那么一点倔意,挑衅般地问:“一周只有三次机会,你要连续用完吗?” “我们似乎有个误区。”梁听濯压着嗓,说,“一周至少三次,并不是只有三次。” 明嘉茵的表情瞬时怔愣,梁听濯则偏头,薄唇与她的双唇轻轻相贴,又撤离。 “而且,我认为,次数太少,不利于我们培养夫妻感情。” 明嘉茵:“……” 梁听濯:“是你说的,保证交流次数,才能培养夫妻感情。” 梁听濯不是故意要和明嘉茵玩文字游戏,刚开始他是真的想尊重她的意愿,顺从她的想法。 只是她非要按照结婚协议与他相处,加上上周后面那几天实在过于难熬,他不得不改变策略。 比起身体的接触,他更想要她在意他,爱上他,离不开他。 哪怕是先从身体的契合开始。 他能感觉到她在这方面是完全接纳他的。 从收到戒指开始,梁听濯就感觉自己的贪心膨胀到最大,他很想立刻马上成为她真正的丈夫,不仅仅只是名义上。 他要成为她心里唯一的丈夫,成为她爱的人。 明嘉茵被梁听濯这突然纠正的协议内容弄得脑袋发懵,没等她想明白,梁听濯就搂紧了她。 他一边与她接吻,一边向一侧退。 一个轻巧的开门动作,他便与她一起旋转进门,一起投入进这房子内部的沉暗与旖旎。 · 半个月后。 要说结婚让明嘉茵有了什么变化,那就是爱上了运动—— 字面意义上的。 室内网球场,明嘉茵一个利落的挥拍,随着绿色网球掉落在地,她成功结束这场对战。 球场对面的江幼宜实在不敌她,举着拍子认输。 网球场一侧便是单独的休息室,明嘉茵拿毛巾擦着额头的汗,坐到椅子上,另一张椅子上的江幼宜已经完全是瘫痪状态,累得直喘气。 “你什么情况,突然爱上网球了?” 明嘉茵拎起一瓶矿泉水,顺手拧着盖子,又一脸认真地朝江幼宜笑着,“运动能让我们拥有更好的体魄,强身健体,不好吗?” 江幼宜:“?” 明嘉茵当然不会说她是想靠运动增强体力,每次在床上她总是体力不支,有时候光是被梁听濯按着亲一小会,她都快要缺氧。 肺活量不够,就得练。 这段时间工作室已经开始有条不紊地进入工作状态,今天明嘉茵没什么事情,刚好有空,就约上江幼宜过来一起打网球。 “床上运动还不够你强身健体啊,”江幼宜挑眉一笑,“难不成是咱们大哥不行,不能让你喘气?” “……”明嘉茵真是服了江幼宜这张嘴,睨她的同时,不忘维护梁听濯:“谁说他不行,他很行!!” 江幼宜立刻哈哈大笑起来。 网球已经打完,两人准备回去,江幼宜问明嘉茵:“要不要去我的酒吧看看,已经装得差不多了。” “动作还挺快的嘛,才多久就装好了。” “那肯定要快一点,我急着圈钱呢。” 明嘉茵喝着刚才打开的矿泉水,眼眸流露出点疑惑:“你要这么多钱做什么,你又不缺。” 江幼宜又是一笑,朝明嘉茵眨了一下眼:“我啊,圈够了钱,就卷款私逃。” 明嘉茵:“……你认真的?” 江幼宜不回答了,就只是笑,答案留给明嘉茵自己去猜。 凭这么多年的了解,明嘉茵觉得江幼宜是认真的,不过既然江幼宜不肯多说,她就没有多追问。 她知道等哪天江幼宜准备好了,自己就会说的。 晚些时候,明嘉茵在更衣室换好衣服出来,预备和江幼宜一起去新酒吧看看的时候,突然接到家里老太太的电话。 “喂,奶奶。” 网球场的地下车库,明嘉茵接着电话,示意江幼宜先上车,自己接着电话,绕过车头,打开驾驶座的车门。 老太太年迈却富有精神气的声音马上通过听筒传递出来:“你现在在不在医院?” “医院?没有啊,我刚和朋友打完网球。” “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去打网球。” 明嘉茵没听明白,但听老太太的语气,估计是出了什么事情,她一边坐进车里,一边问:“奶奶,出什么事情了吗?” 老太太:“看来你还不知道,今早上梁老爷子突然病重,送去抢救,听说暂时没什么问题,但估计日子不多了。” 明嘉茵一脸讶异,转头与江幼宜对视一眼,没等她说什么,老太太又说:“我还以为你在医院,作为亲家,我和你爸得去看望一下。” “……我……我不知道这件事,没人告诉我。” “估计是听濯那孩子不想你担心,就没通知你。不过,你是孙媳妇,也叫了梁老爷子那么多年的爷爷,现在就别打什么网球了,去医院看看。免得别人说我们明家没规矩,不懂人情世故。” 明嘉茵点点头:“我知道了,我马上就去。” 电话挂断,副驾的江幼宜察觉出什么,关心地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听说梁老爷子病危,早上抢救了一次,我奶奶让我去医院看看。” 明嘉茵一时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觉,放下手机,顺便回答着江幼宜。 上次见过梁老爷子之后,她就没有再去过医院,没再见面,也没再听到他的什么消息。 他今早抢救的事情,她完全不知情,老太太比她的消息还灵通一点。 江幼宜听到是梁老爷子病危,不免问:“早上的事情,你现在才知道啊?咱们大哥没有告诉你?” 明嘉茵停了一下,摇摇头,伸手拉过安全带。 江幼宜瞧着明嘉茵,怕她多想,眼眸一转,想到什么,特意安慰她:“梁家这位老爷子病了这么多年,估计早就抢救很多次了,你老公可能是习以为常,加上已经抢救回来,就觉得没有告诉你的必要。不过嘛,也有可能是他自己也不想管这位爷爷,我要是他,我早就趁着夜黑风高拔管了,还留着喘什么气。” 明嘉茵听懵了,眉头微皱:“拔管?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恨啊,你和他结婚这么久,不会还不知道他的父母就是被他爷爷活生生拆散的吧?名正言顺的原配变外室,长子变私生子,这么多年不管不问,不顾死活,是个人都会恨啊。” “……” 明嘉茵确实不知道。 结婚之前,她从来没有特意去了解梁听濯,她只知道他是梁叔叔在外面的私生子,因为梁叔叔去世才被梁家知道,然后被接回来照顾。 家里长辈不会在她面前谈论别人家的私事,甚至在婚约更改之前,都很少提起梁听濯。 这么些年,明嘉茵的交友圈和梁听濯没有重叠,两人没什么交集,身边朋友更是没有议论过他。 如果不是江幼宜,她可能真的永远都不会知晓,原来梁听濯的母亲才是梁叔叔的原配。 明嘉茵突然想到,梁听濯被接回梁家,是在梁叔叔去世的两年之后。 听说在他被接回来之前,他母亲就已经离世。 如果梁家真的一直对他不管不问,那么这两年的时间里,他是怎么过的? 她的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多年之前,她和梁听濯在梁家见的第一面。 那年寒春冷雨,少年模样的他,那样瘦削,面庞清癯。 身上那一件整洁干净却明显旧色的黑色外套,似乎正尽全力地包裹着那个年纪最摇摇欲坠的自尊。 那个时候他多大? 好像才十九岁。 明嘉茵想到这,很忽然的,心脏似被细针扎过。 非常细微的疼痛了一下,却不见伤口。 …… 医院,特护病房。 几个护士调整好监护仪器,一同离去。 在病房没有其他人后,一直独身站在病床旁边的梁听濯略绷着脸,目光扫过各个仪器屏幕,最后冷眸瞧向病床上刚苏醒没多久的老人。 “从现在开始,会有人盯着你吃药。” 梁听濯的嗓音很冷,明显是压着怒意,“你想死可以,说一声就行,不需要故意把药调换。” 梁老爷子早上才从抢救室出来,现在还戴着氧气罩,人躺着说不出话,只能睁着一双浑浊的眼睛。 但是梁听濯知道,他的耳朵什么都能听到。 “你真想死,现在就说,下一次再有突发-情况,我就不会再让医生费尽心思救你。但是,如果你只是苦肉计,那我劝你免了。你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万一真没救回来,那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梁听濯很少有这么生气的时候,早上得知老爷子进抢救室,他放下工作就赶过来,结果从医生那里得知他是因为这几天偷换了药物,才导致突然病重。 梁听濯怎么会猜不到老爷子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样的苦肉计,不过是为了一个人。 “既然你这么想要他回来见你最后一面,好,我成全你。” 梁听濯的声音好似没有一丝感情,盯着老人的那双眼睛沉得不透一丝光,他强压下心内各类复杂的情绪,最后说了一句:“好好留着最后一口气,等你的乖孙子回来。” 老人已经不够清明的眼眸倒是平静,计划之内的结果,他不算诧异,就是对着梁听濯时,眼里又多了几分憎恶。 这抹憎恶被梁听濯清晰捕捉,凝在他沉冷的眸底,他不再多言一句,冷着脸离开病房。 病房外面,林周森早就等着汇报工作。 终于看到梁听濯出来,他上前一步,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梁听濯面无表情的一句:“通知他回国。” 短短几个字,冷得犹如冰锥。 林周森在原地顿步,目光追随着大步离去的梁听濯,很快就意会到老板的意思。 他马上打电话去办,随后挂断电话,快速追上梁听濯的脚步。 从病区过道再到电梯,原本预备汇报集团工作的林周森忽地不敢出声,他能觉察到梁听濯此刻全身气压很低,可能就在发火的边缘。 也是,被自己爷爷用生命胁迫,没有人能不生气。 只有他们两人的电梯从高处下行,一路到达地下车库。 司机早已等候在加长的黑车旁边。 梁听濯沉着脸走过去,司机第一时间为他打开后座车门。 还差几步到达的时候,梁听濯明显压着情绪,对跟在身后的林周森吩咐了一声:“十分钟,谁都不要打扰。” 梁听濯需要单独的空间冷静。 他现在的情绪真的到达一个濒临点。 人坐进车内,车门被关上。 司机和林周森守在车外面,没有上车。 空静的车内空间,空气仿佛也静止凝滞一般,停止流动。 梁听濯抬手扯开领带,手指解开喉结下方的衬衣纽扣,感觉能喘一口气后,才闭了闭眼,尽量把心内所有涌动的情绪都压下去。 他很早就学会当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大人,因为所有外露的表情,都有可能成为一个成年人的弱点。 可是,表面没有表情,并不代表,他真的没有心。 梁老爷子最后那一个憎恶的眼神从梁听濯眼前再次划过,他紧绷下颌,心内也升腾起无数的憎恶。 他憎恶他自己。 为什么不能再心狠一点,要生要死,与他何干,他到底为什么要费尽心力去救那个从未把他当作亲人的爷爷? 这么多年,他为什么要花大量的人力物力,让那个人躺在医院续命? 是他的心太软。 这么恨一个人,到头来,还是念着那一点血缘关系,没有干干脆脆地解决掉。 无人的空间里,梁听濯闭着眼睛,平复着心情,没等他完全从充满怒意和不平的状态里出来,耳边就传来了很轻的两声叩响。 咚咚。 有人在敲他身侧的车窗。 梁听濯掀起眼皮,眼底是未散的冷怒,他侧头,瞧向被敲的车窗。 稍微压制一下心绪,伸手,按下车窗开关。 随着车窗玻璃的不断下落,明嘉茵略带微笑又有点好奇的脸,缓缓出现在他眼前。 “你一个人在车里做什么?” 第28章 安慰 第28章 安慰 28 几分钟前,明嘉茵刚好到达医院车库。 停好车,没走几步,远远就瞧见一辆熟悉的黑色加长款汽车。 不算陌生的车牌号,以及在车边几米处站着等待的司机和林周森,都让她确认,这是梁听濯的车。 明嘉茵有些奇怪,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在车库干站着,而那辆静静停在车位的车,正亮着尾灯。 里面看起来有人。 特护病区所在的这栋楼,地下车库没有太多车流往来,四周静寂之时,林周森和司机也第一时间看到了明嘉茵。 几人对视一番,明嘉茵率先朝他们走近,碰面时候,林周森上前一步,低声打招呼:“太太。” 明嘉茵稍稍微笑了一下,回以礼貌的点头,之后表情疑惑地问林周森:“你们为什么站在这?” 她又回头,看了一下亮灯的车:“车上有人吗?” 林周森的表情有点为难:“是的,梁总……在车上。” 梁听濯在车上? 他们却在外面等着? 明嘉茵感觉很不对劲,脑海甚至飘出了“出-轨”、“婚外情”这几个词。 她一脸狐疑地瞧着林周森,问:“他一个人?” 林周森看出明嘉茵在怀疑什么,生怕她误会,忙不迭地点头:“是的,梁总一个人,没有其他人。” 明嘉茵更奇怪了,侧身望着那辆车:“他一个人在车上做什么?” “梁总心情不大好,需要一点私人空间平复。他让我们在这里等他十分钟。” 林周森实话实话,不敢敷衍或者搪塞,万一他好心办坏事,说错话,引起老板和太太夫妻不合,那他就完蛋了。 明嘉茵听着林周森的回答,脸上的困惑不减反增,她思考着,想到什么,又问林周森:“他见过老爷子了吗?” 林周森:“是的,见过了。” “老爷子现在情况怎么样?” “已经脱离危险,回到了病房,医生说后面需要静养观察。” 好吧,没事就好。 明嘉茵心里算是松一口气。 但同时又另外悬着心,莫名有点担心独自待在车内的梁听濯。 他怎么了? 为什么心情不好? “我可以过去吗?” 林周森闻言,立刻点头:“当然可以。梁总见到太太,心情肯定会好。” 于是,明嘉茵就在林周森和旁边司机的注视中,缓步走向停着不动的那辆黑色车。 咚咚。 手指轻敲两下车窗。 而后,车窗逐渐下落,明嘉茵看到梁听濯冷沉的脸,她特意露出一个笑,略显好奇地问:“你一个人在车里做什么?” 梁听濯没想到车外的人会是明嘉茵。 她突然出现,突然眼含笑意地询问,让他浸入寒夜的心脏倏地流淌进春日薄阳,有那么几秒,他神思滞顿。 回过神后,梁听濯沉黑的眼眸柔下些许,少了适才的冷情和锐利。 他没回答明嘉茵的问题,先问:“你怎么在这?” “是我先问你的,你得先回答我。”明嘉茵站直身体,表情略有点小傲娇。 梁听濯看着她,心内那些激烈的情绪消弭不少,他轻动薄唇,还是一个问句:“上来吗?” 明嘉茵观察着梁听濯的表情,感觉他好像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了,悄悄放下心,点了点头。 车门从内-侧被打开。 明嘉茵向旁边退一步,等车门开得差不多,再往前预备上车。 她等梁听濯往里面坐一点,但梁听濯没给她让出上车的座位,而是拉住她的手腕,轻轻一带,就将她拉上了车,并让她坐到了自己腿上。 明嘉茵差点要惊呼出声。 砰一声,车门关上。 车窗也随之上升,关闭。 突然陷入进封闭的空间,还坐在梁听濯的腿上,腰还被他搂着,明嘉茵实在没有心理准备。 尤其,刚刚车外还有两个人看着—— 明嘉茵的双腿是侧着的,身体被掰过来正面相对,她不免抬手推搡着梁听濯,脸颊浮上一抹羞怯的薄粉。 “你干什么——” 忽然的,她感觉肩颈一重。 梁听濯把头靠在了她的肩膀上,高挺的鼻梁抵在她纤弱的脖颈处,气息温热裹缠着她脖颈跳动的脉搏。 明嘉茵身体微微僵硬,梁听濯双臂收拢,将她抱得更紧一些。 她察觉到他这类似于需求的动作,不自觉地停下挣扎的动作,由他这样抱着自己。 短暂的几秒过后,明嘉茵悄悄低眸,鼻尖是梁听濯随身携带的清冽气息。 他离她太近,胸膛相贴,仿佛一不小心,就能把她的心脏吞没。 明嘉茵抿了抿唇,尝试开口:“你……怎么了?” 梁听濯不着痕迹地停滞片刻,他没表现什么,只回答一句:“没什么,只是有点累。” 累? 明嘉茵还是第一次从梁听濯嘴里听到这个词。 他看起来永远都不会累,白天像个工作机器运转不停,回到家里也只是短暂的休息,结婚这段时间就没见他给自己放过假。 噢,那次半天的婚假不算。 “累了就会心情不好?”明嘉茵问。 梁听濯缓缓抬起头,与她四目相对,反问:“我看起来心情不好吗?” 明嘉茵当然不好说是林周森说的,林周森是好心,她不能乱说话影响他的工作。 而且,她大概猜到梁听濯这突然的情绪变化,是和梁老爷子有关。 他不愿说,她就选择不问。 “感觉咯。”明嘉茵笑了笑,拍着梁听濯的手臂,示意他放开自己。 床上运动确实能培养夫妻感情。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们比之前稍微亲近了那么一点,明嘉茵在面对梁听濯的时候,不再和之前那样陌生拘束。 梁听濯接收到明嘉茵的意思,不松手,反而将她抱得更紧,她不禁压腰向前,整个人陷在他怀里。 “我确实有点心情不好。”他盯着她略显诧异的漂亮眸子,鼻尖相碰,眼神向下滑落到她嘴唇,“需要你的安慰。” 明嘉茵敏锐意识到什么,呼吸绷紧的一瞬,梁听濯的唇就缓缓贴了过来。 不是很深-入,嘴唇相含,点到即止。 “你还没说,你怎么会在这。”梁听濯停下亲吻,唇还似有若无地贴靠着明嘉茵的唇-瓣。 明嘉茵很是敏感,这样轻轻一个吻,已经足够她脑袋发晕,心如擂鼓。 她低眸眨了眨眼,清清嗓子,红着脸颊回答:“我奶奶说你爷爷早上进了抢救室,她让我过来看看,顺便问一下,她和我爸方不方便过来探望。” 梁听濯眼眸暗了一瞬,面上没什么变化,只说:“他已经没事,但这几天需要观察,有些不方便探望。可以等过些天,他状况好一点再来。” 明嘉茵点点头,表示明白。 眸光再次相对,明嘉茵察觉到梁听濯似是在思考什么,他眼眸是明显的停顿。 然后她听到他出声:“嘉茵。” 明嘉茵的心跳非常猛烈的一滞,心脏像被什么狠狠掐住,再松开,血流因此逆行,心脏开始发了疯的跳动。 他刚刚,喊了她的名字。 他第一次,喊她的名字。 明嘉茵双眸紧张地望着梁听濯,气息微颤,等着他的下文。 可他就只是喊了她的名字,后面什么都没说。 像是把本来要说的那句话,生生压了回去。 梁听濯看着明嘉茵,许久之后,亲了亲她的唇,说:“我要回集团,先让司机送你回家。” “……” 行吧。 明嘉茵暗暗安抚着自己乱跳的心脏,整理好表情,露出个笑:“我开车来的,自己回去就好。你先去忙,不用管我。” “好。回去路上小心。” “嗯。” …… 梁听濯下车,送明嘉茵回她自己车上,之后便停在原地,目送她开车离开。 眼底的柔光,随着明嘉茵的离去,一点一点重新沉淀下来。 先前在车里,他欲言又止的后半句话,是想告诉明嘉茵,梁见洲很快会回国。 他不知道她是否想知道这个消息,也不知道,她会是怎样的心情。 总之,他一步一步走到现在,一步一步挣得现在的局面,好不容易和明嘉茵培养起感情,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来破坏。 · 江海前些日子气温上升,寒春过去,本以为要春暖花开,没想到这两日突然降雨。 粘稠潮湿的春雨淅淅沥沥,整个城市都被淋湿,陷在湿漉的雨水里面。 世间万物都湿哒哒的,像永远都沥不干净。 前几天梁老爷子送去抢救的事情算是过去,明嘉茵把梁听濯的话带给老太太,老太太便按梁听濯的意思,等过段时间再去医院探望。 事后梁听濯没再提医院和老爷子的事,与平日无异,明嘉茵也没再问,继续忙着自己的工作和生活。 只是这场连续下了两天的雨,实在叫明嘉茵心烦。 尤其是今早,她正和工作室新入职的员工们开着会,忽然感觉腰酸腹胀。 生理期就这么按时到来。 雨季总给人喘不开气的闷滞感,配上小腹的坠胀,明嘉茵一整天都有气无力的。 勉强完成工作,她提早给家里打去电话,让阿姨们晚餐准备几道好消化的菜肴,不要生冷的食物,再熬一锅暖身的汤,她今晚会早点回去。 她觉得,她得补补。 明嘉茵每次生理期都很虚弱,食欲也会下降,之前在老太太身边,张姨会按时准备补汤,现在结了婚,搬出来住,她只能自己照顾自己了。 傍晚时分,工作室准备下班,明嘉茵也开始收拾东西。 一些零碎的小物件丢到包包里,正拎起来的时候,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了两声。 “明小姐,有位梁先生找您。” 明嘉茵年纪轻,在工作室里,大家都喊她“明小姐”,没用那些老气的称呼。 此刻敲门的人,正是明泰特意为明嘉茵找的助理susan。 三十多岁,在业内有多年的工作经验,很专业,平时负责明嘉茵一些工作上的琐事。 明嘉茵听到“梁先生”,第一反应是梁听濯。 是因为外面下雨,特意过来接她吗? 明嘉茵略显欣喜地抬眸看过去,却在看到跟在susan身后的男人时,眼底的笑容蓦地停滞,满脸的意外。 …… 时间渐晚。 梁听濯乘车离开奥希顿酒店。 下午时候,他代表梁氏,和手握奥希顿一半股权的明瑞集团针对下季度的酒店发展,开了一个冗长的会。 明泰现在是梁听濯的岳父,两人意见相投,加上彼此之间的关系,这次会议虽长,但很顺利。 酒店这边的工作告一段落,梁听濯坐在车后座,继续翻开林周森送来的港城分公司的文件。 晚高峰,江海各大主道车流密集,走走停停。 雨水下落,整个城市提早陷入暗沉,车灯在雨幕中此起彼伏,明亮刺眼。 梁听濯翻阅着文件,视线不经意落到左手腕表。 现在这个时间,正好是明嘉茵工作室的下班时间。 “给太太安排的司机,过去接太太回家了吗?”梁听濯问前方副驾的林周森。 这几天下雨,梁听濯不放心明嘉茵自己开车,便给她安排了司机。 正好她上回因为下雨开车差点出事故而心有余悸,没有什么意见,这几天都乖乖由司机接送。 林周森略微向后侧回头,回答道:“不久前接到司机电话,太太今晚不加班,会提早回家,他现在估计已经在那边等太太。” 这样便好。 梁听濯继续看文件,顺便问:“医院那边怎么样?” 林周森:“二少爷凌晨回来之后,一直在医院陪伴老爷子,医生说老爷子今天情况好转很多,病情在短期内不会恶化。” 梁听濯冷眸听着,在心内轻笑一声。 孙子一回来病情就好转,看来亲孙子比医生和药物都要有用。 他不再问梁老爷子和梁见洲的事,接着看手中的文件,但不知怎的,突然无法专注心神。 敛眸思考一瞬,他吩咐前方开车的司机:“不回集团,去接太太。” 第29章 交锋 第29章 交锋 29 “你看够了没有?” 明嘉茵站在自己办公室的中央,双手环胸,没好气地问面前这个非常自觉参观她办公室的梁见洲。 明嘉茵的办公室很大,分三个区域,除去专门处理日常工作的办公桌和会谈区,里侧是一张超宽桃木长桌,上面摆了很多首饰稿件、手工工具和珠宝原石,她有时会在这里给首饰打样。 另一边则是珠宝展示柜,特别设计过的玻璃柜台大小不一,里面摆放着已经打样出来的珠宝首饰。 先前梁见洲在门口和明嘉茵打过招呼后,就进门自顾自地参观起明嘉茵的办公室,这非常让明嘉茵不爽。 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中间还牵扯那么多事,明嘉茵对他的态度能好才怪。 梁见洲经过这段时间的恢复,有了稍许精气神,回头瞧向明嘉茵时带笑的模样,和以前几乎没有差别。 他看着明嘉茵,笑着:“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你就已经把工作室做起来了,真厉害。” 明嘉茵对梁见洲的夸张置若罔闻,蹙着眉头不悦地瞧着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凌晨。”梁见洲诚实回答,“爷爷病重,我回来陪他最后一段时间。” 原来是因为梁老爷子…… 明嘉茵没听梁听濯提过梁见洲回来,不免又问:“你大哥知道吗?” 提及梁听濯,梁见洲的眸色微微变化,但脸上还是带笑,点头:“知道啊,就是他安排我回来的。” 明嘉茵没话说了,外面工作室的人都已经到点下班,她也想走了。 她完全没料到梁见洲会突然出现,现在他们的关系有些微妙,还是不要孤男寡女待在一个地方比较好。 “既然你是回来陪你爷爷,就赶紧回医院,不要待在我这。” “可是,我也想见你啊,我们都好久没见了。” “……”明嘉茵有被无语到,眼睛瞪着梁见洲,“你还有脸见我啊?我以为你这辈都要躲着不敢见我了。” 梁见洲往明嘉茵这边走了一步,脸上是故作的轻松笑意:“我也以为你见到我第一件事就是要打我。” 明嘉茵:“……” 她才懒得动手呢,要是梁见洲在结婚之前出现,她可能真的会打他,现在…… 她已经接受自己和梁听濯的婚姻,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去和梁见洲算账。 明嘉茵兀自顺着气,环胸的双臂下落,左手重新把拎包挂到手腕的位置。 无名指间的钻戒在这个简单自然的动作之中璀璨发光,并准确无误地划过梁见洲的眼眸。 梁见洲的眼神沉顿几秒,落在钻戒上方的眸光暗露一丝酸涩,随后他看向明嘉茵,小心翼翼地问:“……我大哥,对你还好吗?” 明嘉茵微愣,停顿片刻,她点头。 梁见洲得到这个回答,心内不知怎的就涩痛几分,他追问:“你结婚之后,过得好吗?” 明嘉茵还是点头,没有任何犹豫或者撒谎的痕迹。 可是,她越是神色自若,就越是让梁见洲隐隐不甘。 他是希望明嘉茵过得好的,但真的得知她过得很好,他却又很不愿接受。 “那个时候……对不起。我不敢面对你,选择了逃避。爷爷安排好了一切,我除了接受,没有其他办法。是我太懦弱,没有向爷爷争取。” 梁见洲主动提起婚姻更改的事,向明嘉茵道歉的时候,面露愧疚。 他一直都很后悔当时的选择,他放弃的太轻易,以至于后来太懊悔。 时隔多日,明嘉茵听着梁见洲的道歉,心里已经没太多感觉。 她回想着当时的情况,说道:“算了,你不用解释,也不用道歉,你本来就有权利去权衡利弊,我们都是被安排的,我没什么立场去指责你。但是,不管怎么样,你那个时候都不该躲起来,我们认识这么多年,再怎么样都是朋友,你连个解释都没有就选择了退缩,真的很没担当。” 明嘉茵当然不会原谅梁见洲当时的做法,他那个时候确确实实有伤到她的心,不过她现在也不想和他计较,毕竟都是过去的事,计较并没意义。 反而还显得她很在意。 “过去的事情就算了,我现在的生活挺好的,没必要再提那些事。” 梁见洲眼神犹豫,像是确认:“真的?你真的过得好吗?” “真的,我骗你做什么?”明嘉茵有些无语,“难不成你还希望我过得不好吗?” 梁见洲微抿住唇,不敢承认自己确实有那么一丝希望,希望明嘉茵结婚后过得不好。 那样他就有理由陪伴在明嘉茵身边。 他觉得自己实在太阴暗,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 梁见洲在心内谴责自己,可心底涌上的那些不甘和嫉妒又是真真实实的存在。 很快,梁见洲掩饰住心内情绪,像以往那般对着明嘉茵笑道:“当然不会,你过得好,我才放心。” 明嘉茵瞧着他,撇撇唇,不再说什么,拎着包往门口的方向走。 梁见洲见状,紧随其后,并向明嘉茵示好:“外面在下雨,我送你回去。” 明嘉茵想也没想地拒绝:“不用。你大哥给我安排了司机。” 又是大哥。 梁见洲发觉今天这短暂的见面,明嘉茵总是提起“大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大哥”就挤进了他们之间,像无法拔除一般,落地生根,肆意疯长。 梁见洲不愿接受这个事实,快步向前,伸手,长臂拦在明嘉茵身前。 明嘉茵突然被拦住,倏地顿步,双眸困惑地望向梁见洲。 梁见洲快速整理表情,还是露出一个笑,语气平和地问明嘉茵:“我们这么久没见,要不要一起吃晚餐?” 明嘉茵瞅着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的梁见洲,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一步,与他保持应有的社交距离。 “梁见洲,清醒点,我们现在是能一起吃饭的关系吗?” 梁见洲听明嘉茵这样说,脸色微变,唇角的笑意也有些僵:“为什么不能一起吃饭?” 明嘉茵无奈叹气,转而说道:“我已经和你大哥结了婚,现在是你的大嫂,哪有大嫂和小叔子私下去吃饭的道理?” 梁见洲一边装听不懂,又一边反问:“可是,在你和我大哥结婚之前,我们还是朋友,不是吗?” “是,我们以前是朋友,我也真心把你当作朋友。但是你是怎么做的?在你选择丢下我独自逃避的时候,我们就已经不是朋友了。” 青梅竹马是真的,彼此接受多年的婚约是真的,曾经差一点结婚的关系也是真的。 这么多年,明嘉茵对梁见洲没有男女之间的心动,却是实实在在地把他当作朋友。 朋友关系的分崩离析,不过是心凉的一瞬之间。 “我们以后还是尽量保持距离,我不希望外人误会什么,如果传出些不好的传言,会影响我们两家集团。” 明嘉茵认真说完这些话,用眼神示意堵在办公室门口的梁见洲让开。 可是梁见洲没动。 在停滞好一会儿后,他眼尾发红地看着明嘉茵,笃定地说:“你还是在怪我。” 明嘉茵顿时没了耐心。 她本来就身体不舒服,要回家的时候还碰上梁见洲胡搅蛮缠,她说的这些话,不知道他是听不懂还是故意不想懂,真的很心烦。 明嘉茵不想再理会梁见洲,眼睛微瞪,略带威胁意味:“你让不让?” 梁见洲还是没动,明嘉茵直接抬脚,高跟鞋的鞋尖用力踢到他小腿骨。 梁见洲顿时吃痛,皱眉弯身,往旁边让出一点位置。 明嘉茵哼了他一声,趁此机会,走出办公室。 下雨时候,天色总是暗沉,才刚到傍晚,整个城市就已经陷进暗色。 工作室的人全都到点下班,公共办公区的灯都关了,只有向外部展示厅延伸的走廊亮着微弱的廊灯。 明嘉茵的珠宝工作室位于这片商业街区最好的地段,单独整个平层,三分之二作为工作室办公区,另外留出的空间临近外部街道,准备作为日后珠宝首饰的展示售卖区。 现在这片区域还没投入使用,不大不小的空间静寂空旷,明嘉茵经由走廊走至这里,再往前几步就能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的脚步倏然顿滞。 身后,梁见洲追上来。 梁见洲没预料到明嘉茵突然停步,他没控制好速度,轻轻撞上她身后肩膀,明嘉茵脚下的高跟鞋不受控地往前趔趄半步。 “你不要生我的气,我知道我做错了,你别怪我。现在我回来了,我一定会想办法弥补你——” 梁见洲停下来着急地说了一通,发觉明嘉茵站着没有反应,忽地察觉到什么,缓慢抬头,顺着明嘉茵的视线,向前方的玻璃大门看去。 暗如夜色的雨幕,不断垂直下落的雨水仿若冰锥,噼里啪啦砸至地面,也砸至那把宽大的黑色伞面。 撑伞的男人,独立与门外台阶之上,黑色西服利落冷漠,伞面几乎遮住他的脸,辨不清表情,只看到他身后的万物,都被这冷冽的雨水浸润,模糊成茫茫的一片雨色。 他不用说话,不需要什么动作,只是单单这样执伞站立,都能感受到他凛冽逼人的气场,仿若外面那场雨的冰冷温度,都被他随风送进来,直击心脏。 非常猝不及防的碰面。 明嘉茵怔怔望着突然出现在前方的梁听濯,几秒的诧异过后,心内涌上某种紧张的情绪,夹杂着莫名的忐忑。 她没有理会身旁的梁见洲,稍稍平稳一下略微绷紧的呼吸,主动抬步上前,走向门外台阶之上撑伞的男人。 挺括矜贵的西服仿佛要与外面的暗色融为一体,似乎是被雨水打湿,洇着湿冷的寒意。 越是走近,明嘉茵越是能察觉到此刻他浑身透露的清寒和孤冷。 几步之后。 高跟鞋顿步。 明嘉茵终于看到伞面之下,梁听濯的脸。 眉眼沉黑,下颌线条利落冷硬,眸底情绪不显,脸上也几乎没有什么表情。 梁听濯垂下眼皮,与走到自己身前的明嘉茵对上视线,他微绷着薄唇,没有说话,手中握着的伞柄却是无声无息地往她这边偏移半寸。 伞面遮挡住簌簌下落的雨水,密集的雨声与伞面相撞,声响重重。 伞下,是没有言语,无声对视的两人。 明嘉茵望着眸色沉冷的梁听濯,张了张唇,想说什么,又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不知道她是否要解释。 可是,她要解释什么呢? 梁见洲只是出现在这,他们根本没有任何亲近的举动,她如果解释,那不是此地无银,显得心虚? 明嘉茵暗暗咬唇,她脑子想得明白,心脏却还是陷在紧张忐忑之中,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就在这时候,一直站在后方的梁见洲,迈步过来。 随着他在明嘉茵身旁停下,梁听濯漆黑的眼眸逐渐从明嘉茵转到他脸上,眸色一点一点沉下,变得冷寂。 兄弟相见,没有客气的打招呼,更别提熟稔亲近。 他们一个是夺权胜利者,一个是连争的权利都没有的输家,凭这样的关系,没有剑拔弩张、针锋相对,都已是万幸。 两人碰面,又是没有说话,这样的安静,让明嘉茵隐隐约约感觉到气氛有点僵硬。 她望着梁听濯,悄悄转眸看了看梁见洲,之后再次转回来看着梁听濯。 说起来,这大概算是明嘉茵第一次看到他们两兄弟这样面对面。 显而易见的,他们两人虽有血缘关系,但五官、身形、气场,完全没有一丝相似之处。 梁见洲是刚脱离少年的身形和长相,大概与自身性格有关,他的长相更斯俊一点,很像他的父亲。 而梁听濯,身形挺拔,身躯宽阔,他大概是随他母亲这一脉,五官硬朗,眉眼之间自带锐气,光是一个冷然的眼神,就足够凸显他孤傲冷沉的气场。 尤其是他冷眸瞧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梁见洲时,眸色越是沉静,周身越是有寒气萦绕。 空气无声无息的凝固,没有交锋,却暗流汹涌。 须臾之后,梁听濯率先出声。 他表面平静,嗓音沉冷,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暗藏锋芒。 “这么有心,特意过来和你大嫂打招呼?” 第30章 吃醋 第30章 吃醋 30 几乎是一句话,杀死比赛。 梁见洲连对峙和回怼的机会都没有,因为梁听濯的这句话,他根本无可反驳。 简单几个字,点明如今他们三人之间的关系,同时又在暗示,他和明嘉茵单独见面是多么的不合适。 这么多年,梁见洲对梁听濯这位突然出现的大哥没有过敌视的情绪,他自小便过得富足优渥,深得梁家掌权者的疼爱,梁家未来的一切都注定是他的,所以他根本不屑花心思去争斗什么,该玩就玩,无忧无虑。 哪怕家里突然多了一位大哥,他都没放在心上,没当成什么威胁。 近几年,梁听濯在集团异军突起,当所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太晚,再没有人能阻挡这位私生子的步伐。 梁见洲在明白集团现状之后,更是无心争斗,无论文韶容在他耳边念了多少遍,他都不愿去打这场必输的仗。 后来他被母亲逼得没有办法,才进集团,开始接手集团的项目。 在今天之前,梁见洲还不懂什么叫做“嫉妒”,现在,他懂了。 这些年都没对梁听濯产生过的敌对情绪,此刻由嫉妒裹挟,从他心底翻涌而上,尤其是当他看到梁听濯握着伞柄的手,无名指上闪着刺眼的亮色。 他的这位大哥,和他曾经的未婚妻,结婚了。 那本该是他的婚戒,是他的妻子。 虽然梁见洲在出国之间就已经接受这件未来一定会发生的事,在国外的时候,他也收到了他们的婚讯,可是“知道”和“亲眼看见”,完全是两码事。 或许,他现在应该反驳梁听濯一句,但是在气势凛然的梁听濯面前,他却说不出话。 他天生弱势,两人面对面,光看身形和气场,他都差了这位大哥好半截。 而梁听濯这边,他冷眸瞧着梁见洲,眸光锐利。 他只说了刚才这一句话,他所有的警告,都已经在这句话里。 其余的他不再多说,他不想在明嘉茵面前显得咄咄逼人。 回眸,重新看向明嘉茵,梁听濯眼里的锐利柔散几分。 他用眼神询问她是否要走。 明嘉茵领会到梁听濯的意思,轻轻点了点头。 她能感觉到此刻气氛不对,隐隐约约有什么在僵持,在发酵。 还是先走吧,她和梁听濯回家,梁见洲也该回到他应该要待的地方。 明嘉茵往梁听濯这边更近一步,梁见洲察觉出她要和梁听濯一起离开,下意识要阻拦,意识到自己没有任何阻拦的身份,硬是生生忍住冲动。 明嘉茵有所感觉,但她没有再看向梁见洲,也没理会,只按着原来的动作,与梁听濯靠近,再和梁听濯同撑一把雨伞,一起转身,走下台阶。 一起离开的两个人,逐渐消失在滂沱雨幕里。 至始至终,都没回头看一眼。 冰冷的雨水侵袭台阶,被单独留下的梁见洲,一颗心脏像是被什么抓紧,妒忌,涩痛,全都涌上他胸口。 不该是这样的,和明嘉茵一起撑伞一起走的人,不该是梁听濯。 明明以前,是他和明嘉茵撑一把雨伞,一起走在雨中。 梁见洲嫉妒的要死,眼圈发红,可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站在原地,接受梁听濯刚才给他的那个轻蔑的警告。 没有多久,梁见洲回到车上。 他是开车来的,这辆车,和明嘉茵的那辆车,是同款同型号。 那年明嘉茵比他先拿到驾照,先买下车,特意到他面前炫耀了一通。 后来他也拿下驾照,就定了明嘉茵的同款车,明嘉茵当时还笑他有样学样。 梁见洲坐在驾驶位,脑海浮现出他们十八-九岁时的模样,心脏就更痛几分。 那个时候,根本就没有梁听濯的存在。 没等梁见洲调整好嫉妒的心理,文韶容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梁见洲的眼睛扫过手机屏幕,略显不耐地接起电话。 他还没出声,电话那头,文韶容已经拔高嗓音质问:“你现在在哪?让你回来是让你待在医院,你又一个人跑去了哪里?!” 梁见洲下意识撒谎道:“我没去哪,只是出来一趟。” “你最好只是出去一趟,别让我知道你去见了谁。”文韶容太了解自己儿子,话里话外威胁着,“你别忘了你这次回来的原因,就算是装,你也得给我装模作样地在医院待着。你爷爷费那么大功夫让你回来,你千万别冲动,要是惹到那个私生子,他有的是办法联合股东把你重新送走!” 这些话,梁见洲听文韶容说了太多遍,他有气无力地应着:“我知道。” “你放心,现在你已经回来,我和你爷爷都会帮你,这场仗还没打完。” “……妈,别折腾了,我们早就输了。你这边让我别冲动,你自己又想着折腾,这不是相互矛盾吗?” “说你没用,你还真是没用,你就这样承认自己输了?你就没有一点不甘心?” 梁见洲不由得绷紧牙关,文韶容说到了他心上,他确实不甘心。 一想到明嘉茵,他就很不甘心。 “你反正按兵不动,其他事情我会做,等我找到那个私生子在京港项目动手脚的证据,证明你当时是被诬告,我就联系媒体把他做的事情曝光。” 文韶容早有计划,梁见洲却是听得糊涂:“什么证据什么诬告?” “你还真傻,你一进集团,他就给你那么大的项目,项目到了你手上就马上出事,之后他顺理成章拿到集团,你难道就没感觉这整个过程太顺利吗?全世界就你没有一点心眼。” “……你是说,大哥故意的?” 梁见洲第一反应是不相信,可很快,晚上那些妒忌和不甘就涌上来,干扰他的判断,他几乎直接站在了母亲这一边。 偏执的恨意立刻顺理成章。 “他怎么能这样对我,我是他亲弟弟——” “你把他当大哥,他可没把你当兄弟。清醒点,马上给我回来。” …… 同时间,城市主道路,明嘉茵坐在车里副驾,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悄悄绞着,心里一直在犹豫要不要主动开口说些什么。 这辆车是梁听濯新给明嘉茵配置的,原本开车的司机收到吩咐,临时把车交给了梁听濯。 此时此刻,梁听濯正面无表情地控制着方向盘,目视着前方陷在雨幕之中的路况。 雨水无情溅落,车前玻璃的雨刷器有节奏地快速晃动,眼前的世界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车内隔音太好,雨水拍打车身的声音和雨夜马路上此起彼伏的车笛,都被隔绝在车外,整个世界,只余车内这极其冗长的寂静。 明嘉茵实在熬不住这漫长的沉默,她稍稍呼口气,侧头看向身旁正在开车的男人。 她小心观察他的表情,看着和平时并没太大区别,但车内气氛,怎么都有些不对劲。 “那个……你怎么会突然来接我?” 明嘉茵还是尝试着出声,打破两人之间的安静。 梁听濯听到明嘉茵的问题,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眼眸几不可察地敛了些许。 “雨太大,路上不安全。” 他回答着,声线平稳,听不出什么。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已经在发疯。 只是看到明嘉茵和梁见洲出现在一块,梁听濯就不受控地吃醋,疯狂吃醋。 他就知道,梁见洲回国,一定会来找明嘉茵。 有时候,男人的直觉也很准。 梁听濯觉得现在的他,已经有吃醋的身份和资格,可他不愿在明嘉茵面前袒露,他怕吓到明嘉茵。 况且,他并不知道明嘉茵现在对梁见洲的感觉,对于梁见洲的回来,明嘉茵是怎样的心情。 梁听濯暗自敛着情绪,主动询问:“他找你做什么?” “啊?”明嘉茵突然听梁见洲这样问,愣滞一瞬,反应过来后问:“梁见洲吗?” 她寻找着合适的措辞,说道:“他没找我做什么,只是说太久没见,回国来和我打声招呼。” 明嘉茵算是如实回答,就是稍微悄悄美化了一下。 她说完,偷偷瞄着梁听濯的反应,梁听濯只是浅淡的应一声,没再问其他的。 看起来……没有误会什么。 明嘉茵稍微放心下来。 以她和梁见洲过去的关系,她还是会担心梁听濯误会什么。 可是看着梁听濯什么反应都没有,明嘉茵心底又不自觉地发闷,很突兀很莫名的一种情绪。 仿佛,她是希望看到梁听濯误会,生气,乃至……吃醋。 但可惜,梁听濯的表情总是密不透风,她永远都看不透。 一问一答结束,车内又恢复原先的沉默和安静。 明嘉茵等了一会儿,忍耐不住,再次试探地出声:“你没有其他的要问我的吗?” 梁听濯看似在专注开车,神色未动,薄唇张合:“什么?” “……”明嘉茵的眼眸闪过一瞬的失落,她扯动唇角笑了一下,藏起心内那些小女生的试探,摇头:“没什么。” 她也不确定自己希望梁听濯问什么。 但是,心底浮上的那股失落感,真的好清晰。 前方红灯,开车的梁听濯缓缓踩下刹车。 在等待通行的过程中,梁听濯表情平静地目视着前方,突然开口:“他回来陪他爷爷,应该会在这里待一段时间。” 明嘉茵闻声望向梁听濯。 梁听濯并未转头看她,只留给她一个线条冷硬利落的侧脸。 “你们毕竟有过婚约,为避免造成不好的影响,私下最好不要见面。” 明嘉茵心脏一滞,非常隐约微妙的委屈裹住她的心,她略微生气地撇回头,随即用力忍了忍,不想让自己的情绪太外露太明显。 再开口,语气是故作的懂事和理解,甚至还笑了笑。 “你放心,我有分寸,不会给集团造成不好的影响。” 说完这句话,明嘉茵就转过头,装作看车窗外风景。 讨厌的男人。 没有心的男人。 永远只在意集团,下半辈子就好好跟集团过吧。 明嘉茵在心底骂了梁听濯一万遍,面上却是使劲忍着,不露半分。 等到达华粤的地下车库,下车,她甚至还能向梁听濯挤出个难看的微笑。 梁听濯觉察出明嘉茵的强颜欢笑,他不知明嘉茵是在和他计较,只以为,明嘉茵是因为在意梁见洲的出现。 从地下车库回到顶层,再进门,两个人都像陌生人一般各走各的,也各想各的,全程没有交流。 家里两位阿姨正在准备晚餐,中厨方向飘来的食物香气缓缓漂浮在偌大的房子里。 明嘉茵进门之后没有前往餐厅那边,压着心里的小情绪,朝身旁的梁听濯笑了笑:“我先回房间换衣服。” 不等梁听濯反应,她扭头就走。 脸上特意挤出的笑容也即刻消失。 真讨厌。 连晚饭的胃口都没有了。 梁听濯在原地顿步,暗沉的目光远远追随着明嘉茵离去的背影,他察觉到她的不开心,察觉到她的低落。 这些细微的察觉,在他心内翻搅,压制一路的醋意不受控地翻涌回来。 明嘉茵乘坐室内电梯回到二楼主卧,这会儿她只觉身心疲惫,生理期的不适好像让她变得敏感,她满脑子都是梁听濯冷声冷脸命令她不要和梁见洲私下见面的模样。 他可真冷酷,真命令下属一样。 明嘉茵在心里又是一阵骂,骂完之后,她恍然发觉,不知何时起,她竟然已经这样在意梁听濯的一言一行。 不行,不能再想。 明嘉茵缓一口气,不愿再想这个恼人的男人。 现在回到卧室了,明嘉茵开始浑身卸力,准备好好洗个澡,休息一下再下楼吃晚餐。 可是,她没来得及做什么,身后倏地袭上一个力道。 手里拎着的包包砰一声落地。 明嘉茵的身体被掰过来,脚步非常错乱地向后,直至肩胛和背脊重重撞上门后的墙壁。 好痛。 她眉头重重一蹙。 比起后背撞墙,更痛的还是不打招呼就被扣紧的下颌骨,明嘉茵被迫抬起下巴,眉头紧皱,一脸的吃痛。 而那个掐着她下颌的男人,并未怜惜,反而偏头过来,很用力地咬吻着她的唇-瓣。 他的力道很重,仿若要借着拿到她身体控制权的机会,拿到她心的控制权。 梁听濯一手握着明嘉茵的后脑勺,一手扣紧她下颌,滚烫强势的气息全都涌进她的口腔,缠绕她的舌尖,再钻进她的胸腔。 明嘉茵有些受不住,想要张嘴喘息,梁听濯却是半寸不让,紧紧追缠。 明嘉茵实在无法呼吸,强烈的窒息感涌上来,求生的本能让她用力拍打着梁听濯的胸膛,整个身体都在抗拒挣扎。 偏偏这时候,她感觉到自己的短裙似乎偏离了原有的位置。 外来的闯入者以一种侵略者的姿态存在,仿若高高在上,蔑视一切。 明嘉茵意识到梁听濯要做什么,当他蛮横撕扯她身上最单薄的那一块布料时,她惊慌失措,无奈之下,用牙齿重重咬破他的唇。 细密的疼痛感袭来,梁听濯这才停止他刚才完全不受控的行为,整个人也瞬间冷静下来,一双暗眸沉得犹如夜海。 明嘉茵第一次在这种事上拒绝梁听濯。 她粗-喘着气,胸膛急速起伏,平日澄亮的眼睛,几乎是第一次,对他流露出抗拒和恐慌。 梁听濯的心狠狠一疼,永远不露声色的眼睛,陡然浮上错愕,心痛,卑微,还有歉疚。 多种复杂的情绪融合在一起,他沉沉望着被自己压-在墙壁的明嘉茵,一时难以呼吸。 她的拒绝,对他来说,比凌迟还要痛。 “为什么拒绝?”他喉结重重滑过,每说一个字,都像在刀尖上滚动。 明嘉茵脑子很懵,喘着气回答:“今天……今天不行。” 梁听濯没有追问为什么不行,他觉得自己知道答案。 因为她今天见过梁见洲,梁见洲影响了她的心,所以,她不愿和他做亲密的事。 “抱歉。” 梁听濯出声道歉,移开目光,企图掩饰眸底的晦涩。 他的喉结紧绷着,薄唇和下颌也绷着,短暂却又漫长的几秒之后,他放开明嘉茵。 “休息一下,下楼吃晚餐。我回集团。” 梁听濯用最平稳的声音说着话,他吝啬地不愿透露一分一毫自己的真实情绪,包括他那颗受伤的心。 他给了梁见洲警告又怎样。 他卑劣的阻止他们见面,能有什么作用? 他好像永远抵不过明嘉茵和梁见洲曾拥有过的过去,即便他和明嘉茵结了婚,拥有了她,也在这婚后的短暂时间里拥有了属于他的一盎司的春,但他们两人一见面,他就被他们扯回到原点。 原来他也会患得患失。 原来爱一个人,就会患得患失。 梁听濯往后退几步,沉敛着双眸,不再言语,离开卧室。 明嘉茵在梁听濯完全离开之后,人都还是懵的,她后背紧靠着墙壁,花了好长的时间才从刚才被强吻时产生的缺氧状态回来。 嘴唇好痛。 她轻抿一下-唇-瓣,尝到了血的味道。 明嘉茵眼眸微颤,立即转头往梁听濯离开的方向望去,陷入后知后觉的懊悔。 他应该很痛吧? 她应该早点告诉他的,她生理期到了,不能做那些事。 可是…… 他刚刚是怎么了? 梁听濯已经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对明嘉茵这样强势,这半个月来,他们的每一次亲密行为,几乎都是水到渠成。 明嘉茵不懂,想不明白,整个脑子都是乱糟糟的。 第31章 护夫 第31章 护夫 31 明嘉茵已经两天没有和梁听濯碰到面。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避开她,工作忙到凌晨左右回来,早晨又很早起床离开,他在家里的时间点,恰好是她睡得正沉的时候。 醒来之后,她能看到他回来睡觉的痕迹,可是,看不到人。 那天晚上的事情过后,他们没有碰面,就更别交流,明嘉茵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实在说不上来。 “拜托,才两天,两个晚上而已,你实在想见他,就直接去公司找他啊。” 江幼宜站在自己酒吧新装修好的吧台里面,左手拿着酒水清单,右手清点着吧台上摆着的洋酒,顺道抽空瞥一眼杵着下巴倚靠在吧台前的明嘉茵。 “不然你就晚点睡觉等他回来,他又不是不回家。” 明嘉茵刚向江幼宜吐露完自己的烦恼,听江幼宜这样一说,连忙蹙眉否认:“我哪里想见他,我就是奇怪而已。” “噢~奇怪而已~” 江幼宜故意重复这几个字,一脸看破不说破的偷笑。 明嘉茵脸上有点绷不住,想反驳,可心内实在是很烦,干脆就由着江幼宜调侃自己了。 酒吧这边已经装修的差不多,大件物品都搬了进来,没仔细整理,乱七八糟的。 明嘉茵托着下颌,侧头看着这些胡乱堆着的东西,脑子更是像一团打乱的毛线,心烦意乱的。 “你说,他会不会欲求不满,而去外面找别的女人啊?” 明嘉茵语出惊人,江幼宜听得差点打翻手里刚拿起来的一瓶洋酒,她赶紧把这瓶贵死人的洋酒摆好,然后用清单拍了一下明嘉茵的头:“你在想什么呢,咱们大哥看起来像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吗?” 明嘉茵“唔”了一声,捂住头,转回来无辜地望着江幼宜,“我就是随便想想嘛。”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胡思乱想啊。” “……” “结婚会让人胡思乱想吗?” “……” 明嘉茵抿住嘴唇,心口闷闷的,她回答不上江幼宜的问题。 结婚会让人胡思乱想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的心脏变得好像纸张一样薄,脆弱到轻轻一碰,就能产生消除不掉的折痕。 摸不着,抚不平,这种感觉很难受。 江幼宜瞧着明嘉茵这苦恼的模样,劝道:“行啦,你别在我这待着了,趁着周末有时间,去找你老公吧。有什么话赶紧说清楚,不要一个人想东想西。” 明嘉茵还是嘴硬,嘟囔着:“我哪有什么话要和他说清楚。” 明明是梁听濯很奇怪,很莫名其妙。 还很讨厌。 这个没感情的家伙,她才不要主动找他。 “我和他只是商业联姻,不需要过多的交流。” 明嘉茵说得义正严辞,一脸认真,不知道到底是说给谁听的。 江幼宜看着她,忍着笑,眉毛轻挑:“噢?” 明嘉茵与江幼宜对视着,非常笃定地点头。 江幼宜倒是毫不客气:“那你刚才在瞎担心些什么?欲求不满?去外面找别的女人?” 明嘉茵:“……” 江幼宜:“只是商业联姻的合作伙伴,需要你在这里苦恼半天吗?” 明嘉茵:“……” 明嘉茵一句话都回答不上来,拯救她的是及时响起来的手机。 她赶紧接电话,以此逃避江幼宜的追问。 及时来电的人是明老太太。 “听说亲家爷爷身体好多了,我待会准备去医院探望,你也一起来,你结婚之后都还没去探望过,怎么都得走个过场。” 老太太的话不是商量,更像是吩咐,明嘉茵捧着手机,真是这边事情没让她舒畅,那边又来烦心事。 “奶奶,要不……我不去了吧。”明嘉茵犹豫着,“梁见洲回来了,在医院陪着他爷爷。我和他碰面不是很合适。” “怎么不合适,你是他大嫂,已经是一家人,现在不见,以后还是会碰面。” “可是……” “咱们做事光明正大,无愧于心,不需要特意避讳。况且,你是和我一起去医院探望,又不是与他私下见面。我知道他前几天回了国,他说不定会在国内待到他爷爷去世,咱们总不能为了避开他,一直不去医院吧?” 老太太的话虽强硬,倒也没说错,她还不知道其实前段时间明嘉茵已经去过医院。 只是那件事说来复杂,明嘉茵觉得还是不要提比较好。 现在奶奶要她一起去医院,她心里实在是不愿意,她完全不想见到梁见洲。 这个人不管出不出现,都会给她惹麻烦。 “你准备一下,我让司机去接你。” 老太太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在她眼里,表面的功夫是要做全的,她作为明家的老太太,怎么都得去医院探望。而她孙女,作为梁家的新媳妇,也得去一趟医院看望爷爷,不能落人闲话。 明嘉茵听着电话那头冰冷的嘟嘟声,只能放下手机,无力叹气。 · 医院。 特护病区的医生办公室。 梁听濯与医生商定完接下来的治疗方案,起身离开办公室。 梁老爷子的治疗方案一直是他和医生直接沟通,包括启用仪器、使用进口药物等琐碎的细节。 梁听濯一走出办公室,林周森就送上要他审阅的文件,他也即刻投入到工作之中,没有一刻停歇。 这几日集团事情很多,他几乎是连轴转,没有太多休息的时间。 现在抽空来一趟医院,马上又要赶回集团开会。 光从表面,并看不出他有多少疲累,给人的感觉永远是面无表情,情绪不显。 这层病区以中间电梯为顶点,向左右延伸,分成两个区域。 医生办公室在左边区域,梁老爷子的病房则在右边。 在快走到中间电梯这边的时候,林周森本想询问梁听濯要不要顺道去看望老爷子,以往每次过来,梁听濯都会去看一眼。 不过今天,梁听濯好似并没那个意思。 他只专注手中文件,边走边看,看完就合上,递还林周森,冷声吩咐:“按文件内容去办。” 林周森接过文件,点头。 他跟在梁听濯身后,一起走向电梯的方向,绕过过道拐角,他不由得跟随梁听濯停下。 梁听濯无声顿步,挺拔的身形在这条寂静冗长的医院过道上站定,一身的黑色西服,让他突兀又凌冽。 他面色沉稳,那双沉黑的眸子,不动声色地泛着冷光,静静瞧向拦在前方的人。 梁听濯居高临下地看着梁见洲,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反倒是梁见洲在拦下他之后,停顿一瞬,仿若鼓起勇气一般,朝他走近一步。 “我有话问你。” 闻言,梁听濯还是没有显露什么情绪,侧眸示意身后跟着的林周森,林周森马上会意,退到远处。 还是在这个电梯口,还是他们两兄弟。 上一次,梁见洲在这里拦住梁听濯,想要梁听濯帮忙,不要取消他和明嘉茵的婚约,却被梁听濯一句话摁死了局面。 这一次,梁见洲心里满是不甘和嫉恨,他略微抬眸,盯着比自己高出些许的大哥,直截了当地问:“京港项目,是不是你动的手脚?” 梁听濯终于有了表情,他眉毛轻动,用一种荒谬和探究的眼神看着梁见洲,没有说话。 梁见洲见他不回应,情绪开始激动:“是你故意让我接手京港项目,故意设计我,让我被带走调查,是不是?!” 梁听濯并没回答“是”或“不是”,他神色从容,反问:“你妈找人调查了这么久,还是没找到证据验证她的这些猜想吗?” 梁见洲倏地被噎到,一时说不出话。 梁听濯一字一句,镇定自若的:“她在告诉你这些没有任何支持的猜想的时候,有没有告诉你,要沉住气,不要冲动?” 梁见洲:“……” “你进集团,是你爷爷跟我开口,京港项目,也是你爷爷亲自指定让我交给你。你接手项目之后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你自己的决定,有任何人干扰过吗?” 梁听濯说话的时候,面不改色,漆黑的眼睛瞧着身前这位弟弟,继续询问:“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你跑来问我,你是想做什么?威胁我小心一点?还是警告我?你知不知道,聪明的人,不会一开始就亮出自己的底牌。” 梁见洲被驳得哑口无言,面红语滞,胸膛重重起伏之后,他放下一句在梁听濯看来简直是轻飘到不行的狠话:“我们会找到证据,一定会曝光你!” 梁听濯很无谓地冷笑一声,“有时间多陪陪你爷爷,我没空和你玩过家家。” 他说完要走,梁见洲气急,再次拦住他。 “爷爷把你接回来的时候,我妈就说你会抢走我的一切,当时我不信,我把你当大哥,可你怎么对我的!你耍手段,你设计我,抢走我的集团,还抢走我的婚约!这么多年你一直嫉妒我,所以你要抢走我所有的东西!” 梁见洲面红耳赤地呐喊着,“你这种满心算计无情无义的人,根本配不上嘉茵!” 适才梁见洲说的所有的话,梁听濯都能沉静面对,他只当是一个幼稚冲动的人在发疯。 但是梁见洲提到了明嘉茵。 梁听濯的脸色瞬时沉下,眸光锐利几度。 “是吗?”他盯着梁见洲,眉眼尽露锋芒,“那你觉得你配吗?” 梁见洲张着唇,想辩驳,却被梁听濯冷声截了话。 “舍不得放弃股权从集团净身出户,甘愿放弃婚约,你觉得这样的你,有没有资格来评价我配不配?” 梁听濯的眸光凌厉如刀刃,冷冷扫过梁见洲,用最后的耐心提醒他:“还有,她现在是我的妻子,是你的大嫂,请你不要再直呼她的名字。” 梁见洲被踩到最心虚的地方,理屈词穷,却又难抑戾气,情绪失控的瞬间,对着梁听濯的脸挥手就是重重一拳。 梁听濯没有防备,受力向后退了两步,梁见洲还要冲上来打。 与此同时,后方的电梯叮咚一声,有人到达。 离得有些远的林周森注意到这边情况,迅速做出反应,但比他更快阻拦在两兄弟之间的,是另一个人—— “梁见洲你疯了?!!” 明嘉茵第一时间拦在梁听濯身前,眉毛紧拧,满眼怒意地瞪着动手的梁见洲。 她和老太太以及张嫂一出电梯就看到这样的场面,想也没想就松开老太太的胳膊冲上前,挡在梁听濯身前。 明嘉茵张开手臂护着身后的梁听濯,怒瞪梁见洲的同时,不忘回头看脸上明显挂彩的梁听濯。 嘴角有血,看起来已经挨了重重一拳。 不看还好,她看了,更是生气,扭头就质问顿在原地的梁见洲:“你想干什么?!为什么要打他!” 现场一时有些混乱。 电梯这边,目睹两兄弟争执的明老太太显然受到惊吓,还好有张嫂及时扶住她。 几步之远的林周森顿步在原地,不知自己这时候是否该上前。 冲动动手的梁见洲见明嘉茵突然出现又这样护着梁听濯,心内更是妒火攻心,愤懑不已。 而被身形娇小的明嘉茵护在身后的梁听濯,仿若骤然失神一般,眸光凝顿,怔怔落在明嘉茵的头顶。 他没有想到明嘉茵会突然出现。 更没想到她会在什么都不清楚的情况之下,贸然冲到自己身前,用她微弱的力量护住他。 “明嘉茵!你为什么要帮他!他根本不值得!”梁见洲愤愤大喊,眼睛都要红透。 明嘉茵毫不留情地回怼:“我不帮他难道帮你吗?你凭什么动手!” “我——”梁见洲张嘴,却说不出缘由。 明嘉茵不再理会他,转过身检查梁听濯脸上的伤,她抬手捧住他的脸,仰起脖颈仔细地查看,眼底满是真实流露的心疼。 梁听濯垂着眸,静静看着明嘉茵,心内翻江倒海,第一次没有压制住汹涌的感情,抬手覆住她捧着自己侧脸的手。 明嘉茵霎时僵愣,掀起眼睫对上梁听濯沉黑柔润到极致的眼睛,心脏倏然停止跳动。 梁听濯轻轻收拢手指,握住明嘉茵的手,然后抓着,离开自己的脸颊。 手臂共同下落的时候,他与她十指紧扣。 明嘉茵没有躲避,之前所有的小别扭和不愉快在这一刻被她全然忘却,她自然地接受他牵手的动作,再往他身边靠近一步。 他们目光相对,什么都没说,但都默契的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 两人手牵手,一起走向电梯的方向。 梁见洲见两人这样亲密,更是气急,还要追上前,林周森及时过来拦住他。 “明嘉茵!”梁见洲被林周森拦着,气急败坏地喊着明嘉茵,“你为什么不问问我有没有受伤!他和你认识多久,我和你认识多久!” 明嘉茵头也没回,完全不理会,只当自己没听到。 她和梁听濯走至老太太身前,老太太朝他们俩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先去处理伤口。 于是,在和老太太礼貌打过招呼之后,明嘉茵和梁听濯一起走进电梯。 只有二人的电梯,封闭下坠的失重空间,安静到失声。 可是,明嘉茵清楚感觉到,梁听濯正在很用力地握紧她的手。 仿若是有万般情绪,无法表达,只能用尽全身力气,握紧她。 也正是这逐渐失重下落的时刻,明嘉茵看着电梯镜面里面西服硬挺的梁听濯,清楚感受到自己的心脏正在无限上升,盘旋。 她突然想到他们第一次见面,想到在港城第一次私下接触,想到他们结婚,想到这段时间的相处…… 很奇怪的,就这一瞬,她突然就好像懂了自己这几天为什么会这样别扭,为什么会这样在意他,为什么会胡思乱想。 她大概,可能,或许…… 是喜欢上梁听濯了。 第32章 和好 第32章 和好 32 汽车平稳行驶,车后座升起挡板,隔离出一个私密空间。 明嘉茵在医药箱里翻找着可以处理伤口的药品,翻来覆去,也就只有棉签和消毒药水能用。 梁听濯要赶去集团开会,没有留在医院处理嘴角的伤。 车上有备用的医药箱,林周森第一时间找出来,交给明嘉茵。 现在他们一行人正在前往集团的途中。 明嘉茵取出一支棉签,想着是不是要先给伤口消毒,她又拿起消毒药瓶仔细看了看标签,好像只能外用。 但是梁听濯的伤在嘴巴内-侧…… 明嘉茵放弃消毒的想法,准备先用棉签清理梁听濯嘴角溢出的血迹。 她朝梁听濯侧身过来,伸出一只手扶住他没受伤的这边侧脸,另只手拿着打湿过的棉签小心翼翼靠近他受伤的嘴角。 血迹有一点干了,不知道擦拭的时候会不会摩-擦起痛,明嘉茵尽量放轻力道,双眸仔细盯着梁听濯的嘴角。 她仿佛比梁听濯本人还要紧张,手里的棉签动一下,她就紧张地抬眸看一眼寂然不动的男人,观察着他的表情。 也不知道梁见洲在发什么疯,梁听濯挨得这一拳肯定很重。 幸好脸上暂时看不出什么,只有嘴角破了,溢出一点血。 混-蛋梁见洲,打人还打脸,真是太过分了! 明嘉茵越想越生气,在心里把梁见洲骂了无数遍。 手上一个力道没收住,棉签压到嘴角伤口,梁听濯还没露出明显的表情,明嘉茵就先手心冒汗,僵住动作,满眼的关心和忐忑。 “我弄疼你了吗?”她说话的时候,声音都透露着细微的颤动。 梁听濯表情没变,只轻微摇头,作为回答。 自上车之后,他就一直低垂着眼,静静凝视着明嘉茵,暗色眼底眸光灼灼。 车内长久的沉默,这会儿突然正面交流,明嘉茵倏地脸颊发烫,似乎是不敢和梁听濯对视,目光闪躲着,低下眼睫继续给他清理嘴角。 嘴角的血迹很快清理干净,看起来没有再出血,应该很快就会好。 明嘉茵收回沾染血迹的棉签,眼神不自觉地从梁听濯已经结痂的嘴唇扫过。 这个伤不明显,只有很近距离,才能发觉。 这是前两天,她弄的。 明嘉茵想到那天的事情,蓦地心虚,她好像都没来得及跟他道歉。 丢掉用过的棉签,关上医药箱,明嘉茵面朝前方重新坐好,无处安放的双手非常明显地显露出她此刻心头的纷乱和失序。 “等忙完公事,最好还是抽空去趟医院……” 明嘉茵低着眸,双手开始抚着裙面的褶皱,强装镇定,却又极其不自然。 沉默许久的男人,将明嘉茵所有的小表情都尽收眼底,在这时候,他终于开口:“为什么帮我?” 明嘉茵闻言,反射性转头看了一下梁听濯,又及时撤回视线。 “让你在医院处理,你不肯,那只能我来帮你了。”她尽量维持声线的稳定,她以为他是指处理伤口。 天知道她现在到底有多心慌意乱,到底有多害羞。 在意识到自己可能喜欢上梁听濯的那一瞬间,明嘉茵整颗心都像被浸泡在温热的水里,随着温度上升,心脏逐渐泡发,变软,整个人也变得软绵绵的。 她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甚至于,她从来不知道,原来喜欢是这种感觉。 和他同处一个空间,她会心跳加速。 和他呼吸同一片空气,她会气息紧绷。 与他碰触,她会身体僵硬,仿若有电流钻过四肢百骸。 不敢和他对视,不敢看他,却又忍不住想看他一眼的心。 她之前不懂这些感觉的缘由,现在有了确切的答案,再回朔过去这段时间,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不是指处理伤口。” 梁听濯紧紧注视着明嘉茵,黑漆的眼睛似乎在努力追寻着什么,“我是指,在医院,你为什么护着我。” 明嘉茵心跳一顿,转头望着梁听濯,眼睛眨了眨,疯狂在脑海里搜寻着合适的回答。 “你是我的丈夫,我……肯定要站在你这边。” 梁听濯目光沉灼:“无论对错?” 明嘉茵不敢承接他这样的眼神,很僵硬地避开,却很用力地点了两下头:“嗯。” “如果没有丈夫这个身份——” 梁听濯话说到一半,却突兀停顿,眼眸晦暗一瞬。 他竟然不敢问。 他竟然这样胆小,不敢问,不敢听到明嘉茵的答案。 明嘉茵只听到梁听濯这半句话,没等到下文,但她似乎听懂了他的意思。 她抿抿唇,鼓起勇气对上他敛尽情绪的黑眸,坚定点头:“也站在你这边。” 简单几个字,犹如重石跌落进梁听濯封闭沉静的胸腔,激起一阵惊涛骇浪,水浪淹没他的心脏,却滋润进他干涸的血脉。 一瞬间,血液逆流,万物重生。 梁听濯满心触动,总是沉黑冷寂的双眸,一点一点晕开动容的柔色,暗含几分不可置信。 “为什么?”他追问,“明明你和他,认识更久,感情更好。” 他? 梁见洲? 明嘉茵理解到梁听濯的话,眉头微皱,表情不大高兴地反问:“我和你感情不好吗?” 梁听濯眸光微滞。 这回换明嘉茵盯着梁听濯,步步紧逼似的:“你觉得我和梁见洲感情很好?我和你不好吗?我们结婚之后,相处的难道不和谐吗?” 她嘴唇一瘪,双眸露出点委屈:“你是不是觉得,婚后我和他还有联系?”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不然上次也不会命令我不要和他私下见面。” 明嘉茵不给梁听濯解释的机会,不提还好,提起这个,她这两天的郁闷就重新袭上胸腔。 “我懂什么叫做避嫌,不用你特意说,我都知道不该和他私下见面。但是,就算意外碰上了,我也不用躲着他吧?我又没做什么,我问心无愧。” 梁听濯察觉出明嘉茵的情绪变得激动,他放缓语气,安抚道:“我知道,我并没有——” “你才不知道!”明嘉茵微微鼓着腮帮,眼波轻瞪,“你就是觉得我和他有什么,所以这两天都不理我。” “……我有吗?” “你没有吗?” 梁听濯差点接不住明嘉茵的责问,眉头微皱,眼眸露出点不明和迷茫。 明嘉茵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跟梁听濯撒上娇了,发觉的时候已经太晚,只能破罐破摔,责怪一通总是没错。 “你故意在夜里等我睡着的时候回来,早上又赶在我醒来之前离开,你难道不是故意的?” “当然不是,这两天集团事情比较多,我才没有早点回家。” 明嘉茵得到这个回答,故意轻哼一声:“噢,太忙了,你是大忙人。” 唇角却是悄悄上翘,她赶忙压住,生怕被面前男人发觉自己的小心思。 梁听濯停顿须臾,终于品出明嘉茵话里的意思,他不禁眉毛轻挑,凝视着耍小脾气的明嘉茵:“所以,这两天,你一直在等我回家?” 明嘉茵呼吸一热,脸上差点挂不住,她迅速否认:“没有。我只是尽一个妻子该尽的义务。” “我们的结婚协议,有这一条吗?” “……” 梁听濯眸光炽热,灼灼锐利,像是燃着一把火,随时都能把明嘉茵烧透燃尽。 他再次确定地试探:“你真的在等我回家?” 明嘉茵扭头想避开梁听濯的目光,她感觉他真的能将她看透,可无论她扭头看向哪,他灼热的眼睛一直盯着她。 她避无可避,只得咬咬牙,回头瞪他:“对,我当然要等你回家,不然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因为在家里欲求不满而去外面过夜。” 此话一出,梁听濯的眉毛明显一蹙。 “什么?” “我说,我要盯着你回家,盯着你不让你去找别的女人。我们结婚协议里写了,不能出-轨。” 说到这里,明嘉茵明显有了气势,有结婚协议傍身,她的说法合情又合理。 梁听濯倒是蹙眉思考一番,不大理解:“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去找别的女人?” “因为——”明嘉茵停了一下,脸上的薄红开始明显,声音低了一点,不想被挡板外面的司机和助理听到。 “因为那晚,我拒绝了你。” 她说完,又马上着急地为自己解释:“女人和男人不一样,我们女生每个月都有不方便的时候,那天……我在生理期。” 梁听濯不知道这件事,这两天他太忙,没在家,自然没注意到明嘉茵的身体变化。 这会儿听明嘉茵这样说,他突然豁然开朗:“你是说,那天你拒绝我,是因为生理期?” 明嘉茵的脸更红了,她故作不高兴地撇唇:“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我以为……你心情不好。” “我心情不好?为什么?” 面对明嘉茵的问题,梁听濯稍作犹豫,而后摇头,不作回答。 他伸手抚摸着明嘉茵的脸颊,眼底缓缓透出几丝歉意。 “抱歉,这两天让你误会,你放心,我不会找别的女人。” 明嘉茵听得耳尖泛红,轻轻皱一皱鼻子,小哼一声:“谁知道呢。” 她没有追问梁听濯到底为什么会以为她那天心情不好,对于她来说,这些已经不重要。 她只要知道这两天梁听濯并没有故意躲着自己,她的那些胡思乱想就彻底宣告结束。 但是…… “你以后不许再用命令的语气和我说话。” 明嘉茵瞪着梁听濯,娇俏的小脸满是警告意味:“我做事有分寸,你别把你工作的状态带回家。” 梁听濯本想否认自己并没有命令明嘉茵,可看着明嘉茵这认真的可爱模样,眸光忍不住更柔和几分,轻轻颔首答应:“好。” 得到应答,明嘉茵心满意足,眼底露出笑意。 慢慢的,她的目光被梁听濯滑-动的手指吸引。 明嘉茵睫毛微颤,眼眸不禁向下,梁听濯正抚着她侧脸,大拇指指腹在她嘴唇轻轻滑-动,摩挲。 细密的痒意从唇面蔓延发酵,融进心口的血液,让她的心脏也跟着一阵发痒发虚。 用指腹描绘她的唇。 却不吻下来。 明嘉茵整个呼吸和心跳都被梁听濯勾缠走,意识全都落在他的指尖。 当他轻轻抬起她的脸,终于要吻过来时,她忽地想到什么,像只猫儿灵巧躲开。 梁听濯停住,藏着几分隐欲的黑眸不明地瞧向明嘉茵。 明嘉茵肩膀微缩,躲了一瞬后,用眼神示意他嘴角的伤。 梁听濯明白过来明嘉茵的意思,没有停下刚才准备做的事,甚至直接伸手搂住她的腰,轻轻一带,让她坐在了自己腿上。 没等明嘉茵说话,梁听濯就捏着她的下巴,在她唇上轻轻一印。 然后退离毫米。 他的唇贴着她的唇,微微张合:“轻轻的。” 明嘉茵即刻就屏住了呼吸,眼睛睁大,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出现了幻听。 梁听濯刚才说什么? 轻……轻轻的? 救命,为什么这么正常的几个字,从此刻他的嘴巴里说出来,会这么……涩……情…… 明嘉茵的身体又僵硬又滚烫,坐在梁听濯腿上,走也不是,坐也不是,脑海里全是某些发生过的旖旎画面。 毕竟上一回在这里,也是这样的姿势,也是升着挡板,他们吻得昏天暗地,实在过火。 梁听濯单手按着明嘉茵的背脊,将她压向自己,准备吻上她的唇时,明嘉茵又偏头躲了一下,两人嘴唇轻轻擦过。 “你一会儿还要去集团。”她红着脸说。 梁听濯抬手箍住明嘉茵的后脑,摆正她的脸,鼻尖相近,他似是诱引一般询问:“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啊?” “今天你休假。要陪我去集团吗?” 明嘉茵肯定是不愿去那么枯燥乏味的地方的,她去了又没什么事情做,难得的休假,当然是好好休息。 可是…… 他说“陪”哎。 梁听濯用了“陪”这个字,明嘉茵就满脑子都是这个亲昵的字眼,加上他缠绕在她鼻尖的如此暧昧的气息,她什么都思考不了,直接点头。 明嘉茵才一点头,梁听濯的黑眸深处瞬时就涌上藏不住的燥热欲-望,侵占意味直白又浓烈。 他牢牢盯着明嘉茵的眼睛,接着低眸盯着她的嘴唇,然后张唇吻住,再一次成为侵略和温柔的矛盾体。 第33章 偷亲 第33章 偷亲 33 医院的冲突,让前来探望明老太太稍微走了个过场,就草草离去。 她没细究梁家两兄弟冲突的缘由,在场的明眼人大概都能看出是梁见洲的问题。 回去路上,老太太还在庆幸,当初没让孙女嫁给梁见洲,幸好更改了婚约。 明老太太离去之后,收到消息的文韶容赶到医院,她在病房外头瞧见自己儿子,上前就是气愤的一巴掌。 “你怎么就这么蠢!我有没有叮嘱你不要冲动!” 文韶容气得不行,丝毫不顾现在所处的场合,对着梁见洲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你到底哪根筋不对,非凑上去干什么?你今天打了他,你以为他会轻易放过你?!” 梁见洲被扇了一巴掌,硬是不吭声,闭紧牙关,满心都是对梁听濯的气不过,却又束手无策。 自小优渥环境长大的他,世界简单,思维单纯,这就导致了他极其冲动的性格。 他不愿和母亲争辩,任由母亲责骂。 “梁见洲,你能不能成熟点,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梁见洲撇开头,心头沉甸甸的,甚至已经有几分心灰意冷。 只要一想到刚才明嘉茵护着梁听濯的情景,他就很是痛心,明明,他们认识更久。 文韶容见梁见洲这副模样,实在是没心力再骂他,骂也骂不懂,她还不如不费力气。 “这几天你给我消停点,待在医院里,哪里都不许去。你今天动手的事,那个私生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得赶在他把你重新送走之前,有所动作。” 梁见洲双眸黯然,终于说话,声音有气无力的:“妈,我们还能做什么,我们现在都还没查到京港项目的证据。” 文韶容忍不住翻眼,仿佛是受够了自己儿子的蠢。 “没有证据,难道不能制造证据?” · 梁氏资本,顶层办公室。 明嘉茵跟随着梁听濯走进来,这里如同上次来时一样,整个空间冷奢大气,陈设精简,全景落地窗采光充沛,视野很是辽阔。 梁听濯马上要去会议室开会,他将明嘉茵暂时安置在自己办公室,先前在车内被明嘉茵扯开的衬衣纽扣已经被规整扣好,脸色沉静,丝毫看不出不久之前他是怎样按着明嘉茵又亲又吻。 车开了多久,他们就在车内亲了多久,直到感觉车缓缓停下,他才与明嘉茵双唇分离。 从下车,到现在来到办公室,明嘉茵的心脏其实还是在砰砰乱跳的。 她显然不如梁听濯,没法从攀升的情欲之中瞬间抽离,被吻花的口红已经重新补了一遍,但脸颊始终红扑扑的。 这一路上来,她都尽量表现的自然镇定,生怕别人看出她几分钟之前在做什么。 都怪梁听濯。 什么“轻轻的”。 男人说的话,果然一个字都不能信。 “我现在去开会,休息室在那边,你去里面休息一会。有事情就找林特助,他随时都在外面。” 梁听濯细心交代着明嘉茵,反倒把明嘉茵弄得有些不好意思,略微扭捏地撇嘴:“我又不是小孩,不用嘱咐这么多。” 梁听濯垂眸看她几秒,上前一步,吻了一下她额头。 嗓音轻颤着,似是带着点不明显的笑意:“等我。” 这突然又亲昵的额头吻,让明嘉茵不受控的肩膀微缩,呼吸微滞,等反应过来,脸颊更是红透。 心跳跟不是自己的一样,发了疯的要蹦出来。 林周森已经备好文件,在办公室外面等,明嘉茵拼命稳住心跳,与梁听濯对视几秒后,目送着他离去。 梁听濯离开,偌大的办公室瞬时寂静下来,宽敞空寂的空间只留下明嘉茵一个人。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回头打量四周,不愧是梁听濯办公的地方,连空气都透着股沉稳的商务气息。 于是,她走向位于办公室后方的独立休息室。 推开与墙壁一色的隐形门,明嘉茵便从严谨的商务办公区,进入了一个独属于梁听濯的私密空间。 静谧走廊延伸向前,走廊一侧是全柜打造的衣帽间。 一眼就能看出是与家里衣帽间一模一样的陈列和摆设,西服与衬衣整齐排列,配饰柜里面摆着手表、袖扣等配饰。 沿着走廊经过衣帽间,前方单椅、长桌、沙发和床,皆数入眼。 它们错落摆置,夕阳透过全景玻璃柔和倾洒进来,温柔的光线与这质感高级且利落的家具相互勾勒出一个松弛的休息空间。 若不是提前知晓这里是临时的休息室,第一次到这里来的人大概会误以为这儿是私人的单身公寓。 明嘉茵参观了一圈,找到沙发坐下,开始无聊地拿出手机。 在到达集团大楼的时候,她接到老太太的电话,老太太询问了一番梁听濯的伤势,然后说自己已经看望完梁老爷子,正在回家路上,其他没再说什么。 明嘉茵和老太太一样,都不知道梁见洲为什么会动手打梁听濯。 她觉得,不管原因是什么,动手就是不对。 堂堂一个集团负责人,脸上挂彩去开会,影响多不好。 还好梁听濯伤势不明显,整个集团应该也没什么人敢一直盯着他的脸看。 明嘉茵想着这些,略显聊赖,她给江幼宜发去微信,但江幼宜没有回复,估计正在忙着酒吧的事。 她等不到回复,就丢过去一个哭泣的表情包,然后退出来,刷起其他的社交软件。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全景窗外夕阳渐退,天边的橘色逐渐被暗蓝吞没。 明嘉茵不知不觉在休息室待了好久,她没等来梁听濯,倒是先等来了林周森。 “太太。” 担心打扰到明嘉茵的林周森先在不远处恭敬地喊了一声,待明嘉茵回头,他才拿着手中的平板走向她。 林周森在明嘉茵身前站定,说:“梁总估计还有半小时结束会议,晚一些时候他需要和港城那边开一个线上会议,他说他应该来不及陪你外出用餐,等现在这个会议结束之后,他会在这里陪你先吃一点。” 他打开手中平板,递给明嘉茵:“这是私厨的菜单,太太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菜品,一会儿会安排送过来。” 明嘉茵看看林周森,再看看他递过来的平板。 原来是让她点餐啊。 她说了声“谢谢,”伸手接过平板。 手指在屏幕划动,各类菜品不断更迭,明嘉茵发现,这好像是之前梁听濯给她点过的那家。 口味还挺专一的嘛。 “他平时在这里,都是吃这些吗?”明嘉茵在平板挑选着心仪的食物,顺便问林周森。 林周森犹豫了一下,回答着:“梁总平时比较忙,用餐不大规律,通常都是在工作间隙吃一点简便的商务简餐。” “商务简餐?”明嘉茵略显诧异地抬头看向林周森。 林周森点头,随即又补充道:“太太放心,梁总的每顿简餐都是由私厨准备的,荤素搭配,营养均衡。而且,自从结婚之后,梁总晚上回家用餐的次数增多,他现在通常只在中午和很忙来不及回家的时候简单吃一点。” 明嘉茵思考着林周森的话,想到什么,不禁转头看了一眼这间休息室,然后有些不确定地问林周森:“结婚以前,他经常住在这?” “是的。” 林周森如实回答,作为梁听濯的助理,他回答到这一层就够了,但他跟了梁听濯这么久时间,忍不住又多说了一些。 “梁总从代管集团开始,大部分时间都睡在这里。除去公司事务太多,另一个原因……就是他和家里关系不大融洽。他平时都独来独往,家里人也不和他交流,在和太太结婚之前,他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工作上,没有假期,忙到几乎住在公司。” 明嘉茵怔怔听着,心脏很细密地疼了一下。 从林周森的只言片语里,她仿佛能拼凑出梁听濯结婚前的生活轨迹。 公司,公事,没有其他。 她记得他刚回梁家那几年,还是有住在梁家的,她去梁家的时候,偶尔会碰见他。 不过那时候他还在读大学,课程很忙,同时又学习集团事务,更是忙上加忙。 她每一次碰见他,都是匆匆一面。 其实,在得知梁听濯真实的身世之前,明嘉茵一直以为他在梁家过得很好。 毕竟,他作为私生子,能被接纳带回来,又先于梁见洲接手集团事务,任外人怎么看,都看不出他在梁家是无人关心的存在。 所以,前面那几年,他应该过得很不好吧。 不会有人从一开始就是没有感情的工作机器,明嘉茵隐隐约约地觉得,梁听濯或许并不是真的什么情绪都没有。 也许他只是习惯性隐藏,习惯性装作漠视周遭一切。 明嘉茵陷入沉思,心口那些细密的疼痛一点一点积攒。 怎么回事,她是在心疼他吗? 林周森见明嘉茵坐着不动,像在想什么东西,不由得担心自己是不是说多了。 “太太,刚刚我这些话——” “噢,谢谢你。”明嘉茵回过神,朝林周森露出个笑,“谢谢你跟我说这些,不然我还不知道他原来每天都是随便吃一点,也不知道他在结婚以前直接把休息室当家。” 林周森看明嘉茵这个反应,心里石头落下,回了一个礼貌的微笑,稍稍伸手,示意明嘉茵继续点餐。 明嘉茵点好晚上想吃的几道菜,本想给梁听濯也点几道他喜欢的,可是,她竟然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 结婚之后,他们每一次一起吃饭,他好像都是随意,吃什么都可以,完全不挑食。 她是真的一点都不了解他啊。 林周森离开之后,明嘉茵重新拿起手机,可这会儿她没什么心思继续刷社交网站了。 她放下手机,从沙发上起来。 这间休息室说大也挺大的,明嘉茵把每个角落都逛了一圈,试图找到一点梁听濯在这里留下的日常痕迹,或许,她还能多了解他一点。 咦,喜欢一个人,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要了解对方吗? 明嘉茵忽然觉得这种心情还挺神奇的。 从发觉可能喜欢梁听濯,到确认喜欢,再到接受自己喜欢,整个过程甚至还很短。 仿若只是轻轻一眨眼。 明嘉茵唇角抿着笑,双手背在身后,在这片曾经只属于梁听濯的私密空间里一边逛,一边研究着“喜欢”到底是种什么心情。 其他的她不清楚,她只知道,她会因此而开心。 喜欢自己的新婚丈夫,应该是件好事吧,总比……婚内对其他男人心动要好? 明嘉茵悄悄笑着,逛完一大圈,最后走进刚开始就注意到的那间衣帽间。 里面没什么特别的,梁听濯的喜好很一致,所有的东西都是家里的翻版。 不过这会儿没人,明嘉茵还是忍不住取出其中一件悬挂着的暗色衬衣,在自己身前比划着。 梁听濯就是这时候回来的。 他并未想到明嘉茵在衣帽间,沿着走廊径直往前走时,余光瞥到什么,不禁顿步,转头。 身形娇小的女孩,好像很喜欢他的衣服,一件换着一件地在她自己的身前比划大小。 她似乎还很专注,一点儿都没注意到身后的脚步声。 “喜欢吗?” 陡然在身后响起的低沉男声,直接把明嘉茵吓了一大跳,她猛地一颤,回头时候,差点没拿稳手中的衣架。 梁听濯及时伸手,接住马上要掉落在地的衬衣和衣架,暗眸似是浮着一层不明,又仿若藏着点其他什么,光点灼灼的。 他瞧着明嘉茵受惊泛红的脸,重复一遍刚才的问题:“喜欢?” 喜……喜欢? 这个刚才在明嘉茵心里脑里重复百万遍的词,现在突然从梁听濯嘴巴里说出来,哪怕知道他是另一个问题,可她还是心跳加速,甚至还有点羞怯的心虚。 明嘉茵快速眨眼,清了清嗓子,准备好了才回应:“什么……什么喜欢,我就是随便看看。” “噢?”梁听濯还举着差点落地的衬衣,神情看起来没有怀疑,唇角却是含着轻微笑意,“家里有一模一样的,喜欢的话,可以拿家里那件。” 明嘉茵眼睛睁大,着急否认:“我没有——我要你衣服干什么——” 梁听濯不回应这句话,故意自顾自地说:“或者你更喜欢这件,把这件带回去也行。” 明嘉茵:“……” 她被说得耳朵都开始发烫,几秒之后,她意识到梁听濯是故意逗她,眉头一皱,鼻尖哼出一个不满的音调。 “谁要你的衣服。我刚刚只是在看你衣服上有没有别的女人的痕迹。” 梁听濯闻言,倒是认真几分,看着明嘉茵说:“没有。我说过,在你之前,我没有过任何女人。” 明嘉茵是相信他的,心里也是有点小得意的,不过她脸上不表现,还是轻哼一声:“这里也没其他女人进来过?” 梁听濯:“没有。” 明嘉茵立刻指着梁听濯,挑眉笑着,一副被我抓到的表情:“撒谎了吧,就算总裁办那些女秘书没有进来过,保洁阿姨总来过吧?” 梁听濯看着眼前如此鲜活生动的明嘉茵,不期然地失神,而后认输地轻翘了一下唇角。 “我合理怀疑你是在钓鱼执法。” 明嘉茵本来傲娇抬着下巴,准备再哼梁听濯一声,可眸光注意到梁听濯唇边的笑意,不自觉愣顿片刻。 站在她面前的男人,西服挺括,肩膀宽直,衣帽间和外面走廊的光线似乎都被他的身躯阻挡,落在背光处的五官清晰立体,轮廓硬朗。 唇角那一点极其轻微的笑,似乎不会出现在这张脸上。 但当它出现,却又极其的和谐,仿若它天生就该存在。 明嘉茵望着眼前这张精致度满分的脸,眼睫眨颤的同时,也有什么东西从她心脏上拂过。 她几近本能的,伸手揪住梁听濯衬衣的领口,倏然将他朝自己拉近,倏然踮脚,仰起脖颈,又倏然的,在他唇上印下一吻。 梁听濯显然没想到明嘉茵会有这个动作,几乎是在她吻上来的一瞬间,他向来沉静的黑眸露出明显的惊诧。 惊诧的不止是他。 还有主动吻上去的明嘉茵。 在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明嘉茵的大脑猛然颤动,像是经历了一场巨大的地震,思绪和身体同时陷入僵滞状态,她一动不能动,甚至于,唇还和梁听濯的唇贴在一块,忘了分开。 理智缓慢回归,明嘉茵的脑子开始砰砰爆炸。 天呐! 她在做什么! 虽然他们不是第一次接吻,但是—— 她是第一次亲他!! 明明什么都做过,明嘉茵却还是纯情的要命,这主动的一吻,她根本没法向梁听濯解释原由。 她不愿在这个时候就袒露自己的小心思。 明嘉茵屏息着,在梁听濯有所反应之前,立刻退开,双脚在地面站稳,十分紧张地为自己找理由。 “我……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觉得……你的嘴巴好像挺好亲的。” 明嘉茵根本不敢看梁听濯的眼睛,当她看着别处说完这句话,又恨不得把自己的嘴巴缝上。 极速冷静一番,她抬眸瞪向还陷在顿滞之中的梁听濯,仿佛理不直气也壮的:“结婚协议可没写我不能亲你!” 向来处变不惊的梁听濯,终于从他适才的失态里面抽离回来。 他看着眼前表情着急又明显暗藏心虚的明嘉茵,心软得一塌糊涂。 伸手,将人搂到怀里。 他看着她,唇角轻动:“结婚协议也没写,你只能亲一秒。” 然后按着她的腰,另只手托着她的后颈,略微俯身,低头,鼻尖相抵。 轻轻撷住她双唇之前,他说: “多亲一会。” 第34章 手酸 第34章 手酸 34 原先取出的衬衣跟随衣架一起落地。 两人拥吻在一块。 这次的吻,和之前的每次都不一样。 轻抿的,轻柔的,轻捻而过。 明嘉茵没有被强制剥夺呼吸,却还是因为这反复缠绕的气息而双腿发软。 她的双手不经觉的攀抚在梁听濯的胸膛,向他借力。 梁听濯则单手搂在她后腰,另只手轻轻抚着她后颈,他只是吻着她,没有其他动作。 轻,慢,细碎摩挲,唇齿相依。 这一刻,梁听濯不需要用强有力的力道去证明自己的存在,不需要担心明嘉茵会抗拒自己的亲近,不需要担心她排斥他。 他可以尽情且由心的,与她缠绵相吻。 今天给他的感动和诧异实在太多,他从未想过明嘉茵会不问缘由地站在自己这边。 这么多年,他一直孤军奋战,一路走来皆是孤独,哪怕拿下集团,登顶站在最高峰,他也是最孤独的。 他心内唯一的奢望,是明嘉茵。 从结婚开始,梁听濯就时刻陷入进一种患得患失的状态,他总觉自己小气,怕自己要得太多,他要明嘉茵在自己身边,还要她从身至心都爱上自己…… 他好像真的要的太多。 但是今天,他觉得,他好像能要到这些。 最起码,他已经感觉到,明嘉茵正在接纳自己。 那些她曾经只在另一人面前表露的真实情绪,如今也会在他面前表露,她所有的小脾气,所有的小心思,都是那样娇俏可爱。 她再也不是以前那个拿捏着相处的分寸,规规矩矩喊他一声“大哥”的未来弟媳。 荷-尔-蒙上头的时候,往往会令人一时忘却身处何处。 梁听濯胸口的衬衣纽扣不知何时被解开,规整的衬衣略显凌乱。 将衬衣揪出褶皱的始作俑者,在呼吸新鲜空气的间隙,从他怀里抬头,被吻到发懵的小脸在回神一瞬后,朝他露出狡黠一笑。 像只故意捉弄他的小猫,把他衣服弄得乱七八糟。 “听说你一会儿还要开会。”明嘉茵存心闹他,“你这个样子,会让人想入非非的。” 梁听濯倒是表情自若,搂紧怀里软绵绵的人,低着眸,鼻息又沉又勾-人。 “怎么办,”他说,“在我带你回办公室的时候,总裁办所有的员工应该就已经在想入非非了。” 明嘉茵着实没料到梁听濯会这样说,和他一比,她的段位实在太低。 他甚至还能面不改色、一本正经地说这样的话…… 明嘉茵羞恼地睨他一眼,撅着唇,故作不高兴。 梁听濯觉得此刻的她甚是可爱,低头过来要继续吻她时,突然有敲门的声响从外面传来。 距离略微有点远,但能听到是有人在休息室外面敲门。 明嘉茵听到声音,立刻往边上躲了一下,不让梁听濯继续亲,脸颊透着羞赧的薄红。 她提醒梁听濯,声音娇软,“有人敲门。” 梁听濯依旧神色淡定,仿若并不担心有人进来,撞见他正在做的事。 他先是瞧着怀里紧张的人,然后松开明嘉茵,不紧不慢地从西服内-侧拿出手机,拨出一个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嗯,放门外。给我空出两个小时,不要打扰。” 简单几句,梁听濯就挂断了电话。 手机随手放到一侧的架子,手臂轻轻一揽,再次把人搂回到怀里。 明嘉茵与梁听濯胸膛相贴,脸红得不行:“你……空出两小时要干什么?” 梁听濯:“你觉得呢?” 明嘉茵:“……” 看着明嘉茵这羞到不行的脸,梁听濯轻轻笑了一声,而后又是一副正经模样,仿若明嘉茵才是那个心猿意马的人。 “梁特助已经把晚餐放在门口。空出两小时……” 他刻意停顿,盯着明嘉茵的眼睛,“当然是要吃晚餐。” “……” 明嘉茵表情微顿,发觉自己被戏耍后,整个人都红了。 她这回是真的羞恼,抬手就要锤打梁听濯的胸膛,梁听濯却先她一把,抓住她两只手的手腕。 “放开我,我才不要吃晚餐,我要回家。” 明嘉茵挣扎着,梁听濯镇定地捉着她手腕,声音轻轻飘来:“真的?” 明嘉茵停下,瞪着他眼睛,故意很笃定地点头。 梁听濯也跟着点头:“好。那我们就先不吃晚餐。” 明嘉茵一愣,梁听濯这话听着不像是什么正经的话。 果然,话音落下之后,梁听濯就松开她手腕,双手直接一个横抱,将她打包抱起,离开衣帽间。 明嘉茵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人懵了几秒,在走出衣帽间后她开始反应过来。 她预料到可能会发生的事,整个人僵硬紧张,“你——你要干什么——” 梁听濯不语,以明嘉茵的角度,只能看到他利落的下颌和他的势在必行。 她忽地慌了,因为她现在还不可以—— 又是一阵天旋地转,明嘉茵被梁听濯放到休息室的床上,没有预料中的强势亲吻,就只是把她放下。 梁听濯动作很轻,他让明嘉茵坐在床边,自己则半蹲下来,抬起她的脚,帮她解开高跟鞋的系扣。 明嘉茵有点愣,被梁听濯握住的脚踝阵阵僵麻,她看着梁听濯为自己脱鞋,看着他拿起旁边的拖鞋为自己套上,整个过程一直没反应过来。 梁听濯做完这些事,没有起身,还是半蹲的姿势,掀起眼皮,与发懵的明嘉茵对上目光。 他唇角微动,说:“放心,我不至于那么禽-兽,你今天应该还在生理期。” 明嘉茵不自觉地眨了下眼,随即又听到梁听濯说:“在这里,没人打扰,可以稍微放松一点,高跟鞋容易让血液不流通,尤其是在特殊时期。休息室没有备用的女士拖鞋,你先穿这双,有点大,走路要小心。” 他说着,还给明嘉茵抚了抚刚才被弄乱的裙摆,“吃晚餐吧,空出两小时,真的是为了陪你用餐,没别的意思。” 明嘉茵愣着目光,直直望着眼前故意逗自己,却又格外细心周到的男人。 她心内倏地涌上一层暖流,好似是感动,又好似是开心。 一想到他是在关心自己,她就鼻尖就涩涩的,心里却是甜甜的。 明嘉茵垂下眸,掩着心内小秘密,嘟囔一声:“你还挺懂嘛,还知道高跟鞋会让血液不循环。” 梁听濯没说自己知道的原因,这个时候,他还没准备好向明嘉茵提起自己已逝的母亲。 他只是深深看着她,像是要将她此刻的一颦一笑全都刻进自己的脑海里,融进骨血。 因为这是属于他的。 “我去拿晚餐。” 梁听濯说着起身,明嘉茵突然不舍得他走一般,眼疾手快地拉住他的手,指尖碰到他无名指上那抹冰凉的亮色,她心下一动,直接将他拽过来,按到了床上。 梁听濯稍显怔愣,明嘉茵瞬时翻身过来,坐到到他腰身下方胯骨的位置,将他牢牢摁在床上。 自己脚上那双刚被梁听濯套上的拖鞋塌啦落地。 明嘉茵难得居高临下,她一副胜利者的姿态瞧着身下的男人,眼睛一眨,说道:“你耍我好几次,还想吃饭,没门。” 梁听濯被明嘉茵这样按着,根本没有一点挣扎的意思,反而宠溺似的,任由她。 “那你的意思,是不允许我吃饭?” “怎么会呢,我怎么会虐待你。你当然可以吃饭,但是在吃饭之前,必须给我看。” “看什么?” “看你平时是怎么自己解决的。” 梁听濯眉头骤然一皱,怀疑自己是听错了,可看明嘉茵那一脸得意的笑,他就知道自己没有意会错。 他不由得深呼吸一口,眼眸暗沉几分:“别闹,快起来。” 明嘉茵偏不起来,甚至还用力坐下,生怕梁听濯把自己拎走。 毕竟他们身形差距有点大,力气也差得大。 “我身体不方便,但你可以自己解决啊,我还没见过呢,不能给我一个vip观赏的权限吗?” 明嘉茵明显就是存心闹梁听濯,说话的时候模样可无辜了,漂亮的眼睛还忽闪忽闪的。 刚才连续被梁听濯调-戏,她必须得扳回这一局。 梁听濯听着明嘉茵的话,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什么vip观赏权限…… 什么她还没看过…… 明明该看的该摸的她之前一点都没舍得落下。 梁听濯喉结沉沉滚动一番,深呼吸一口,认真看着明嘉茵,重复一遍:“别闹。” 明嘉茵小哼一声,偏不肯起来。 她与梁听濯对视着,突然的,她感觉到什么。 完了。 好像闹过头了。 他怎么就突然……突然…… 明嘉茵瞬时就怂了,眼睛乱眨着,前后左右看了一番,就是不敢再看梁听濯的眼睛。 “那个……我有点饿了,我们……吃饭吧……” 明嘉茵说着想跑,手腕却被梁听濯用力一扣。 他盯着她,眸色暗的发光:“晚了。” 明嘉茵:“……” 一个敏捷的翻身,明嘉茵就成了下面那个。 梁见洲没有压着她,只是困着她,单臂撑在她身侧,握着她手腕的那只手直接拽向下方。 “你说得对,你不方便,但我可以自己解决。” 他眉毛轻挑,“两个小时,够了。” 明嘉茵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像是被投入火盆,火焰燃烧着她的皮肤和指纹,灼热一度从指尖顺延,烧到她全身。 她差点惊呼,想说自己解决为什么要拽着她的手,结果梁听濯似乎是预判到了她会说什么,将她手腕向下按紧的同时,俯身过来,与她轻咬耳朵。 “但我一个人力量有限。” …… 一个小时后。 明嘉茵算是知道什么叫自作自受。 不,应该是整个过程,她都在体会什么叫自作自受。 幸好是在休息室,幸好一会儿还有会议,不然明嘉茵觉得自己的手要报废。 休息室规整的床铺凌乱一片,整个空间都浮着某种令人遐想的暧昧味道。 梁听濯洗了个澡,换上衣帽间备着的衬衣西裤,顺便取了一件自己的干净衬衣,拿过来给明嘉茵。 先前那最后一刻,如闷热许久的盛夏骤然落下暴雨,雨水四溅,梁听濯自己被淋湿,明嘉茵也没幸免于难。 这里没有女士衣物,明嘉茵现在不方便,冲澡有点麻烦,只能先凑合换掉身上弄脏的衣服。 “先穿这件,之前你喜欢的那件衬衣掉在地上,有些脏了,这件和那件差不多。” 梁听濯的前半句话,明嘉茵听得还算正常,但听到后面,坐在床上的她不由得气呼呼瞪他。 什么人嘛,还记着这个! 到底谁喜欢那件衣服了!!! 梁听濯把衬衣放到床边,眸光扫过明嘉茵衣服上的斑斑点点,喉结暗滚,脑海里尽是明嘉茵动手的模样。 独属于少年青春期的青涩在时隔多年,后知后觉地从他眸底闪过。 他敛下潮涌般的心绪,稳着声线,对明嘉茵说:“先换衣服,吃晚餐。晚一点林特助会把你需要的个人物品送来,到时你再好好冲个澡。” 明嘉茵耳朵羞红,哼唧一声:“知道了。都怪你。” “嗯?难道不是你想要vip观赏的权限吗?” “……” 梁听濯这正经反驳的模样,惹得明嘉茵呼吸加快,着急辩驳:“那——那也不用vip亲自动手啊——” 谁家vip还得亲自上场了! 梁听濯点着头,好像这会儿才懂一般,“是我误会了。下次,记得买svip。” “……??”明嘉茵睁大眼睛。 不愧是资本家!!!!! 梁听濯看着明嘉茵这一脸气愤又说不过他的小模样,实在没忍住,笑了一声。 然后算是安抚地邀请:“吃饭吗,我唯一的vip。” 明嘉茵把头一撇,不想理他,想了想,又转回来,抬着下巴命令着:“我要换衣服了,你走开,不许偷看。” “要不要我帮你?” “不用。” “你不是一直说手酸没力气吗,我可以帮你。” “不用,不用!” “我真的可以——” “梁听濯!!!” 明嘉茵被惹恼了,鼓着小脸瞪着梁听濯,梁听濯立刻举着双手投降:“好,好,我不帮你。” 明嘉茵还是瞪着他,随后扯过身旁的男士衬衣,一颗一颗解开纽扣。 其实她有点犹豫,穿男士的衬衣,好像有点……太暧昧了…… 但一时半会儿也没其他选择,林特助不会坐火箭,不可能现在就给她送来她能穿的衣服。 都怪梁听濯啦。 真讨厌。 明嘉茵回想着不久前那混乱的场景,忽地想到什么,眼睫一抬,对着梁听濯再次露出狡黠的笑。 “我知道你身上第二颗小痣长在哪里了。” 梁听濯:“……” 明嘉茵偏着头,小脸洋洋自得的:“小小一颗还挺神秘隐蔽的嘛,都躲到丛林里去了。” 梁听濯:“……” 第35章 甜蜜 第35章 甜蜜 35 明嘉茵真的是一点亏都不愿意吃,直接来了个绝杀。 梁听濯认输,这场两人之间你来我往的挑逗,最后以明嘉茵的胜利宣告结束。 之后,明嘉茵换了身上弄脏的衣服,暂时穿上梁听濯的衬衣。 宽松有余的衬衣几乎完全包裹住她娇小的身躯,过长的衣袖挽起袖口,衬衣下摆遮到大腿,领口松垮,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 等她换完衣服,这边,梁听濯已经将先前林周森送到门口的晚餐拎了过来,并一一打开餐盒,整齐摆在长桌上。 今天事情过多,加上刚才被梁听濯抓着手腕这样那样,明嘉茵早就饿了。 她趿拉着过大的男士拖鞋,穿着过大的男士衬衣,走到长桌边,没有太多拘谨,随手就拉开椅子坐下。 梁听濯在摆上最后一个餐盒的时候,侧眸看向已经坐下的明嘉茵,暗色衬衣将她的面容映衬得更加姣好明俏,甚至隐隐令人遐想。 明嘉茵正等着吃饭,发觉梁听濯忽然停止不动,不禁朝他看过去,眼神疑惑:“看什么?” 梁听濯轻摇一下头,没回答,一双黑沉的眼睛直直落在明嘉茵身上,似是不肯挪动分毫。 明嘉茵在他这样的注视里,缓缓皱起眉头,手指揪住自己的领口,小眼神警告他:“我就知道你们男人有这种癖好,不许看了,也不许想,刚才你都解决过一次了。” 闻言,梁听濯也不由得蹙起眉头:“什么癖好?” 明嘉茵:“看女朋友穿自己的衣服呗。” 梁听濯似是听明白地颔首,继续将最后一个餐盒摆好,直起身,眼睛在明嘉茵身上扫了一下。 “可是,你不是我的女朋友。” 明嘉茵的小脸略微一僵,心脏刚要闷滞难受,就见梁听濯伸手捏了一下自己脸颊。 他盯着她的眼睛,说:“你是我的太太。” 明嘉茵:“……” 梁听濯说完,便转身去做别的事,突然被捏了脸颊的明嘉茵整张小脸还是僵的,但这种僵已经不是他说“不是女朋友”的那种僵硬,而是大脑噼里啪啦放着烟花,她被炸得完全回不过神。 他刚刚说的是事实,但她怎么就……觉得这么暧昧呢。 看来结婚还是有好处的嘛,直接跳过恋爱和女朋友这一过程了。 谈恋爱可是会分手的,但是结了婚,想离婚可没那么容易。 明嘉茵悄悄抬手摸摸自己刚才被梁听濯捏过的脸颊,嘴角偷偷翘了起来。 真讨厌,谁让他捏脸颊了,真是犯规。 余光察觉到梁听濯回来,明嘉茵赶紧放下手,清清嗓子,装着什么表情都没有。 梁听濯给她递来刚拆出来的筷子和碗,她故作傲娇地接过,连个眼神都不给他。 梁听濯居高临下地看着这样的明嘉茵,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而后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集团的休息室用餐。 梁听濯代管集团后,让人扩建了这间休息室,之后就成了他的专属。忙到脚不沾地的那几年里,他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这里度过。 短暂的休息,短暂睡一觉,短暂用个餐,之后继续全身心投入进工作。 曾经这里只有他一个人,现在,多出一个明嘉茵。 这种感觉,很神奇,这个场景,是他以前几乎没有想过的。 “林特助说你前几年经常睡在这,你在这办公的地方能睡好吗,不方便回梁家的话,也可以直接在外面选套房子住呀。” 明嘉茵吃着自己点的私厨中餐,顺便向对面的梁听濯提出自己的疑问。 梁氏那么多房产,随便一套都能住,离集团近的也有。 在她心里,公司休息室始终不是家,怎么都会不舒服。 提及这个,梁听濯先是停顿一瞬,而后模棱两可地答:“工作很忙,这里方便。” 明嘉茵看着梁听濯,模样似懂非懂的,她还拿着筷子,但无声地停下了进食的动作。 “其实……我以前以为你在梁家过得很好。” 梁听濯不由得迎着明嘉茵的目光,和她同时停下,眼眸深深。 明嘉茵看不懂他这眼底的复杂情绪,似有晦涩,似有隐忍,也似乎有几分对这几年在梁家的煎熬。 她不大能分辨这些情绪到底是什么,但是,她能感觉到他这些年肯定不好过。 “我……是不是不该说这个?”明嘉茵犹豫着,“你不想提梁家的话——” “没关系。没有什么不能提。” 梁听濯神色自然,刚才在他眼底翻涌的那些复杂情绪,仿若只是一个错觉,此刻的他,光从外表,已经看不出什么,只看得到他的平静淡若。 “我在梁家,无所谓过得好不好,对我来说,那也并不是家。” 梁听濯试图将自己的过往用最简单的字眼压缩,他不是不愿向明嘉茵袒露自己最软弱的部分,他只是不想从她这里博取同情。 “无论过得好不好,这么些年,也都这样过来了。” “……”明嘉茵怔怔听着,有点做不出反应,她说不上来自己的感觉。 关于梁家,他轻描淡写的,好像是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明嘉茵眨了眨眼,收敛心绪之后,朝梁听濯露出一个笑:“没关系啊,你现在有家了,以后再忙,都不能再住休息室,必须回家。至少在家里,你可以睡个好觉。” 明嘉茵的眼尾笑得弯弯的,她对梁听濯说的每个字,都滚烫地砸在他心里,叫他怔然几秒。 他一瞬不瞬地看着眼前的女孩,竟不能确认,眼前这一切到底是否只是他的错觉。 已经有很多年,没有人跟他提过“家”。 也是已经有很多年,他都没有家。 是的,他现在有家了,蛰伏隐忍这么多年,他要的,就是这个只有他和明嘉茵的家。 “好。”他点头,“无论多忙,我每天都会回家。” 这好像是他们之间的一个约定。 明嘉茵满意地笑起来,继续动起筷子吃饭。 梁听濯久久看她,吝啬地,根本不舍得收回眼神。 …… 一周后。 又是一个周末。 这周梁听濯依旧很忙,明嘉茵几乎都习惯了他的忙碌,经过上次她的控诉,这一周梁听濯每次忙完回来,都会特意和她打招呼,免得她又说自己故意躲着她。 可是吧,这每晚打招呼也不是特别好,梁听濯提早回家也就算了,但有那么一两次,明嘉茵忙了一天累得很早就睡觉,半夜还得被加班回来的梁听濯叫起来,听他说一句“我回来了”。 明嘉茵真是有气也无处发,甚至还很矛盾,又是生气,又是开心—— 真是甜蜜的折磨。 今天休假,明嘉茵准备回明家一趟,陪陪老太太。 自从结婚后,她都没怎么回来过。 明嘉茵是下午的时候到的,张嫂兴高采烈地迎她进来,并向客厅那边的老太太开心说道:“老夫人,小姐回来了!” 上周见面,碰上医院的事,祖孙俩都没好好说说话,这会儿明嘉茵回来,老太太显然也是高兴,忙招呼她过来。 明嘉茵笑着走过去,突然发现,客厅里还有个小家伙。 “他怎么在这?” 明嘉茵问着老太太,中途转弯,直接坐到了明嘉佑身边。 单人位的沙发,有了明嘉茵的加入,顿时变得拥挤。 但明嘉佑没有不高兴,反而还很乖巧地喊了明嘉茵一声:“姐姐。” 明嘉茵朝他笑了一笑。 “他的钢琴私教老师临时请假,下午便空了出来。他不肯待在家,你郦阿姨就把他送到这来了。” 老太太端着盏青花釉里红的茶杯,满脸笑意地瞧着自己两个孙辈,“正好你来了,陪他玩一会。” 明嘉茵略露出嫌弃的表情:“我才不陪小孩玩呢。” 可转头,就拿起身旁一个小玩具,逗着弟弟。 老太太自然知晓明嘉茵口不对心的性子,没再把规矩搬出来,不过她看了明嘉茵小一会儿,见她还挺喜欢孩子,不免问道:“你结婚也有段时间了,看起来婚后相处的很不错。那天我在医院看到了,你和听濯的关系还挺好,怎么样,有没有想过什么时候要个孩子?” 明嘉茵本来开开心心拿玩具逗着弟弟,听老太太这样一问,她立刻脸红尴尬起来,“奶奶,你说什么呢,什么要孩子。” “你该考虑了,我等着抱曾孙。” “……现在考虑太早了,我还小呢。” “你还小,听濯不小了。” “……” 明嘉茵没想到自己来这一趟,是被催育,她正愁怎么绕过这话题呢,恰好张嫂端着她喜欢的小点心过来。 明嘉茵赶紧借着吃东西,绕开孩子的话题,老太太瞧出她存心不想聊,也便算了,不再多言。 小夫妻刚结婚,确实可以过段时间再谈,感情稳定了,要个孩子才是锦上添花。 明嘉茵吃着小点心,明嘉佑看到了,也要吃,她刚拿起一块杏干小方酥要递过去,忽地想到什么,顺手就收回了。 原本已经伸手要接的小朋友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小点心没了,委屈又无辜地望向姐姐。 “你先说说,上回你喊一起来家里吃饭的那个哥哥什么?” 明嘉茵可没忘上次梁听濯暗戳戳告的状。 明嘉佑好似有些记不起来了,肉乎乎的小脸满是疑惑,明嘉茵便提醒他:“那天晚上,和我一起过来吃饭的那个哥哥,你喊了他什么?” 明嘉佑想起来了,是那个看着很高很让人害怕的叔叔。 “是那个叔叔吗?”他眨巴着眼睛,“他帮我捡玩具,我跟他说了谢谢。” 明嘉茵小挑着眉:“然后你就喊了他叔叔?” 明嘉佑点点头,乖乖回答的同时,神情又露出点困惑:“他说我要喊他姐夫,可是,他也是姐夫吗?” “什么叫做他也是姐夫,你就只有他一个姐夫呀。” 明嘉茵反倒疑惑了,这小家伙,哪里还有其他姐夫? 明嘉佑还是一副乖巧的小模样:“有啊,小淇姐姐有姐夫,小菲姐姐也有姐夫,她们都让我喊姐夫。” 明嘉茵:“……?” “这是他舅舅家的两个女儿,比你大一点,都在去年结婚了。” 一旁听着他们说话的老太太看出明嘉茵的迷惘和不解,主动解释道,“当时你在国外,没回来参加婚礼,自然不晓得。” 原来是这样。 明嘉茵这会儿明白了,是继母那边的亲戚,她没什么接触,只是听说过。 不过她还是很认真地对着明嘉佑,纠正他的称呼:“那天你看到的哥哥,是我老公,是你的姐夫,以后你见到他,不许再喊叔叔,要喊姐夫,知道吗?” 明嘉佑眨着眼,虽懵懵懂懂的,最后还是很乖的点了点头。 明嘉茵这才把刚才扣留的小点心递给他。 …… 明嘉茵在明家待到了晚上,陪着老太太吃了晚饭。 梁听濯在集团加班,今天比前些天结束的早一些,知道明嘉茵在这边,就从集团顺路过来接她回家。 黑沉的库里南穿越春日夜色,在明家别墅外面停下,梁听濯还未下车,就已经见明嘉茵站在门外等自己,身旁还跟着一个模样小小的人。 噢,是上次那个喊他“叔叔”的小家伙。 梁听濯打开车门,长腿迈下,因为是下班时间,又是自己开车,他的西服外套已经脱掉,衬衣领口也解开了两个扣子,整个人不拘形迹,显露出几分松弛和随性。 不过,即便是这样的他,在明嘉佑的眼里,仍是高如山峰的冷漠大人。 明嘉佑看到梁听濯朝自己这边走近,下意识地拉扯住明嘉茵的裙摆,往她身后躲了一下。 明嘉茵察觉到他的退缩,很不留情地把他拎了出来,甚至还将他拎到自己身前,双手搭着他的肩膀,让他正面梁听濯。 几步之后,梁听濯在两人身前停步。 他先看着明嘉茵,目光短暂接触,细微的温柔笑意藏在暗色眸底,而后,他垂眸,瞧向怯生生看着自己的明嘉佑。 没等梁听濯说话,明嘉茵就笑了笑,捏捏明嘉佑的肩膀,示意他喊人。 明嘉佑接收到姐姐的意思,望着梁听濯的小眼神还是有点发怯,但还是很乖地朝他喊了一声:“姐夫。” 梁听濯闻声,略微挑眉,看向明嘉茵。 明嘉茵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了,赶忙回头向后方不远处站着的张嫂招手,让她过来把明嘉佑领回去。 张嫂马上过来领走明嘉佑,明嘉佑还有点不想离开姐姐,小表情有点要哭了,明嘉茵就捏捏他的脸,哄着:“下回陪你,快回去吧,一会儿你妈妈也要来接你回家了。” 明嘉佑是个被教的很好的小朋友,不会大声哭闹,心里再不舍得,都会悄悄憋住,小眼睛红通通的,“姐姐拜拜,姐夫拜拜。” 明嘉茵笑着和他挥挥手,等张嫂抱走了他,她才回过头,面对梁听濯。 “现在满意了吧,我教了一下午呢。” 她说话时候,微微扬着下巴,一副等着被夸的表情。 梁听濯是真的没有想到明嘉茵会把他那天的话放在心上,他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眼睛直直瞧着她:“你还记得这个。” “当然了,你跟我告状,我怎么能不记得。” “我那算告状吗?” “我说是就是,你不能反驳。你先说,现在满意了没有?” “满意,很满意。” 明嘉茵眉开眼笑的,故意哼一声,身体倒是很诚实,顺手就挽住了梁听濯的胳膊,和他一起走向前方停着的车。 途中,她说:“他还太小,不懂什么是姐夫,只知道看年纪喊人。我下午教过他了,他也知道,以后只有你一个亲姐夫,其他的那些姐夫都不如你亲——” 梁听濯突的停步。 明嘉茵微愣,不由得跟着他停下,双眸不明地望着他:“怎么了?” “你刚刚说,其他的那些姐夫?” “是啊,他舅舅家还有两个姐姐,去年都结婚了。” 梁听濯微皱的眉头倏然松开,他轻笑一声,似是在嘲笑那天为那一句“你也是姐夫”而暗自吃醋嫉妒的自己。 原来是他误会了。 明嘉茵不知道梁听濯在笑什么,总感觉他的表情有点奇怪,她用怀疑的眼神审视着眼前的男人,发觉什么都看不出来后,选择放弃。 转而命令道:“快点,去开车。” “好,我开车。”梁听濯遵循着明嘉茵的命令,重新向前走,帮她打开副驾的车门,“直接回去吗,时间还早,天气也好,要不要去外港逛逛?” 明嘉茵想也不想地摇头:“不要,不想去吹风。” 接着,她定定瞧着梁听濯,秀气的细眉微挑,眼底笑意狡黠:“梁先生,这周特殊情况,你的任务没达标。你难道……” “不想先回家履行夫妻义务吗?” 第36章 缺氧 第36章 缺氧 36 电梯上升。 缓慢,极速,相互矛盾的失重空间。 明嘉茵与梁听濯并肩而站,电梯的金属镜面投映着他们的身影,没有过于亲近,但也没过于生疏,手臂隔着衣物轻轻碰在一块,似有若无的。 过快的心跳,显得电梯上行的速度格外慢,明嘉茵预想到一会儿回家会发生的事,白透的脸颊已经浮着一层薄薄的粉润。 她会紧张,还会期待。 明嘉茵悄悄抬眸看金属镜面里的男人,他臂弯搭着西服外套,另只手自然垂着,似乎指尖轻轻一动,就能勾住她的手指。 偏偏他没动。 她也没动。 就由彼此的皮肤在空气中这样似贴非贴,若即若离。 升腾的封闭空间满是弥漫发酵的暧昧气息。 叮咚一声,电梯到达。 一直没真实碰上的手指,在这时候虚虚勾缠在一块,比起牵手更多出几分令人难耐的心痒。 梁听濯勾着明嘉茵的手指,与她一起抬步走出电梯。 再一起进门,回到一片暗色的家。 没有迫不及待,也没有急不可耐,关上门后的他们默契地看向彼此,目光胶着,眼神黏腻且缠绵。 光是这样一个对视的眼神,都足以让人面红耳赤,心如鹿撞。 明嘉茵有点儿羞怯,却又大胆地承接着梁听濯暗光沉沉的眼眸。 在足够的对视之后,她终于看到他向自己靠近,他勾着她手指的手微微往后,让她搭着自己的腰,另只手箍住她后颈,炽烈的气息拂过她额头和眉眼,之后向她的双唇倾压。 无人打扰的私密空间,缱绻的暗色铺满整个房子,全景玻璃外面的城市霓虹,星星点点,璀璨得令人心动。 陷于暗处的两人,不急不缓地拥吻着,似是被这逐渐回暖的春夜的风缠绕轻抚,没有欲-望,只有柔情。 明嘉茵觉得,梁听濯应该有着极好的教养,他每一次的亲吻和进攻都是规矩的,哪怕是刚开始他强势霸道的那几次,他都不会给她冒犯的感觉。 就像现在,接吻只是接吻,手不会乱放。 氧气有点耗尽,嘴唇和心脏同时有了一种麻-痹-的感觉,明嘉茵身体轻飘飘的,心也轻飘飘的。 短暂分开休息的间隙,他们鼻尖相对,共同喘息着。 借着暗色,明嘉茵重新看清梁听濯的脸,心内涌上些勾勾绕绕的小心思,在他偏头过来要继续时,她倏地躲开,灵巧绕了个圈,与他分开。 她好像是故意和他作对,唇角噙着娇俏的笑意,双眸亮而明丽。 梁听濯看出明嘉茵的小心思,收回空了的双臂,直直迎着她缠人的目光。 她笑着往后退,他也便跟着往前进,几步之后,她转身往前,短裙裙摆在旖旎暗色之中落下漂亮的弧度。 横跨大半个房子,在旋转楼梯下方,明嘉茵的手腕被梁听濯捉住。 她的手臂被他轻轻一拉,肩膀就顺势掰正过来,正面相对的瞬间,他要吻下来,她又淘气的偏头躲开。 他不恼,眼底甚至还多了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明嘉茵故意不让梁听濯亲到,恰好视线撇到楼梯下方摆着的那架古典三角钢琴,她跟只猫儿似的从他怀中溜走,第一次坐到钢琴凳上。 面朝着这架与房子装修略微有些不符的古典钢琴,明嘉茵抬头望着仍站着的梁听濯,笑着问:“很早就想问你了,为什么这里有架钢琴?” 这是他们的新房,她会弹钢琴,但并不喜欢,小时候学钢琴是家里的固定课程,就和她弟弟现在就要找私教学习一样。 长大一点,她忙着学业,就没有继续往下学,反正家里长辈只要求她会,必要时候能拿得出手,就行。 所以,她并不认为,这架钢琴是梁听濯为了她而放在这的。 面对明嘉茵这般认真的好奇,梁听濯适才深沉宠溺的眼神清醒几分,底色还是柔和,他往前一步,手指轻轻搭着明嘉茵的肩膀,视线落在眼前这架钢琴上。 “这是我妈的遗物。”他终于和她谈起自己的母亲,“她年轻的时候,是个很优秀的钢琴演奏家。” 这架钢琴,在他母亲家族破产的时候,被迫抵押,后来他父亲把它赎了回来。它在继续陪伴了他们十余年后,因为母亲病重需要筹钱,又被低价出售。 当时梁听濯并不同意,可是他母亲看他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四处打工,实在不忍心他再吃苦,就私下联系了卖家,卖掉了钢琴。 可惜卖掉的这笔钱,仍然补不了医药费的巨大窟窿。 梁听濯回到梁家的这几年时间里,一直在打听钢琴的下落,终于在几年前,将它高价买了回来。 这里是他未来的家,在预备搬进来时,他私心的,把母亲的遗物放在了这。 这是他仅有的,承载着过去记忆的物品。 明嘉茵有猜到钢琴和梁听濯有关,可是没猜到,这是他母亲的遗物。 “你妈妈好厉害。”她由衷地夸赞,眼睛亮晶晶的,“我可以碰吗?” “当然。”梁听濯眼色柔和地看着她。 明嘉茵笑了一下,便回过头,表情虔诚地望着这架钢琴,然后伸出手,五指的指腹轻轻从钢琴盖上滑过。 “你会弹吗?”她问。 梁听濯停顿一会儿,没回答,而是主动过来,坐到明嘉茵身边,问:“你想听什么曲子?” 闻言,明嘉茵愣愣眨眼,接着满脸惊喜:“你真的会?” “嗯。” 他几乎算是从小学到大。 在父亲没出事之前,他也是被用心培养的孩子。 明嘉茵诧异地望着表情淡定的梁听濯,仿若是发现新大陆一般,眼睫眨颤好几下,之后忍不住抬头靠近,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梁听濯怔定一瞬,眉头微蹙,显露几丝不明,似是在问她为什么突然要亲他。 明嘉茵脸颊发红,并不掩饰眼底快要压制不住的心动,她紧抿住嘴唇,不说话,就只是笑意盈盈地看着梁听濯。 原来他会弹钢琴。 她好像,更了解了他一点。 人的心真的是太奇怪了,就只是多了这么一点的了解,她心里就跟摇晃的汽水一样,咕噜咕噜直冒泡。 下一秒,她看到梁听濯的眼眸暗沉下来,腰身被他搂住,他的吻直接落下。 比先前进门的吻更滚烫一点,舌尖缠绕,不放过一寸。 喘息的间隙,他哑着嗓问:“现在不躲了?” 明嘉茵的眼神还是清明的,当她再次朝他露出笑容,他感觉自己代表理智的那根神经即将骤断。 她根本不知道她这样单纯的模样,到底有多勾-人。 “还要听钢琴吗?”他的薄唇贴在她耳畔,问。 明嘉茵感觉梁听濯的气息太挠人,拂过的每个地方都痒到酥麻,她瑟缩着身子颤了颤,随后摇了摇头。 声音细小而娇软:“下次吧。” 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们两人在这方面格外默契,重新一个眼神对视,梁听濯就吻了过来,明嘉茵也仰着头配合。 从钢琴凳的相拥,再到他一把抱起她,一边吻,一边走上旋转楼梯,时间很短,又仿佛很漫长。 这一次,比起前面那么多次,实在是不一样。 之前的每一次,似乎都是欲大于情。 而这次,他们吻吻停停,循序渐进,每一次停下对视,眼底似乎都只有彼此。 他们好像都不着急进行到最后一步。 一个一个的解开衬衣纽扣,掀开衬衣看着只有自己碰过的且目前来说只属于自己的这片胸肌腹肌,明嘉茵觉得特别有成就感。 她觉得好玩,可轮到下一步的裤子,她羞怯地不肯,转身要跑。 盈盈一握的细腰被人从身后一搂,她就被轻而易举地抓了回来,对方高挺的鼻尖在她发烫的脸颊轻轻划动,声音沉哑:“要跑哪里去,又不是没见过。” 明嘉茵要推开梁听濯,反而被他揽住腰向上一提,她双脚悬空,直接以站立的姿势被他从卧室抱到了浴室。 …… 看城市夜景和在浴缸泡澡,分开会是两件极其正常和正经的事,但合并在一块,就实在缠绵暧昧。 没过肩膀的水面浮满香氛泡沫,明嘉茵靠着身后男人,感受着温水的弥漫,身体似乎陷入一瞬的舒缓。 梁听濯背靠浴缸,以一个松散闲适的姿势怀抱着明嘉茵,时而嗅嗅她脖颈间的香气,时而吻吻她颈间跳动的脉搏。 水面轻轻浮动,他们像天生就契合一般,享受着泡澡带来的身心舒展。 泡澡的时间越来越久,明嘉茵开始像缺氧一般,浑身力气渐散,皮肤红透,双眸略显迷离。 她逐渐沉浸于这温暖的水温里,也逐渐沉浸于身后男人落在她脖颈和肩膀的吻里,眼前的世界开始蒸腾,热气氤氲,视线越来越模糊。 思想和理智被无声无息地剥夺去大半,她开始觉得呼吸难耐。 在明嘉茵觉得就差一点的时候,晕乎乎的她被梁听濯抱出浴缸,裹上浴巾,送回到主卧床上。 他就是这样规矩,明明就差一点了,他还是用理智克制住。 因为浴室里面没有。 只有卧室的抽屉里有。 明嘉茵还陷在泡澡的缺氧状态里,整个人迷迷糊糊的,耳边划过细微的袋子撕开的声响。 那种声响,能将她的心脏紧紧攥住,不让她呼吸,让她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思考不了,全身无力。 那种声响,是温柔暴雨来临时的前奏,她紧张僵硬,心率到达自身能承受的临界点。 明嘉茵并不知道原来自己这么容易掉眼泪,可是还好,梁听濯会为她吻去眼角的泪水。 他们再一次目光相对,这段时间暗自生长的情愫已经悄然发芽,牢牢在她心内扎根。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喜欢一个人,会是这样的感觉。 原来和喜欢的人,做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做的事,会是这样的满足和心颤。 …… 冗长的一觉。 明嘉茵不知时间过去多久,只觉四肢柔软无力,意识飘忽,五感也好似朦胧,隐隐约约听见模糊的钢琴声,每一个音调都极具力量感,一下又一下的,将她拖进一个遥远梦境。 陌生的教学楼,两侧梧桐树在楼前绿得发亮,参天枝桠交织成苍郁穹顶,浓绿叶片层层叠叠,仿若密不透风。 刚升入初中部的少女,站在这片陌生区域,盛夏未尽的闷热裹挟着她的听觉,耳边似有钢琴的弹奏声,连音成曲。 她正穿着学校新发的校服,熨帖的白色衬衫和百褶裙,领口是规矩系着的红色蝴蝶领结,双眸迷惘又疑惑。 四下无人,她似乎是走错了方向,找不到人问路,目光只能投向前方传出钢琴声的教学楼。 精致细腻的小皮鞋随着钢琴声,一步一步的,前进,踏上阶梯。 这栋教学楼的一楼,正是音乐器材练习室,她循着音乐逐步靠近,通过教室开着的门,模糊看到一个白色身影。 穿着校服的少年正背对着门的方向,背脊挺拔,能看出身形高挑。 他在专注练琴,每一个音键,都恰到好处地带出这首曲子原有的强烈律动,激昂,又坚定。 她听得出来,这是很经典的《克罗地亚狂想曲》。 没等她多走近,拿在手中的手机嗡嗡震动,她怕打扰到里面的人练琴,接起电话的同时,就转身离开。 电话那头,是熟悉的声音,江幼宜在喊:“你跑去哪了呀,我在这等你半天了!” “我……我好像走错方向了,走到了高中部。” “啊?那你这个方向走得也太远了,你还找得到回来的路吗,这边新生活动就要开始了。” “不知道啊,要不我问下路吧,这里刚好有人。” “哎算了算了,你找个有标志性的建筑物,在那等我,我去接你,免得你问了路还是迷路。” “好吧,我好像在艺术大楼附近,我去前面树下等你。” …… 这个梦境太真实,又太遥远,像是真的发生过,又好像就只是一场梦。 明嘉茵听着耳边逐渐清晰的钢琴声,意识缓慢归拢,人也从梦里清醒。 她慢吞吞地从床上坐起来,小脸懵懵的,脑子里还是那个似曾相识的梦境。 慢慢的,她发觉,家里确实有钢琴声,好似是从楼下传来,传到她这里就显得不太清晰。 但能听出,是完整的曲调。 仔细再听一会儿,明嘉茵听出来,就是她刚刚梦里的曲子。 她不禁困惑,一时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下意识回头,身旁已经没有人。 卧室窗帘拉着,看不出此刻是几时几点,明嘉茵摸到手机,发觉现在正是早上六点。 六点,是谁在楼下弹钢琴? 明嘉茵这样一想,心里顿时就有了答案。 她还记得昨晚的事。 于是,她掀开被子,穿上-床边摆放着的拖鞋,小步快跑着往楼下走。 主卧外面,已经是天色透亮的春日早晨。 晨曦显在天边一侧,隐隐可见今日的好天气。 刚走到楼梯口,明嘉茵就看到楼梯下方的古典钢琴前,正坐着一个人。 他难得穿了件白色衬衣,面色沉稳认真,那双天生就适合弹钢琴的漂亮的手,正在琴键上专注弹奏。 明嘉茵望着弹琴的梁听濯,思绪微微发愣,下楼的脚步是不由自主的,仿佛很多年那个不小心走到高中部的稚嫩少女,循着音乐声一步一步靠近。 走下楼梯,明嘉茵的神思更是怔愣,眼前的白色背影,几乎要和当年匆匆一瞥的身影重叠。 不同的是,当年的少年身形清瘦,而如今在眼前的他,是肩膀宽阔、内敛深沉的成熟男人。 专心弹琴的男人,仿若察觉到身后有动静,不期然地停下双手。 回头,看向明嘉茵的沉黑眼眸,在春日的晨光之中,隐隐泛着温润的柔色。 随着他停下,偌大的房子瞬时归于寂静,钢琴声消失,仅剩下彼此的呼吸。 明嘉茵怔怔与梁听濯对视着,在梁听濯向她伸手的时候,她恍神片刻,反应过来,微微露出个笑,然后走向他。 她也伸手,他便牵着她,让她坐在自己身旁。 “吵醒你了吗?”梁听濯问。 明嘉茵摇摇头,“没有。不过,你为什么一-大早就在弹琴?” “昨晚有人说要听,很久没弹,怕生疏,提早练习一下,免得到时被嫌弃弹得不好。” 梁听濯半开玩笑地说着,利落的五官轮廓在微透进来的春日晨光里,格外不真实。 明嘉茵看着被柔光模糊轮廓边缘的梁听濯,模模糊糊,朦朦胧胧,让她误以为,她还在梦里。 幸好,他握着她的手,是真实的。 明嘉茵回过神,笑了起来:“你是在说我嫌弃你吗?” 梁听濯轻轻挑眉,脸上是不置可否的表情,明嘉茵轻哼一声,唇角翘着:“有自知之明就好。” 随后她又给足情绪价值,夸赞道:“但是你弹得很好,放心,我不嫌弃。” 梁听濯看着明嘉茵,眼眸柔和,没有了往日应对他人时的冷然和锋利,仿若他本该就是这样,拥有着一颗最柔软的心。 明嘉茵与此刻的他对视着,忽然的,脑子闪过一个念头:“你说,在你回梁家之前,我们有没有可能已经见过?” 梁听濯眸光停顿,忽地沉默。 他凝视明嘉茵许久,眼底晦暗沉沉,似有千言万语。 最后,他用最轻松的语气,回答着他早已心仪多年的女孩—— “或许呢?” 或许,他们早就见过。 第37章 默契 第37章 默契 37 江幼宜的酒吧在两周后正式试营业。 因为背后有江越礼暗中扶持,酒吧在开业当晚便客流如潮,座无虚席。 暗黑中世纪古堡设计的酒吧内部,巨大的水晶吊灯和烛台暖光在暗调之中摇曳,石墙,彩绘琉璃窗,复古鎏金桌椅,尽显奢华繁复。 独特的巴洛克风格,搭配精心设计的酒水餐单,整个酒吧与夜色一起微醺,氛围感拉满。 明嘉茵心神惬意地陷在楼上的丝绒沙发里,透过身侧的铁艺栏杆,轻而易举地将楼下的满座尽收眼底。 那位特意从港城挖来的外籍调酒师,正站在吧台后方调酒,吧台前也坐了不少客人,或喝酒,或低声聊天。 江幼宜朋友多,今晚来了不少朋友捧场,其中有些和明嘉茵是共友,先前碰到的时候,大家还聊了会。 有八卦的朋友问起明嘉茵结婚的事,有人恭喜,有人好奇结婚对象怎么会突然改成梁听濯。 江幼宜闻言,连忙打圆场,故意说今晚的主角是自己,只能讨论她,之后就找了个借口把明嘉茵拉到了楼上。 现在,明嘉茵和江幼宜在二楼坐着,江幼宜看明嘉茵的心情没受任何影响,不免说道:“我还以为你刚才会尴尬呢,特意把你带走,但你看起来心情还挺好的嘛。” 明嘉茵往身后沙发懒懒一靠,瞧着对面的江幼宜,轻耸肩膀一笑:“还好咯。” “咦,不对呀,你怎么这么开心,春光满面的。”江幼宜立刻嗅出不对劲,“上回还有人在这里满面愁容,胡思乱想,怎么,现在不愁了?” 明嘉茵端起颜色漂亮的特调酒,眼睫一眨:“愁什么,我们好着呢。” “哎哟哎哟,齁到我耳朵了。” 江幼宜怎么都不忘调侃明嘉茵:“婚后生活就这么甜?” 明嘉茵:“还好吧,你要想知道,你也结个婚。” 江幼宜差点惊呼:“你这个想法真可怕,江家老祖宗的棺材盖都要按不住了。” 她们这个座位是二楼最私密的位置,老板专属,与二楼其他桌的客人隔着一定的距离,没有人会听到他们说话。 姐妹间的对话也便不怕隔墙有耳。 明嘉茵抿抿嘴巴,意有所指地说着:“我可没说和谁结婚,世界上又不是只有他一个男人。” “那就更可怕了,”江幼宜捂着自己的小心脏,表情夸张,“我今天敢结婚,他就敢让我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 明嘉茵看江幼宜的表情,完全不是在开玩笑,她不禁背脊一阵发凉。 明嘉茵从高中的时候就知道江幼宜和她小叔的事情,他们纠缠这么多年,她倒是从没听过江幼宜说过“爱”这个字。 江幼宜也不会具体去描述她和江越礼的关系,明嘉茵从未见过她为他们这段隐秘的私情发愁苦恼,当然,也没有任何的兴奋和甜蜜。 明嘉茵还想再问,江幼宜察觉出她的意图,赶忙打住:“才23的年纪,怎么能英年早婚呢。傻子才这么做。” “嗯?我合理怀疑你是在内涵我。” “没有,我是在恭喜你,和咱们这么帅气这么优秀又这么有身材的大哥结婚。” “……” 明嘉茵是没话了,眼眸带笑地睨了江幼宜一眼,小抿一口手里的特调酒。 江幼宜这时问她:“我怎么也算是你和咱们大哥的头号cp粉,我新店开业,他怎么不来捧场啊?” “加班呗,一会儿会过来接我,到时叫他进来给你捧场。不过,你没看到你门口那几个超大花篮吗,我和他一起送的哎。” “看到了看到了,多谢捧场。我待会叫人把我店里最贵的酒开了,等着咱们大哥过来买单。” 明嘉茵:“……?” 两人相互开着玩笑,不约而同地往铁艺栏杆外瞟一眼,忽然都停住了表情。 楼下吧台那边人流穿梭,明显看到新过来几个人,看着是与先到的几人一起约好。 好巧不巧,新进来的这几人她们两都认识,男男女女的,都是高中同学。 她们与这几个男生的关系说不上很好,另外几个女生倒是还行。 既然他们过来捧场,江幼宜就觉得自己应该下去招呼一下,可她有点犹豫,悄悄看向明嘉茵。 因为新进来的那几人之中,有一个人是梁见洲。 “上次听你说他和你老公打架,之后你们还有联系吗?” 明嘉茵显然也已经看到了梁见洲,她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撇撇嘴回答:“当然没有。那天不知道他发什么疯,在医院动手。” 江幼宜:“那你现在是要避嫌,还是跟我一起下去打招呼?” “你去吧,我就不去了,碰面怪尴尬的。” “行。” 江幼宜刚起身要走,明嘉茵的手机响了一声。 明嘉茵看到手机显示的新消息,忙喊住江幼宜:“哎,等下。” 江幼宜不明地回头,明嘉茵收起手机,说:“我先回去了,咱们大哥已经来接我。” “啊?这么快就走?他不进来吗?” “下次吧,待会他们两兄弟碰到,万一一言不合起了冲突,不是砸你场子嘛。” 明嘉茵信得过梁听濯,但信不过楼下的梁见洲,梁见洲是最容易冲动的性格,保险起见,她还是先走比较好。 江幼宜本想说没关系,可明嘉茵不愿在试营业第一天就给江幼宜惹麻烦,还是坚持要走。 江幼宜没办法,只好答应。 酒吧大厅宽阔,灯光暗暗,明嘉茵和江幼宜从楼上下来,分开两路,江幼宜去吧台那边招待同学,明嘉茵则绕过大厅,走了个大圈才走向门口。 酒吧门口距离真正连接外界的大门还有一条通道,为配合酒吧内部的古堡装修,这条通道同样是中世纪风格的设计,暗影沉沉。 明嘉茵沿着通道往外走,顺便给梁听濯回消息,让他在外面等自己。 发完消息,稍一抬头,她就不由得中途顿步。 梁见洲仿佛知道她会提早离开一般,不知何时已经从酒吧先一步出来,等在这里。 明嘉茵看着存心等自己的梁见洲,眼底有意外,但也只是淡淡而过,心内没什么特别大的波动。 “你想干什么?”她看着梁见洲,先开口。 梁见洲表情复杂,好像也不知道到底要做什么。 他与明嘉茵隔着几步距离,刚要上前,就见明嘉茵下意识地往后退,他只好停下。 “我没想干什么,知道你今晚肯定会在这,就和朋友们过来看看。刚才看到了你要走的背影,所以……” 明嘉茵听着梁见洲的解释,神色自若的,“所以什么?你不想干什么,还拦住我?” “没有,我只是想和你说说话。” “可是,我们之间好像没有什么要说的吧?” 明嘉茵的每个字,都很淡定,连表情也很淡定,完全就像在面对一个不熟的人。 这样的她,实在灼伤梁见洲的眼睛和心。 梁见洲露出受伤的眼神,他不明地问:“为什么你现在对我这么陌生,明明以前……” “梁见洲,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我结婚了,我是你的大嫂,你不可能要求我还像以前那样对待你吧?” “难道你结婚了,就要抹掉我们从小到大一起经历的那些过去吗?” “我没有要抹掉我们的过去,这是两个概念。” “这明明就是一个概念,你现在这样对我,根本就是忘掉我们过去一起长大的情谊,不再承认我这个朋友。” 明嘉茵忽然无话可说,梁见洲太偏执,他的道德绑架让她根本无法回应。 她不想浪费时间,干脆不再理会,径直往前走,从他身边绕过。 梁见洲没有拦她,只是在她经过自己的时候,问了一句:“你难道不想知道那天在医院,我为什么动手吗?” 梁见洲的这句话,成功让明嘉茵停步。 明嘉茵觉察出什么,回头,警惕地看着梁见洲:“你想说什么?” “那天我是冲动打了他,可是我也是有原因的,他一直在设计我,从我进集团开始,就掉入了他的圈套。他根本没有把我当成兄弟,只把我当成敌人,一步步计划着夺走我的一切。” 梁见洲现在已经比医院那个时候的他冷静许多,从他口中说出的话,配上他的坚定且痛心的表情,好似几乎就是事实。 “他就是要毁掉我,故意让我接手项目,又让我被带走调查,最后以一个解救者的姿态出现,还让我对他感恩戴德。你真的清楚他是怎样一个人吗?” 明嘉茵听着梁见洲的话,这一次,她真的像是看一个陌生人一般,看着他。 她觉得他变了好多。 说不上来到底哪里变了,但是能感觉到,他似乎不再是以前那个单纯开朗的梁见洲。 “他处心积虑抢走我的集团,抢走我的婚约,所以你们才会结婚,他对你没有真感情。我希望你看清他,不要被他骗。” 明嘉茵停顿一会儿,表情难得严谨,她认真地面对梁见洲,说:“我知道你这段时间心里不好过,从京市开始,你就接二连三地出了很多的事。你还是看开一点,接受现在这个结果,好好开始新的生活。” “至于你刚才说的这些话,以后不要再说了,你大哥不是你说的那样,我和他的婚约,是我们两家的长辈重新商议的,不存在你说的他要抢走你的一切。” 梁见洲没想到明嘉茵这么维护梁听濯,眼圈不禁发红:“你和他才认识几个月,你就这么信任他?” “这跟认识多久没有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你应该信我,他根本不值得你信任,能从一个一无所有的私生子爬到现在这个位置的人,怎么可能没有一点心计——” “你够了!”明嘉茵前面还能稳下情绪好好和梁见洲说话,到了这会儿,她实在有些忍不住。 “他是私生子又怎么样?” 她皱紧眉头,语气忿忿,“真要论起来,他比你早出生,在你父母没结婚之前,他就已经在这个世界上存在。他真的是私生子吗?你有没有想过,你觉得属于你的一切,或许本该就属于他?” 梁见洲被怼得哑口无言,明嘉茵没再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踩着高跟鞋离去。 明嘉茵没有回头,不知道身后梁见洲到底是什么样的表情,她也无心去管。 她真的不喜欢听梁见洲那么偏执地给梁听濯下定义。 等快走到外面时,明嘉茵悄悄呼口气,及时调整情绪,不想被梁听濯看出什么。 熟悉的库里南已经停在前方路边。 马路对面正是江幼宜小叔的澜宫,灯火辉煌,金光璀璨。 梁听濯身着考究矜贵的深色西服,背对着这片耀眼光芒独身而站,相隔一条马路的金辉层层叠叠,顺着他的肩背延展,暗暗描摹着他挺拔修长的身体轮廓。 明嘉茵与他隔着距离,遥遥对上目光,随后她唇角无意识地翘起,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 无需多言,梁听濯朝明嘉茵走去,明嘉茵便跟着上前,主动小跑向他。 他伸手,她也伸手,两人就在暖春温柔的夜风之中牵住彼此的手。 “这么早就要走,不多待一会儿?”梁听濯垂眸看着眼前笑意盈盈的人,问道。 明嘉茵摇摇头:“有点累了,想回家睡觉。” “好。”梁听濯牵着明嘉茵的手,把她往身侧的副驾位置领,“今晚有时间,原本想进去给你朋友捧捧场。” “下次呗,酒吧就在这,又没长脚,不会跑。” 明嘉茵俏皮地说着,从脸上看,完全看不出什么。 梁听濯微微一笑,帮她打开副驾车门,让她先坐进车内。 随后他绕过车头,回到驾驶位。 车内,两人分别系上安全带。 车辆起步,逐渐离去。 车窗开着透风,唇角带笑的明嘉茵,无意瞥到后视镜里越来越遥远的一个身影,眸光微微凝滞。 梁见洲正站在酒吧的大门口,静静目视着他们离去的方向。 看到梁见洲,明嘉茵不禁想到刚才他说的那些话。 梁见洲对梁听濯有偏见,明嘉茵能感受得到,她自然不相信他说的那些,她相信梁听濯的人品。 梁听濯开着车,眸光无声扫过车窗外部,面色平静地问明嘉茵:“酒吧怎么样?” 明嘉茵回过神,马上笑着说:“很好啊,试营业就满座,装修得很有特色,后面生意估计会很好。不得不说,幼宜还是很有商业头脑的。” 梁听濯点头,表示赞同明嘉茵对朋友的夸赞。 随后,前方一个红灯,他缓缓停车。 在等红灯的过程之中,他打开中央扶手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设计精致的酒红色信封,递给明嘉茵。 明嘉茵疑惑地接过,问:“这是什么?” 恰巧红灯跳绿灯,梁听濯适时跟上车流,边开车边说:“邀请函。” 邀请函? 明嘉茵听着好奇了起来,动手拆开这个带着些许香薰的信封,抽出里面的同色系邀请函。 “咦,慈善晚宴。” 明嘉茵看着邀请函,她对慈善晚宴并不诧异,以前也曾陪家人去过许多宴会,她这会儿的心思,都在邀请函并排写着的两个名字上面。 是她和梁听濯的名字。 它们并排写在一块,这感觉好奇妙。 “嗯,慈善晚宴,”梁听濯目视前方开着,点头回应明嘉茵,“要去吗?” “这个可以选择去或不去吗?” “当然。你如果想去,我可以陪你一起。” 明嘉茵瞧向以她想法为主的梁听濯,笑了笑,“我肯定要去啊,这个晚宴我知道,去的都是商界和时尚界的名流,这么好的广。告。机。会,我怎么能放过。” 梁听濯就知道明嘉茵会想去。 其实前两年,他都有收到邀请函,不过那时候都只是邀请他一人,他没有选择赴宴。 如今他结了婚,从单独邀请他变成了邀请他们夫妇,他的想法自然有了改变。 “看来我们心有灵犀。”梁听濯说,“我猜到你会想借这个机会展示你的珠宝。” 明嘉茵诧异一秒,接着又笑了,故意嘟囔:“我才不跟你心有灵犀呢。” 不过嘛,她的想法和梁听濯的想法确实是撞到了一块。 名流云集的场合,这么大的慈善晚会,明嘉茵自己就是最好的模特。 她工作室的工作正在稳步进行,即将推出的珠宝系列主要走轻奢小众的路线,后面会在各大商场铺有专柜。 在那之前,她完全可以借由慈善晚会的机会,向众人展示自己的珠宝,给外界递出自己的第一张品牌名片。 “还有两个月,我得好好准备。我要戴最贵的那条项链,噢,还要选适配的礼服。” 明嘉茵已经开始在脑海里计划怎么参加这个晚宴,思考了一大通,不禁看向梁听濯,可爱的命令道:“你的礼服也得我来挑,要和我搭配才行。” 梁听濯没有任何意见,侧头瞧向明嘉茵,眸底带着丝宠溺。 没多久,梁听濯把车开到了华粤的地下车库。 明嘉茵心情愉悦地下车,在挽着梁听濯的胳膊要一起进电梯时,梁听濯的手机响了起来。 梁听濯看到来电人,沉眸一瞬,转而无事一般对明嘉茵说:“工作电话,你先回去,我马上回来。” “行吧,大忙人。” 梁听濯总是很忙,明嘉茵没多想,恰好电梯打开,她就先自己走了进去。 电梯门缓缓关上,她朝外面的梁听濯皱皱鼻子,故意表达不满,但又马上露出个笑,和他摆了摆手再见。 梁听濯眸色柔和地看着明嘉茵,等电梯门重合,明嘉茵的身影消失,他的脸色也便渐渐沉了下来。 梁听濯面无表情地拿起手机,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梁总,文家那边已经联系好几家媒体,预计会同一时间发布他们虚构的新闻。我们这边,还是按原计划吗?” 梁听濯沉定着表情,眼前闪过晚上梁见洲在后视镜里一闪而过的身影,几分顾念,几分心软。 梁听濯自然知道文韶容和梁见洲准备做什么。 他一直没有狠下心解决他们母子的原因,就是念着自己和梁见洲身体里流着的那一半相同的血液。 就像用尽财力留着梁老爷子在医院续命一样,他顾念着只有他自己顾念的亲情。 可是,如果他们那边真做了决定,那他也就不再心软。 他所有的决定都跟着梁见洲他们那边的步骤走,他们若是咄咄逼人,他便决绝处理,不留情面。 冷眸思考过后,梁听濯出声:“按原计划。” 第38章 奖励 第38章 奖励 38 梁听濯回到家,发现明嘉茵不在卧室。 楼下也没有人。 只有不常用的二楼书房,亮着灯。 这段时间,他们两人都忙着工作,家里阿姨们只有白天过来打扫,有时会准备晚餐,其余时候,家里就只有他们自己。 梁听濯和明嘉茵通常不会把工作带回家,书房也便一直空着,这会儿突然亮着灯,他猜出几分,轻声迈步往书房走去。 书房里,明嘉茵刚和工匠商定好最快的完工日期,她将需要插队率先完成的设计稿发了过去,希望工匠能在规定时间内给出成品。 项链所需要的天然真钻以及最点睛的大尺寸澳白珍珠,也都已经和珠宝商联系好。 明嘉茵的动作特别快,在梁听濯打电话的这会儿功夫,就把晚宴要戴的项链准备好了。 这依然是她妈妈生前的作品,只不过不在预备推出的系列里面,这条项链比较奢华重工,需要大量钻石铺成满钻锁骨链,锁骨链下方的澳白更是需要极佳的成色,无法做到成批量产。 明嘉茵对着电脑认真校对着自己需要做的事,确定都做完的时候,身后忽然覆上一个温柔的怀抱。 有人从她身后拥过来,双臂撑在书桌两侧,他微俯着身,连人带椅的将她困在自己怀里。 明嘉茵完全没注意到梁听濯的出现,忽然被他这样拥住,她不由得瑟缩一下肩膀,在他怀里回头,好奇地问:“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在你认真工作的时候。” 俯着上半身的梁听濯略微侧头,眼皮半垂,瞧着明嘉茵,“要加班?” 明嘉茵笑了一下:“没有,就是想到晚宴,脑子里突然有了很多想法,迫不及待地想定下来。” “不用这么着急,还有两个月。” “那也得提早准备呀,我的钻石项链需要工匠一颗一颗手工上钻呢。” 梁听濯见明嘉茵这么期待晚宴,轻轻动了一下唇角,收回撑在书桌边缘的一只手,将明嘉茵坐着的转椅调了个头,让她转过来面对自己。 手指轻柔地捏着她的脸颊,眼底满是点点翕动的暗光,犹如悬在夜空倏然呼吸的星点。 明嘉茵被这样的目光看着,不期然地烫了鼻息。 最近,她对他特别没有抵抗力。 有时候光是被他看着,她都觉得自己的心脏在膨胀,少女羞怯和爱意欲望共同滋生。 “……你这么快就打完工作电话了?”明嘉茵不好意思应对梁听濯这灼灼又柔情的眼神,撇开视线,随便找着话题,“我还以为你要忙一会儿。” 梁听濯的眼睛不着痕迹地变化一瞬,随即恢复如初。 他神色自若地回答:“没有,只是个电话。” “噢……” 明嘉茵点着头,不再问什么。 下巴却在这时被轻巧捏住。 梁听濯刚才捏着明嘉茵脸颊的手指已经移到她下巴这儿,稍稍一抬,就让她无处可逃般地对上他的目光。 “你躲什么?”他似乎明知故问。 明嘉茵瞬时就被激起情绪,睁着眼睛为自己辩驳:“我……我哪有?” 梁听濯轻笑,能听到他喉腔溢出的又轻又沉的笑声,但转瞬即逝一般,不容易让人抓住。 更像是一个错觉。 明嘉茵本来陷在刚才的情绪里,脸颊红扑扑的,她看着眼前在笑的男人,忽然忘却一切,认真又俏皮地问:“你有没有发觉,你变了。” 梁听濯眉头微皱,眉眼之间露出不明:“嗯?” 明嘉茵:“你不再像以前那样冷冰冰的,让人看着就害怕。” “我以前,让你看着害怕?”梁听濯倒是上了心,追问着,“你以前很怕我?” “当然啦,第一次跟你坐同一辆车的时候,你在那冷脸翻文件,我在你身边连呼吸都不敢。你都不知道你有多吓人,超有压迫感。” 明嘉茵说的是他们在港城的初次私下接触。 那天晚上,他提出送她。 于是,他们第一次一起坐在一辆车里,第一次呼吸着同一片封闭空间的空气。 明嘉茵记得,当时她觉得梁听濯像是把这周遭空气全都压榨干净,存在感极强,尤其是他那专注工作的疏离冷漠的模样,更是叫她如坐针毡,胸口呼吸不自觉紧绷。 梁听濯显然也是听出了明嘉茵指的是什么时候,他敛眸回想着那个黏稠潮湿的雨夜,唇角微翘。 “你知道么,其实,我不止一对袖扣。” 明嘉茵没听出梁听濯的意思,眨了眨眼:“我知道啊,你的衣帽间有很多。” 梁听濯又是轻挑着唇角,眼眸直直望着怀里的人,显山露水地说:“它们每一对都差不多,没什么差别。” 明嘉茵还是懵懵的表情,没有太懂梁听濯的意思。 她以为他是在奇怪地和自己谈论他那些款式差不多的袖扣,却不知道,他其实是在说,他有那么多袖扣,并不需要特意来敲她的门,来取一对遗忘在房间床头柜里的袖扣。 他其实是想告诉明嘉茵,他那天从江海飞去港城,就是为了见她。 那晚梁听濯临时将港城的视察工作提前,在天气不好的状况下,坚持飞到港城,就是为了她。 在到达港城之前,他就已经知道她不小心睡了他的房间。 所以,他会想到遗忘的那对袖扣,用它作为打招呼的借口。 明嘉茵应该也不会知道,那晚他提出送她,在车里,他到底有多紧张和激动。 表面装着面无表情,冷然疏离,实际上,他的一颗心脏,因她每一寸轻微落在他身旁的呼吸而拼命跳动,急切地要蹦出胸腔。 但是,那时候的他,不能表露一分一毫,只能靠专注工作来掩饰。 他翻的那些文件,里面的每一个字,他其实都没看清。 梁听濯说完,发觉明嘉茵仍然没听懂,便不再继续。 他知道她总有一天会懂,他不着急。 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他最想要的,他觉得,他已经在接近他想要的“幸福”。 他不奢望太多,现在有明嘉茵在身边,看着她一点一点接纳自己,不排斥和自己接触,他就已经觉得非常足够。 过多的奢望,只会让人多一分失去的担心。 他并不想。 梁听濯捏在明嘉茵下巴的手指,大拇指在她唇边轻微摸索,眼皮微掀,问:“还要工作吗,要不要回去睡觉?” 明嘉茵能感受到梁听濯略微沉重发热的鼻息,惹得她也心跳滚烫。 她颤了颤眼睫,而后直直迎着梁听濯那极具某些暗示意味的眸光,眉眼带俏:“你最好真的只是睡觉。” 梁听濯没说话,就只是与明嘉茵对视着,适才还泛着柔光的眼睛此刻已经沉着令人无比心动的暗色。 他收手下来,单臂圈住明嘉茵的腰身,毫不费力地就把她抱上了书桌。 明嘉茵今天仍穿的短裙,宽大的裙摆在办公桌桌沿散开,像完全绽放开的玫瑰花瓣。 梁听濯手掌分别按着她两条腿的膝盖,眸光从高处落下,成年男女之间的情欲在他眼底无声无息浓稠。 明嘉茵抬着小巧的下巴,看着梁听濯掰开走近,眼尾故作上挑的弧度,似乎是在说:看吧,就知道你不是要单纯的睡觉。 但她忍不住弯着的唇角,同时又在明晃晃地表明,她其实也没想单纯睡觉。 通过这段时间,明嘉茵才知道,生理性的喜欢到底有多可怕。 那是一种光是感受到他自己身旁呼吸,就忍不住想要靠近的冲动。 皮肤会渴望与他接触,像是被日光晒得极度饥渴,需要饮水缓解。 而他,就是她所有解渴的水源。 两人此时的姿势与距离已经足够暧昧和令人遐想,像是某种特殊时候,可他们却格外具有耐心,耐着性子,就单单地与对方对视,迟迟不进行下一步。 明嘉茵的脸颊泛着薄粉,难得俏丽的娇态,她并不知自己不经意的一个眼神,都能勾得眼前男人兵荒马乱。 梁听濯定眸盯着这副娇态可人的明嘉茵,理智暂且压着欲望,与她说着话。 “上回你提过,想养宠物。” 明嘉茵眼眸晃了一瞬,脸上露出些许的诧异,并未想到梁听濯会在这时候提起,也有些意外,他竟然能将她的话记在心上。 不过好像,他一直都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林特助帮忙了解过国内一些猫舍和领养中心,后面又去了解了一下国外的血缘正统的纯种猫,大概选中一只,等它做完绝育,就安排带回国。” “你都看好了?”明嘉茵很是欣喜,“是什么样的小猫?” 梁听濯:“俄罗斯的西森,西伯利亚森林猫。原本想让你看照片选,后来觉得,还是给你一个惊喜。” 明嘉茵眼里已经露出满满的喜欢,她超喜欢毛发充沛的小猫,西森正符合她的喜好。 她忍不住笑,随后继续扬着下巴,眼眸俏傲:“既然要给我惊喜,为什么现在就告诉我?” 梁听濯先不回答,鼻尖开始向前轻碰着明嘉茵的额头,沿着她的面部轮廓描绘。 明嘉茵被勾惹得只觉他鼻尖滑过的地方都痒得要命,连人带心,都暗暗发痒,却又抓不着。 最后鼻尖相对时,梁听濯才压着嗓,开口说道:“因为,我想跟你要个奖励。” 奖励……? 明嘉茵稍稍困惑,对着梁听濯那缠人的眸光,她心内一动,向前靠近,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一下。 梁听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动,若不是他目光仍然黏腻灼热,明嘉茵都要以为他不满意。 不过她还是换了个方向,在他另一侧的脸颊又亲了一下。 梁听濯还是没动,明嘉茵抿抿唇,好似不大乐意一般,唇瓣往他的薄唇上印。 啵得一声,碰触即分离。 亲完这次,明嘉茵开口说话,语气软软,带着几分故作的小蛮横。 “这样的奖励还不够啊?” 梁听濯的睫毛垂落至明嘉茵红润可爱的唇瓣,又抬起,落在她眼睛上,“够,又不够。” 明嘉茵:“……?” 梁听濯的双手从明嘉茵膝盖向上,无意碰过她的裙摆,再一次撑在她身体两侧。 他双臂撑着书桌,身体俯身倾斜,眼睛紧紧与她对视着,像有无数的裹缠着情愫的丝线在缠绕着彼此。 越缠越紧,越缠越紧,呼吸愈发难绷。 也是这时候,他终于说出自己的想要的奖励。 “可以在书房吗,老婆?” 第39章 细颤 第39章 细颤 39 犯规!犯规!犯规!! 怎么能喊“老婆”—— 明嘉茵觉得这两个字太犯规了,也实在是太能蛊惑人心,不然她也不会面红耳赤地点头。 提出要奖励的男人,在得到回应之后,没有即刻就讨要他的奖励,而是与坐在桌沿边的明嘉茵对视着,眼神沉沉,眸光灼灼,两人视线犹如拉丝一般,黏稠暧昧。 他轻轻握住明嘉茵左手的手腕,抬高至自己脸侧,随后偏头在她手腕内侧落下一个吻。 薄唇沿着手腕向上,到手掌,到手指。 梁听濯亲了一下明嘉茵指尖,漆黑的眼落在明嘉茵脸上。 明嘉茵呼吸发紧,全身皮肤已然泛红,他这有如实质般的眼神,简直就是一团燃烧的烈火,一寸一寸凌迟着她,勾着她的心,却迟迟不给她一个痛快。 而这手指的亲吻并没结束。 梁听濯的唇很轻地碰着明嘉茵无名指的指尖,跟随热烈的鼻息一起。 然后他从明嘉茵脸上收回眼神,微微闭眼,以一个极其虔诚的姿态,吻住他送给她的结婚钻戒。 明嘉茵肩膀颤抖,她仿佛也感受到了梁听濯这一刻的虔诚,眼睛不受控地微微闭上。 闭眼之后,眼前尽是黑暗,五感便更为清晰。 明嘉茵感觉到周遭的空气正在极速消失,她与外界唯一的连接似乎就是被梁听濯亲吻的无名指。 那是连接她心脏的地方。 慢慢的,无名指的触感消失,她感受不到他的气息和他的吻,连她的手腕,也失去了他的力道。 明嘉茵不禁睁开眼睛,目光所及,是梁听濯微微倾靠过来的脸。 他没有继续落下他的吻,而是压着嗓,说:“等我几分钟。” 明嘉茵表情懵然,悄然动情的眼眸尽是不愿,梁听濯安抚性地揉了揉她的后脑勺,转而挺直背脊,转身离去。 明嘉茵还未从刚才被轻易挑起的情欲中抽身,脸颊泛红,眼底露着点羞怯。 她不知道梁听濯要去做什么,连个吻都没开始,人就先走了。 明明是他跟她要奖励…… 书房这个地点,真的好羞耻。 明嘉茵又羞又不高兴地抿抿唇,几乎没有多久,她就听到了梁听濯回来的脚步声。 她回头望去,发觉他和刚才并没什么变化,唯一的变化,就是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包装盒有些熟悉。 明嘉茵的脸倏然滚烫起来。 他还真的是准备在这里—— 他真想解锁新地点啊—— 这个诡计多端的男人,连作案工具都能想到提早准备好。 看来他早就对这个奖励蓄谋已久了。 明嘉茵看着梁听濯手里的东西,再抬眸看他,发觉他也正盯着她。 那双黑沉的翻涌着炽热的眼睛,让他犹如蛰伏的野兽,对自己的猎物虎视眈眈。 就这样一个对视,直接挑破彼此对彼此的渴望。 梁听濯加快速度朝明嘉茵走来,写着超薄几个字的包装盒砰一声被放置到书桌一侧,明嘉茵还未来得及说话,她的上半身就已经被梁听濯的双手桎梏。 然后他就张唇用力地吻住她,霎时就剥夺走她口腔里所有的氧气。 刚才还在隐忍着不落下一个吻的男人,还能克制,甚至能揉揉她的头发,安抚她,说让她等自己一会儿。 这一刻,他用最后的理智做完最基本的准备,就完全不能再隐忍克制。 蛰伏的野兽瞬时释放出所有的野性。 强势蛮横的力道,像极了新婚之夜。 却不令人害怕,也不令人反感,他的每一寸霸道,都恰好地落在明嘉茵所能承受的程度上面,甚至能极好地挑起她的兴奋。 是恰到好处的凌虐感。 他是温柔的野兽。 她觉得。 她喜欢这样的他。 这间书房平时不怎么使用,整个空间宽敞沉静,没有多余的东西,书架上面摆放着一些国外书籍,连绿植都还未放置。 偏偏越是空荡,就越是容易有回声。 哪怕是非常细微的声响,都能在这片宽阔区域里悠然回转,似小猫儿的哭泣,细细软软,又轻又糯。 后来声音发着细颤,每一个尾音都细细颤动。 这极其宽大的办公桌,唯一放着的笔筒和内线电话,都被躺着的明嘉茵不小心挥手摔落。 噼里啪啦的声响甚至盖过了猫儿的哭泣,不止没有令人收敛,明嘉茵所处的世界反而因这摔落在地的重声更加震颤。 不知过去多久,明嘉茵全身力竭,整个人软绵绵的被梁听濯从书桌上抱下来,横抱回卧室的时候,她用最后的一点力气想,这桌子…… 不能要了。 绝对不能要。 明天就找人换了它!! 啊,不,在明天佣人阿姨们进来清扫之前,这里就得收拾—— 犯罪现场被人发觉,她真的会很羞的! 抱着明嘉茵的梁听濯察觉到明嘉茵往后看去的眼神,意会到什么,笑了笑,低头在她额头印下一吻。 …… 第二天清早。 一夜的折腾,让疲惫的明嘉茵睡了冗长一觉。 半梦半醒睁开眼的时候,昨晚的记忆开始在她脑海里回放。 书房。 书桌。 被打开的纸盒包装。 蒸腾的热燥,滚烫的呼吸,比地震还要震颤的世界…… 乱七八糟。 光是想到这些,明嘉茵的脸就不自觉地泛红。 其实……偶尔解锁一个新地点,也是蛮刺激的。 咦,书房打扫了没有?! 明嘉茵想到这个,咻一下从床上坐起来。 转头,身旁没有人。 她抓过床头柜的手机一看,现在已经是早晨七点多。 梁听濯可能已经出发去集团。 哎呀,真糟糕,他怎么不叫她呢,她要迟到了。 明嘉茵自结婚之后,就没有了用闹铃的习惯。 她的生物钟被训练的几乎和梁听濯同步,早上梁听濯起床,她就会醒,有时他也会喊她起床,她根本用不到闹钟。 她记得早上有个会议,可千万不能迟到。 明嘉茵急匆匆丢下手机,掀开被子下床。 她进浴室快速洗漱一番,又极速地化了个快手妆,头发都没来得及整理,就跑去衣帽间换衣服。 明嘉茵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走出卧室,看到前方的书房,她又不禁顿步。 书房,书房怎么办—— 她现在是留下来先收拾,还是赶紧去工作室? 正当明嘉茵着急犹豫的时候,她看到一道人影,不紧不慢地从书房出来,出现在她眼前。 深色真丝睡袍,腰间松松系着,光泽细腻,垂坠顺滑。 平日看惯了他西装革履的模样,突然在白天看到他这样穿着松弛,明嘉茵差点以为自己没睡醒。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梁听濯也看到了明嘉茵,缓步朝她走来。 他步伐很慢,身上睡袍的真丝质感仿若糅杂着窗外落进来的春日光影,所有凌厉轮廓皆被衬得柔和,清冷又随性。 明嘉茵怔怔望着梁听濯走近的模样,竟有一种他是从她梦中走来的错觉,那样不真实。 当梁听濯站在她面前了,她确认眼前的人是真实存在的,才猛然回神。 “你——你怎么还在这?” 梁听濯被问得眉头一动,偏头看她:“我不能在这?” “不是,我是说,你没去集团吗?” “时间还早。昨晚有人在担心书房没有清理,我特意过来收拾。” 梁听濯的语气平和松缓,听着正经自然,那双瞧着明嘉茵的黑眸,又似乎是在暗暗提醒着昨夜他们的放纵。 明嘉茵意会到梁听濯眼里的意思,呼吸一紧,红着脸撇开视线。 真讨厌。 真不害臊。 罢了罢了,看在他早起清理战场的份上,不跟他计较。 明嘉茵快速呼吸一下,随后重新面向梁听濯,清清嗓子说:“时间不早了,我都要迟到了。” 梁听濯似乎觉得奇怪,“今天不是周日?” “啊?” 明嘉茵明显一愣。 反应过来,她赶紧从随身的包包里拿出手机,仔细一看,确实是周日。 “怪不得你没叫醒我……”搞了个乌龙的明嘉茵小脸怨念着,把手机丢回到包里,“我记成周一了,周一有个很重要的会议,我这几天都在为这个做准备,忙得连时间都记错。” 还害她白白起这么早,慌里慌张的化妆换衣服。 梁听濯见明嘉茵这不开心的小模样,轻轻一笑:“既然起来了,要不要吃早餐?” “嗯?早餐?阿姨已经做好了吗?” 周日的时候,为了不打扰明嘉茵睡懒觉,阿姨都会晚一些来。 早餐通常也都是连着午餐一起,变成早午餐。 “没有,阿姨还没来。”梁听濯看着明嘉茵,唇角微翘,“我做的,敢吃吗?” 明嘉茵懵了懵,眨眨眼,明白过来梁听濯的意思后,鼻子哼唧一声:“怎么不敢,不好吃我会给差评的。” “好,期待你的好评。” “……” 明嘉茵唇角抿着笑,眼尾轻轻一挑,娇俏般的睨了他一眼。 这个人,真的是不管好赖话都能听成好话,还真有自信。 既然今天周日,就不用急匆匆去工作,也不用穿外服的衣服,明嘉茵转头回了衣帽间换衣服,梁听濯则下楼去了厨房。 没多久,明嘉茵换了件舒适宽松的软白色家居长裙,复古法式的蕾丝软糯堆叠,衬得肌肤白皙,裙摆宽大却轻柔,走动时候露出纤细的脚踝,整个人自在又灵动。 适才没来得及整理的头发,现在也没有刻意去整理,简单梳了个侧边辫,落在肩膀一侧,几缕淘气的发丝从耳边随意掉落。 在她来到西厨这边的岛台时,这几缕发丝被梁听濯轻轻勾起,勾到耳后。 明嘉茵低头看着岛台上已经摆好的早晨,有些惊讶,并未觉察到梁听濯这亲昵自然的小动作。 “咦,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 陶瓷盘里,切片贝果已经抹上奶酪,是她平时习惯的搭配。 旁边的煎蛋火候恰好,边缘微微焦黄,看着就很酥脆。 梁听濯没解释,只说:“吃吧。” 随后他离开,再回来时,给明嘉茵端来了一杯刚萃取好的美式。 餐厅的桌子太大,这段时间明嘉茵习惯直接在岛台这边吃东西,她坐上高脚凳,手指勾住咖啡杯的杯柄,心内满是梁听濯对她这样了解的欣喜。 她眼睫一眨,笑着抬眸瞧着岛台对面站着的男人:“你对我的口味还真清楚。” 梁听濯不置可否地回看着她,回答也模棱两可的,“或许,不止。” 明嘉茵皱皱眉头,没听明白,但懒得管,现在她食欲大开,吃早餐是正经事。 刚要端起咖啡,她忽然发觉这里摆的是一人份的早餐,不免问道:“你不吃吗?” 梁听濯静静看她:“你想要我陪你一起吃吗?” 明嘉茵被梁听濯这样看着,忽然有点不好意思,扭捏地说:“爱吃不吃,谁要你陪了。” 梁听濯轻动唇角,很淡的笑意,转而他走近西厨出发,端出一份三明治。 他们两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很安静的早晨。 他们很安静地坐在一块,一起吃一顿很简单却很温馨的早餐。 梁听濯今天还有工作,陪明嘉茵吃过早餐之后,他便上楼换了衣服,马上转换到紧凑利落的工作模式。 明嘉茵送他出门。 在玄关门口,梁听濯突然顿步,问明嘉茵:“今天准备做什么?” “嗯……还不知道,准备先回去睡个回笼觉,下午再看。” “那晚上一起出去吃饭?” 明嘉茵有点意外:“出去吃饭?为什么?” 梁听濯眉梢轻轻向上一挑,眼底带笑:“想和你约会,需要理由吗?” “……” 明嘉茵的脸倏然红透,赶紧把梁听濯往门外推,“快走啦,要迟到了!” 被推出门的梁听濯趔趄两步,配上一身矜贵熨帖的手工西服,显得几分反差的狼狈。 但他不忘回头说:“晚上我早点来接你。” 明嘉茵要关门,隔着门缝朝他哼一声,“知道了,再见。” 门砰一声关上,隔着一道门,两个人眼里眉间,皆带着笑意。 …… 独自在家的明嘉茵,睡了个回笼觉,下午又忙了一会儿工作,整个周日过得倒是清闲。 她当然记着今晚的约会,嘴上应得勉强,但身体诚实,傍晚都还没到,她就早早坐在了梳妆台前化妆。 明嘉茵已经计划好晚上要穿的衣服,妆容自然也要跟衣服搭配,她正认真梳着睫毛膏的时候,放在梳妆台的手机连续震动。 抽空瞄一眼,好多新闻推送。 她没心思去看,继续刷着睫毛膏。 等弄完大部分妆面,她仔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查看着有没有需要修补的地方。 这时候,江幼宜的电话打了过来。 明嘉茵侧眸,看到是江幼宜的电话,便拿过手机,接起电话。 没等明嘉茵说话,江幼宜在电话那头就震惊的要命:“哇靠,你看到新闻了吗,文融集团被一锅端了!” “啊?”明嘉茵有点懵,“什么一锅端?” “哎,看来你是真没看新闻,现在网上铺天盖地都是这个消息。新闻上说文融集团涉嫌偷税漏税,还有贿赂官员的嫌疑,几个上层负责人已经被传唤接受调查。你肯定知道文融集团是谁家吧,那几个被带走的负责人,其中就包括梁见洲的外公和舅舅。” “……” 这个消息太突然,明嘉茵满眼惊诧。 她知道文融集团,是梁见洲的外祖家,这些年虽然一直在走下坡路,但是在十几二十年前,也算得上是江海数一数二的企业。 “怎么会出这样的事……”明嘉茵还是有些没反应过来,“很严重?” 江幼宜:“具体情况我就不知道咯,反正他们集团是要垮了,不止如此,这次事情太大,还另外爆出一个事情。” “什么事?” “因为有贿赂的嫌疑,所以,梁见洲上回在京市被带走调查的事,也被一同爆了出来。” “……” “怎么说呢,梁氏当时是花了财力物力把这个事情压下来的,现在被梁见洲被他母亲那边影响,这件事就一起爆了。还好他已经和梁氏完成了分割,不然你老公今天可就要头疼,忙得团团转了。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非常影响集团声誉。” 江幼宜叽里呱啦说了一大通,完全是吃瓜的心态,她说完,发觉明嘉茵没什么动静,不禁问:“你怎么了,有在听吗?” “有啊,我有在听。”明嘉茵眨了眨眼,不知怎的,心跳忽然有些不稳。 她问江幼宜:“什么时候的事啊?” 江幼宜:“就刚刚啊,具体的你看新闻,看了你就清楚了。你知道我现在多庆幸你没和梁见洲结婚吗,你要是跟他结婚了,现在你就得收拾行李躲难了。” 明嘉茵的表情还是愣愣的,江幼宜显然是在夸张,可她说的却也是事实。 但是,明嘉茵并没太多庆幸的感觉,她只是觉得很突然,很巧合。 或许,是她想多了。 江幼宜就是来八卦的,说完了要说的,又去忙自己酒吧的事,和明嘉茵说了拜拜。 明嘉茵心有不安地挂断电话,怔怔望向镜子。 脑海里,浮现出昨晚梁见洲的脸。 作为这么多年的朋友,即便现在身份已然发生变化,他们的关系也不如从前,但她还是会担心他。 不知道这次事情,对他会有怎样的影响。 还有,梁听濯知道了吗? 应该知道了吧,连江幼宜都打电话来了,梁听濯肯定更早得到消息。 明嘉茵稍稍呼口气,尝试着不去想太多,不过视线还是落到了一直在增加新消息的手机上面。 有一些是新闻推送。 有一些,则是圈内朋友的群聊。 明嘉茵再次拿起手机,先把那些即时新闻简略刷了一遍,确实和江幼宜说得没错,这次文家出了很严重的事。 她也看到了连带着被爆出来的梁见洲的新闻。 之后打开微信,每个群里都已经是999+的聊天记录,甚至还有人私聊她,问她是不是提早知道。 明嘉茵觉得莫名,她为什么要提早知道。 等打开一个群,向上滑动,才明白刚刚那位朋友的意思。 【明瑞集团肯定知情吧,不然怎么会突然更改婚约。】 【对啊我记得的,一开始要联姻的对象好像就是梁见洲,结果变成他大哥了。】 【太巧合了,我刚看了一下,他们联姻的时间,刚好是梁见洲京市出事后。这不提早知道点什么,还真不可能。】 【拜托,你们管人家有没有提早知道,闲得慌,良禽都知道择草而居,是个人都会为自己打算的好吧。】 【这不是随便聊聊嘛,就是感觉明嘉茵有点太无情了,这么多年的未婚夫说不要就不要。】 【对啊,他们高中的时候天天在一块,梁见洲整天围着她转,结果她转头就甩了他。】 …… 明嘉茵终于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心内忽地一团无名火。 刚要打字反驳,就见江幼宜顶着微信头像在这个群里发飙,一顿狂轰乱炸。 【关你们屁事,谁说无情,给我滚出来!】 【躲在背后放屁,你是梁见洲亲友吧,滚过来,跟我当面说,到底什么叫无情。】 【你妈是不是给你少生了一个dior,让你怨天怨地不成,才在这里瞎逼逼?】 江幼宜几句话发出来,群里就安静了,圈里人都知道江幼宜身后是什么背景,有个黑白两道通吃的小叔,没人敢惹她。 不过江幼宜这几句,骂得文明又厉害,明嘉茵实在折服,微微扯动一下唇角,不多犹豫就点了退群。 这群人,都不知道他们讨论的正主还在群里。 然后她给江幼宜单独发了个亲亲的表情包,关上手机。 真讨厌。 原本开开心心的准备约会,好心情全被破坏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江幼宜回复的同款亲亲表情。 随后,手机重新进来一个电话。 明嘉茵对着手机好一会儿,努力平复心情,可在接起电话的那一瞬,还是忍不住鼻尖发酸。 那群人,根本不知道当初婚约更改的原因,她只是被动接受,却被说成无情抛弃未婚夫。 太讨厌了,凭什么这么说她。 明明当时,被无情丢下的人是她,怎么梁见洲就成了弱者,她反而成了坏人。 明嘉茵有些委屈,努力憋着鼻尖的酸涩,接通电话,却不敢先出声。 还是电话那头的人在沉默几秒后,关切出声:“怎么不说话?” 明嘉茵听见梁听濯温和的声音,一时有点绷不住,她忍了忍,假装无事地说:“不是你给我打电话嘛,干嘛要我先说话。” “原来是这样,好,我先说。我这边工作快结束了,大概一小时后去接你。地点还是在外港,一家露天餐厅。” “嗯,我知道了。” “一会儿见。” “好,一会儿见。” 简短几句话,通话结束。 明嘉茵缓慢放下手机,耳边还是梁听濯声线如常的声音。 她忽然在想,他知道梁见洲出事了吗? 为什么他的声音听起来,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第40章 坦诚 第40章 坦诚 40 梁家老宅。 “我让你们发布的新闻为什么没有发布,反而报道文融集团今天发生的事?你别忘了你已经收了钱!收钱怎么能不办事?!!” 文韶容满腹怒气地质问电话那端的人,对方却一点都不慌张,反而慢慢悠悠地回答:“文女士,新闻本身就是要报道最新的消息,文融集团早上的事情这么劲爆,我们不可能不报道。至于你给的那份钱,我们会原路返还,假新闻我们是不会做的。” 文韶容听对方这语气,就知道对方是故意的,她气得直接挂断电话,手机也一并摔到了地上。 “骗子!收钱不做事的混蛋!混蛋!全都是混蛋!!” 文韶容扯着嗓子大声吼叫,整个人尖锐暴躁。 当初商量的好好的,今天下午发布梁氏资本的新闻,结果早上文家出了事,这边还没反应过来,到了应该发布梁氏新闻的时候,全网铺天盖地都是文家的新闻。 好一招移花接木,偷梁换柱。 不用想都知道这是谁的手笔—— 现在文家过去的那些丑闻全都被揭了出来,娘家没有心力再帮她,儿子也不能再插手梁氏,她已经没有任何办法。 她输了。 她最后还是输给了梁听濯这个私生子。 楼上,坐在台阶口的梁见洲默默听着楼下母亲的歇斯底里,垂着肩膀,满脸沉郁。 心内的不甘转化成戾气,一点一点积攒,无处宣泄的时候,他倏然起身,走到自己房间,拿出一根棒球棍。 梁听濯一直紧闭的房门被一脚踹开,梁见洲满心愤懑,直接用手中的棒球棍疯狂打砸。 久久无人居住的房间瞬间就被砸得乱七八糟,物品和碎片全部掉落一地。 很快,干净整洁的房间仿若一片废墟,满地狼藉,灰尘飘扬。 梁见洲就站在这片狼藉里,双眼通红。 …… 华粤地下车库。 “没关系,随他去,不用收拾。” 梁听濯坐在车内驾驶位,听完老宅佣人私下打来的电话,神色冷漠,只回应了这一句。 不过是一个房间而已,要砸就砸,他无所谓。 这样幼稚的行为,他根本不屑去理。 电话挂断,梁听濯抬眸,电梯出口那里出现一个娇俏灵动的白色身影。 甜美的套装短裙,仿若自带柔光滤镜,美好的似乎能抹去世间一切锋利棱角。 梁听濯看着这样的明嘉茵,暗自敛了眸色,换上无事发生的表情,打开车门下车。 两人在车旁碰上面,对视一番,梁听濯先开口:“怎么这么快就下来了,我还没上去接你。” 明嘉茵抿唇笑了一下,表情看似自然,“坐电梯而已,还需要你特意上楼一趟么。” 两句话结束,两人又是四目相对,短暂停顿两秒,梁听濯没继续说什么,牵住明嘉茵的手,带她绕过车头,前往副驾。 从坐进车内,再到达外港的露天餐厅,一路上,梁听濯一直神情自若,看着和平时并无两样。 这让明嘉茵一时摸不清,他到底知不知道梁见洲那边的事情。 她觉得他应该知道,可他为什么没有任何表现? 明嘉茵有些困惑,同时,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主动提起。 还有她被外人无端猜测的委屈,真的好不开心。 逐渐升温的春夜,晚风习习。 这家露天餐厅坐落在外港江畔,夜幕降临,两岸灯影隔着粼粼微波相互交映,水波荡漾之间,耳边尽是轻柔的浪响。 明嘉茵和梁听濯在定好的位置相对而坐,点餐和用餐的过程很正常。 上餐之后,明嘉茵就低头吃东西,并未察觉对面的男人时不时沉然扫过的眼神。 她大概不知道,她的眼睛完全藏不住事。 从梁听濯在车库看到明嘉茵开始,就已经察觉到她心里有事。 哪怕她有在尽力掩饰,可他还是能察觉到她那细微的变化,她的心不在焉实在太明显。 她看起来,是在担心什么。 梁听濯大概知道,但他不愿面对那个答案,所以他选择不问,选择视而不见。 一餐饭,两个人都没怎么过多聊天,偶尔相视的时候,彼此会各自露出一个微笑。 再无其他。 气氛隐隐微妙。 直至回到家。 卧室里,梁听濯脱去身上的西服外套,衬衣包裹的身躯挺拔凸显。 明嘉茵坐在床沿边,看他顺手解着手腕处的手表,抿了抿唇,问:“你要去洗澡了吗?” 梁听濯略微停顿,眸色不显,回头看向明嘉茵,点头:“嗯。怎么了?” “没有。”明嘉茵笑着摇摇头,但平日总是明亮的眼睛,今晚明显沉着些什么。 梁听濯看着这样的她,无声垂了一下眸,侧过身,摘下手表,轻轻放在床头柜。 金属的表带折射着卧室的灯光,璀璨,却凌厉。 正要抬步离去之时,他终于听到明嘉茵出声:“今天的新闻……你知道了吗?” 明嘉茵还是憋不住,她不擅长把心事憋在心里,也不喜欢内耗,犹豫半天,最后还是和梁听濯提起今天的新闻。 梁听濯背对着明嘉茵,下颌微绷,他眼眸暗了一瞬,而后说:“文融集团?” “是的。”明嘉茵就知道梁听濯知情,她没觉察出此刻梁听濯的情绪,只顾着说自己的,“好像挺严重的,负责人都被带走调查,梁见洲当时在京市被带走调查的事情也被爆了出来。” 听到梁见洲的名字,梁听濯眸色稍冷,眼底也涌上一层晦涩。 但他仍若无其事地回身,看着明嘉茵,事不关己地问:“所以,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吗?” 一句话,尽显他对这件事的冷漠。 明嘉茵听得愣了一下,微张着嘴,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梁听濯沉沉的眸光紧落在明嘉茵脸上,“就是因为这个,所以你一晚上都心不在焉。” 明嘉茵被问住,懵懵眨了眨眼。 她没想到自己的表现这么明显,竟然早被梁听濯发觉。 梁听濯唇角绷着,凝视着明嘉茵,说出一句曾经他说过的话:“你很担心他?” “我……”明嘉茵张了张唇,神情犹豫。 她这犹豫的表情,落在梁听濯眼里,就是一个肯定的答案。 那消失许久的嫉妒和苦涩再一次袭卷着梁听濯的心脏,他暗自忍耐着,用最平和的表情和语气,问明嘉茵:“既然担心,为什么要憋了一晚上,才问我。为什么不在碰面的时候,就问我?” “……我不确定你是不是知道这个事情,你看起来一点反应都没有,我……” “我应该要有什么反应吗?这好像和我无关。我为什么要让无关的事情,影响我和你的约会?” “无关的事?”明嘉茵蹙起眉头,她好像是第一次从梁听濯的眼里看到了十足的冷漠,她心内微凛,忍不住说,“这怎么是无关的事,这跟集团有关,梁见洲又是你弟弟,还有——” 她也因此被人议论。 “他是我的弟弟吗?”梁听濯努力按耐着内心情绪,不愿用太锐利的语气伤害到明嘉茵,“梁家每一个人,都没把我当过家人,我又何必把他当做弟弟。” “……” 明嘉茵怔怔望着眼前梁听濯这冰冷漠然的表情,他冷然的话语像极了冰锥,锋利又无情。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不近人情的他。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不认识这样的他,好陌生,好让她不习惯。 不知为何,昨晚梁见洲说的那些话,倏然跳入明嘉茵的脑海。 ——“他根本没有把我当成兄弟,只把我当成敌人,一步步计划着夺走我的一切。” ——“你真的清楚他是怎样一个人吗?” “你真的……从来,没有把他当作弟弟吗?” 明嘉茵无意识地问出这句话,心里不由得开始害怕,她很怕梁见洲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她对那些话,一点都不相信,她不信梁听濯会是那样的人。 “他弄到现在这个境地,不是你故意设计的,对不对?” 明嘉茵极其忐忑地望着梁听濯,希望从他不假思索的回答里得到令她心安的答案,可是,他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他只直直看着她,沉黑冷寂的眸底,全是她看不透的情绪。 同样的,梁听濯已经从明嘉茵的话里听出些什么,直接有了答案:“是他这么跟你说的?” 默契就是这么可怕的东西,光是这一句话,明嘉茵就明白了梁听濯的答案。 她的心开始发颤,似乎有冷冰淬过,凉意陡然而生。 但她不愿相信。 “是,是他说的,”明嘉茵语气里带了一丝倔意,“我没信,你不会是他说的那样,故意设计抢走他的一切。” “那你现在问我,是因为信了?” 梁听濯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平静,静得不带一丝温度,连那双黑沉的眼睛,都犹如一潭死水。 明嘉茵张着唇,想摇头,却听到梁听濯用没有半分情绪的嗓音,漠然说道:“我并没有抢走他的一切,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话音落下,明嘉茵的身体下意识僵住,心脏仿若被什么东西重重压着,让她喘不过气。 她错愕地望着梁听濯,眼底写满了不可置信。 明嘉茵知道,梁听濯能一步步走到现在这个位置,掌握整个集团,肯定有能力,也肯定有一些手段。 可是,她并不能相信,他把这些手段用在了家人身上。 明嘉茵的世界太单纯,太简单,自小虽被长辈用规矩管教着,可她怎么都是被家人细心呵护长大,她从来没有接触过勾心斗角的成人世界。 她不喜欢这些,自己也不愿接触这些,所以当初在梁见洲母亲提出让她婚后接手父亲酒店的时候,她会想也不想就拒绝。 明嘉茵对这些充满算计的世界厌恶,以至于,她现在根本不能相信每天睡在自己身边的丈夫,原来真的曾对亲弟弟使过手段。 “梁见洲说,他在京市被带走调查,是你故意设计的。你真的这样做了吗?” 梁听濯沉默一瞬,压着嗓,问:“你要听实话吗?” 明嘉茵与他对视着,没有言语,没有动作,眼底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梁听濯敛着眸,向前一步,离明嘉茵更近了一些。 他站着,她坐着,一高一低的目光在半空相接,他直直凝视着她渴望知道答案的眼睛,坦诚说道:“我没有设计这件事,最多只是袖手旁观。他从接手项目开始,就已经出现很多问题。我不过,是没有提醒他。” “你为什么不提醒他?” “我为什么要提醒他?” 梁听濯一个利落的反问,直接让明嘉茵僵在原地。 为什么不提醒,如果早点提醒,那么梁见洲或许就不会被带走调查,或许,后面所有的事情,都不会发生。 或许,她并不会跟梁听濯结婚。 明嘉茵突然心慌,她为什么质问梁听濯不提醒梁见洲,难道她想要一切都没发生过吗? 难道她不想要现在的婚姻吗? 不,不是的,她并不想要一切都没发生过。 明嘉茵脑子混乱,不期然地垂下视线,没有注意到,梁听濯眼底那缓缓浮现的心痛。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抚住明嘉茵的侧脸脸颊,力道轻的,似乎怕她会躲。 “你是不是希望,当时没有发生那些事,那么,现在和你结婚的人,依然是他。” 明嘉茵任由梁听濯抚摸住自己的脸,可她没有抬头去看他,说话时候,肩膀都在微颤:“我……我很害怕。” “害怕什么?怕我吗?” 明嘉茵没有回答。 是的,她怕他,她好像一点都不了解他。 平时他给她展示的那一面,以及她所接触到的那一面,好像都不是真实的他。 她几乎分辨不到,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他,而她,是否只是触碰到了他的冰山一角。 梁听濯垂着目光,低低看着如此诚实的明嘉茵,心脏不可遏制地一痛。 长睫细不可察地颤动,多少晦涩和痛意,都被藏在黯然的眸底。 他收回手,往后退一步,与她分开一些距离。 明嘉茵在这时候,缓慢抬头,再次对上梁听濯的眼睛。 她用期盼的眼神,问出自己最后一个问题:“今天发生的这些事,文融集团和梁见洲……跟你无关,对吗?” 梁听濯沉沉看着明嘉茵,没做回答。 他永远是这样密不透风的表情,冷然又沉默,可是这次,她从他这没有任何波澜的眼睛里,读懂了他的答案。 她在读懂的那一刻,还在跳动的心脏倏然坠入冰冷海底。 “为什么?他已经离开集团,影响不到你,你为什么还要——” “为什么还要赶尽杀绝?” 梁听濯帮明嘉茵把余下的话说出来,然后,他冷涩着眸光,反问她:“你是觉得我太狠,不该这样对他?” 问完之后,梁听濯微呼一口气,调整着情绪,还是尽可能的,用最平静的语气和明嘉茵说话。 “你一直被家人呵护着,并不知道外面就是弱肉强食的世界。如果今天我没这么做,那么现在,外面铺天盖地的,都是抹黑我的新闻。先不择手段的是他们,我只是奉陪。” 梁听濯给过文韶容他们机会,可是他们仍然要制造虚假的证据来抹黑他,他便不再心软。 “自卫是本能,如果你觉得我这样的自卫太过狠心,我只能说,没有这点狠心,我根本走不到现在。” “很抱歉,突然让你了解到这样一个我。” 梁听濯几近躲避似的,不敢从明嘉茵眼里看到害怕的神色,他率先移开视线,主动给明嘉茵留出单独的空间,“今晚我睡客房。” 他太绅士。 在这样的时刻,都能记得保持风度,照顾明嘉茵的情绪,不强迫她和自己共处一室。 他觉得此刻的她,或许更想一个人待着。 梁听濯带上自己刚才脱下的西服外套,离开卧室。 只是那只昂贵精致的金属腕表,还遗落在床头柜。 秒针一簇一簇颤动,每一声,都仿若针扎一般,刺进明嘉茵的耳膜,刺在她的心脉上。 细微的钝痛,毫不留情地将她包裹。 她的脑子好乱。 这段时间和梁听濯相处的画面,一帧一帧地在明嘉茵脑海里回放,他进退有度,彬彬有礼,对她极致周到细心。 有暴烈强势的时刻,也有温柔至极的时刻。 他总将她的需求放在第一位。 然而,现在却告诉她,她所认识的梁听濯,并不单单只是这样的一个人。 他有手段,对亲兄弟漠不关心,冷眼旁观,甚至,能心狠到赶尽杀绝。 明嘉茵真的不懂,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梁听濯。 她没有那么单纯,自然知道人是复杂的,可是,当她真的接触到这样的复杂,她却很迷惘,很无助。 为什么他对她这样坦诚,她的心反而会痛,她为什么会这样害怕,到底是怕他没有向她展露真实的自己,还是害怕—— 这段时间以来,他对她只是维持表面的温和,他对她,其实并无半分真情。 明嘉茵轻轻捂住胸口,她感受着胸腔内闷闷跳动的心脏,这才意识到,原来她最害怕的,不是梁听濯到底在背后做过什么,不是他到底多有心机,也不是他到底有多狠心。 她害怕的,是他给她打造了一个完美无缺的象牙塔,让她在虚构的世界里,爱上了虚构的他。 她害怕他对她的所有一切,都是虚情假意。 甚至,她更害怕,只有她动了心。 第41章 距离 第41章 距离 41 这是婚后,第一次分房睡。 明嘉茵独自躺在床上,习惯性地睡在床的一侧,而另一侧,空落落的。 她的心也空空的,闷闷的。 空气仿佛都在凝滞不前。 明嘉茵花了很长的时间,才艰难入睡。 重新拥有意识的时候,她的耳边似乎又出现了梁听濯留下的那只手表的秒针颤动声。 一簇一簇的细颤,将她唤醒。 明嘉茵迷迷糊糊睁眼,已经拉开窗帘的卧室,正从玻璃窗外透进天边最澄亮的晨曦。 同时出现在这微薄晨光中的,还有边缘十分模糊的人影。 剪裁得体的暗色西服,挺拔利落,他坐在床边,目光从高处落下,五官的轮廓逐渐清显。 明嘉茵似乎还陷在半梦半醒的状态,等与眼前男人无声对视许久之后,她才倏然发觉,眼前这一切不是梦,也不是幻觉。 她从朦胧中清醒,眨了眨眼,下意识避开梁听濯微沉的目光,从床上坐了起来。 “吓到你了?”梁听濯先出声,嗓音平稳,和之前并无两样。 明嘉茵摇摇头,试探地看他一眼:“你……怎么一大早坐在这。” “想叫你起床。你说过,今天有一个重要的会议,不能迟到。” “……” 原来是这样。 明嘉茵眨着眼,望着神色平和的梁听濯,他双眸淡然,若无其事的模样,好像昨晚他们并没有谈过什么,也好像没有分房睡。 梁听濯说完,从床边起身,走去另一侧的床头柜,拿起自己遗落的手表。 挺括的西装包裹着他颀长的身躯,从身后看,只能看到他内敛沉稳的背影。 他修长分明的手指攥住冰冷的金属表带,稍作停顿之后,才回过头,再一次面对明嘉茵。 似乎是特意调试过情绪。 “现在还早,你可以慢慢起床,时间来得及。我先去集团。” 明嘉茵望着他,轻轻点头。 两人目光对视几秒,好似都带着一丝迟疑,一丝不自然的停顿,最后,他们还是什么都没有多说。 梁听濯收回视线,将手表戴到手腕后,径直离开卧室。 明嘉茵则保持着原来的姿势,静静对着他离去的方向,好半天之后,才缓缓回眸。 好微妙的感觉。 越是风平浪静,仿若无事发生,偏偏越是让她心有不安。 …… 今天明嘉茵确实有一个重要的会议,她没有多浪费时间,简单整理心情,起床。 她收拾好自己下楼,两位阿姨已经为她准备好营养的早餐。 还有一点吃早餐的时间,但她没有什么胃口吃东西,与阿姨说了一声便离开了家。 梁听濯为她安排的司机提早将她送到工作室。 今早的会议是和江海最大的商场谈专柜入驻,会议里的每个环节都很顺利,会议结束,他们就各自进入合同的准备工作。 一整天下来,明嘉茵都在充实忙碌的状态中,虽然繁忙的工作没有让她有多余的时间去胡思乱想,可她的心,始终沉甸甸的。 所有事情忙完,夕阳已经不知不觉下沉,落日余晖柔缓落下。 从明嘉茵办公室的窗户向外看,能看到一排排伫立在街边两侧的梧桐,枝叶交错。 经历一个寒冬,它们不知何时抽出了新鲜嫩叶,枝头冒出的新叶浸润着细碎的夕阳金芒,生机勃勃地随风微颤。 时间好快。 春天无声无息地过去一半,这漫天的金光余晖,似乎还有了初夏的气息,仿若一眨眼,这个春天就会完全结束。 明嘉茵从工作中抽身,杵着下巴,怔怔望着窗外的风景。 办公桌上的座机电话突然响起,她回过神,稍稍呼口气,拿起话筒。 “明小姐,有一位梁先生找您。” 电话那头,是susan的声音,经过上次对方的贸然到访,susan这次没有直接带他进来,而是让前台将人拦住,自己先给明嘉茵打了电话询问。 明嘉茵听susan的语气,就猜到来人是谁,她没怎么思考,直接回绝:“说我工作很忙,没时间见他。” “好的。”susan应了一声,没挂电话,与前台沟通了一下,又对明嘉茵说:“他说他有事情找您。” 明嘉茵撇了下唇,有些心烦,“不用管,我不见。今天的工作差不多了,你和大家先下班吧。他要是还在外面等,你就告诉他,我已经下班从其他出口走了。” susan:“好的。” 挂断电话,明嘉茵疲惫地向后靠向办公椅,柔软舒适的皮料并未缓解她心内的烦闷,反而让她浑身不得劲。 不知道梁见洲又要做什么。 她现在只要一想到他,就非常非常心烦。 同时间,梁氏资本。 最高层的电梯叮咚一声打开,为首的男人长腿迈出,脸色冷然,气压沉沉,奢贵硬朗的薄底皮鞋在地面落下沉实闷响。 随着他的冷肃向前,总裁办所有的员工都心有余悸地埋头工作,不敢多看一眼。 只有跟在他身后的林周森紧随而上。 到达总裁办公室,林周森赶忙汇报:“刚刚的会议结果,已经通知给港城分公司,他们会马上更换清潭负责人,应该很快就能查出清潭地块的赔偿方案到底卡在哪一步。” 梁听濯眸色冷冽,眉头尚未拧起,但已能窥见他对清潭地块负责人的不满和怒意。 一个简单的地块拆迁赔偿方案,前前后后改了无数次,最后实施起来,竟然卡在自身公司。 林周森知晓梁听濯的行事风格,在汇报完之后,主动询问:“梁总,需要定今晚的机票吗?” 梁听濯站在办公长桌边,眉眼严肃地扫过桌上搁着的各类文件,目光最后落在文件最上方的清潭地块项目书上。 沉思几秒,他说:“给我留出两个小时,我先过去,余下的资料你准备好,明天带去港城。” 林周森点头:“是。” 时间不多,梁听濯不再耽搁,转身利落离开的时候,顺便吩咐林周森:“让司机备车。” 他要在出发港城之前,见明嘉茵一面。 临时的出差,正好在这个时间点,他怕明嘉茵会多想。 他需要当面告知她。 · 夕阳渐退,工作室的员工都走得差不多,整片区域陷入夜幕来临前的蓝调暗色。 明嘉茵独自留在办公室里,懒懒支着脑袋,看着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柜台初步设计图。 放置在桌面的手机又震动一声。 明嘉茵懒得给去一个眼神。 还在联系列表的梁见洲在刚才员工下班的这段时间,给她打过电话,发过短信和微信,她都没回。 那几条信息,明嘉茵先前看了一遍,无非是说有话要谈,想跟她见一面。 她真的无心理会。 本身就已经够愁闷了。 明嘉茵不想和梁见洲碰上,故意营造出已经离开的假象,准备等晚一些,他死心走了,她再离开。 刚刚还一下一下震动的手机,突然嗡嗡直响。 有人来电。 明嘉茵以为还是梁见洲,烦躁地掀起眼皮瞧过去,当看到显示屏上的来电人,她立刻挺直背脊端坐好,呼吸不自觉地紧绷。 道不明的欣喜划过心间,她伸手,拿过手机,接起电话。 “……喂。”明嘉茵刻意清了清嗓子,出声。 电话那头,停顿几秒,而后,富有磁性的沉静男声响在明嘉茵耳畔。 “在哪里?工作结束了吗?” “我还在工作室,工作差不多都结束了。” “好,我快到你那边,等我一会儿。” “你要过来?” “嗯。” 两人简单干脆的交流,似乎有了他们独有的默契,一个没问对方为什么要来,一个没说自己为什么会去,但是,他们都有着共同的想要见对方一面的心。 电话挂断,明嘉茵将手机贴在心脏噗噗直跳的胸口,唇角忍不住弯起。 这一天的沉闷心情,好似就这样消散。 只要梁听濯向她主动一步,她那些微妙的心事就能全部消释。 明嘉茵心情顿时好了起来,马上从椅子上起来,关电脑,整理东西。 等收拾到一半,她忽然想到一件事,不由得停滞住手中的动作。 梁听濯现在过来,不会和梁见洲碰上吧? 梁见洲走了没有? 这会儿他都没消息发过来,外面也静悄悄的,应该已经走了吧? 出乎明嘉茵预料的,梁见洲并没有走。 甚至在工作室最外层的台阶上,和下车的梁听濯毫无征兆地碰上了面。 薄暮沉沉,夜色初临,加长车型的黑色车辆停车一瞬,便即刻离开去前方停车。 单独下车的男人,身形高阔挺拔,黑色西装勾勒出强劲的轮廓线条,当目光对上台阶之上的梁见洲,他没有多余表情,狭长的眸子覆着一层淡漠的冷意。 梁听濯比预计的时间早到,飞机在两小时后起飞,除去前往机场的路程,他所剩的时间不多。 他自动忽略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梁见洲,抬步走上台阶。 经过这些天的事情,两兄弟这会儿见面,眼红的依然只有一个人。 梁听濯对满眼不平的梁见洲视而不见,即将与他擦肩的时候,听到他说:“她已经走了。” 梁听濯蓦地顿步,一个很淡的眼神扫向梁见洲,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仿佛是在问:是吗? 梁见洲收到梁听濯眼神里的意思,见他抬步要继续往里走,心内便更忿忿起来,认为他刚才的眼神是在嘲笑自己。 “你以为你真就赢了吗!我会把你的真面目告诉明嘉茵,让她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你算计我,算计我妈和我外公,你根本不是人!” 梁听濯已经往里走了几步,听闻身后梁见洲的无能呐喊,本不想理会,但他还是停下了脚步。 漆黑的眼睛掠过一抹冷光,他回头,下颌线深刻凌厉,狭长的眼尾锐光凸显。 “我是什么样的人?” 他浅淡几个字,落地无声,可眼底毕露的锋芒,自然而然地携带着强大的上位者气场。 铺天盖地,冷峻无情。 梁见洲眼睛发红,他来这里就是想见明嘉茵一面,可是她避着不肯见,反而梁听濯却能清楚知晓她还在里面,还能走进去—— 他真的很不甘心。 尤其是梁听濯现在这种看一个失败者的眼神,仿佛就想在看一个垃圾,他实在愤懑不平。 “你是什么样的人,你自己心里清楚,你不用拿着胜利者的姿态在这里高高在上!” 梁见洲紧紧盯着梁听濯,指责着他的所作所为。 “我斗不过你,我认输,可是,我不会让你一直蒙骗嘉茵,她根本不懂你到底有多少心机。我外公倒了,舅舅被抓了,我妈急得病了,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文家倒台,对文韶容的影响实在太大,昨晚文韶容就气得病了。 梁见洲将这一切结果全都归咎于梁听濯,怒火、无奈和委屈,全都交织成心内的愤恨,人也几乎没有理智。 “是你把我害成现在这样,你太狠心,怪不得你妈会死!她活该死这么早,她要是知道你今天的所作所为,她都要后悔生了你——” 梁见洲余下的话没有机会再说出口。 他的脖颈被骤然扼住,对方的指节无情收紧,指尖用力到发白。 一直冷脸听梁见洲发疯的梁听濯,在听到他提起自己母亲的时候,眼底的戾气再压不住。 他满眼沉郁,所有的隐忍在这一刻爆发,一双黑眸犹如覆满寒气,死死盯着刚才口不择言的亲弟弟。 梁见洲的咽喉被掐得太紧,一时喘不上气,脸色很快涨红,大脑即时缺氧。 他晃动身体挣扎,手脚并用,奈何他的身形和力气都抵不过梁听濯,无论他怎样动,梁听濯的手臂都纹丝不动,掐住他脖颈的手指甚至还一点一点用力,毫无半点松开的意思。 梁听濯什么话都没有,所有的怒意和冷寒都蕴在那沉黑的眼睛里,他可以容忍这个幼稚蠢笨的弟弟一切,但是,无法容忍他提起他的母亲。 梁见洲没有资格提,梁家所有人,都没有资格。 母亲的死,就是梁听濯心底无法顺平的逆鳞,他所有的理智和冷静似乎在这一刻消失殆尽。 他永远忘不了当年他是怎么卑微哀求梁老爷子借钱治病,是怎么被那个老人冷漠拒绝,毫不留情地赶走。 他又是怎样孤身一人送走病床上的母亲,十几岁的年纪,想尽办法凑到零星的钱,最后才能安葬掉母亲。 他被命运狠狠丢弃孤立的那些年,梁见洲作为梁家捧在手心的孙子,又是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他们这些既得利益者,有什么资格评判他,有什么资格评判他的母亲? 他们这群人,又凭什么,每次要在他接近他最想要的幸福的时候,横插一脚,将他拖回到原点。 梁听濯眼神冰冷,周身的戾气环绕,仿佛只要再一用力,就真的能掐死无法挣扎的梁见洲。 而这时候,仿若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声响,从模糊到清晰,一声一声的,唤回他的理智。 “梁听濯——” “梁听濯——你快放手!他会死的!!” 从工作室里面冲出来的明嘉茵,用力拍打着梁听濯的手臂,满脸着急。 她一边看着脸色已经紫红的梁见洲,一边看着神色冷冽的梁听濯,几乎快要急哭。 “梁听濯——” 急切的熟悉声音,让梁听濯紧绷的神思倏地一松,理智被唤回的时候,手指渐渐收力。 他冷着双眸,收回手,但下颌仍然紧绷,线条锋利。 梁听濯一松手,快要缺氧的梁见洲瞬时就头晕跪倒在地,差点摔倒。 明嘉茵见状,赶紧伸手去扶。 “梁见洲——” 明嘉茵叫着梁见洲的名字,蹲下来扶住他的上半身,着急查看着他已经被掐红的脖颈。 她担心梁见洲,可是,她更多的,是担心梁听濯惹上麻烦。 如果梁见洲刚刚出什么事,那梁听濯怎么办? 明嘉茵想要确认梁见洲没有事情,殊不知此刻她表露的紧张和关心,正像冷落泛光的刀子,生生地从梁听濯眼底划过。 心痛的情绪,第一次清晰而明显地显露在他暗沉的眸底。 “你说过,无论对错,你都会站在我这边。” 他的嗓音很冷,很轻,像是寒春二月冷顿的雨水,落地迸裂成滴滴碎片,再消失不见。 明嘉茵骤然怔滞,心脏猛地一停,等她回头,便只看到梁听濯孤绝离去的背影。 挺直,凌冽,像是倔强划落在天地之间。 最后,消逝眼前。 明嘉茵似有所感,来不及多想,丢下还没缓过劲的梁见洲,起身就朝梁听濯追了过去。 前方不远的停车场,沉黑金属车身的后座门已经打开,明嘉茵慌乱地追上,喘着气喊住正要上车的男人:“梁听濯!” 梁听濯背对着明嘉茵,眼眸微垂,身体停顿几秒后,缓缓转过身。 他似乎已经恢复清明的双眸,用最短暂的时间冷静回来,但是看向明嘉茵的时候,那暗色眼底仿若还是有碎片沉寂。 明嘉茵第一次面对他这样的眼神,却突然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晦涩和卑微。 她微张着唇,要说的话僵在喉咙,眼里就只有他那令她隐隐心痛的眼眸。 两人隔着逐渐而来的夜色对视,须臾之后,梁听濯率先开口:“我今晚的飞机去港城,过来和你说一声。” 他压住心底所有的碎裂情绪,用惯常的平静口吻,告知明嘉茵今晚他的来意。 同时,又和她道别。 他沉沉看着她,千言万语,最后还是不多言语。 回头时候,他稍作停顿,“担心他,就送他去医院。” 然后上车,关门。 司机驱车离去。 整个过程似乎不到一分钟。 明嘉茵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定在原地,愣愣目视着梁听濯离开的方向。 直到再看不到车尾灯,她的鼻尖倏然酸涩,嘴唇紧紧咬住。 他怎么可以,这么小气,连一句“再见”,都没有。 明嘉茵心内袭上无数的委屈,她不知道刚才到底发生什么,可是她能实实在在地感受到,梁听濯的生疏,以及他…… 刻意拉开的距离。 第42章 想他 第42章 想他 42 夜幕四合,晚风袭过。 明嘉茵停滞在原地,许久都没有动作。 后方,梁见洲踉踉跄跄地过来。 梁见洲捂着被掐红的脖子停在明嘉茵身后,开口就是对梁听濯的指责:“你现在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了吧,他刚刚就是要掐死我。” 明嘉茵听到梁见洲的声音,回神些许,随后转过身看向他,眼底满是不耐和抵触。 “你够了,”她蹙着眉头,“你敢说不是你先招惹他吗?你不招惹他,他怎么会跟你动手?” 梁见洲没想到明嘉茵亲眼看到梁听濯掐着自己脖子后,还会站在梁听濯那一边,同时他也有几分心虚,眼神闪躲了一下:“你都听到了?” 明嘉茵直视着梁见洲,反问:“我应该听到什么?” 梁见洲不敢说自己刚才对梁听濯说了什么过分的话,脸上的局促过于明显。 明嘉茵看着这样的梁见洲,满眼都是失望,她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变得这样偏激。 她并没有听到他和梁听濯的对话,只是在工作室里面听到外面有动静,等她出来,看到的就是梁听濯满脸沉郁地掐着梁见洲的脖子。 “我不知道你们说了什么,可是,如果你没激怒他,他根本不会跟你动手。” 梁见洲不可置信地看着明嘉茵:“你就这么相信他?” 明嘉茵眼神坚定:“是,我就是这么相信他。” “为什么?你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吗?他在背后搞垮我外公的公司,我舅舅被抓,我妈气病了,这些都是他做的。还有我,我的新闻被爆了出来,以后再也回不了集团——” “你外公和你舅舅做的那些违法的事情,是他逼着他们去做的吗?你在京市接受调查,你拿得出证据证明是他的手笔吗?” 这一刻的明嘉茵,格外清醒,句句质问着梁见洲,“你回不了集团,难道不是你自己放弃的?是你自己接受你爷爷的财产分配,放弃集团出国定居,现在回过头就不敢承认了?” 梁见洲被问住,张着嘴,却说不出一句反驳话。 “梁见洲,我也有脑子,不是你说什么我就会信什么,你知不知道现在的你到底有多可笑?” “你凭什么就不信我,他和你认识才多久,你就这样信任他?” “对,我就是信他。” “明嘉茵!!” 明嘉茵越是维护梁听濯,梁见洲就越是虚火上涌,脸红气急道:“他到底哪里值得你这样!” “他哪里都值得。”明嘉茵不假思索,眼眸定定。 梁见洲从未见过明嘉茵这样偏袒一个人,满眼的不明白,可慢慢的,他从明嘉茵的脸上看出些什么,心猛地一颤。 “你难道……对他动心了?” 明嘉茵没有回答,但是那倔强坚定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 只这一瞬,梁见洲完全意会到明嘉茵的意思,他的心口仿佛被抽走所有力气,眼睛泛红:“不可能,你不会的,你不会喜欢他,他只是个没人要的私生子,你怎么会——” “那我应该喜欢谁?你吗?”明嘉茵直视着梁见洲,双眸带着明显的愠怒。 “是!你喜欢的应该是我!我们本来就有婚约,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们——” “我们的婚约是谁先放弃的?是谁不和我商量就放弃婚约,甚至连当面和我说的勇气都没有?你当初权衡利弊放弃我,现在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我‘应该’喜欢你?” 梁见洲张嘴想辩驳,明嘉茵快他一步,继续责问他:“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无辜?无辜的人应该是我,被像个物品随便放弃的人是我,你弄出一大堆的事,让人在背后议论的人也是我!” “你现在的局面,都是你自己造成的。你怯懦,软弱,出了事情,就把责任归咎到别人身上,不敢正面自己的错误,只知道给自己找借口,你觉得这样一个懦弱的你,我应该喜欢吗?!” 梁见洲表情发怔,瞳孔微缩,张着嘴僵在原地。 明嘉茵的每个字,都准确无误地戳到了他最心虚最不敢承认的地方,她将他自己都不愿面对的懦弱翻了出来,逼他面对。 “梁见洲,你要不要回头看看这段时间你到底做了些什么?从国外到国内,你惹出多少事?你还小吗?为什么还这么幼稚?你知不知道看到现在这样的你,我有多庆幸你当初放弃掉我们的婚约!” 明嘉茵知道自己很不该说这样的话,可是,她真的忍受不了现在这个样子的他。 “我不想讨厌你,但是这段时间,你只要出现,就会给我带来麻烦。既然你已经选择放弃我,就请你干干脆脆的像个男人扭头走人,不要再出现。” 这番话实在太狠,每一个字眼都跟针扎一样,把梁见洲戳的千疮百孔。 他从未想过,这些伤人的话会从明嘉茵的口中说出来,他更无法相信,她会这样无情地对他。 梁见洲摇着头,给明嘉茵找着借口:“不是的,你现在这样说,是因为你被那个人蒙骗了。一定是他说了什么,才让你这样对我。” 明嘉茵适才说了一大段话,有些情绪上头,当她看到梁见洲还是不肯面对事实,大脑忽地冷静了下来。 她冷冷看着眼前的梁见洲:“他不是你,不会特意颠倒是非,说一些诋毁别人的话。” 梁见洲嘴唇翕动,脸一阵红一阵白。 既然话说到这,明嘉茵直接就把所有的话说清楚:“我不知道你和你妈原本准备对梁听濯做什么,但是你心里应该清楚,如果你们没有这样做,你外公那边就不会出事。我有眼睛,有脑子,我自己会看人,不是你说几句话,我就会信。” “以后,请你不要再在我面前诋毁我的丈夫,除去必要的场合,我们最好不要再见面。” 明嘉茵单方面结束了这么多年的友谊,从年幼到此时此刻,多少日月,他们都曾一起度过。 曾经他们都稚嫩单纯,她也曾想过未来会和他结婚,过着既定的人生。 可是时间会推着人走,时间会改变一个人最初的模样,它好可怕,会让人偏激,冲动,变得陌生。 现在的梁见洲,在明嘉茵眼里,就是这般。 她好像已经看不到那个穿着校服笑得开朗肆意的少年,他们一起读书,一起复习,参加各类学校活动…… 他们曾经,是那么亲近的关系。 梁见洲因为明嘉茵的这番话,僵滞在原地,思绪一点一点沉淀,难得冷静了下来。 他们在缓慢袭来的夜色之中目光相对,须臾之后,梁见洲开口:“……真的,要这样吗?” 明嘉茵没多思考,定定点头。 这么多年的相处,梁见洲清楚明嘉茵的性子,她决定的事情,就不会反悔。 正是这样的了解,让他的心倏然坠落冷海。 他用受伤的眼神看着明嘉茵,“其实你知道的,我一直都很……喜欢你。” 明嘉茵反应很淡,她没有避讳这件事,平静地说道:“但你在面临选择的时候,没有坚定选择我。” 是,是这样。 梁见洲太清楚自己当初是怎么在明嘉茵和股权之间犹豫,至今想起,他都觉得羞愧。 可是,他还是带着一丝希望,问明嘉茵:“假如,现在和你结婚的人是我,你是不是也会喜欢我?” “不会。” 明嘉茵的回答干脆利落,双眸坦荡,没有任何令人心存希冀的空间。 梁见洲全身的力气瞬时一松,无力勾出一个笑。 他应该知道的,在过去那么多年,不管他和明嘉茵的关系多么亲近,她都始终把他划在朋友的位置。 她太讲规矩,太懂分寸,一直守着男女之间的界限,即便他们是未来要结婚的关系,她也不会和他亲密接触。 青春荷尔蒙最热烈的那几年,他们都不曾进一步发展,现在想来,并不是那些规矩和分寸限制了她,而是她,从始至终,都没对他产生过一点感觉。 “你知道吗,我多希望这一切都没发生,我好希望我们能回到以前。” 明嘉茵听着,抿动唇角,坦诚地望着梁见洲:“可是,我并不这样希望。我喜欢我现在的生活,也喜欢我现在的婚姻,我不想这一切都没发生过。” 梁见洲眼底的光一点一点暗掉,他心内所有的不甘和后悔,在这一刻都只凝为无力的心碎和痛心。 他没有再说话。 明嘉茵也没有说什么。 只剩夜风轻拂。 …… 明嘉茵一个人回到家。 家里没有人,整个房子静寂无声。 她好不习惯这种空荡的感觉,第一时间开了所有的灯。 可是,即便是整个房子亮着灯,独自站在房子中央的明嘉茵,还是感受到了四面八方袭来的孤独。 心空落落的,好像全世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鼻尖发涩,一颗心,不可遏制地想着梁听濯。 他现在已经登机了吗? 去港城出差,要多久呢? 他怎么可以这样,不说去多久,不说什么时候回来,连一句“再见”都没有,就那样冷酷无情地走了。 甚至,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她。 怎么会有这么讨厌的人。 明嘉茵垂着微微湿润的眼睫,低头看着没有新消息的手机,满腹的委屈在胸腔纠缠凝聚。 她回想着今晚梁听濯离开前的模样,想着这两天发生的事,她觉得,她完了。 她好喜欢他。 在这短暂的时间里,她的一颗心已经完全向他倾斜。 哪怕知晓他有她所不知道的一面,她也还是百分百的喜欢他,百分百的相信他。 比起惧怕那些他未曾向她展露过的真实模样,她更害怕的是他心里没有她。 她完了,她失去了理智。 她已经发了疯的喜欢他。 以至于,这一刻,她发了疯的想他。 …… 这一夜,明嘉茵是在沙发上睡的。 她太疲惫,连回楼上卧室的力气都没有,小小一个人蜷缩在沙发上,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天边透亮的时分,落在地面的手机嗡嗡响起。 细微的声响,逐渐唤醒沉睡的明嘉茵,她怀里抱着抱枕,微微蹙眉,转而睡眼朦胧地睁开眼睛。 定神几秒,她意识到是手机在响,不免从沙发上坐起来,怀中的抱枕顺势落地。 明嘉茵先是懵懵地望着这片还开着灯的客厅,全景窗外已经是春日微透的晨光。 之后,目光缓缓下落,看向刚才落地的抱枕,以及抱枕旁不断震动的手机。 弯身,捡起手机。 在看到来电人的那一刻,沉压了一夜的情绪,忽地翻涌而来。 明嘉茵眼眶发涩,滑动手机屏幕,接起电话。 手机贴近耳边,先传来的是电话那头的寂静。 他没有说话,但她好像听到了他极其安静的呼吸声,一寸一寸,麻痹她的心脏。 一小段默契的沉默。 随后,明嘉茵终于听到梁听濯的声音。 “担心你忘记定闹钟,所以,给你打个电话。” 沉定的嗓音,隐隐带着些许的分寸和克制,似乎是在用最平静的语气,藏着最趔趄的心跳,说着最生硬的借口。 明嘉茵的鼻尖忍不住这瞬间的酸涩,眼睛一眨,一滴眼泪直直滑落脸颊。 第43章 算账 第43章 算账 43 多讨厌的人。 连打电话过来,措辞都要这样严谨生疏。 明嘉茵不是爱哭的性格,从小到大,掉眼泪的次数屈指可数。 可这会儿,就因为梁听濯这一句语气平稳的话,她的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下。 原来喜欢上一个人,真的就会拥有一颗纸心脏,容易破,容易痛,轻轻一揉,就满是褶皱。 它脆弱的如同一张薄纸,让人变得小心翼翼,不敢轻易呼吸。 明嘉茵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不愿被电话那头的男人发现端倪。 她咬着唇,连吸鼻子的动作都很轻。 “你这么早打电话过来,就是为了要提醒我起床吗?” 梁听濯似乎沉顿了两秒,而后回答:“嗯。” 听到这个回应,明嘉茵几乎是不受控地生起闷气。 昨晚的事情历历在目,他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丢下她扭头走人,既然那么冷漠无情,那现在还给她打什么电话。 她心内有委屈,有生气,负气般的不再出声。 电话那端,梁听濯在话音落下之后,没有听到明嘉茵的回应,他那边便也随之陷入沉静。 两人都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梁听濯仿若确认明嘉茵还在听一般,再次出声:“早点起床,再见。” 明嘉茵鼻尖红红,察觉到梁听濯准备挂电话,她先他一步,任性结束了通话。 现在知道说“再见”了,昨晚,连句“再见”都没有。 可恶的男人,不会解释,不会道歉,连句好听的话都不会说。 不知道鼻子下面长着的那张嘴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 明嘉茵鼓着小脸,脸颊因憋闷而涨红。 她越想越生气,甚至是越来越不甘心,凭什么她因为他在这里不开心,他却能无事发生一般待在港城? 不行,不公平。 她才不会让他好过。 …… 港城。 晨雾漫港,曦光从天边缝隙泄漏,中环摩天楼群的玻璃幕墙逐一镀上稀薄的浅金。 忙碌一夜的中新大厦似乎终于进入片刻的休憩,灯光渐退,落地玻璃开始滤进外部天光。 偌大办公区安静沉寂,空气紧促清冷,即便是短暂休整,这片无声的阒静也令人不得不悬紧一口气。 昨夜公司临时发布公告,管理层大换血,一夜的会议,才刚结束没多久。 主导整个会议的男人,此刻还在办公室里面,无人敢打扰。 被对方结束通话的手机被轻轻放置到堆满文件的桌面,碰着轻薄机身的手指修长分明,又好似带了几分无法言说的落寞。 梁听濯沉坐在办公桌后方,晨曦天光并未渗透到他这边,他仿若沉浸在暗色之中,下颌微绷,眉眼沉沉。 眼里眉间的失意,比倦意更显。 他承认,昨晚的他,有些失控。 不该在意梁见洲那三言两语的挑衅,不该动手,更不该,让明嘉茵看到那样的他。 梁听濯现在只要闭上眼,就会想到明嘉茵昨晚那着急慌乱的脸,她满眼满心都写着她对另一个人的担心。 比起吃醋,嫉妒,那一刻他更多的,是无可遏制的心碎。 心脏仿若被无声撕开一条口子,再濒临成碎片。 结束通话的手机,在静谧几秒后,再次响起。 梁听濯从纷乱凝滞的思绪中回神,掀起眼皮瞧向手机,看到来电人,他稍作调整,等拿起手机接电话时,他已经重新投入进冷肃的工作状态。 是林周森的电话。 他还在江海,上午会带着工作文件到达港城。 作为梁听濯的特级助理,林周森在上午时分准时准点出现在梁听濯身边,并带来重要的文件和资料。 港城分公司是梁听濯一手建立,如今内部管理出现问题,昨夜他直接替换掉管理层,今天还有开不完的会。 清潭地块的赔偿方案一直没有落实,度假村的项目书也没有任何进展,从昨夜到今天一整天,他并未发火,但凛然的神色和冷硬的表情,压迫感太强,足以令人暗暗发怵。 快节奏的繁忙城市,白日很快转换成夜幕,晴朗夜色,几颗零散的星星在天边点缀。 阔幅落地玻璃窗外,霓虹闪烁,车水马龙,巨大幕墙上方的广告窸窣变换。 依然处在工作状态的办公室,梁听濯背靠着真皮座椅,眼眸犀利地翻阅着刚送上来的项目书。 门被轻轻敲响。 随后,林周森走进来。 “梁总,外面员工都已经下班了。” 梁听濯视线未动,仍看着项目书,下颌轻点,示意林周森可以先走。 行事向来利索的林周森,这会儿不知怎的,有点犹豫:“梁总,您不回住处吗?” 梁听濯没回答,意思倒是明显。 他还要留在这里加班。 “梁总,您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好好休息过,身体重要,最好还是回半山别墅休息一晚。” 梁听濯闻言,没什么反应,继续看着项目书。 林周森见他这样,担心他今晚不回去,欲言又止着,最后忍不住找了个措辞:“梁总,有件事我忘了跟您说。早上我出发去机场的时候,太太联系到我,说您出差没带行李用品,她临时给你整理了一些,让我带过来。” 梁听濯眼眸微定,随后抬起眼皮,看向林周森。 林周森看梁听濯终于有了反应,放心几分,继续说道:“因为是私人用品,我在落地之后,就让司机送去了半山的别墅。” 说完之后,他担心梁听濯还是不打算回去,便偷偷加补着:“太太这么细心为您准备,应该是希望您在出差的时候也能好好休息,如果她知道您一直忙着工作,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她肯定会很担心。” 几秒的停顿。 项目书被合上。 林周森见状,悄然松一口气。 …… 从中新大厦到位于半山的别墅,黑色迈巴赫悄无声息地穿越城市霓虹,最后停在夜色浓稠的别墅区。 回程路上的梁听濯,还在车内看文件。 车停之后,林周森过来为他打开后座车门。 清透的夜风顺势穿梭而来,梁听濯将审阅过的文件递给林周森,敛着眉眼迈步下车。 他原本并不打算回来。 但因为林周森那几句话,他改变了主意。 其实港城这边什么都有,别墅有人打点,出差一趟,并不需要特意携带行李物品。 可是当梁听濯得知明嘉茵特意为他准备行李,甚至还让他的助理从江海带过来,他心内欣诧又意外。 也多了几分想要回来看一看的心。 早上她挂断电话,他以为,她已经不想理他。 夜幕岑寂,草色疏影。 别墅静静坐落于暗夜之中,灯光从窗户轻漫,柔光顺着建筑缓缓晕开。 梁听濯短暂的从工作状态抽身,抬眸望了一眼这栋许久无人居住的别墅,随后抬步向前,走上阶梯。 林周森停在车旁,目送着他。 别墅门口,负责看管房子的老管家早已等候在位。 他迎面碰上梁听濯,恭敬喊道:“梁先生。” 梁听濯神色寡淡,步履平稳,并未停步,与老管家点头示意之后,继续稳步向前。 老管家留在原地,等梁听濯独身走上别墅楼梯,他才回过头,与外面的林周森对了个眼神。 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和梁听濯多说什么,按吩咐办事。 梁听濯回到别墅,林周森算是完成任务,可以真的松口气,他还真怕梁听濯今晚留在公司不回来。 林周森重新上车,和司机一起离去。 老管家关上别墅的门,去忙自己的事。 寂静深夜,仿若只有别墅二楼的灯光,在暗暗摇曳。 梁听濯逐一走上台阶,连续两天一夜的工作疲惫在这无人时刻,终于从他眼眸显现。 两根手指熟练穿过领带,轻轻一松,衬衣的纽扣顺带着被解开两颗。 少了衣物的紧绷,好似可以短暂喘一口气。 梁听濯目视前方,不疾不徐地迈着脚步。 二楼走廊亮着灯,光线明亮,不容易让人发觉从卧室门缝透出来的亮光。 即便开门时候,瞬时落入梁听濯黯然眼眸的光亮,都没有引起他特别的注意。 他只当是老管家提早为他开了卧室的灯。 直到他打开门,往里走一步,再漫不经心地掀起长睫—— 卧室内,大大小小的行李箱胡乱摆着,各种衣服正乱七八糟地躺在摊开的行李箱内部,看着还没被及时整理好。 这些衣服里面,除去明显的几件男士衬衣和几套西服,余下便都是款式各异的女款裙子,还有一些平时他在江海家里见过的凌乱物品。 这些不是他的东西,是明嘉茵的。 梁听濯脚步停顿,眸光暗滞,身形极其明显的僵停。 他被繁忙工作裹紧的心脏在这一刻似乎开始充血,发沉的同时又跳得格外厉害,某种令他心悸的预感骤然划过他心间。 喉结微紧,梁听濯抬眸,缓缓向前方投去目光。 卧室中央,一身漂亮洋裙的明嘉茵正双臂环胸,脊背挺直,下颌高高抬着。 她没有任何预兆地出现在这里,瞧向梁听濯的眼神,满是女孩傲娇的盛气。 “看什么,这次我可没走错房间。” 第44章 爱意 第44章 爱意 44 明嘉茵确实给梁听濯整理了行李用品,也确实联系了林周森,但是和行李一起到的,还有她自己。 她要听梁听濯给自己道歉。 凭什么丢下她扭头就走,走了就走了,早上还打电话惹拨她的眼泪。 她才不要一个人留在江海,不要只有她一个人不开心,她不想胡思乱想,更不想这种难受的情绪再陪她过夜。 她得找到梁听濯,让他给她道歉。 于是,她临时买票,和林周森同班飞机,同时到达港城。 之后,林周森就安排司机送她到了别墅这边。 明嘉茵特意交代林周森不要透露她过来的消息,也不许别墅的老管家向梁听濯通风报信,她存了心要突然出现在梁听濯面前。 如果能吓到他,那简直就是意外之喜。 这会儿,两人终于碰上面,虽然没有“意外之喜”,但明嘉茵还算满意。 至少她看到了梁听濯霎时的僵顿。 “看什么,这次我可没走错房间。” 明嘉茵昂首挺胸,仰着下巴,一副女主人做派,完完全全的理直气壮。 上回到港城,明嘉茵睡错这个房间,这一次,她光明正大占据,并向原主人宣告所属权:“我已经和你结婚,你的房间就是我的房间。” 梁听濯一时没有说话。 他没有想到明嘉茵会突然出现在这,黑眸定定,意外和惊诧在他心底翻涌。 短暂的冷静过后,他面上仍是故作的平静表情,喉结却不着痕迹地绷紧。 “你怎么会突然过来?” 闻言,明嘉茵微微抿唇,某些微妙情绪浮上心间。 她不愿表露,便故意傲着表情,像只倨傲骄纵的小猫,用眼尾淡淡瞥他一眼,随后向一旁的美式复古雪茄椅迈步。 她身体灵巧一转,坐下时候,腰背刻意挺得直直的。 棕红色的油蜡牛皮光泽亮丽,宽厚椅身像是将娇小的她全然包裹,但没将她眼里眉间透出的那股子傲气淹没。 她甚至还翘起一条腿,长度恰好到膝盖处的裙边之下,白皙的双腿一高一低的自然交叠。 “我过来,是要听你给我道歉。” 明嘉茵抬着下颌,说明来意的时候,眼睛直直盯着前方还站在门口的男人,小脸微微鼓着。 梁听濯定神几秒,与明嘉茵隔空对视。 昨晚的一幕幕在他脑海回放,那些酸涩的碎片好似又戳进他的心脏。 可他没有表现出来,不露声色的藏起。 他想到明嘉茵生气的点,眼眸微敛,径直向她迈步。 偌大的卧室,明嘉茵坐在沙发椅上,看着身形颀长的男人一步步走向自己。 空间悄然压缩,随着他越来越近,她越来越需要抬高脖子看他。 明嘉茵脖颈发酸,但不想输气势,用力抬高脖子,眼底也更是多了一丝明显的倔。 几步之后,梁听濯在明嘉茵身前停下。 他背着光,明嘉茵不期然的陷入进他宽阔身形带来的阴影之中。 两人一高一低,目光相对。 明嘉茵抬头望着梁听濯,抿抿唇,刚想说什么,却忽然见他单膝半蹲下来,主动拉平两人视线。 明嘉茵的双眸倏地一顿,心跳瞬时失序。 眼前,西装革履的精英感仍包裹着梁听濯的身躯,量身定制的西裤沿着他的大腿绷处劲瘦的弧度,每一寸褶皱都性感的恰到好处。 他好似就只是自然下蹲,以此拉近两人距离,并不计较身处低位。 本以为是一场对峙,没想到是温柔的迁就。 梁听濯的动作越是自然,明嘉茵的心就跳得越快,尤其是当他伸手轻轻覆到她放在身体两侧椅面的手背上,亲昵又虔诚的动作,几乎要绞杀她的理智。 明嘉茵差一点被乱蹦的心跳乱了思绪,她及时回过神,稳住心跳和表情,故作冷静。 恰好这时候,她听到梁听濯开口。 “对不起。” 明嘉茵无意识地眨了一下眼。 梁听濯的手指覆着明嘉茵的双手,语气诚恳。 哪怕他降下身位,他也是与她足够平视的高度,他的眸光沉沉直视着她,向她道歉:“昨晚,是我太冲动,让你看到那一幕,吓到了你。” “……?” 被道歉的明嘉茵突然有点没听明白,略微偏头,眉头轻蹙,“吓到我?” “是,很抱歉,可能你预想的我,和真实的我不一样。昨晚确实是我先动手。” 梁听濯向明嘉茵坦诚昨晚和梁见洲的争执,没有为过多为自己辩解,就只是说:“让他受伤,让你担心,不是我本意。” “……” 明嘉茵懵了好几秒,终于听明白梁听濯在说什么。 她咻一下从梁听濯的手中抽回自己的两只手,继而抱臂,略显生气地看着他:“谁受伤?梁见洲?他受伤了我为什么要担心?你是觉得,我应该关心他,担心他?” 明嘉茵连珠炮似的质问,让梁听濯似乎听出些什么,没等他做出反应,就又听到她问:“你以为我这么有时间,跑来这里就是为了听你说你昨晚不该冲动和他动手吗?他跟我有什么关系?你难道不应该为你昨晚的冷漠道歉吗?!” 明嘉茵压了一天一夜的情绪反而在自己这一连串的质问之中崩盘,她越说越生气,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时候梁听濯还在提另一个人,还没意识到他对她做了什么。 “你凭什么丢下我转头就走,凭什么在我追上你的时候,那么无情那么冷漠,就留给我一句你要来港城出差,不给我说一句话的机会。” “你出差就出差啊,我会留你吗,你这么小气的人,连句再见都没有,我才不会舍不得!” 明嘉茵一股脑说出心里所有的话,漂亮的眼睛已经覆上一层水雾,她红着眼,好似气得快要掉眼泪,但她又好像拼命忍着鼻酸,小脸倔强。 面前,被强烈控诉的男人,眼底满是猝不及防的错愕。 梁听濯惯常沉稳从容的神情终于透出一丝破绽,他眉峰紧锁,无数暗流在暗沉眼底翻涌,心脏像是被什么攥紧,发虚,又发紧。 他并没想到,明嘉茵是在计较这个。 他也从未见过明嘉茵这样,小脸写满了生气和委屈。 梁听濯的喉咙紧涩一片,应当是万语千言的解释,在这一刻,竟找不到合适的措词。 喉结重重滚动几下,他只能选择其中最重要的原因,抱歉地说:“对不起。那个时候,我以为你不想见到我。” 明嘉茵瞪着他:“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不想见到你?” 梁听濯没有说话,只与明嘉茵对视着,眸色沉沉。 明嘉茵面对着他这晦涩沉暗的眼眸,想到昨晚的场景,忽地心口一滞,意会到了他的答案。 “你是觉得,你和他动了手,我生气,所以不想见到你?” 这句话,明嘉茵自己说出来,都觉得好荒谬。 她甚至无语地笑了一下,然后气得大骂:“梁听濯你真是有病!!!” “抱歉——” “你闭嘴!” 梁听濯倏地闭上薄唇。 明嘉茵见状,更气了:“不许闭嘴,说话!” 梁听濯:“……” 明嘉茵气得不行:“你是我丈夫,我怎么会为了别人不想见你,你和别人起冲突,我担心的应该是你呀,你怎么能有那样的想法,你是多不信任我!” 梁听濯停顿几秒,回想着昨晚明嘉茵脸上的着急和担心,竟陡生令他心颤的不确定:“你——当时担心的是我?” “不然呢!”明嘉茵脸都气红了,“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怎么办!你出事了,我又要怎么办!我才刚结婚,年纪轻轻,才不要守寡!” “你真的担心的是我?” 梁听濯盯着明嘉茵的眼睛,好似固执一般,重复问一遍。 明嘉茵嘴唇微微张着,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这些外露的情绪会让他发觉她心底的少女心事,不由得抿了抿唇,为自己找补:“你是我丈夫,我当然是要担心你——” 梁听濯眸光灼灼,如有实质般的眼神直直盯住明嘉茵,好像是要把她看穿。 明嘉茵被他这样的目光灼烧,心脏猛地烫了一下。 一阵不受控的心虚过后,她动动嘴唇,放弃般的承认:“是,我担心你。我担心的是你这个人,不是因为你是我的丈夫。” 担心他,就只是因为,他是他。 是出自本能,出自她刚刚破土而出的少女爱意。 明嘉茵知道自己不该就这样承认,她想低眸躲避梁听濯那沉定灼热的眼神,不愿被他再发觉她心内那些微妙的小情绪,那些爱意萌动的弯弯绕绕。 可是没等她垂下眼睫,她的后颈就被用力扣住,下巴顺势被抬起,唇瓣微张的霎那,他猛烈的气息就翻江倒海地涌进她胸腔。 明嘉茵完全没有预料这个吻,但也没有挣脱的动作。 她的身体没有受力点,下意识向后仰,梁听濯就扣着她的后颈将她拉向自己,不让她后退。 短暂的接吻,唇瓣仿佛相互撕咬过一般,微微泛红,也微微发肿。 梁听濯停下的时候,明嘉茵懵然喘着气,她的呼吸已经被吻乱,脑子思绪僵滞,好像是被梁听濯剥夺走了思考的能力,让她快要忘记刚才他们在谈论什么。 可是,梁听濯记得。 他的双手紧紧抚住明嘉茵的脖颈,额头紧贴,他垂着眸,眸底满是暗色,嗓子哑得厉害。 他说:“你这样,会让我发疯的。” 明嘉茵的呼吸随他这句话重重一颤,眼睫也跟着颤动,朦胧水雾再次覆上她眼眸,她懵里懵懂般的,问:“发疯?” “是,发疯。你这样,会让我发疯地想要贪心更多。” 梁听濯首次向明嘉茵坦诚自己心底那强压多年的欲望,他偏着头,高挺的鼻梁深深陷进她微红的脸颊,鼻息滚烫而炙热。 “我会贪心你只看我,贪心你只属于我,这样之后,我就不会再有等你慢慢接受我的耐心。” 没有了这样的耐心,他就再做不到像之前那样,压抑感情,保持风度。 再做不到循循善诱,与她相处。 他会迫切地想要她爱上他,只爱他,暴烈而疯狂的只爱他。 这一刻,梁听濯真的觉得,自己快疯了。 他刚才从明嘉茵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一直暗暗寻觅等待的东西。 这段时间,他能感觉到明嘉茵有在接纳自己的存在,他等待多年,让她嫁给他,成为他的妻子,他小心翼翼的培养感情,不敢一蹴而就,不敢提早妄想她心里有他。 可是刚刚,他觉得他好像可以妄想。 当确认到这一点,他心内隐忍克制的那根弦,就彻底崩了。 梁听濯压抑不住山呼海啸般的心颤,他重新吻住明嘉茵,深切且用力。 明嘉茵再一次抵挡不住他的力道,向后倾倒。 这一次,他直接伸手,双臂搂住她的腰,人从地上站起来的时候,顺道抱起了她。 突然腾空的高度,明嘉茵的手指下意识揪紧梁听濯的西服衣领。 她尚存着一丝清醒,在梁听濯把她放到床上的时候,她伸手推开他即将覆过来的胸膛,另只手撑在身后,勉强维持住坐姿。 梁听濯蓦地停顿,却没任何变化的情绪,沉黑眸底满是早已酝酿好的爱意风暴。 明嘉茵与他对视着,微微喘气,等完全顺过气后,才拼凑出一句完整的话:“你……还没道歉。” 她没有忘记这趟的目的。 她别扭,倔强,必须要等到梁听濯这一句道歉。 梁听濯望着连耍脾气都这样娇俏可爱的明嘉茵,心软成水,一塌糊涂。 “对不起。”他盯着她的眼睛,开口时候,嗓音沉而勾人。 很犯规的声音。 太性感,太好听。 明嘉茵的呼吸差点被撩拨走,她眨了眨眼,稳住气息,娇纵着追问:“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我不该误会你担心别人,不该误会你不想见我,不该不给你说话的机会,不该冷漠不该无情,不该不跟你说再见。” 梁听濯把明嘉茵刚才计较的每一点,都事无巨细地罗列出来。 然后,他抓住她抵在自己胸口的那只手,两枚冷色的婚戒在这一刻相碰,钻石璀璨,令人无限心动。 可是,此刻在明嘉茵眼里,比起钻石,更璀璨更令人心动的,还是眼前男人的眼睛。 真心,真诚,蛊惑人心。 她绷紧呼吸,眼睫眨颤着,想到另一件事时,语气忽地委屈:“没说完,还有。” 梁听濯不疑有他,认真回想着适才明嘉茵说得那些话,不知道自己遗漏了什么,而这时,他看到她红着眼圈,模样格外可怜:“你以后不许让我掉眼泪。” 梁听濯眸色倏然一僵,在足以令他错愕的心疼涌上来之前,明嘉茵主动抓住他的衬衣,将他往自己这边拉近的同时,她也挺身,唇瓣覆上他的唇。 轻轻一吻,轻轻分开。 明嘉茵与梁听濯鼻尖相碰,她颤着卷翘的眼睫,略微向上抬眸,与他对上目光。 她不说自己早上因为他而掉过眼泪,她只说:“下次打电话叫我起床,要说你想叫我起床,不许说是因为担心我没设闹钟。” 梁听濯的心还沉在明嘉茵那句让她掉眼泪的话里,一点一点的疼痛和懊悔弥漫。 他垂着眸光,与明嘉茵对视,随后点头,应一声:“好。” 明嘉茵满意了,同时也感觉自己好像把要说的话都说完了。 她想不到还有什么要说,眼睫低了一下,看到梁听濯形状漂亮的薄唇,忍不住报复性的咬过去。 这张嘴,不会说好听的话。 她不喜欢。 但是很好亲,她又很喜欢。 明嘉茵没舍得咬太深,齿尖微微用力,没有留下伤痕,只给梁听濯留下了细密的痛感。 然后眼睫轻轻一抬,晚上刚见面时的那股娇纵傲气又回到了她明亮漂亮的眼睛里。 “你记住,这次是我给你机会,让你道歉。再没有下次。” 梁听濯感受着唇瓣微微而过的痛意,听着明嘉茵这柔软娇俏的语气,心内后知后觉的歉意和懊悔更深几分。 他真的没有想到,自己昨晚会让明嘉茵这样不开心。 她稍微皱一皱眉,他都要心疼,更何况,这次他还让她掉了眼泪。 梁听濯能察觉出明嘉茵不愿多提掉眼泪的事,没有过多追问,就只偏头,轻轻吻了吻明嘉茵的唇,低着声:“好。再没有下次。” 之后又说:“对不起。” 明嘉茵听他又说“对不起”,忍不住笑起来:“可以不用说对不起了,你已经说了好多遍,我大人有大量,原谅你这次。” 梁听濯见她有了笑容,唇角轻翘半分,埋首到她颈侧:“谢谢。” 明嘉茵敏感的皮肤被梁听濯的滚烫鼻息撩过,一阵一阵的心麻。 但不忘撇撇唇角:“谁要你说谢谢。” 对不起。 谢谢。 还真是客气。 明嘉茵故作不满地皱着鼻子,不曾想,下一秒,梁听濯将她拥得更紧。 她差一点无法呼吸,身体僵硬,动弹不得。 而抱紧她的男人,在长久的停顿之后,埋首在她肩头,嘴里说的,仍是是一句:“谢谢。” 嗓音沉沉。 仿若有万般重。 仿若,暗藏万般情绪。 第45章 无T 第45章 无t 45 梁听濯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幸运的。 从出生就被刻意忽视的存在,自小背负着私生子的身份,在最应该年少意气的年纪经历父母双亡,他的人生似乎从一开始就注定孤独。 但是,当他以为自己被世界遗弃的时候,他遇到了明嘉茵。 上帝仿佛终于心生怜悯,舍得赐他这一份幸运。 为了留住这份幸运,他几乎可以拼尽全力。 这些年,梁听濯在梁家步步为营,在集团手段凌厉,习惯了沉稳行事,走的每一步,都经过细细思量。 以至于他形成了不露声色的行事风格。 面对明嘉茵,也是如此。 太过爱她,就更怕失去她,他便不敢冲动,小心翼翼。 所以,他更像是捏着以爱为名的底牌,固步自封,以自以为的最稳妥的爱她的方式,把她留在身边,用最大的耐心培养他们的感情。 如果说他已经习惯成为一道密不透风的墙,那么,明嘉茵就是一道倏然而起的风,她不受任何预料,随心所欲地撞向贫瘠碎裂的他。 她让他猝不及防的同时,这些年里他心内无声的裂痕和孤独,因她这主动的靠近而被一一填补。 她或许并不知道,她今晚的出现,说的这些话,对他来说,到底具有多大的意义。 他除了重复说“谢谢”,几乎再说不出其他的话。 当拥抱的时间过久,明嘉茵又被抱得太紧,她渐渐开始觉得无法呼吸,身体骨骼仿佛要被梁听濯狠狠摁进他的身体里一般。 “……你……可以轻一点吗……” 听到明嘉茵溢出鼻尖的声音,梁听濯这才恍然从自己的情绪里面抽身,他缓缓松开双臂,放开明嘉茵。 但双臂没离开,还是环抱着她。 然后抬起头,与她视线相对。 两人相互看着对方,对视着,目光逐渐纠缠之际,明嘉茵忽地翘起唇角,笑了起来。 眼底的笑意璨烂,带着满满的得意。 她想起了被抱到床边之前,梁听濯说的那些话。 哼,男人,装模作样。 平时装的一副冷静自若、淡漠沉稳的模样,差点让她以为他真的就是个没什么情绪的机器人,没想到,他也是会说一些想要让她只看他的这些话。 这么贪心。 占有欲还挺强的。 明嘉茵回想着梁听濯说的那几句话,有点儿害羞,有点儿得意,卷翘的眼睫那么轻轻一眨,仿若蝴蝶翅膀,从他眼前颤过。 她笑着看他,眉眼轻扬:“说实话,其实,你很为我着迷吧?” 梁听濯看着明嘉茵这得意洋洋的小表情,眼里眉间满是小女生的娇俏可爱,脸颊和鼻尖都有一点泛红,显得整张脸更加生动。 他的心软成一滩温水,肯定道:“嗯,当然,非常。” 明嘉茵闻言,不受控地怔了一下,而后满心的害羞袭来。 她忍不住偷笑,把头一撇,推开梁听濯,故意命令着:“没有看到地上乱七八糟的吗,快去收拾。” 颐指气使的小模样,格外俏人。 梁听濯听命,放开明嘉茵,起身去收拾地上摊着的行李箱。 明嘉茵这趟是临时出门,但行李箱里的东西却是带了很多。 梁听濯弯身拎起一件自己的衬衣,眼睛不禁仔细扫过箱子里所有的东西,面露不明地问:“怎么带这么多衣服,要在这边待很久吗?” 明嘉茵还沉浸在梁听濯被自己的魅力折服的雀跃之中,听他这样问,她不由得挺直背脊坐好,顺带收敛了一下脸上表情。 “我就要带这么多,你有意见?” 梁听濯很识相:“当然没有意见,我怎么能有意见。” “那还问。” 明嘉茵抬着下颌,用鼻尖哼出个音。 但其实,她收拾行李箱的时候,时间紧迫,她根本没有仔细整理,直接一股脑把能看到的衣服物品都丢了进去。 早上明嘉茵联系林周森,本来想询问梁听濯在港城的情况,结果得知林周森还在江海,上午的飞机去港城,她干脆就让他帮忙买票,自己一起飞过来。 时间那么紧,她哪来的时间一一收拾衣服,意思意思带几件得了。 昨晚没睡好,上午又乘飞机,再加上心情不大好,明嘉茵到达别墅之后就一直待在卧室,不是线上处理工作,就是杵在窗户边,等着天黑,等着梁听濯回来,没心情收拾。 等晚上终于要收拾的时候,梁听濯恰好回来。 当然了,这些事她不想让梁听濯知道,她偶尔有些别扭,有点要面子,不想表现出自己其实很喜欢他。 “你不要以为我这次过来,就只是为了听你给我道歉,我也是有其他事情的。” 明嘉茵嘴硬,现在开始为自己的行为找补,“上次我来这边定了婚纱,现在和梁见洲的婚礼取消了,但是婚纱还在设计中,我得和设计师重新见一面。” 明嘉茵倒不是故意提起梁见洲,反而她一点都不避讳这个,比起小心翼翼的回避,她更想要坦坦荡荡。 本身,她就是和梁见洲有过婚约,也为他们的婚礼见过婚纱设计师。 不过她说完,还是悄悄观察了一下梁听濯的表情。 梁听濯看似神色不显,面上依然平静淡若,听明嘉茵提起了梁见洲,他表情淡淡,没表露什么激烈的情绪,只整理着手中的衬衣,说:“我给你约更好的设计师。” 明嘉茵听出他的言下之意,眼眸一转,故意说:“可是,我就是喜欢她的设计风格呀。都设计到一半了,总不能让人家白忙活。” 她甚至还从床边站了起来,小步走到梁听濯身前,手指轻轻一晃,直接从他手里拿走了衬衣。 然后挑着眉,瞧着他:“早点把婚纱定下,等我们准备办婚礼的时候,也不至于忙里忙慌的,对吧?” 梁听濯好似是刻意没有反应,眼皮垂着,静静瞧着逐渐贴向自己的明嘉茵。 明嘉茵与梁听濯离得很近,她瞧着他的眼睛说话的时候,手指一甩,丢下刚抢过来的衬衣,随后指尖轻轻拽住他略微松开的领带。 她用手指缠着领带绕了两圈,手腕轻巧一个用力,就把梁听濯拉向自己。 一高一低的身高差,梁听濯顺势低头,明嘉茵则仰着脸,眼里眉间全是存心的招惹。 “你现在想换新的设计师,是为什么呀?难道,你是在介意什么吗?” 梁听濯终于所有反应,他对着明嘉茵这璨烂到发亮的眸子,唇角微动,承认道:“嗯,我介意。” 明嘉茵即刻露出满意的笑,但还不放过他,继续装不懂:“介意什么?” “介意上一任的东西。” 梁听濯给出明嘉茵想要的答案,他早看出她的小心思,说话的时候,双手一伸,掐着她的腰就将她贴向自己。 两人胸膛相撞,她脚步也趔趄一步,一手还揪着他领带,另只手则是下意识地搭在他强劲有力的臂弯。 梁听濯搂着明嘉茵的腰,微俯上半身,明嘉茵略微向后仰,后背与腰臀勾出一个漂亮的曲线。 鼻尖相近,他的眼睛扫过她的脸,继续说着她想听的话。 “我介意,嫉妒,不想沿用上一任相关的东西。” 明嘉茵听得骤然一笑,踮起脚尖在梁听濯的脸上亲了一口,然后才说:“放心吧,你不介意,我还介意呢。我早就和设计师商量过,婚纱改为其他礼服。刚好慈善晚宴需要一套礼服,我这次过来,就是为了这个。” 她笑着哼唧一声:“我才不会那么没分寸的。” 梁听濯配合的点头,明嘉茵又凑到他耳边,轻声说:“我和他从来都只是朋友关系,你根本不用嫉妒。” 梁听濯没想到明嘉茵会主动解释她和梁见洲的关系,原本那双笑看明嘉茵故意招惹自己的黑眸,这会儿悄然发生变化,从笑着看她闹,变成了一种近乎热烈的凝视。 两人身体相贴,仿若熟透的果实,无法轻易挤压摩擦。 他的手掌覆在她腰后,几乎能覆盖住整个腰线,他只需轻轻收拢手指,就能完全掌控住她。 只多几秒的对视,明嘉茵就从梁听濯的眼神里觉察出什么微妙的意味,她脸上的笑容缓慢褪去,转而是逐渐泛红的脸,和发烫的呼吸。 目光纠缠,胶着,每一寸的眼神,都带着滚烫的灼烧感。 不止是灼烧身体表面,更是悄无声息地渗透进彼此身体,钻进骨头,让每寸骨骼都拼了命的发软,发烫,发痒。 明嘉茵感觉自己的心脏被梁听濯这暗欲沉沉的眸光绞紧,几近不能呼吸。 他越是沉静不动,她的身体就是无限收紧,紧张的连呼吸都忘却,大脑开始空白。 终于,他缓缓偏头,吻下来。 她仰着脖子,他低头,一下,一下,一下的吻着。 连贯,又不连贯。 吻一下,对视一下,再吻,再对视。 明明很轻柔,明嘉茵的呼吸节奏还是被打破,她被梁听濯着一下又一下的亲吻惹得节节败退,脖颈越仰越向后。 还好,他很快给了她支撑的力道。 他的手指轻轻覆住她的后颈,头更是低过来,迁就她的身高。 这一次,他吻住她的唇,没有再分开。 …… 这个房间,这张床,明嘉茵在几月之前睡过。 当时她选定这个房间后,就觉察出这里似乎有人住过,这里,或许是有主人的。 那个时候的她,怎么都不会想到,时隔两个多月,她会和这个房间的主人一起躺到这张床上。 几月之前她就觉得这房间的空气之中仿佛隐隐漂浮着一股不明白的肃冷气息,这会儿,这股气息彻底将她席卷,碾压,然后不由分说地涌进她的四肢百骸。 依然冷灰色调的床品,丝滑触感的布料更是将她包裹成蝉蛹,挣脱不开,挣扎不得。 然而,最应失去理智的时刻,梁听濯用最后一点理智压制住破壳的欲望,停下来。 沉重喘息之后,他伸手,将明嘉茵拥在怀里。 明嘉茵懵懵的,额间覆着细汗,脸颊和身体的皮肤早已浮上一层薄薄的红,已然情动的双眸更是显露几分迷茫。 她抬头,望着突然停下只抱住自己的男人。 灯光之下,褪去衣物的宽肩窄腰,与冷灰的细腻床品相衬,轮廓清晰的犹如雕刻一般。 男人的肌肉是结实发硬的,尤其是在这个时候,可他偏偏中途停下,只用轻吻额头来抚平彼此已经暴烈的心跳。 明嘉茵被梁听濯这样抱着,懵然几秒,呼吸渐渐平缓一点后,她也好像明白过来一点。 眼睛悄悄往下瞟一眼,眼睫不由得快速眨颤一下,连忙收回目光。 两人默契地不说话,过了一会儿,明嘉茵咬咬唇,忍不住说:“其实……你不用这样。” 梁听濯闻言,略微低头看她。 明嘉茵红着脸,不好意思直面他,便避开他的眼神,说着:“……就是……我们已经结婚了。” 梁听濯没出声,明嘉茵不知道他听懂没有,实在害羞。 干脆从他怀中出来,然后翻身而上,直接坐到了他胯骨位置。 她漂亮的眼睛佯怒着,娇气命令道:“继续。” 梁听濯明白过来她的意思,眉头微蹙,双手掐住她的腰,示意她下来。 明嘉茵偏不。 这次梁听濯不想由着明嘉茵任性,眼眸定定地看着她,说:“我要对你负责。” “没说你不对我负责,”明嘉茵撇撇唇,“不会那么凑巧,一次就中。” “……”梁听濯停顿片刻,知道明嘉茵这会儿是有些上头,不免出声哄道:“听话。” 明嘉茵:“不要。” 梁听濯:“……” 结婚这么久,他们每一次都有措施,梁听濯更是会主动做好措施。 明嘉茵年纪还小,他不想有什么意外发生,给她造成身体上的伤害。 毕竟,他们从未谈论过孩子这个话题。 孩子两个字,像是距离他们的生活很远很远,暂时不会出现在他们现阶段的生活规划里。 甚至于,梁听濯都觉得,明嘉茵还是个心思尚幼的女孩。 她还很年轻,已经提早进入婚姻这个阶段,就不要再提早进入另一个人生阶段。 比起其他的身份,他更希望她先做自己。 “听话。”梁听濯再一次出声,哄着明嘉茵,“这边离城区比较远,或者,我现在出去买?” “谁会大半夜的开车绕一大圈特意出去买那个东西呀。” “……” “我都还没试过没有套套是什么感觉呢。” “……” 明嘉茵这会儿已经战胜了心内的羞耻,越说还越自然,反而梁听濯喉结微绷,表情有些难耐。 “你一个大男人,不要这么婆婆妈妈的,我都不介意,你还介意什么?放心,你没有那么厉害的,你两眼一闭,直接就——” 明嘉茵没说完的话,被梁听濯捂在了手心。 他捂着明嘉茵的嘴巴,眼底满是无奈,“乖,别闹。” 明嘉茵越被拒绝,就越是不服输,不肯放弃,她抓着梁听濯的手,从自己嘴巴上拿下来,然后不高兴地瞪着他。 “你别装了,我坐在这,感觉你都不需要扶,马上就能进——” 明嘉茵的嘴巴再次被梁听濯捂住。 这一次,梁听濯顺便还把她拉了下来,按在了床上。 他一手捂着她不断惹火的嘴巴,另一只手撑在她身侧,他宽阔的身躯隔着一点儿距离覆在她上方,像是将她牢牢桎梏在自己怀里。 “你知道你都在说些什么吗?” 梁听濯蹙着眉头,眼底暗得仿若有火在烧,嗓音也开始发沉。 明嘉茵被捂着嘴巴,说不出话,只能对着他的眼睛,眨眨眼。 梁听濯眼眸似是经历一番艰难的犹豫和挣扎,最后还是轻声哄着:“不要闹,我现在出去买,好吗?” 明嘉茵停了一下,点点头。 梁听濯这才松开她的嘴巴。 他以为她是终于肯放弃,终于肯听话了,没想到他刚一松手,她就杀了个回马枪,直接搂住他的脖子,将他拉向自己。 明嘉茵很用力地吻住梁听濯的嘴唇,还特意用齿尖咬过他唇瓣,之后又捧住他的脸,眨着眼睛,故作可怜地说:“可我不想等。” 眼睛向下扫一下,“你现在这样,好像一时半会儿也出不去。” 梁听濯:“……” “我们就试一下,不会那么恰好,一次就中。而且,你在外面就好了呀,你肯定能控制的。” “……万一呢?” “要是有万一……” 明嘉茵露出思考的表情,而后对着梁听濯笑起来:“那就说明你老当益壮。” 梁听濯:“……” 他真的是拿明嘉茵没办法,他好像还是第一次感受到她的缠人,让他又爱又无奈。 明嘉茵见梁听濯还是不肯,抿抿嘴唇,换了一个办法。 “你要是不肯,就算了,你不跟我试,我就找其他——” 明嘉茵还没说完话,嘴唇就突然被梁听濯狠狠咬了一下,疼得她立刻蹙起眉头,眼里也瞬时有了泪花。 “啊——”她委屈的望着欺负她的男人,“好痛——” 梁听濯俨然已经换上凛然沉敛的表情,手指按住明嘉茵刚才被自己咬过的唇瓣,垂着眼眸瞧着,之后眼睫一抬,扫向她。 看到梁听濯这神情,明嘉茵就知道稳了,她主动亲了一下梁听濯的手指,眼眸带笑,水盈盈的,娇俏又勾人。 “你不肯,我就找其他机会咯,你以为我要找其他的什么?” 她又害羞又大胆,笑着:“做吗,老公?” 梁听濯眼眸震荡,他第一次听明嘉茵这样喊自己,即便再有理智,这会儿也要没有理智了。 他忍不住闭眼,轻轻一声叹息之后,认输般的俯首在她肩窝。 “我真是……” “拿你没有办法。” 第46章 表白 第46章 表白 46 明嘉茵确实是有些上头。 彼此心意的互通让她战胜心内的羞怯,语言、欲望,也便变得愈加大胆。 她想要什么,想做什么,丝毫不想遮掩。 她知道,她想要,最后一定能得到。 事实确实如此。 梁听濯最后还是拗不过她,步步颓败。 港城的夜,是揉碎的星河,星光满坠,粼粼铺开,然后,摇摇晃晃,摇摇晃晃。 明嘉茵被这滚烫的夜包裹,绞杀,嘴唇紧咬,细眉紧促,脸上神情满是难耐,折磨,却又矛盾的充满渴望。 细汗淋漓,仿若港岛的潮湿水雾都朝她涌了过来,她陷在这逃不开的热潮里面,自己也一阵一阵的向外渗透潮湿。 明明不是夏夜,潮湿黏腻更甚那些闷燥无法呼吸的夏夜。 思想被掐断,大脑一片空白。 偶尔回来一点儿思绪,她脑海里想到的,是幸运,是幸运的契合,是契合到他们仿若天生就是为彼此而生。 今晚是明嘉茵缠着梁听濯尝试一次毫无隔阂的感觉,她要放纵,他依她,但他并没因此完全失去理智。 要做到哪一步,应该怎样及时抽身、及时克制,他知道。 她可以任性,他不行。 他真的一点都不贪心,他只要她就够了,对于未来是否有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他没有太多的想法。 有也好,没有也好,只要有她就好。 后半夜的时候,明嘉茵终于支撑不住,没等到梁听濯给她清理完,就沉沉睡了过去。 太亢奋就是这样的结果。 两人回到床上,她像只寻找安全感的猫儿,顺着身边男人的体温就钻到他的怀里。 小小一个人,贴着他宽阔的胸膛,睡颜恬静。 结婚几个月,他们几乎每晚都是一起睡,可似乎,还没有这样彼此拥抱着彼此入睡。 梁听濯的手臂在明嘉茵钻到他怀里的时候就僵在半空,等怀里的人停止蹭动的小动作,安安静静睡着,他才后知后觉地放下悬在半空的手臂,细致地为她掖好被子。 然后低着眉眼,仿若怎么都看不够似的,看着怀中的她。 是娇软的,可爱的。 令人光是看着,就心头发软。 梁听濯忍不住低头轻啄明嘉茵的额头,怕吵醒她,又刻意收了力道,呼吸都特意放轻。 之后他用手臂环抱住她,一起相拥入眠。 …… 次日清晨。 明嘉茵被别墅周围环绕的鸟鸣吵醒。 半山的绿林层层叠叠,叽叽喳喳的鸟叫声从这边枝头落到那边枝头,最后悉数落进明嘉茵的耳朵里。 她在睡梦中皱起眉头,没等她睁开眼睛,就感觉到有人用手指轻轻抚平她的眉头,然后耳边响起沉静却温柔的男声:“还早,再睡一会。” 没睡够的明嘉茵听到这话,干脆就继续闭着眼,顺带着往男人怀里挪了挪。 “它们好吵。”她嘟囔着,撒娇似的。 梁听濯侧躺着,抱住更贴近自己胸膛几分的明嘉茵,唇角轻动,笑了笑,伸手捂住她的耳朵。 “现在不吵了。”他说,“睡吧。” 明嘉茵埋首在他怀里,唇边微微带着笑意,点点头,搂住他的腰,继续睡觉。 这次重新睡着,等再次醒来,已经是中午时分。 不知是不是心有灵犀,明嘉茵刚睁开眼,人还迷蒙着,梁听濯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她拿起手机,怔懵几秒,然后在只剩下她一个人的床上接起电话。 “醒了?” 声音沉稳,又透着点少见的松惬。 明嘉茵翘起唇角,出声应着:“都能接电话了,肯定是醒了。” “醒了就好,该起床吃午餐了,已经让管家准备好。” “……噢,知道了。你什么时候走的,现在在公司吗?” “怎么,想要和我一起吃午餐?” “……” 明嘉茵突然就脸红了一下,辩驳着:“才没有。我就是随便问问。” 电话那头,梁听濯似是轻声笑了,然后他说:“那可以给我一个和你一起共进午餐的机会吗?” 明嘉茵微愣,梁听濯继续说:“我在回别墅的路上。一会儿见。” 明嘉茵还是愣着,须臾之后,才回过神。 她忍住脸上的笑意,故意高傲地哼一声:“既然你这么想和我共进午餐,那就给你这个机会吧。” 梁听濯:“荣幸至极。” 电话挂断,刚还表现得勉为其难的明嘉茵,立刻丢下手机,掀开被子去浴室洗漱。 昨晚他们折腾的有些过,床单被套早就乱七八糟,好在梁听濯及时更换了新的床品。 这会儿浴室的脏衣篓里空空如也,应该是让人拿去清洗了。 明嘉茵想到昨晚那毫无隔阂的契合,她就忍不住脸红,胯骨疯狂相撞的痛感仿佛重新袭上她的大脑,骨头缝都泛着酥爽的痛。 明嘉茵很喜欢这次的体验,美中不足的就是,梁听濯实在是太谨慎了。 宁愿把床单被套弄得一塌糊涂,也不肯给她。 不过嘛,他这样的谨慎,也很好。 她还年轻,意外怀孕确实不是特别好的事情。 虽然她并没有抵触和抗拒怀孕这件事。 很奇怪,以前并没规划,也没期待,但接触到这个词,明嘉茵又没有太多的感觉。 好像这是人生顺理成章的一个环节,命运自有安排。 现在明嘉茵尝试过了没有保护措施的感觉,人也清醒了,恶从胆边生,下次还是不要这样任性。 毕竟人很贪心,有一次就会想要第二次,次数多了意外就真的可能发生。 明嘉茵站在浴室洗漱台前,一边洗漱一边复盘昨晚的事,心情越来越好。 洗漱完,她看了看身上的睡裙,准备换掉。 而这时候,她身后忽然覆上一道男性体温,宽厚的,沉稳的,雨后雪松的清冽气息将她层层环绕。 明嘉茵肩膀微僵,下意识抬头望向面前的镜子。 镜子里,不知何时回来的男人,一身精致考究的暗色西装,深碳灰裹着他挺拔的身躯,垂坠利落,熨帖合身。 腰身收的恰到好处,更显宽肩和窄腰。 他与她在镜子里对上视线,狭长的眉眼直直凝视着她,暗眸意味不显。 似曾相识的画面。 明嘉茵倏然想到几月前,她就是在这里,和梁听濯意外碰面。 几秒的对视,梁听濯率先向前俯身,双臂环抱着明嘉茵一般,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洗漱台边。 肩背流畅下沉,胸膛似有若无地贴碰着她吊带睡裙之外的蝴蝶骨,体温隔空渗透到她的背脊。 成熟的男性气息铺天盖地的围绕住明嘉茵,下一秒,她的脸颊被他的下巴轻轻一贴,格外亲昵。 “吓到你了?”梁听濯低眸看她,问。 明嘉茵被梁听濯这亲密的小动作惹得脸颊微烫,她瞧向他,回答:“你是故意的吧?” “怎么会,是你没发觉我过来。” “明明是你走路没有声音。” 梁听濯轻轻笑了,揽下过错:“嗯,怪我,是我走路没声音。” 认错很快,是个优点。 明嘉茵满意地笑起来,随后问他:“你不忙吗,怎么有时间回来吃午餐?” “时间挤一挤,还是有的。你一个人在港城,不想让你觉得太孤单。一会陪你吃完午餐,送你去见设计师,我再回公司。” “不会耽误你的工作吗?” “当然不会。这边事情差不多已经处理完,明天应该可以回江海。” “这么迅速啊,我还以为你要在这待好久。” 梁听濯听着明嘉茵的话,收回撑在洗漱台边沿的右手,搂住她盈盈一握的细腰,胸膛与她背脊相贴,然后亲了一下她的耳朵,问:“如果我要在这边待很久,你要陪我吗?” 明嘉茵觉得他说话时候的气息实在灼人,又痒又烫,忍不住偏开头去躲,“看心情咯,你想我陪吗?” 梁听濯毫不犹豫,嗓音沉而性感地砸下一个字:“想。” 明嘉茵的耳膜被颤到,心脏也跟着颤动一下,她眼里带笑,故意哼一声:“想的真美。” 梁听濯也露出个笑,转而认真几分,说道:“你在江海还有你的工作要忙,我怎么能把你一直留在这。我会尽快忙完这边的事,和你一起回去。” 明嘉茵点点头。 她在江海确实有工作要忙,离开一两天还可以,时间久了,的确不大行。 这两天的工作她能线上办公,不会影响什么进度。 “好了,你快走开,我要换衣服了。”明嘉茵用手肘戳戳身后男人坚硬的腰腹,示意他走开。 梁听濯听命,直起身子,却没走开。 他眼眸垂下,视线扫过明嘉茵皮肤细腻的肩胛骨,莹白色吊带裙的裙面很低,落在肩胛骨下方,两条细窄肩带盈盈勾在细巧的肩头,莹润丝滑,漂亮又纯欲。 不知怎的,他指节分明的长指略微抬起,指尖轻轻覆在她肩胛的位置,沿着骨头勾勒,缓缓滑到中间背脊。 明嘉茵被梁听濯这突然的动作弄得身体微颤,不自觉耸起肩膀,抬眸看向镜子里的他,面露不明地问:“你……干什么?” 梁听濯似是在沉思,一瞬之后,他也抬眸,望向镜子里的明嘉茵。 “没什么。”他说,“要换什么裙子,需要我帮你拉拉链吗?” 明嘉茵:“……” 好具有暗示意味的一个词。 那日他不露痕迹的为她拉扯拉链的场景猛然跳入她的脑海。 他微凉的指尖在她背后皮肤落下的触感又陡然撞向她的心脏,她忍不住回忆着那日失序的心跳,眼里露出点娇羞。 “不就是不小心叫错了人嘛。” 明嘉茵小声嘀咕,突然的,她想到什么,盯着镜子里的梁听濯,问:“我那天都没喊你,你自己跑进来干什么。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梁听濯没有掩饰,黑眸坦荡,令人心跳。 “嗯。” 他说,“我是故意的。” 明嘉茵本来只是想开个玩笑,没想到梁听濯会给出这样的回答,她对着他那双眈眈沉视的眼睛,忽然感觉他好像是在看一个猎物,觊觎已久,终于得到。 她一瞬的恍惚,心跳加速,忍不住试探道:“你别告诉我,那个时候,你就对我……” “我说过,我从来没有把你当作弟媳。” 梁听濯快而迅速地承认明嘉茵的猜想,手指顺着她的背脊往下,落到腰窝处,修长的五指伸展,轻轻掐住她的腰线。 明嘉茵的呼吸倏地僵滞,她怔怔看着前方镜子。 镜子里面,身着硬挺西服的男人,微俯着身,低头,以一个极其虔诚和渴求的姿势,轻轻吻上她肩后的皮肤。 他的薄唇柔软,微微的凉意和滚烫的鼻息覆在她肩后,她忍不住肩膀颤栗,仿佛有无数的细密电流正肆无忌惮地在被他掐住的腰和被他亲住的后背皮肤上面踊跃流动。 然后,她再一次听到他充满暗欲的沉沉嗓音。 “那个时候,我就已经想这样做。” 那个时候,他表面沉定,平静疏离,但实际上,他的心,早已在拼了命的发颤。 心潮翻涌,他用尽力气,才克制住那一瞬间的欲念,隐藏起蛰伏多年的渴慕。 但是,这些他曾用尽心力隐藏的东西,在这一刻,锋芒毕露。 明嘉茵双眸僵滞,大脑几乎是懵的。 她以为梁听濯对她产生感情,是在他们结婚之后,是因为日复一日的相处,他才慢慢对她心动。 但没想到,早在那么久之前,他就已经对她—— 这实在是超出她的认知范围。 那个时候,她还是梁见洲的未婚妻,每次见面都规规矩矩喊他一声“大哥”。 明嘉茵错愕又诧异地消化着梁听濯给予的这个信息,在震惊的情绪过后,她的心脏开始一点一点充盈起来。 一些隐秘的欣喜涌进她的胸腔,她的心跳越来越激烈,呼吸越来越不稳。 所以说,梁听濯是在结婚之前,就对她有感觉? 比她的心动更早? 有了这个猜测,明嘉茵忽然灵光一闪,脑子里面的很多事情都突然变得合理起来。 怪不得那晚,梁听濯明明听到她喊的是梁见洲,还是开门进来帮她处理卡住的拉链。 还主动提出送她出门。 噢,大半夜的还不睡觉,问她要不要解酒药。 第二天还细心给她准备早餐。 明嘉茵想到这些,身子猛地一转,正面对着梁听濯,一脸事后算账的表情。 “你好能装啊,我以前还以为你不待见我,每次见我都没表情,我和你打招呼你也不理我——” “有吗?”梁听濯抬起头,看着明嘉茵微微鼓起的小脸,否认道,“我哪里有不理你?” “有,就有!”明嘉茵瞪圆了眼睛,“还不止这些,我问你我们结婚你是怎么考虑的,你还装的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说什么联姻有利于集团发展——” “其实你心里早就乐开花了吧!” 梁听濯不语,表情倒是有那么点不置可否的意味。 “还有结婚那晚,你说要分房睡,还得我主动——” 想起这个,明嘉茵脸颊泛红,实在羞恼:“你太坏了!!!” “没有吧,”梁听濯终于说话,眉毛微挑,纠正明嘉茵刚才这一项指责,“明明是我主动。” 明嘉茵:“……” 梁听濯伸手搂住她的腰,将她贴向自己,暗眸直直对着她的眼睛,压着嗓问:“那晚,不是我主动的吗?” “那——那也是我问你是不是真的分房,你才改变主意——” “我当时,是怕你不愿和我发生亲密接触,我不想勉强你。” “噢?那你还是为我着想?” “当然。” “……”明嘉茵忽地没话讲,怎么好像都是梁听濯有道理,她反而都没理了。 这个男人实在是太坏了。 实在是太能装了。 “你太坏了。”她哼唧着,故意做出要推开他的样子。 梁听濯顺势收紧手臂,将明嘉茵在自己身前搂紧,压抑的鼻息就顺着这个姿势落到她耳边。 “那你喜欢吗?” 明嘉茵红着脸,抿住嘴唇,把头撇开,哼一声,不回答。 梁听濯唇角微微上扬着,薄唇追着她偏开的脸,轻轻亲了一下她鼓起的脸颊。 然后又亲一下她的唇角。 好像也不一定非要逼她回答。 “不闹了,换衣服,下楼吃饭?” 明嘉茵使起小性子,故意拨开梁听濯搂在自己腰身的手,脸上的高兴的小表情却是藏不住。 她很顺手的使唤起他:“去外面给我拿衣服,我要那条白色的裙子。” 梁听濯点着头,不忘先亲一下明嘉茵的嘴唇,再挺直背脊说话:“好。遵命。很高兴为你服务。” 明嘉茵见他这百分百听话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到底是多能藏啊,明明那么早就对她有想法,却能滴水不漏的藏这么久。 他不主动表露,她还真的发现不了,根本就没有一点蛛丝马迹。 真是的,喜欢就喜欢嘛,藏什么。 明嘉茵心里高兴又得意,知道梁听濯是在她动心之前动心,她就跟打了一场胜仗一样,非常莫名的胜负欲。 不过,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对她有感觉的? “哎——等一下。” 明嘉茵叫住正准备转身去外面帮她拿衣服的梁听濯。 梁听濯身体微顿,略微偏过头看她,“还需要拿别的吗?” “不是,我是想问……你……是什么时候对我……” 明嘉茵好奇且忐忑地望着梁听濯,没说完想问的话,她相信梁听濯应该能明白她在问什么。 梁听濯确实是明白,以至于他在听到问题之后,眸色沉滞,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空气仿佛凝结,时空转换,某一时刻的冷雨重新淅沥落下,一袭白裙的女孩抱着刚买的鲜花,重新出现在他眼前。 少女澄澈青涩,只在伞下留出半个侧影。 他来不及上前,只能隔着马路遥遥看她一眼。 而那一眼,便是他这一生,最贫瘠最脆弱的少年心动。 “或许,是在一个春天。” 第47章 勾惹 第47章 勾惹 47 或许是在一个春天? 哪一个春天? 明嘉茵很是好奇,想知道更具体的,可梁听濯就只给出这一句,余下的不肯再说。 任由明嘉茵怎么追缠,他就是闭紧了嘴巴,不再透露一个字。 明嘉茵气呼呼的,双手叉腰,一副很不高兴的模样,平时这招绝对有效,毕竟就连昨晚她在床上任性,梁听濯最后都妥协了。 可今天,这招完全无效。 梁听濯仿佛铁了心一般,要保守自己的这个秘密,面对她的不高兴,他干脆掐腰抱起她,把她放在了洗漱台上。 然后自己略微俯身,安抚性地亲亲她嘟起的唇,眼底一片柔色。 明嘉茵不甘心,眼睛圆瞪着:“话说一半最讨厌了。” 梁听濯唇角轻动,依然没打算说,但哄人的动作却是一秒不落。 他用指尖稍微提起她的下巴,接着就张唇含-住她的唇-瓣,以一种极致缠绵的力道吻着她,裹走她的舌,搅乱她的呼吸。 明嘉茵完全抗拒不了这样的深吻,原本还有几分故作的推拒,可仅仅几秒,她就彻底陷落进梁听濯深沉的气息里。 理智剥落,大脑开始空白。 不得不说,这样的安抚极具效果。 刚才还鼓着小脸闹着脾气非要追根究底的女孩,没一会儿就全身软绵绵的靠在梁听濯怀里,脸颊红红,鼻尖也红红,一双明亮的眼睛覆着水润的光,让人喜爱到心窝。 短暂分开的空隙,梁听濯低眸凝视着被吻到失力的明嘉茵,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红肿的唇面,嗓音低哑:“真的想知道,就自己来发现,好吗?” 像是在哄,又像是在蛊惑人心。 明嘉茵听着梁听濯的声音,卷翘的睫毛似有若无的颤动,她脑袋有些发晕,一半是被他亲的,另一半是被他这性感低沉具有颗粒感的声音所迷惑。 她不知怎么的就点下了头。 等意识到的时候,想反悔已经来不及。 堪堪回过神的明嘉茵有些气恼,细眉皱起,重新瞪向梁听濯,却在看到他眼底浮现出来的清晰笑意时,心脏猛然紧缩。 比起他刚才说话的声音和语气,现在他这似笑非笑的温柔模样,更加蛊惑人心。 可恶。 明嘉茵一边在心里暗骂着他犯规,一边害羞垂眸,唇角忍不住翘起。 算了,他不想说就不说吧。 男人也小气,也有想要自己藏起来的小秘密。 她不是蛮横无理的性格,不会真的胡搅蛮缠。 反正,她已经知道,他是在她不知道的某一个春天,悄悄对她动心。 这已经很足够。 明嘉茵在心内自洽一番,转而掀起眼睫,故意睨了眼前男人一眼。 “不说就不说,我很大度的,才不会勉强别人。” 梁听濯眼底有笑意缓缓漾开。 他的指腹仍覆在明嘉茵唇-瓣,暧昧摩挲一瞬后,他盯着她的眼睛,问:“那现在,是要下去吃午餐,还是……” “继续?” 明嘉茵耳朵一烫,表情扭捏地推开他,按着刚才不小心上扬的裙摆跳下洗漱台。 “当然是吃饭呀。”她小声嘟囔,“光天化日的,你还想做什么。” 梁听濯单手搂过转身的明嘉茵,明嘉茵顺着他这轻巧的力道原地转了个圈,随即又落到了他怀里。 硬挺的西服布料紧贴着她吊带睡裙之外的肌肤,成熟惹人心颤的男性气息牢牢将她包裹,她几乎是双腿一软,直接瘫软在他的双臂里面。 明嘉茵心跳加速,呼吸紧颤,身体也开始有了情动的痕迹。可是,就在她以为梁听濯已经准备先吃其他东西的时候,他就只是搂住她,低头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我去给你拿衣服。” 然后放开她,离开浴室,去外面给她拿衣服。 被留在浴室的明嘉茵:“……” 讨厌。 她刚才差一点都……期待起什么了。 真是可恶的男人。 浴室外面,梁听濯在昨晚还没来得及整理的行李箱里面,准确无误地找到明嘉茵之前说的那条白裙子。 干净纯粹的颜色,落在他眼底,让他不由得再次想起他和明嘉茵的第一面。 也是他刚刚不愿坦诚相告的第一面。 他不是小气,不是想保守住这个秘密,他只是—— 自卑。 或许很可笑。 像他这样一步步爬到高位、掌权整个集团的人,理应就是外人所认为的那般手段凌厉、冷漠无情,拥有一颗最坚硬的心。 但是,面对明嘉茵,他的心脆如薄纸。 自卑,心怯,患得患失,这些情绪他都有。 或许越是动心,人就越会惶恐。 梁听濯不敢让明嘉茵知道一个这样的他。 他只想让她觉得他坚不可摧,想让她心无顾虑的依靠他。 “你拿裙子要拿多久呀,快点!” 浴室那边,明嘉茵略显娇蛮的声音传来,梁听濯略一垂眸,从适才的思绪中抽身,唇边多了一丝宠溺的笑意。 “马上。老婆。” 浴室里面:“……” · 在港城的两天很快过去。 梁听濯处理完分公司这边的事情,明嘉茵和设计师重新商讨完礼服的设计方案,第二天,两人便一起飞回江海。 满打满算,离开江海也才两天的时间,但就是这两天时间里,江海似乎正式升温,阳光炙热。 明明还在农历的四月,整个江海就仿若已经提早结束春天,正迫不及待地进入热潮炎炎的汹涌夏日。 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往后几近一个多月的时间,江海吝啬得始终没有落下一滴雨。 好在这久晴干燥的天气,并没有影响明嘉茵的心情。 从港城回来之后,明嘉茵的心情就好得不得了。 工作室的事情顺利推进,梁见洲那边再没找过麻烦,她和梁听濯的感情稳定发展,整个人每天都是笑的。 就算这段时间再忙,她都忙得很开心。 不知不觉,慈善晚宴如约而至。 六月份的江海,浓重绚烂的晚霞在天边渐退,暗色袭来,夏夜好似悄然蛰伏。 距离晚宴还有充足的时间,梁听濯提早结束工作,回家接明嘉茵。 天还未黑,偌大的房子已经习惯性亮起全部的灯。 两位佣人阿姨与回来的梁听濯恭敬打过招呼,并告知他,太太正在楼上。 梁听濯点头,慢步走向楼梯,一步一步地向上。 主卧,只有灯光,没有预想的身影。 梁听濯站在卧室里面,剪裁修身的西服外套被随手脱下,他顺手解开衬衣的几颗扣子,衣襟自然敞开,隐约露出肌理分明的锁骨。 同时间,视线在卧室轻扫一圈。 很奇怪,平时总能敏锐听到他脚步声的明嘉茵,今晚竟然没有跳出来故意吓他一跳。 梁听濯略微蹙眉,眼底带着点好奇,在扫视完卧室之后,目光径直落向一侧的衣帽间。 他轻迈着脚步走过去。 果然,刚走到衣帽间门口,梁听濯就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哑光质感的黑色缎面礼服裙,抹胸领口轻松勾勒出她利落的肩颈线条,肌肤在极致的黑色衬托之下,更显细腻白皙。 高腰线,大裙摆,量身定制的剪裁比例,极大程度地显露姣好身材的同时,蓬松大裙摆又增添了几分少女的灵动。 她正对着衣帽间的落地镜,往光露修长的脖子上戴着项链。 不过好像遇到了点困难,一直没扣上后颈的暗扣。 以至于,根本没听到从身侧而来的脚步声。 梁听濯小步走近,等停在明嘉茵身后,颀长的身躯遮住头顶灯光,往她身上落下一道黑影,她才倏然回神。 明嘉茵按着没戴好的钻石项链抬头看向镜子,一脸的惊喜:“哎?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梁听濯唇角轻动,“刚回来。” 然后主动伸手接手那条项链,低眸为她轻轻扣上。 璀璨钻石连接而成的钻石项链,下方坠着一颗极其温润具有质感的天然澳珠,钻石的闪耀融合珍珠绸缎般的光泽,繁而不乱,柔美而华贵。 仔细看,能看到项链的暗扣上面,非常精致地刻着一个logo。 soo。 明嘉茵工作室的名字,她妈妈生前的品牌,也是她妈妈的姓氏。 由外国工匠手工打造的定制项链,经历紧赶慢赶的工期,现在终于戴到了明嘉茵脖子上,能看得出,她很喜欢这条项链,眼里眉间都是溢出的笑意。 在梁听濯为她戴好之后,她笑着问镜子里的他:“怎么样,漂亮吧?” 梁听濯点着头,也看向镜子,和她对视。 “嗯,很漂亮。” “我漂亮,还是项链漂亮?” “都漂亮。” 明嘉茵故意哼一声:“端水大师。” 梁听濯略微偏头,半是无辜道:“没办法,不能说老婆不漂亮,也不能说岳母的作品不漂亮,只能端水。” “知道啦,端水大师你也该去换衣服了,我已经差不多,你换好衣服我们就可以出发。” “好。” 梁听濯口头上应着,人却停着没动,仿佛是怎么都看不够似的,看着镜子里妆容漂亮的明嘉茵。 长发挽起,用足够的露肤度来展示脖子上的钻石珍珠项链,额边特意落下的几缕发丝,娇俏灵动,勾惹着人心。 他暗着眸,喉结沉力滚动一番,才忍下要亲她的冲动。 要是这会儿亲了她,破坏了她的妆容,她可不得闹脾气。 梁听濯只得用眼神暗暗吻她一遍,而后忍耐着离开,走向自己的衣帽间方向。 明嘉茵参加今晚慈善晚宴的目的,主要是为了自己的珠宝品牌,晚宴的重点,自然就是她脖子上的项链。 为了衬托这条项链,她特意选了极简经典的黑色礼服,梁听濯作为她的男伴,肯定也是要与之相衬。 全黑西服,沉稳自带气场,低调的暗纹增贴细节,同色系的高位马甲,衬衫,以及领带,同款黑色不同面料,和谐搭配出不同层次的质感。 明嘉茵看着换好衣服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梁听濯,上上下下扫视一番,格外满意。 虽然他是天生的衣架子,肩宽体长,穿什么都好看,但她亲自为他挑的西服,穿在他身上,就是特别特别特别的好看。 时间已经差不多,梁听濯向明嘉茵伸过手臂,明嘉茵顺势挽住。 两人默契地要一起下楼时,明嘉茵悄悄踮起脚尖,凑到梁听濯耳边,气息甜飘飘的:“老公,你真好看。” 梁听濯脚步一顿,低眸对上明嘉茵笑盈盈的眼睛,先前那努力绷住的冲动彻底要没绷住。 不过他还是克制了一点,只在明嘉茵唇上小啄了一下。 然后略带威胁地说:“还想参加晚宴,就不要勾我。” 明嘉茵:“……” 讨厌。 真凶。 她哪有勾他。 “夸你也有错啊,明明是你自己没有自制力,想入非非。” 明嘉茵红着脸,撇头一哼,放开梁听濯的手臂,自己提着大裙摆往楼梯那边走。 梁听濯最近还挺习惯她的这种小性子,几步追上,拦腰就将人抱了起来。 层层叠叠的宽大裙摆在空中漂亮旋转,突然悬空的明嘉茵惊呼一声,双臂下意识搂紧梁听濯的脖子,满脸紧张。 “你别——我错了,我不该夸你,你放我下来。我要去参加晚宴——” 梁听濯很是淡定,低眸看她,细长的睫毛微微垂下。 她慌乱求饶的模样,落在他眼里,格外可爱。 “慌什么,楼梯不好走,我抱你下去。” 明嘉茵懵懵眨眼。 等人被抱着走下楼梯,她才想起来说:“家里有电梯啊!” 梁听濯目视前方,双臂强劲有力地抱着明嘉茵,仿佛是他自己想要抱着老婆走楼梯。 这个想法,也没藏着,坦诚承认:“嗯,有电梯。但我就想抱你下去。” “……” 明嘉茵忍不住笑起来,真是有力气没地方使。 “小心点,别弄乱我的裙子。” “还有我的头发。” “还有——” 话音未落,明嘉茵的嘴唇再次被啄了一下。 梁听濯在楼梯中途停步,低眸瞧着怀里叽叽喳喳的她,亲完之后又继续抱着她向下走。 明嘉茵被他这轻巧的啄吻惹得心如鹿撞,眼睫害羞眨颤,抿上小嘴巴,嘟囔着:“……还有我的妆,不许再亲了。” 口红会花的。 她也会忍不住的。 第48章 疯狂 第48章 疯狂 48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慈善晚宴所在的宴会厅,鎏金大门高耸气派,灯火辉煌。 各辆豪车在门口络绎停靠,盛装华服的宾客依次下车,沿着铺阶红毯从容入场。 这场晚宴属于是江海顶尖圈层的一场盛会,涵盖商界文娱,名流云集,红毯之上,闪光灯此起彼伏。 明嘉茵并不是第一次参加晚宴,不过这种高圈层的,又是以夫妻身份出席,倒是第一次。 以前她都是跟在长辈身后,介绍起来,都是明瑞集团的千金,家里的小辈。 年纪还小,大家都拿她当孩子。 现在,她挽着梁听濯的手臂,一起携手入场,不再只是明瑞集团的千金,她多了一个梁听濯太太的身份,更多了一个独立珠宝品牌主理人的身份。 在这样大型的场合,明嘉茵没有丝毫的怯场,甚至还能和周围人弯眸浅笑,打着招呼,聚光灯照在她含笑的脸上,眉眼娇俏,明艳可人。 入场之前的合影,她自然又尽情展示自己脖颈间的项链,完全没有忘记自己今晚的任务。 而她身边的男人,在周遭的人声鼎沸之中,一直神色平稳,气度沉敛。在外人面前,公共的场合,眼底仿若是惯有的平静,仿若从未起过波澜。 但当他侧眸瞧向身旁的人儿时,眸色又会暗暗柔软几分。 平直的薄唇,也似乎有了一丝微翘的弧度。 今晚,他是她的配角。 他是来帮她打·广·告的。 他也记得自己的任务。 宴会厅内部,交响弦乐悠扬流淌,穹顶高悬着流光烁金的水晶吊灯,光影细碎错落。 宾客细声交谈,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明瑞集团今晚也在邀请的名单之内,进入内场没多久,明嘉茵便自然而然地碰上了自己的父亲。 明泰和郦之柔共同出席,四人碰上面,先是一阵相互的点头致意。 都是一家人,关系并不生分,明嘉茵笑着朝明泰和郦之柔开口:“爸爸,郦阿姨。” 郦之柔微微笑着,明泰倒是看了自己女儿几秒,想到以往她都是跟着自己和老太太一起出席,现在,看她挽着另一个男人的手臂,他作为父亲,忽然有种女儿真的长大了的感觉。 明泰点点头,与明嘉茵身旁的梁听濯对视一眼,而后笑看着明嘉茵,说道:“刚才还在说,你们什么时候会到。一会儿给你介绍几位叔伯,以后你或许会和他们有合作。” 说完,他的目光落在明嘉茵脖颈之间的钻石珍珠项链上,似乎是回忆起了什么,略微感叹地说:“没想到今晚你会戴这条项链。你妈妈生前,最喜欢这个作品。” 明嘉茵脸上的表情顿了一下,有些意外:“真的?” “是的。这条项链其实有成品,你妈妈去世之后,你的外公收走了她的遗物,其中就包括这条项链。她应该会很高兴,你能戴着这条项链出席。” 现任妻子在场,明泰倒是不回避提起前妻。 郦之柔也不在意,还是温柔笑着,对明嘉茵脖子上的项链,目露欣赏。 反而是明嘉茵眼神诧异,抬头与身旁的梁听濯互看一眼。 除了诧异,她眼底还有惊喜,没想到自己和已逝的母亲这么心有灵犀。 梁听濯像是懂得她眼里的意思,给了她一个夸赞的眼神。 …… 晚宴结束,已经接近零点。 明嘉茵在宴会上喝了几杯香槟,加上社交太透支体力,回程的路上她就好似微醺似的,整个人无骨一般软绵绵地靠在梁听濯怀里。 司机将车停在华粤地下车库,下车时候,梁听濯看出明嘉茵犯懒,便将她的双腿轻轻一托,以公主抱的姿势单手抱起她,她则默契地用双手搂住他的脖子,依偎在他怀里。 梁听濯单手抱着明嘉茵,另只手帮她拎着镶满细钻的高跟鞋,一路从地下车库回到顶层的家。 暗色寂静的江景大平层,玻璃窗外星光熠熠,因为男女主人回家,房子内部倏然亮起灯光。 明亮的光影打在一袭黑裙的女孩身上,更衬得皮肤白得发光,酒精在这片雪白之上攀爬,隐隐透出俏人的红。 明嘉茵搂紧梁听濯的脖子,丝毫没有下来的打算。 梁听濯在玄关放下她的高跟鞋,拎鞋的手似有如无地搭到她背脊,低喃似地问:“醉了?” “才没有呢,我酒量可好了,从来就没醉过。”明嘉茵的嗓音仿佛被酒精泡软,甜甜腻腻的,语气还颇有点小骄傲。 梁听濯直直看着她水雾般漂亮的眼睛,出门前的那番克制在这一刻荡然无存,眼底的暗光一点一点沉下,鼻息也随之与她一起错乱。 他低眸过来,亲了一下她红润的鼻尖。 眸光向下,盯着她的唇,即将吻上去时,她却笑着躲开了。 明嘉茵从梁听濯脖子上松开双臂,现在好像有力气了,晃荡着双腿示意要下来。 梁听濯攒着点耐心,先由她闹一会,便顺她的意,将她放到了地上。 明嘉茵光脚在地面重新站好,盈盈瞧他一眼,笑着的模样,清纯又勾-人。 她什么都没说,伸手攥住他的西服袖口,拉着他横跨整个平层,脚步交错地走到房子一侧的露天泳池。 夜风轻拂,泳池水面蓝光粼粼,像是晃碎了星光,细闪窸窣。 白日燥热悄然褪-去,夏夜蛰伏,空气多出几分薄薄的轻柔。 明嘉茵一手提着裙摆,一手拉着梁听濯,看起来很像是心血来潮,梁听濯自然也以为她是故意和自己玩闹,拉着他到这里。 这片露天泳池恰好对着江海正陷进夜色的江景,远处沿岸的霓虹坠落,揉碎,一晃又一晃。 明嘉茵让梁听濯站在这,交代他不要动,接着自己又提着裙摆跑走。 背影匆匆忙忙,又明显看得出来是在忙活什么。 梁听濯有点疑惑,略微蹙眉,不知道明嘉茵大半夜的想做什么。 但他还是听她的话,站在原地不动。 没多久,身后便传来匆匆的脚步声。 梁听濯闻声,下意识回头,一抹摇曳的烛光猝不及防地从他的黑眸闪过。 然后,捧着蛋糕的女孩微微喘着气,眉眼笑意璨烂,模样清晰地出现在他眼前。 “刚好来得及,这场晚宴可真长,幸好让我们在零点回到了家。” 明嘉茵嘟嘟嘴唇,先埋怨着今晚的这场晚宴,说完之后,朝梁听濯眨眼一笑:“生日快乐。” 话音落下,久久的寂静。 夜风似乎在凝滞,包裹着他们,停步不前。 小小一个精致的蛋糕,银色蜡烛一点一点向下滑落烛光,那一点儿明亮的光晕,在两人眼底窸窣且无声的晃动。 梁听濯许久没有反应,他几乎是在明嘉茵捧着蛋糕出现的时候,就僵滞住了呼吸,漆黑的眼睛也停滞住了眸光,只单独倒映着她的身影。 什么都看不到,只看得到她。 时间缓慢的过,明嘉茵发觉梁听濯一直没有反应,不禁皱起眉头,略显不明。 “你怎么了?”她奇怪的看着梁听濯,不懂过生日的人怎么会是这副表情。 就算是惊喜,也不会是这样一动不动呀。 明嘉茵忍不住自我怀疑,眼眸困惑:“我应该没记错啊,结婚证上写的就是今天……现在刚过零点,你就是今天的生日啊。” “……你记得?”梁听濯终于作出反应,喉口发涩,眼睛紧紧望着明嘉茵。 明嘉茵见他这错愕又仿佛不敢置信的模样,刚才的怀疑瞬间消失,心里溢出点小小的得意。 她笑着挑眉,反问道:“蛋糕都捧着了,你说呢?” 明嘉茵当然记得梁听濯的生日。 虽然,她是领证那天才知道他的生日。 6月7日。 很好记的日子。 这段时间,她忙着工作,忙着准备今晚的晚宴,但没忘记准备他的生日蛋糕。 下午时候,明嘉茵特意吩咐阿姨将蛋糕藏在冰箱里,不要被梁听濯发现。 她觉得她这一天表现得还挺自然的,没有露出一点蛛丝马迹。 不过…… “你不会是忘记自己的生日了吧?” 梁听濯沉默片刻,坦诚点头:“嗯,忘记了。” 他眼睫垂了一下,脑海里似乎翻涌出很多记忆,“我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过过生日了。” 之后眼睫重新一抬,目光又沉又软地落在明嘉茵脸上。 “谢谢你。我很开心。” 像是心口倏然被捂热,他的胸腔内涌着一股又一股的热意,凝视着明嘉茵的眼眸,也更多几分难以抑制的爱意。 梁听濯说着,偏头就要吻上明嘉茵。 但明嘉茵眼疾手快,灵巧躲开,笑着向他示意手中捧着的蛋糕。 “寿星,先许愿吹蜡烛呀。” 被明嘉茵又一次躲开亲吻,梁听濯的唇角反而翘了起来,眼底有了笑意。 他顺着她的意思站好,眼睛闭了闭,好似是在许愿。 之后睁眼,吹灭蜡烛。 速度有些快,明嘉茵都没反应过来。 “……你这也太快了。确定许愿了吗?” “嗯,许了,要知道是什么愿望吗?” “笨蛋,愿望说了就不灵了。不许说。” 明嘉茵一脸认真,梁听濯满心都是熨帖的暖意,那些她给予的难言的温热,一点一点漫过他的血液,将他整心淹没。 他眼神灼灼,盯着明嘉茵,随即趁她不注意,直接伸手接走她手里捧着的这个蛋糕,另只手将她搂腰贴向自己。 她纤细的身板就这样被他盈盈一抱,前胸紧贴他胸膛,腰腹也随之相贴。 目光对视的一瞬,他偏头,这次终于准确无误地吻住她微张的唇。 柔热的气息顺势卷入彼此唇齿,明嘉茵本以为梁听濯只是轻轻一吻,或者像晚上出门之前,稍稍啄吻一下,没想到,他这一次格外用力。 背脊骨头似乎是在感受到唇舌力量的时候就开始发软,肩膀也忍不住瑟缩,身体的力气几乎要被他吸取干净。 明嘉茵气息变乱,还没准备好迎接这么激烈的吻,短暂呼吸的间隙,她红着脸说:“蛋糕——蛋糕你不吃吗?” “晚一点。”梁听濯单手搂紧明嘉茵,另只手稳稳托着属于他的庆生蛋糕,嗓音沉得摩挲人的耳膜,激起一阵心惊肉跳。 “现在更想吃你。” 明嘉茵瞬时眼眸睁大,心跳正因他这句话停顿的时候,他下一个吻就重新袭来。 夜幕沉沉,零散的星星在苍穹一闪又一闪,令人燥热的夜风拂过皮肤,留下阵阵令人难耐的心痒。 泳池水面粼粼的微波在晃,一浪又一浪似的,晃得破碎,晃得人心难抑。 梁听濯毫不费力的抱起明嘉茵,依旧是单手,明嘉茵也依旧搂住他的脖子。 她被他提到比他略高的高度,低头,与他唇齿相磨。 他就以这样的姿势吻着她,抱她进房,另只手并没忘记带着她给他准备的蛋糕。 不过几步之后,回到房子里面,蛋糕就被主人随手放到了桌上。 它在西厨餐厅长桌的这一侧,另一侧,是男女主人旖旎相拥的暗影。 梁听濯真的已经很多年没有过过生日。 在父母去世之后,这个世界上,从此再没人记得他的生日,再没有人为他准备生日蛋糕,也没有人对他说一句“生日快乐”。 包括他自己。 孤独太久,他甚至,都已经习惯性地忘却这个日子。 现在,明嘉茵记得。 她记得他的生日,她对他说“生日快乐”,他根本不知道到底要用什么样的语言才能表达他到底有多感动。 她所有的一切都让他措不及防,她让他孤独了多年的心,再一次感受到被人记挂的温暖。 他觉得他好爱她,她让他更一深度地爱惨了她。 梁听濯爱由心生,每一次亲吻的力道也便更甚,不似第一次时候的那种生怕她拒绝的强势,而是一种带着狂暴的爱意控制不住的强势。 他身后靠着长桌边沿,明嘉茵则提心吊胆地攀着他,双腿盘紧生怕自己会从这样的高度摔下去。 同时,还被他吻得节节败退。 好像真的一不小心,她就会重重摔在地上。 尤其身上这条量身定制的礼服裙,蓬松大裙摆在这一刻格外的重,层层叠叠的裙摆褶皱仿佛是被泡湿了一般,不止自己带着重量往下坠,还拽着她,将她一起往下拽。 好在很快,梁听濯为她解除了裙摆的束缚,带着重量的裙子哗啦落到地面,像极一朵盛开的黑色玫瑰。 房子这边还未开灯,昏昏昧昧,一抹月色落下,白得发光发亮。 梁听濯怀抱住仅属于自己的月亮,在六月初温柔的夏夜里,随夜风一起激荡着,激荡着。 …… 明嘉茵没忘记自己还给梁听濯准备了生日礼物。 补送礼物就差了点意思,气息完全错乱的情况里,她记起这个,跟梁听濯撒着娇,非要回楼上,要给梁听濯看她准备的礼物。 从前没有多少接触的时候,她总给他一种规矩又明朗的感觉,跟在长辈身后,礼貌,乖巧。 离开了长辈,她在相熟的同龄人面前,又会显露少女自然的娇气。 那个时候,他连多看她一眼都觉得是奢望,更何况是让她跟他撒娇。 不过现在,她不止会跟他撒娇,还会在这种细汗淋漓的时候任性,命令他先出来,让她上楼去拿生日礼物。 梁听濯听她的命令,但是只听一半。 他是让她上楼去拿生日礼物了,不过是和她一起,也没出来。 途中还假模假样的做了个好人,好心一般地给她披上自己的西服外套,不让这道只属于他的月光被外界偷-窥。 宽敞大平层光是走一半,都要花上一定的时间,再走上楼梯,更是一层台阶一层台阶的颠簸。 明嘉茵几乎是后悔了,这种回楼上的方式,还不如刚才直接在餐厅结束,礼物等明天再给。 而且,可恶的梁听濯。 家里明明就有电梯!!! 他又把电梯当摆设!!! 改天她要找拆迁队,把这通向二楼的旋转楼梯拆掉,全部拆掉! 明嘉茵被抱回到二楼,整个人的头皮已经发麻,腰椎都没了力气,她几乎不想去拿生日礼物了。 可是梁听濯这会儿开始惦记着礼物,还是以抱她上楼的那个方式,抱着她在主卧寻找一圈,低沉性感的嗓音一直响在她耳畔。 “我的礼物在哪?” “在床头柜吗?” “咦,不在床头柜,那在哪儿?” “是浴室吗?” …… 明嘉茵感觉自己被浪涛一阵一阵冲击,所有的力气都要梁听濯抽走,她又气又恼,又没力气反抗,甚至还得圈紧他的脖子,不能让自己摔到地上。 “……衣帽间,在衣帽间的抽屉!” 明嘉茵咬牙指路,梁听濯这才抱着她,走向她的衣帽间。 可惜衣帽间很多个抽屉,眼看着梁听濯要一个一个打开,明嘉茵急的直接指明:“那个——第三个——” 浑身冒汗,连声音都要变呜咽。 梁听濯又好像很心疼她似的,轻轻亲了下她的唇,动作却是没停,继续抱她去第三个抽屉所在的位置。 抽屉打开,暗蓝色的丝绒盒子单独出现在眼前。 梁听濯向上提了一下明嘉茵,让她趴靠在自己肩头,转而空出两只手,拿出丝绒盒子。 啪嗒一声,打开。 是一对蓝宝石设计的钻石袖口。 剔透的暗蓝,尽显沉稳奢贵。 明嘉茵这会儿已经力气耗尽,但好在梁听濯暂时停了下来,她不用继续受力,勉强趴在他肩膀缓着气。 她是面对面被他抱着,他在她身后打开袖扣,她虽看不到那对蓝宝石袖扣,可是她能知道它们的模样,也知道他已经打开盒子。 “……不许不喜欢。”明嘉茵有点儿害羞,躲在宽大的西服外套里面,埋首在梁听濯肩窝,声音细细的。 “这可是独一无二的,世界上仅此一对。” 然后声音又小了一点,像挠痒痒似的,挠过梁听濯的心脏。 她说:“是我自己做的。” 这对袖扣,是明嘉茵亲自设计,亲自制作的。 在她思考着要送梁听濯什么礼物的时候,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袖扣。 他日常会用。 能随时戴在身边。 而且,袖扣跟他们也有那么一点儿渊源。 于是,她悄悄设计,花时间找到这对罕见珍贵的蓝宝石,然后,亲自镶嵌。 或许比不上他那些奢牌袖扣的精致,也比不上工匠制作的手艺,但是,她真的花了很多心思。 明嘉茵红着脸躲在西服里面,看不到梁听濯的表情,她只听到轻轻的一声,像是装着袖扣的盒子被放下。 紧接着,她的后颈被握住,被迫抬头。 没等看清什么,梁听濯就吻了下来。 遮盖着明嘉茵的黑色西服倏然落地,她的背脊撞到冰凉的衣柜,此刻的梁听濯,比先前在楼下,力道更加强势,更加令她难以阻挡。 明嘉茵觉得梁听濯今晚有点太疯,收到礼物之后就不再说话,只是一味的用力。 恩将仇报。 就是恩将仇报。 明嘉茵简直是要疯了。 意识晕眩的时候,她的手胡乱抵着衣柜,里面的衣服被冲击力不小心带出来,一件一件地摔在地上。 砰然一声脆响。 有什么东西被衣服携带着,摔落在地。 触地分开的粉色盒子,颜色刺眼,更为刺眼的,还是从里面掉出来的,一对粉红色的手铐。 明嘉茵已经换了背对站立的姿势,她侧头,懵懵看着被藏起来许久的新婚礼物,羞-耻感还没涌上来,就已经见身后男人弯身,骨节分明的冷白手指碰触到手铐。 明嘉茵愣愣看着梁听濯捡起江幼宜送的这份礼物,大脑几近空白,呼吸已经悄无声息地紧促起来。 她一时不知道要怎么解释,嗓子早就有点哑,嘴巴也肿的说不了话,心跳七上八下。 刚结婚的时候,江幼宜把它送给她,她赶紧藏了起来,时间久了,她都忘了这个东西的存在。 没想到,这个时候,它竟然自己跳了出来—— 比起明嘉茵的紧张,捡起这份新婚礼物的男人,却是神色淡定,不见丝毫的意外。 “原来你把它藏在了这。” 声音沉哑,贴近耳廓。 明嘉茵:“……” 之后,咔哒一声响。 冰冷的触感环绕住明嘉茵的左手腕,她猛然慌乱,还未回头,右手腕也在身后被铐住。 “是这样用吗,老婆?” 第49章 需求 第49章 需求 49 明嘉茵觉得今晚的梁听濯疯了,很疯。 原本就已经放纵到差点不是她所认知的模样,再用上手铐,他就更是疯狂。 明嘉茵嘤嘤求饶没有用,哆嗦着哭诉没有用,挣扎更是没用,手铐的坚硬和冰冷给她的手腕带来止不住的疼痛,等终于拆卸下来的时候,手腕皮肤早已红了一圈。 衣帽间再一次被弄得凌乱不堪,空气是暧昧的咸涩,隐隐浮在鼻尖。 手铐到底怎么用,其实两人都不得其所,单单是金属的冰冷摩-擦皮肤,就已经带来足够的束缚感。 束缚,强制,会挑拨人类最会掩饰的那根神经,会让人忘却世间万物,只困囿于此刻情-欲。 手铐拆开,哗啦一声落到地面。 明嘉茵一瞬的失力瘫软,被梁听濯眼疾手快地拦住,搂到怀里。 她已经意识模糊,而抱住她的男人,眼神沉澈,肌理硬实的胸膛,似是蕴藏着无限能量。 他还非常行,但她已经不行。 明嘉茵全身软绵绵的,整个人瘫软在梁听濯怀里,余下的一点知觉,就是梁听濯抱起她,走向浴室。 冲过澡,浑身舒爽些许,明嘉茵又被抱着回了床上。 全景窗外,天边似乎隐隐透出一抹微白。 明嘉茵又累又困,实在没力气管梁听濯在做什么,她在他怀里闭着眼睛,各类感官在她睡意朦胧之间,逐渐消失。 听觉是最后消失的,她好像,隐隐约约地听见梁听濯在说话。 也有可能是极致困顿产生的幻觉,因为平时的梁听濯,不会说这么多的话。 他好像在抚摸着她因为摩-擦而泛红的手腕,抬起来,薄唇温柔吻过。 然后说,对不起。 后面他和她十指紧扣,好像又说了很多。 他说他许了一个很贪心的生日愿望。 他不敢说出来,他怕愿望会失灵,怕她会从他身边消失。 他说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过过生日,以前父母还在世的时候,他的父亲都会在生日这天来到他和他母亲的家,一家三口坐在一块吃一顿团圆的饭。 他说,他出生的那天,正好下了农历五月的第一场雨。 他是听着淅沥的雨声出生的,所以他的母亲为他取名听濯。 他说他现在,已经不能控制的发了疯的爱她。 明嘉茵依偎在梁听濯怀里,听觉模模糊糊的,仿佛是什么都没听到,又好像什么都听清了。 反正最后,周遭的声音都变成一团湿了水的棉花,沉而闷顿,随着她陷入睡眠而消失不见。 …… 第二天。 因为昨晚的放纵,明嘉茵喜提半天假期。 还没缓过劲来的她因为生物钟准时醒来,却没力气起床,所以就格外怨念地盯着一-夜没怎么睡但依然精神抖擞的男人。 瞧瞧,穿上西装后一本正经的,其实就是人模狗样。 明嘉茵很不满的哼着,昨晚就是他,把她弄得全身没一块好地。 尤其是前胸,即使是与布面光滑的绸缎睡裙摩-擦,也还是丝丝的疼。 都被咬破了!! 哼。 坏男人。 以后再也不给惊喜了。 明嘉茵吃一堑长一智,给什么惊喜嘛,花心思的是她,最后受欺负的也是她。 梁听濯站在床边整理着西服的衣袖,神情自若,又好似是故意当着明嘉茵的面,扬起小臂,整理着露在西服外面的半截袖口。 光泽沉稳的蓝色宝石在晨曦之中格外闪眼。 明嘉茵本来鼓着脸,用表情无声控诉梁听濯昨晚的恶劣行径,当眼睛被低调的蓝色微微晃过,她忽地抿住嘴唇,眼眸微转,差点忍不住上翘的唇角。 “速度还真快。” 她瞥一眼他,嘟囔一声。 梁听濯停下整理袖口的动作,问:“什么?” “没什么。”明嘉茵重新瞪他,“赶紧去工作吧,我要继续睡觉了。” 然后在床上翻过身,抓起被子,盖住自己整个身体。 梁听濯直直瞧着明嘉茵故意露给自己的背影,唇角微动,手指细细抚过世间独一无二的这枚蓝宝石袖扣,而后上前几步,从被子里剥出一张未施粉黛的小脸,肌肤莹白透亮。 他捧着明嘉茵的脸,低头在她唇上印下一吻。 “你送的生日礼物,我很喜欢。谢谢你。” 明嘉茵突然被捧着脸亲,先是懵然着双眸,反应过来后,她红着脸颊推开他,差点没压住上扬的唇角。 “你敢不喜欢嘛,我要睡觉了,不许吵我。” 眼看着明嘉茵害羞般的躲回被子里,梁听濯轻轻笑了笑,没有吵她休息,临走之前还细心地为她掖好被子。 梁听濯离开之后,明嘉茵又睡了个回笼觉。 上午体力不支偷了个懒,下午就得乖乖回工作室工作。 前往工作室的路上,司机在前方平稳开车,明嘉茵坐在后座,抽空刷着手机。 江幼宜永远都在吃瓜第一线,一-大早就给她转发了很多社交媒体上面的新闻帖子,还特别有空的把有她出现的照片单独下载,发来给她,就算是个模糊的背景板,也发给她。 全都是昨晚慈善晚宴的照片,一些是现场抓拍,一些是官方合照。 明嘉茵不是昨晚的主角,不过也有一些照片里出现她和梁听濯的身影。 极简低调的黑色完美衬托出他们的脸和身形,明嘉茵脖颈上的那条钻石珍珠项链,更是在暗色和聚光灯之下,璀璨亮眼。 江幼宜:【我磕的cp果然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明嘉茵划拉聊天界面,看到江幼宜发的这最后一句话,她忍不住笑起来,捧着手机敲击键盘回复:【那当然咯】 早上的信息,明嘉茵这会儿才有空回,不过手机那边,却是时刻在线一般秒回。 【哎哟,咱们大哥舍得让你下床了?】 【……?】 【早八人不回消息,绝对是前一晚纵欲过度。】 明嘉茵:“……” 这个江幼宜,是在她家里安监控了吗,怎么什么都能猜到。 她不甘示弱的回:【你可别你的日常行为扣到我身上】 江幼宜:【……】 紧接着迅速丢来两个表情包:【/抓狂】【/痛骂】 明嘉茵笑得不行,发送一个【/亲亲】,然后屏幕向上滑,把自己和梁听濯所有的照片都原图下载。 她和梁听濯几乎没有一起拍过照片。 除了结婚证上的婚纱照。 多亏了昨晚的晚宴,让她和她老公多了好多张人生照片。 嗯…… 仔细看看,梁听濯可真上相。 五官分明,线条利落,就算是面无表情,也上相。 明嘉茵开心欣赏着昨晚的合照,眼尾笑得弯弯的。 很快,工作室到了。 偷懒了一个上午,堆积的工作有点多,明嘉茵回到工作室,susan就送来许多早上刚收到的合作邀约。 昨晚明嘉茵在晚宴戴着自己品牌的珠宝亮相,确实是实实在在地向外界递出了品牌的第一张名片。 “明小姐,收到的合作邀约我已经整理成纸质材料,您看一下。其中有一些是珠宝供应商,另外一些是线下端口的销售。” 明嘉茵接过susan递来的资料,点点头,笑着:“辛苦啦。” susan微笑摇头,离开办公室去忙别的,明嘉茵就坐在办公室里,开始认真翻看这些合作邀约。 正当她格外认真的时候,刚出去没多久的susan忽然带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匆匆敲门进来。 明嘉茵从手头的资料抬眸,眼见susan已经递过这份文件,她就顺手接过来,纸稿还泛着刚从机器出来的热度。 “怎么了,这是什么?” 明嘉茵接过文件,翻转过来,低眸去看。 耳边,是susan略显焦急的声音:“刚刚在公司邮箱里收到邮件,是新加坡律所发来的律师函——” 明嘉茵看到了,是一封律师函。 来自新加坡律所。 主要内容是警告明嘉茵工作室侵-犯他人知识产权的行为。 “对方要求我们立即停止侵权,下架全部侵权内容并停止生产销售所有的侵权产品,包括库存和宣传资料。如果我们没在限定期内做到,他们会以我们侵-犯苏曼滢女士知识产权的行为,正式起诉。” 苏曼滢女士。 明嘉茵定定望着律师函上面打印出来的这几个字,拿着纸张的手指,似乎被上面余留的温度不小心烫到了指尖。 · 明嘉茵从小就觉得妈妈的名字很好听。 苏曼滢。 好像光听名字,就能想象到妈妈年轻时候明媚开朗又有几分温柔的样子。 可惜,她的生命永远留在了最年轻的时候。 因为难产大出血,妈妈带着无数的遗憾,在手术台撒手人寰。 她甚至没来得及抱一抱刚出生的女儿,她的女儿,也来不及感受一秒妈妈怀抱的温度。 妈妈是新加坡华裔,那边的父母得知消息悲痛赶来,接走骨灰和遗物,从此再没任何消息。 明嘉茵从未想到,自己和妈妈那边重新取得联系,会是以这样的方式—— 律师函委托人是苏肇祺。 按血缘和辈分,明嘉茵要喊他一声外公。 “按照法律规定,子女对去世父母的遗作享受继承权,苏肇祺先生作为苏曼滢女士的父亲,和明小姐一样,都是第一继承人,都享有继承权,份额平分。” 明瑞集团的高层办公室,明泰与明嘉茵在会谈区相对而坐。 集团法务部的严律师在看完明嘉茵带来的律师函后,很快缕清其中缘由,向明嘉茵解释道。 这份律师函来得实在是太突然,明嘉茵好像是被当头一棒,思绪发乱。 “所以……严律师的意思是,我外公确实可以告我?” 严律师点头:“理论上是的,如果他那边不同意您使用已逝母亲的设计稿,那么您确实很难继续使用。使用作品需要你们双方协商同意,除非他们书面签署放弃继承的协议书。” 明嘉茵思考着严律师的话,不自觉蹙起眉毛,有些发愁。 这一份律师函,着实是打乱了她接下去所有的计划和进程。 明泰听完严律师说的,向他点点头,示意他先去忙。 严律师收到,起身和他们父女打了声招呼,便离开回了法务部。 办公室只剩下明嘉茵和明泰父女两后,明泰叹气一声,语气有些抱歉:“是爸爸的疏忽。这些年,你外公和我们断了联系,我自然就忘了这一点。” 他说,“你妈妈来自那边的华裔大家族,你外公没有退休之前,是一位很出色的律师,在精英律师圈颇有声望。我想,他应该有在时刻关注新闻,否则不会这么快就给你发来律师函。” 明嘉茵并不忍心怪父亲,工作室前期的准备工作,都是他在帮忙打理。 她能这么快接手并将工作室做起来,也是父亲在身后为她托底。 “没事的,爸爸,现在收到外公的律师函,是件好事,我们还来得及和他协商。要是等品牌正式上市,那才是真的晚了。” 明嘉茵朝明泰露出个笑,故作轻松地安慰他,“正好这么多年,我都没见过外公,能趁这个机会和他联系上,也挺好的。” 明泰见明嘉茵这样乐观,欲言又止,转而又是一声叹气。 “你妈妈去世的时候,你外公过来领走了骨灰,带走了你妈妈大部分的遗物。你很少在家里看到妈妈的东西,就是这个原因。” “还有你妈妈生前所有的作品,当时他在电脑拷贝之后全部删除,所有的珠宝成品,也一起带走。他不知道那栋房子的存在,所以里面的东西,还能保留下来。” 明泰说的那栋房子,是苏曼滢生前作为工作室的那栋小洋房。 明嘉茵听父亲这样说,忽然就懂了为什么父亲交给她的,都是一些设计手稿,凌乱的,似乎没有被好好整理过。 原来那些确实是手稿,完整的稿子有被整理成电子稿,但都被外公收走。 “嘉茵,这么多年你外公都不和我们联系,我想联系他,都被单方面拒绝,他应该是想和我们划清关系。如果不是知道你在使用你妈妈的设计,他或许永远都不会联系我们。” 闻言,明嘉茵呼吸微绷,脸上故作的开朗笑意也微微僵住。 她似乎从父亲的话里听出些什么,可她不敢确认,也不敢问。 明泰说完,考虑一番后,对明嘉茵说:“官司最好不要打,我马上让秘书定机票,我去一趟,和你外公当面协商。” 然后又安慰明嘉茵:“放心,爸爸会处理好,你不要太忧心。” 明嘉茵还陷在刚才这猝然涌现的情绪里,表情有点失神。 回过神的时候,她冲明泰笑着摇摇头:“还是我去吧,我是当事人,我去和外公谈。” …… 夜幕沉沉。 晴朗夏夜,今晚的风好似残着白日的浮躁,拂身而过,都带着些挥散不去的闷意。 梁听濯忙完工作回到家,发觉家里只亮了玄关处的灯。 其余的灯全都没亮,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明嘉茵总觉得家里太空旷,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把所有的灯都打开。 若不是因为知道她已经回家,梁听濯可能会以为她还没回来。 梁听濯微微蹙眉,隐约觉得有那么点不对。 楼上比楼下还暗,他便在房子一楼寻找着明嘉茵的身影,在车上就已经脱下的西服外套在沿途顺手放下。 还好,明嘉茵很好找。 室外泳池微波粼粼,和昨夜似乎无异。 小小一个人影,坐在泳池边缘,双腿垂在水里,一下没一下地划动着水面。 看背影,她垂着头,是非常少见的郁郁寡欢的模样。 梁听濯看着明嘉茵这样的背影,眉头不自觉加深,黑眸不经思索,径直迈步向前。 明嘉茵的心情有点不好,回来之后就在泳池边坐着,想着吹吹风,或许心里能舒服点。 可是这闷燥的夜风吹着吹着,她反而更加郁闷。 正低头出神的时候,身边陡然落下一道黑影。 明嘉茵的余光瞥到,瞬时抬头,看到回来的男人,脸上立即露出一个笑。 “你回来啦,看到餐厅准备好的晚餐了吗?” 梁听濯沉眸凝视着明嘉茵,没表露太多,先在她身边半蹲下来,然后微微笑了一下,回答:“看到了。很丰盛。” 明嘉茵笑起来:“阿姨们准备了好久,你自己的生日大餐,待会记得多吃一点。” “噢,还有蛋糕,凌晨的那个没办法吃了,我又定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在冰箱。” 她的神情变得比刚才生动,细眉挑着:“寿星,你又可以多许一个愿望噢,便宜你了。” 梁听濯的心随着明嘉茵的表情和她的话,变得软乎乎的。 他伸手捏捏她的脸颊,轻点下颌:“嗯,那真是太便宜我了。” 明嘉茵被捏了脸颊,佯装生气地拍开梁听濯的手,梁听濯便得寸进尺,手指捏住她的下巴,抬起来就覆唇过去。 很轻的一吻。 唇-瓣分离毫米,他的声音温柔,说话时候薄唇似有若无地摩-擦着她的唇面。 “怎么了,有不开心的事?” 明嘉茵眼底的笑意倏然僵滞。 梁听濯好像总是能一眼就看穿她。 她眼里眉间满是诧异和意外,明明她觉得……自己刚才表现的还挺自然的,并没有显露什么坏情绪。 “我……” 明嘉茵尝试牵起唇角,想说自己没有不开心的事,可只说了一个“我”字,她就发现她的嘴唇有千斤重,怎么都说不出轻松的谎话。 面对梁听濯沉然耐心的眸光,明嘉茵的嘴角牵动好几下,发觉怎么都露不出笑容后,她本想掩饰的心,忽地就涌上许多委屈。 总是明亮的眼眸瞬时被水光覆润,明嘉茵唇-瓣微抿,与梁听濯多对视两秒,就张开手臂,向他要一个抱抱。 梁听濯向前微微倾身,接住明嘉茵的需求,伸手将她搂入怀中。 在温柔坚实的怀抱里,明嘉茵鼻尖发酸,一个不敢想,也不敢问的问题,在这一刻,被她难过又委屈地问出口。 “你说,会不会有人不喜欢我的存在?会不会有人……” “希望我从来没有存在过?” 第50章 满溢 第50章 满溢 50 梁听濯眉头忽地皱紧,立刻握住明嘉茵纤细的肩膀,与她分离些许。 低头与她正面相对的时候,他的神色严肃且认真。 “怎么会?”他毫不思索地回答,接着似有所感地盯着明嘉茵泪眼朦胧的眼睛,问:“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就是……今天,我收到了一份律师函,来自我外公。” “律师函?” “嗯。” 明嘉茵不喜欢太低沉的情绪,先自我消化了,然后笑着双手搭在梁听濯的肩膀上,没在泳池的双脚晃动,弄腾出水花,撒娇似的:“抱我去里面,我慢慢跟你说。” 梁听濯看她笑了,心里松了几分,略微俯身,一只手臂穿过她的双腿,另只手搂住她后背,轻松地将她从泳池边抱起。 房子里面,生日大餐早已在等待它们的主人。 在一起去冰箱拿出蛋糕的途中,明嘉茵和梁听濯大概说了一下律师函的事,然后又怕梁听濯会担心一般,主动安慰他:“我和我爸爸明天会飞去新加坡,和外公谈一谈。爸爸说,最好不要打官司,我觉得也是,官司打起来,会很不好看。我想,外公一定会通情达理的,如果他知道我做工作室的初衷,一定会理解我。” 梁听濯捧着新的蛋糕,关上冰箱门,眉眼略沉。 “如果他不理解呢?”他问,“你打算怎么办?” 明嘉茵抿抿唇,似乎不愿去设想最差的情况,“先协商吧,协商不成,再想别的办法。” 她实在不愿与亲人对簿公堂。 “所以你刚才,说这个世界上有人不喜欢你,指的是你外公?” “嗯。” 梁听濯有点猜到明嘉茵的内心情绪,但他顺她的意思,不挑明。 兀自思考之后,他说:“我帮你联系律师,明天和你们一起过去。或者,我和你们一起过去?” “不用,我和我爸爸就够了,爸爸那边也有律师。” 明嘉茵笑起来,主动搂住梁听濯的腰,眼睛眨了一眨:“你千万不要因为舍不得我,就跟在我后面当小尾巴,走到哪跟哪。” 梁听濯还是在思考着什么,转而眼尾轻扬,低头亲了一下明嘉茵的额头。 “怎么办,我就是舍不得你,就是想当你的小尾巴。” “那你就慢慢舍不得吧,我要吃蛋糕了,快点拿过来。” 明嘉茵俏皮地推开梁听濯,转身往前走,梁听濯捧着蛋糕,微微笑了笑,迈步跟上。 西厨餐厅,生日蛋糕的蜡烛被重新点上,明嘉茵让梁听濯许愿,梁听濯停顿片刻,说:“凌晨的时候已经许过愿,不能太贪心。这个愿望,留给你。” 明嘉茵眨眨眼:“生日愿望还能让给别人吗?” “寿星说可以,就可以。不然不是太便宜我了?” “但我不是寿星呀,许了愿会不算的。” “那你悄悄告诉我你的愿望,我帮你许。” 明嘉茵眼睛一亮,马上凑到梁听濯耳边,温热的气息在他耳廓轻拂萦绕。 她很小声地说话,生怕被人听到似的。 “我希望,你能身体健康,天天开心,一天比一天喜欢我。” 梁听濯听着,眉毛微挑,在明嘉茵说完之后,抬手勾了下她的鼻子。 “小贪心鬼。” 明嘉茵倏然皱起鼻子,露出不大高兴的表情:“干什么嘛,我哪有很贪心。” “前面两项,我会努力做到,后面那一项,不用你说,我已经在做。”梁听濯眼底带笑,又有几分认真,哄着眼前的女孩,“现在这个愿望,我希望,明天你的新加坡之行,一切顺——” 话还没说完,梁听濯的嘴巴就被明嘉茵捂住。 她表情格外正经,甚至还做了个嘘声的动作。 “不许说,说完就不灵了。” 梁听濯被捂着嘴巴,轻微点头。 明嘉茵这才松手,笑着说:“还好,你没说完,快,对着蜡烛默念。” 梁听濯眉眼轻动,觉得眼前的女孩,真是可爱到了他心上。 她身上尚存的那一点儿稚气,真是他最珍贵的宝藏。 在蜡烛熄灭之前,梁听濯按明嘉茵的要求,对着蜡烛闭眼许愿。 之后睁眼,轻轻吹灭蜡烛。 这次的愿望,他希望,明嘉茵明天一切顺利。 昨晚过于激烈,明嘉茵的身体还没缓过来,今晚他们只是单纯的相拥而眠。 明嘉茵很早就入睡,她今天有些疲累,明天又有行程,刚依偎到梁听濯怀里,就沉沉进入了睡眠。 而梁听濯,在她熟睡之后,轻着力道放开她,转而拿起手机,走到主卧一侧的小露台。 夜深的晚风拂过,他拨出一个电话。 “帮我联系跨国官司经验丰富的律师,以及,准备一份注资方案。” · 天气晴朗。 飞机缓缓掠过新加坡海峡。 赤道的浓热似乎是一下子袭来的,咸腥潮湿的海风在炙烈的日光下氤氲,热带雨林气候不分春夏秋冬,黏腻连绵,仿佛永远陷在无尽夏。 明嘉茵去过很多国家,在国外读书的时候,她经常在假期和从小叔眼皮底下跑出来的江幼宜一块儿旅行。 但是,旅行的地点从来没有包括妈妈出生成长的这个地方。 因为妈妈是她心里很大的遗憾,她还没有长大到,可以若无其事地面对这个遗憾。 现在,明嘉茵和父亲一起到达这个国家,入住自己集团名下的酒店,不知怎么回事,从上飞机的那一刻开始,她的心内就始终蒙着一层擦不去的雾气。 摸不着,却沉甸甸的。 夜幕降临,明嘉茵靠在酒店套房的露台栏杆上,远远眺望远处的大海。 霓虹初亮,海面静如油画,船只点缀,赤道的晚风开始变得温柔潮湿。 二十多年前,明嘉茵的父亲接手这个酒店项目,他就是在这里,和她的母亲相识相爱。 明嘉茵只知道这么多,这么多年,父亲不忌讳提起她的妈妈,但是,再多一点的事情,他没有细说。 爱人离世,也是他心内的痛,多说一点细节,就会引发无限的回忆,心也会再痛一次。 明嘉茵理解父亲,自小就学会懂事,若是父亲不主动提,她就不会任性追问。 握在手中的手机嗡嗡震动。 明嘉茵从放空的思绪中回神,仿若心有灵犀一般,没看来电人,就直接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男人声音沉稳而温柔:“到酒店了?” “嗯,刚到一会儿,才放下行李。” 异国的陌生会让人无形低沉忧郁,可明嘉茵听到梁听濯的声音,这份忧郁就会被扫荡一空。 她笑着对现在已经相隔两个国家的男人说:“怎么了,是不是很想我?你今晚回家,可是看不到我了。” “想。现在就很想。”梁听濯的声音透出点低沉的笑,“中午就应该送你去机场。” “都说了不用送,你那么忙,我又是和我爸爸一起走,要是你在机场对我依依不舍哭鼻子,会被我爸看笑话的。” 明嘉茵说着玩笑话,但其实,依依不舍哭鼻子的那个人可能会是她。 虽然只分开几天,可是从准备收拾行李的时候,她就已经开始想他了。要是让梁听濯送自己去机场,她指不定真的会掉眼泪。 她可不能让自己这么丢脸。 所以任梁听濯怎么说,她都坚持不让他送。 “明天怎么安排,联系上你外公了吗?” “我爸正在联系,反正我们已经到了这边,怎么都要和他当面谈。你放心吧,忙你的事,我这边不用担心。” “好,你今天应该很累,现在在酒店,就好好睡一觉,别想太多。” “知道啦,睡觉还要你提醒嘛。” 梁听濯在电话那边轻轻笑了一下,之后,不自觉地沉默片刻。 明嘉茵总是语气轻松,看似很乐观,实际上,她心内一直记挂着外公的事。 梁听濯看得出来,感受得到。 临挂电话之前,梁听濯声线认真,对明嘉茵说道:“一切都会顺利,不要多想,睡个好觉。” “还有,我很想你。” 热带城市潮热的夜风包裹着明嘉茵,她唇角的微笑稍滞一秒,略略垂眸,眼睫酸涩眨颤着,忍着鼻音。 “嗯。” “我也好想你。” 好想你。 在分开的每一分,每一秒。 原来,这就是爱人,和被爱的感觉。 才刚分开,思念就已经满溢。 …… 因为律师函的事情,江海的工作室暂时停工休整,明嘉茵给所有人放了带薪假,预备等侵权事情解决后,再继续开展工作。 然而这趟新加坡之行,并不顺利。 明泰几次联系明嘉茵的外公,甚至登门拜访,都被拒绝会面。 后面他联系到发律师函的事务所,与律师当面谈过之后,由律师出面联系苏肇祺,对方才答应见一面。 到达新加坡的两天后,明嘉茵终于见到了自己从来没有见过面的外公。 华人区一家传统中式茶室,市区的喧嚣似乎都被关在了窗外。 雕花砖向内透进几抹阳光,风仿若静止,屏风布帘垂坠不动,只有一壶泡好的清茶在精雕细琢的楠木桌面上缓缓升腾热气。 白气袅袅,茶香入鼻,明嘉茵和明泰坐在茶桌一侧,静静等待着老人的到来。 没有一会儿,供人单独谈话的茶室,传来一阵缓慢的步履声响。 明嘉茵闻声回头,在看到来人的那一刻,心情忽然有几分激动,瞬时站起身,面向老人。 老人步伐不快,腿脚可能是受过伤,行动不便,右手持着乌木拐杖缓步而行。 虽脚步缓慢,但他身姿从容,鬓角发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有岁月自然的痕迹,那一双眼睛却锐利清明。 剪裁合体的衣衫穿在他身上,身形之间尽显年轻时候的精英气度。 明嘉茵与明泰共同站立,面对着苏肇祺。 她见苏肇祺拄拐,下意识要上去扶,但苏肇祺朝她摆了一下手,冷漠示意不用。 明嘉茵心口激动的情绪凝滞半分,慢慢收回自己准备上前的动作。 苏肇祺就这样,固执的自己拄拐,一步一步走到两人身旁。 再擦肩而过,从容自若地在他们对面坐下。 明嘉茵和明泰还站着,明泰先恭敬出声:“爸。” 对于这声称呼,苏肇祺眼皮也没抬,年迈的声音冷冷道:“不用这么喊我。我们早就已经没有关系。” 明泰脸色微绷,不过他早已习惯这位老丈人的冷落,不再多言,只给明嘉茵递去一个眼神。 明嘉茵第一次看到父亲被这样对待,作为明瑞集团的掌权人,父亲这些年都身居高位,不敢想会有人这样不给他面子。 可是想到对面的老人是什么身份,她又不会觉得老人过分,只是不理解。 明嘉茵稍微收敛心绪,面向老人,微微露出一个笑,和他打招呼。 “外公,您好,我是——” “我知道你是谁,坐吧,不用一直站着。”苏肇祺没等明嘉茵说完,便出声道,“有什么话,就坐下早点说完,不用说其他的。” “……”明嘉茵脸上的微笑僵滞一瞬,很快她又露出一个笑,点点头,与父亲一起坐了下来。 坐下之后,明泰先为苏肇祺斟茶,但苏肇祺并不领情,没有动那个杯子。 三人之间一度冷场,彼此安静一会儿之后,明嘉茵主动开口,说起妈妈遗作的事。 “外公,我和爸爸这次来,是想和您谈一谈妈妈生前的作品。我收到了您的律师函,很抱歉,一开始我对这方面不了解,没有和您事先沟通。” 苏肇祺表情未动,冷淡道:“我女儿已经死了,我不允许外人以她的名义,使用她的东西谋利。律师函已经说的很明白,如果你们不停止侵权行为,我就提出告诉。” 外人—— 明嘉茵被这两个字狠狠刺到心脏。 她张着唇,忽然说不出早已准备好的谈话内容。 “爸,嘉茵是曼滢的亲生女儿,您怎么能说她是外人?她是曼滢的女儿,是第一继承人,她有权使用曼滢生前的设计稿。” 明泰忍不住为女儿说话,可苏肇祺只是漠然地抬起眉眼,毫无感情地瞧向明泰。 “这件事不用谈,是外人也好,别人也好,我绝对不允许我的女儿在死后还要被你们消费。在你们眼里,她有盈利价值,但在我眼里,她就是我的孩子,不是可以盈利的东西。” “爸,事情不是你想的这样。” 明泰准备解释,身旁的明嘉茵悄悄按了一下他的手臂,递过眼神,示意他,让她来说。 明泰停顿下来,略微点头。 明嘉茵小小呼了一口气,随之微笑着望向苏肇祺,说道:“外公,没想到我们第一次见面,会是这样的场合。我想说,我没有拿妈妈盈利的意思,我只是想完成她的梦想,不想让她遗憾。她的作品很优秀,她非常值得被大众看到,我为她做不了什么,只能帮她把她生前没有机会做起来的品牌延续下去。如果您担心我只是为了赚钱,那么我可以和你签订协议,妈妈设计的作品,所有的收入都归您,我一分不要。” 苏肇祺听着明嘉茵有条有理的话,缓慢抬眸瞧向她,这算是他们今天见面,他第一次细细打量这个外孙女。 她的脸,和他死去的女儿,几乎有九成像。 可是即便如此,他还是没有太多动容,语气依旧硬邦邦的。 “你不用说这些,钱不钱的,我不需要。我禁止你们使用我女儿的东西,只是因为你们不配。” 明嘉茵再次被老人的话伤到,她眼眶泛涩,稳了稳情绪,稍微有点倔强地问:“我为什么不配?我是她的女儿,我只是想帮她。” “没有关系的人,自然是不配。我不管你们是什么初衷,在我眼里,你们和我一家都没有任何关系。” 苏肇祺说到这,情绪有点上来,冷眼瞧向明泰。 “当初我不同意你们这么快结婚,是你跟我发誓,你会好好待曼滢,护她一辈子。她跟你去了江海,一年没到,就死在了手术台。你有做到你的承诺吗?” “才过去几年,你就再婚,拥有新的家庭,我那个因你死去的女儿算什么?” 苏肇祺满含怒气地控诉着明泰,转头又看向明嘉茵。 “还有你,你被你这位父亲当作商品,早早定下婚约联姻,现在你还坐在这,和你这位眼里只有利益没有感情的父亲沆瀣一气,你有资格说你是曼滢的女儿?如果她还在世,她绝对不允许你这么年轻就结婚,走她的老路!” 明嘉茵倏然愣住,这一刻,她忽然懂了外公这么多年为什么一直没有和她联系过。 他很恨。 恨她的父亲,也恨她。 “爸,没有护住曼滢,是我的错。可是嘉茵是无辜的,您可以怪我,但请别把怒气迁移到她身上。我再婚,我无话可说,嘉茵的婚约,我们可以解释,这其中有许多——” “不用再说,这些年我不是没有关注你们的消息,你们在做什么,我都知道。若不是触及到底线,我不会出面。行了,我们话已经说的很清楚,没有转圜的余地,不用继续再谈。是打官司,还是你们主动停止侵权,看你们的选择。你们走吧。” 苏肇祺无情下达逐客令,明泰见他如此固执,只好暂时停下谈话。 他起身,仍恭敬地向苏肇祺弯身道别。 明嘉茵多坐了两秒,才缓慢从椅子上起来,眼眶微微泛红,很想再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堵着,只有满心翻涌的难过和酸涩。 她第一次见外公,见妈妈的父亲,却是这样的场景和结果。 明泰领着明嘉茵一起走出茶室,明嘉茵脚步沉重,情绪明显低落。 明泰不忍见女儿这样,在茶室门口向外延伸的阶梯上,他停步,向明嘉茵道歉。 “都是爸爸不好,是我再婚和给你定下婚约,影响了你。我们再想别的办法,你别担心。” 明嘉茵回过神,朝明泰挤出个笑:“爸爸,没关系,你不用和我道歉。这不是你的错。” 马路边,司机已经将车开过来,停下。 司机下车,为两人打开后座车门。 明泰拍拍明嘉茵的肩膀,“走吧,先回酒店。” 明嘉茵点点头,跟着父亲往车边走,在父亲先坐进车内后,她却停在车门边不动。 明泰疑惑的视线投过来:“怎么了?” “爸爸,你先回去,我再和外公谈一谈。” “嘉茵——” “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明嘉茵说完,交代车里的司机快点开车,然后砰一声关上车门。 看着司机将车开走,明嘉茵才站着缓一口气,转头,重新望向这家茶室大门。 紧接着,她重新迈步,走进去。 楼上单独的这间茶室,老人还坐在原位。 檀木桌上的那杯茶,始终没被动过。 他仿佛是陷入沉思,又是陷入过去的回忆,神情专注,还带有一丝哀伤。 以至于明嘉茵重新进来的时候,都没有第一时间发觉。 “外公。” 明嘉茵再一次站在茶桌前方,轻声呼唤着苏肇祺。 苏肇祺闻声,缓慢抬头,看清来人之后,适时收起所有表情,再一次变得冷漠。 他不大客气地问:“你还要说什么?” 明嘉茵咬了咬嘴唇,心中情绪复杂,她组织着语言,对苏肇祺说道:“您不要怪我爸再婚,其实他一直都记得妈妈。我从小到大,爸爸和奶奶都对我很好,没有亏待过我,我相信他们都是记得妈妈的。” 苏肇祺冷笑一声:“你回来,就是要说这个?他们对你好不好,跟我有什么关系?” “外公,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伤心妈妈的离世。不谈论其他人,光是我,我也很伤心。” 明嘉茵鼻尖发酸,尽量维持着声线的平稳,向眼前这位冥顽偏执的老人袒露自己的心里话。 “我从来没有见过她,也没喊过她一声妈妈,我的成长过程里,一直没有她的存在。在我知道她是一位很优秀的设计师之后,我就想要帮她完成梦想,我希望她的人生少一些遗憾。您可以不认我,可是,请您为了妈妈想一想,她是否就希望自己那些优秀的作品就此埋没。我不觉得我这样的错误的,还望您能好好考虑一下。” 苏肇祺听着明嘉茵的话,面色略微动容,可很快,脸色沉下:“不用再谈,我不同意。你就不该和你父亲一起出现在我面前。你也不用再喊我外公,我不会认你,你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为什么?”明嘉茵很是不明,她被亲人这样冷漠推开,心内不禁委屈,语气也执拗几分:“我为什么不能喊你外公,您是我妈妈的爸爸,也是我的亲人,这是改变不了血缘的关系。我看得出来您不喜欢我,可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让你这么——” “你最大的错误,就是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苏肇祺用最无情的表情,说着最无情的话。 他盯着明嘉茵,似是把失去爱女的所有悲伤,都归咎给眼前女孩。 “以命换命,你就不该出生。” 第51章 心疼 第51章 心疼 51 热带的雨,总是又急又烈,毫无预兆。 极致热烈的太阳仿佛还在前一秒,下一秒,就是因暴雨击打而四处摇晃的棕榈树和芭蕉叶,行人习惯似的不打雨伞,淋雨匆匆奔走。 不属于这个地方的明嘉茵,在雨水下坠的时候还神思恍惚,头发和衣裙被雨滴打湿的时候,她脚步向边上退几步,停在离她最近的楼前躲雨。 眼前,彩色骑楼错落有致,骑楼连廊,法式百叶窗,色彩明亮的外墙搭配着各类精美雕花,属于南洋斑斓的建筑正安静陷入这场习以为常的暴雨。 而她,只觉得陌生,冰冷。 雨水湿润黏稠,沾在她的皮肤上,顺着皮肤脉络滑落,冷意也顺之蔓延至心脏。 外公那一句“以命换命,你就不该出生”,像千万只银针,密密麻麻地戳在明嘉茵心上,痛感让她恍惚,懵然。 她差点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处何处,周遭这陌生的异国街景,与骤然下落的雨水一起侵袭她的呼吸。 她想回家,想回到能包容她,能给她安全感的家。 明嘉茵的思想因这个打击而变得迟钝,身体僵滞,她脆弱的站在楼前可遮雨的房檐底下,全身一阵一阵的发冷。 好在很快,这片雨汽朦胧的暴雨之中,缓缓出现一个她所熟悉的身影。 是颜色相似的黑伞。 它朝着她的方向靠近,没有丝毫的犹豫,坚定的,像它此刻的主人。 男人单手持伞,伞身微微低垂,隔绝风雨,却没隔绝他沉默笃定地眉眼。 他阔步踏雨而来,每一步,都干脆利落。 明嘉茵已经做不出任何思考,耳边万物似乎都在沉寂,整个人失神着,神情也有些滞涩。 等对方走到她躲雨的檐下,停在她身前,甚至还将手中的雨伞向她倾斜,分给她大半,她的双眸都还是懵的。 那双漂亮明亮的眼睛在此刻发着怔,眼睫很缓慢地眨动,满脸都是茫然。 明嘉茵懵懵与突然出现的梁听濯对视,她几乎不确定眼前的男人是不是她的幻觉,她看得到他眉头收拢,看得到他沉沉目光,也看得到他眼里眉间显露出的担忧和关心。 可她仍不能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在这个陌生且令她无所适从的国家,见到了自己最想见的人。 直到梁听濯蹙眉伸手,微凉的指尖轻轻勾过她额前微乱的发丝,她感触到他的体温,心脏这才猛地跳动一下,这个世界所有真实的触感重新回到她身体。 明嘉茵顾不上那么多,脚步向前趔趄一步,直接抱住身前的男人,动作有那么一丝慌乱和急促。 当正式确定抱着的人是真实的,他有坚硬宽阔的胸膛,有令人心安的温度,她就忍不住埋头在他胸口,用尽力气抱住她,然后眼泪就这样不受控制地悉数掉落。 明嘉茵靠在梁听濯的怀里,肩膀颤动,放声大哭。 她的委屈,她的难过,她的伤心,全在她此刻的哭声里。 梁听濯什么都没说,薄唇紧绷,满眼心疼。 他伸出手臂,抱紧怀里哭泣的人,心脏跟随着她因哭泣而颤抖的身体一抽一抽的疼。 …… 热带城市的骤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等回到酒店,这场雨就已经停歇,雨后的植被像是被洗濯过一般,满是湿润的绿。 明嘉茵淋了一点雨,被梁听濯带进浴室,简单冲了个澡。 换上酒店的浴袍,她不愿吹头发,梁听濯便依着她,领她走到酒店套房的沙发,让她靠在自己胸口,他则用干毛巾为她轻轻擦拭头发上的水珠。 从两人碰面,再到回酒店,明嘉茵几乎没说什么话,一直沉默着。 梁听濯也没有问她出了什么事,只是先安顿好她。 现在,在只有两人的酒店套房,露台的门开着,带着咸湿气味海风在雨后穿透进来,轻微拂过他们的皮肤。 明嘉茵在这阵风里,不自觉地往梁听濯怀里缩了缩。 梁听濯停下手中擦头发的动作,低眸,沉默看她。 也是这时候,明嘉茵终于出声,声音带着明显的鼻音,尾音似乎都还留着适才这场暴雨的湿意。 “你怎么会突然过来?” 她好像,这个时候才想起来问这个。 梁听濯将毛巾放到沙发扶手上,手臂下落,扶住明嘉茵的腰身,让她更贴近自己一点,然后才回答:“感觉你这次会不顺利,想过来看看。到酒店的时候,刚好碰上你爸爸。” 他说着,嗓音沉了几分,“是我来晚了。” 明嘉茵靠着令她心安的胸膛,摇摇头:“没有。没有晚。刚刚好。” 他来得刚刚好。 在她最需要一个拥抱的时候,他刚好来了。 明嘉茵抱着梁听濯的手臂收拢一点,问他:“你不问我,发生了什么事吗?” “如果你想告诉我,你会说的。” 梁听濯很遵循明嘉茵的意愿,即使他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心疼得要命,但还是舍不得勉强她回答发生了什么事。 他从未见她这样放声痛哭。 他感受得到,她很委屈。 明嘉茵听见梁听濯这么说,唇角终于浅浅翘了一下,而后,她回想着下午与外公的见面,再说话的时候,声音满是湿软的鼻音。 “外公不喜欢我,他觉得,是因为我的出生,我妈妈才会离世。” 只这一句话,明嘉茵的眼泪就又掉了下来,滑过她细腻的脸颊。 “他说,一命换一命,我就不该出生。” 梁听濯呼吸一滞,心脏猛地疼了起来。 他紧皱眉头,低眸看着怀里人的头顶,眸色一度发深。 “可是我出生,不是我的选择,如果可以选择,我肯定不会用妈妈的命换我的出生。我从来不知道有妈妈是什么感觉,别人小时候可以在妈妈怀里撒娇,我就只有奶奶和爸爸……” 其实,在收到律师函的那天,明嘉茵有从父亲的话里感受到外公可能不喜欢她的存在。 她只是不敢深入去想,她害怕。 她怕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觉得她不该存在。 她自小跟着老太太,学得规矩乖巧,不在长辈前面展露一丝真实的性子。 可是,她明明是个有点脾气,喜欢撒娇,偶尔也会任性的女孩。 她也会羡慕别人,甚至还会羡慕自己的弟弟,一出生就有妈妈的怀抱。 从小到大,明家所有人都待她很好,物质方面她没缺过什么。 她通透,却又单纯,没有妈妈,她就学会适应没有妈妈,外公那边没有联系,她也不去向父亲寻根究底。 她觉得她已经努力做到很好了,不管是在奶奶身边,还是为了集团联姻,她都在努力为家人付出。 发展妈妈的珠宝品牌,也是因为她愧疚和遗憾,她真的在尽她所能去弥补给她生命的母亲,但是为什么,她仍被指责不该出生。 明嘉茵已经恍惚的,开始怀疑自己的存在。 “我是不是真的不该来到这世上,如果没有我,我妈妈或许还活着,我爸爸和外公,都不会因为她的离世而伤心,这是不是我的错——” “不是。不是你的错。你不可以这么想。” 梁听濯出声制止明嘉茵这种消极的想法,他伸手从怀里抬起明嘉茵的脸,眼光沉直且认真。 他直直望着明嘉茵水雾朦胧的眼睛,说:“如果你没有出生,那么这个世界上,会有人因为没有你而痛苦。” 明嘉茵红着鼻尖,与梁听濯对视着,声音瓮瓮的:“真的吗?” “真的。至少,我就是。” 梁听濯神情专注沉稳,说完之后,扶起明嘉茵,让她在沙发坐好,然后伸手抚住她的脸颊,再开口,语气更是坚定。 “如果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我。你的存在,对我具有很大的意义,甚至于……是新生。” 低沉的嗓音渐而放缓,他望着她,专注而郑重:“不要怀疑自己的存在,如果没有你,我会痛不欲生。” 明嘉茵愣滞好几秒,鼻尖忽地涩得不行,嘴唇轻抿,眼泪再一次不争气地掉落,喉间也泛起细碎的哽咽。 “你是在哄我吗?” 梁听濯蹙着眉头,摇头,手指轻轻揩去明嘉茵脸颊上的泪水,“不是在哄你,是真心话。” 是真心话。 如果那个雨天,他没有遇见她,或许此时此刻,他正在过另一种人生。 一切的选择,都可能与现在的轨迹偏离。 明嘉茵不懂梁听濯暗沉眼底藏着的千言万语,可是她看懂了他眼里的认真,她所有的委屈在这一刻融化,嘴唇翕动,故作娇气地问:“你就这么喜欢我啊?” “嗯。” 梁听濯回答着,偏头,吻了吻她的唇,分开时候,双眸深而诚挚。 “不止是喜欢。或许你不相信,我很爱你。” 明嘉茵微微发愣,突如其来的告白让她有点措手不及,小脸都懵然着。 梁听濯微微翘起唇角,揉揉她发懵的脸,继续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气息温柔。 “不要在意你外公的看法,每个人都有自己看重的东西。或许,你妈妈也在期待着你的降生,谁都想不到后来发生的事情。” 他现在是在安抚她,哄着她了,“不要想那么多,你要相信,世界上爱你的人还有很多。” 明嘉茵仍是反应不过来的表情,等听懂梁听濯的话,她倏然一笑,心里的郁结消散不少。 是啊,还是有人爱她的。 她还有家人,有爸爸,有奶奶,他们都没觉得她的存在是个错误。 她不该怀疑自己。 明嘉茵重新扑到梁听濯的怀里,埋首在他肩膀,深深汲取他身上妥帖清冽的气息。 梁听濯抱着她,低头吻吻她还湿润的头发,眼眸略略暗沉。 他懂她的感觉。 不被亲人承认,这种感觉,他几乎算是感同身受。 当然,他不会让她受委屈。 他不允许别人伤她的心,就算血缘再亲,都不可以。 …… 次日清晨。 闹中取静的一栋独栋别墅,白色墙体黑色木梁,大片草坪绿植包围,是当地经典的黑白屋风格。 早晨空气清新,偶有鸟声阵阵,别墅外廊,深色木地板铺就,老人手握拐杖,挺着背脊坐在平时休息的躺椅上。 身后,两阵不同的脚步声传来。 领路的中年保姆向到访的来客介绍主人的位置,随后便主动离去,留出二人单独谈话的空间。 身形颀长的男人的目光居高临下般,缓缓落至外廊坐着的老人。 他下颌微微绷紧,狭长的眼眸露出几分谈判的锐利。 而后,迈步走过去。 苏肇祺听闻愈来愈近的脚步声,在梁听濯停在身旁之后,他没抬头,只示意前方空着的椅子。 举手投足时间,尽显傲慢。 梁听濯没有过去坐下,往前两步,隔着一张圆桌,停在苏肇祺对面,客气出声:“苏老先生。清早冒昧来访,还望见谅。” 听闻“苏老先生”的这声称呼,苏肇祺眉头微动,抬头看向言辞疏离的这个男人。 纯黑手工西装,挺括有型,身形挺拔。 五官冷硬分明,眼尾微微下压,暗藏明显的冷意。 仿佛来者不善。 苏肇祺自然知晓梁听濯的身份,他也是精英圈层出来的,见过无数人,此刻面对这位第一次见面的孙女婿,倒是能看出几分不同于常人的魄力。 不愧是只用几年时间,就掌控整个梁氏资本的人。 “苏老先生,这是我们梁氏的注资方案。” 梁听濯将带来的文件放置在圆桌之上,开门见山,表达来意,“不出意外,我会以梁氏的名义正式注资我太太的工作室。未来您要打官司,会和我们梁氏打,但是如果您愿意签署放弃继承版权的协议书,工作室的盈利收入会按比例分发给您。具体的比例,可以再谈。” 明嘉茵小小一个工作室,或许可以轻易拿捏,可是,如果梁氏注资,那情况又会变得不一样。 苏肇祺没想到梁听濯上门第一句话,便是挑明立场。 他瞧着这位站着的孙女婿,开口说道:“你是在威胁我?” 梁听濯眉眼未动,往后退一步,坐到刚才苏肇祺示意的椅子上,神色自若。 “我只是来替我太太谈判。昨天他们打感情牌,没有感动您,那么今天,我帮她谈。” 提起明嘉茵,苏肇祺脸色略微变化,似乎是想起昨天的事,语气比刚才松软些许。 “那孩子……还好吧?” 梁听濯眼眸深了几度,不带表情地问:“苏老先生指的是哪一方面?” 苏肇祺自知昨天自己说话太重,但固执,不肯承认自己不该那么说,便冷下脸道:“江海人原来这么没有规矩,按身份,你应该喊我一声外公。” 闻言,梁听濯轻嗤一声:“苏老先生不是不认我太太这位外孙女吗?我怎么敢越礼喊您一声外公?” 苏肇祺脸色瞬时变得难看,梁听濯便继续说:“您认不认我太太,是您的事,今天我过来,是要谈她的工作室。她为了帮她母亲完成遗愿,独自在国外求学四年,回国之后就全身心投入到工作室里面,她不缺钱,根本不需要利用母亲的作品盈利。她的目的很单纯,只是不想母亲的作品被埋没。” “她的努力您看不到,没有关系,但是请您不要怀疑她的一片孝心。您失去了女儿,但您有没有想过,我的太太,自出生起,就失去了母亲?” 梁听濯说到这,脑海里满是昨天明嘉茵伤心痛哭的眼泪,他的语气也开始变得不近人情。 “我太太很坚强,昨天是我第一次见她这么伤心,我希望未来不要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也请您,不要再说她不该出生在这个世界上的话。” “注资方案您可以看一下,这是我们回江海之后马上要进行的事,希望您能在看完之后,好好考虑。嘉茵是我的太太,我会尽全力护着她,不管是谁,都不能伤害她。” 梁听濯说完要说的话,利落起身,预备告辞的时候,苏肇祺绷着脸,说道:“二十多年前,也有人在我面前,说过一样的话。” 梁听濯略微皱眉,停下动作。 苏肇祺仿佛是陷在无力的回忆之中,目光向前方草坪放远。 “二十多年前,这个孩子的父亲,也和你一样,在我面前说,他会尽全力护着我的女儿。可是结果怎样,我女儿死了,没过几年,那个男人就不再记得她。” 老人说着,倔强的面容似乎衰老了几分,但很快,他眼底又有了恨意。 “我替我女儿不值,她用命换来的孩子,才多大,就被当作商品送去联姻,而这个孩子,还傻傻答应,现在还和她的父亲一起来见我,没有一点明辨是非的能力。” 梁听濯听明白苏肇祺话里的意思,神色不由得冷峻,眼神也变得锋利。 “苏老先生是不赞同我和我太太的婚姻?” “因利结合,能有几分真心。我知道,你们两家有深入的合作,一方出事,对另一方都有影响。你现在帮她,难道不是出于利益考虑?” “很抱歉,这是您的误解。”梁听濯毫不掩饰地说,“我帮我太太,只是因为她是我的爱人,我需要帮她,和利益无关。” 苏肇祺倒是笑了一声,抬头看向挺拔站立的梁听濯,一脸的不信,“难不成,你对她还有真感情?” “当然。不过这是我和我太太之间的私事,与今天要谈的事情无关。我想,苏老先生应该也没有立场去询问无关人士的感情生活。” 梁听濯说话永远是滴水不漏,在最后的时候,还反将了苏肇祺一军。 苏肇祺听得出他的意思,面容难绷,不再说话。 梁听濯说完话,也不多留,维持应有的礼貌,向苏肇祺微微点头致意,算作告别。 他沿着过来的路走了几步,却又突的顿步。 因为身后的老人,背对着他,出声问道:“你对那个孩子有真感情,你能保证你会一辈子都不变心?” “我没有不想认她,当年,若不是不忍心她在失去母亲的情况下,还要和父亲分别,我早就将她带走。这么多年,我一直知晓她的动态,但是我生气,她怎么能这么年轻就走入婚姻。我不想她走她妈妈的老路,什么都不懂,明明还只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就傻傻和一个男人走进婚姻过一辈子。” 苏肇祺不愿看到旧事重演,所以在得知明梁两家定下婚约之后,就兀自怨上了还未见过面的外孙女。 当年得知女儿死讯,他独身奔赴江海,带走女儿的骨灰和遗物,差一点也要带走襁褓里的女婴。 最后他还是不忍心,留下了孩子。 他是老来得女,妻子早早去世,他一个人托举女儿长大,没想到她才二十出头的年纪,就任性的要和刚认识几个月的男人结婚。 苏肇祺肯定是不同意,奈何拗不过女儿,只能送她出嫁。 分别才一年不到,女儿就死在手术台,明明前一晚,女儿还在和他打电话,说孩子快出生了,他得快点请假过来看外孙,不要再一心扑在官司上。 女儿死后,苏肇祺领走骨灰和遗物,回到新加坡没多久,就出了一场重大车祸,腿脚受伤,在医院躺了好久。 因为心有恨意和怨念,他单方面断绝明家的联系,固执斩断关系。 但他又时时刻刻关注江海的动向,慢慢的,就知道了明梁两家的婚姻,以及女婿再婚。 他心内的恨意便更深。 梁听濯在原地站定,沉眸听完身后老人的话后,沉默一瞬,随即开口,语气是没有思考过的坚定。 “您放心,我对她,永远都不会变心。” “在没有和她走入婚姻之前,我就已经爱了她很多年。” 第52章 暗火 第52章 暗火 52 梁听濯回到酒店的时候,明嘉茵还在睡。 他知道她昨晚睡得晚,今天肯定会贪睡,所以他特意挑了清晨的时间出门。 这会儿回来,梁听濯缓步走向酒店套房的主床,床上的女孩穿着酒店睡袍,侧身抱着被子,呼吸轻浅,眉眼柔和。 他站在床边静看她许久,而后眼睫微垂,解开西服外套的纽扣,略微俯身过去,轻轻顺着她侧脸散落的发丝,声线低柔道:“该起床了,老婆。” 睡梦中的明嘉茵朦胧听见声音,半梦半醒睁开眼。 当看到近在咫尺的梁听濯,她恍惚着从床上坐起来,惺忪的睡眼睁了睁,注意力落到眼前男人这一身极简黑色的正装上。 “……你要出去吗?” 梁听濯顺势在床边坐下,伸手揉揉明嘉茵还没全醒的脸,笑道:“已经回来了。” “啊?”明嘉茵有些愣,“已经回来了?你出去过了吗?” “嗯。出去了一趟。怕你醒来找我,还给你留了言。” 梁听濯说着,拿起床头柜上他离开之前写的便利贴,展示给明嘉茵看,“不过你睡到现在,这个留言倒是多此一举了。” “……” 明嘉茵觉得梁听濯是在变相地说她贪睡,鼻子皱了皱,问:“你这么早,偷偷背着我去了哪?” “去见了你外公。” “我外公?” 明嘉茵明显诧异,梁听濯点点头,没有一点隐瞒的意思。 他说:“我给他送去一份梁氏的注资方案,以后你的工作室会有我兜底,他要打官司,会和我打。当然,这是最差的结果。他应该会好好考虑。” 明嘉茵听得有些懵:“梁氏注资?我的工作室?” “嗯。”梁听濯还是点头,接着向明嘉茵道歉,“很抱歉,没有事先和你说。” 这太突然,明嘉茵眨了眨眼,稍微想明白过来后,她一脸担心地问梁听濯:“你这样做,梁氏股东会同意吗?” “我给我老婆注资,他们不同意,也得同意。” “可是……” 梁听濯看出明嘉茵在担心什么,他抚摸着她的脸,安抚道:“你放心,梁氏每年有那么多投资方案,并不差你这一个。而且你是我太太,如果我连这点事都做不了,那我岂不是太没用了?” “有了梁氏保底,你的工作室可以更好的发展,资金方面更不用愁,你尽管做你想做的。” 明嘉茵忽然说不出话,她没有想到梁听濯会为她这样做,梁氏资本的投资范围一直都在地产范围内,她的工作室和他们的项目范围几乎是毫无关系。 她太知道梁听濯这样做的目的。 明嘉茵鼻尖发酸,双手搂住梁听濯的腰,小小的身躯紧贴到他怀里。 “你不要对我这么好,我会习惯的。” 梁听濯低着眸,手掌轻揉明嘉茵的发顶,不明地问:“习惯不好吗?” “不好。”明嘉茵攥住梁听濯的西服,依赖又倔强,“习惯久了,万一有一天你不这么对我,我会很伤心的。” 习惯是很可怕的东西。 她现在已经开始习惯他的存在,所以,她就不可避免地开始担心未来有一天会失去他。 她好害怕。 梁听濯察觉到明嘉茵话里的患得患失,是他也曾有过的心情,这一刻,他竟觉得他们如此相似。 他缓着力道放开怀里的人,黑眸认真而专注,仔仔细细地对着明嘉茵的眼睛,说道:“没有那一天。永远不会。” 明嘉茵水光微润的眼睛望着梁听濯,睫毛轻轻扇动,鼻尖红红,模样娇俏又软糯。 “真的吗?”她嘴唇微微嘟起,“你不许骗我。” 梁听濯很郑重地点头,之后重新将明嘉茵揽入怀中。 “放心,永远不会有那一天。” 他捧着一颗真心等待这么多年,终于等到她伸手碰触,他怎么舍得让这一切消失不见。 就像不久之前,他对苏肇祺说的那句,在与明嘉茵进入婚姻之前,他就已经爱她很多年。 从那年寒春冷雨的第一面开始,他的心,就已经等她很多年。 “不要再想这些,起床吧,带你去吃早餐。” “嗯,我起床。” 明嘉茵在梁听濯怀里展开笑颜,应声之后,抬头,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随后害羞一般离开他的怀抱,掀开被子跳下床。 梁听濯坐在床边,看着这一抹淘气可爱的身影,唇角不由得微微翘起。 …… 这次新加坡之行不顺利,明嘉茵不想这么快就放弃,准备在这边多留两天,再找机会和外公谈一谈。 明泰见她这么坚持,只好答应留下她,好在梁听濯也在,他稍微能放心许多。 中午三人见面,在酒店一起用过午餐,明泰便动身回国。 偏偏就是这么巧,下午时候,明嘉茵接到了外公的电话。 苏肇祺约她单独见面。 地点在苏家。 早上梁听濯去过的那栋别墅。 这个突然的约见,让明嘉茵很是意外,人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她不知道外公是否改变主意,也不知道自己一会儿是不是要抓住这次的机会再劝一劝他,还有昨天…… 昨天外公说的伤人的话,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要记得。 混乱的思绪,让明嘉茵这一路上都心情忐忑,呼吸紧绷,热带的闷热紧紧萦绕在胸口。 接到电话没多久,明嘉茵和梁听濯到达独栋别墅的门口。 因为外公只约见明嘉茵,明嘉茵便让梁听濯在外面等自己。 “我自己进去,你在车里等我。” 明嘉茵故作轻松地朝梁听濯露出个笑,耀眼的日光覆在她脸上,眼睫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蝶形阴影,几分的微颤,悄然显露她此刻的紧张。 梁听濯眸光略沉,他看得出明嘉茵刻意隐藏的情绪,心内担忧,但还是依她的意思,让她自己进去。 “我就在这里。”他说,“我会等你。” 明嘉茵停顿须臾,露出个璨烂的笑,转而和梁听濯摆摆手,转身走向这栋风格经典的独栋别墅。 梁听濯留在原地,深沉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跟随着明嘉茵越行越远的背影,眉头也不自觉越蹙越深。 酒店安排的车就停在身后,司机在车里,梁听濯无心上车等候,就停在车边,等着明嘉茵。 别墅这边。 苏肇祺早已在客厅等候。 明嘉茵第一次踏足外公的家,不,或许,是她妈妈自小生活的家,她的心仿佛悬在半空,很沉,很闷,阻挡着她的呼吸。 南洋风格明显的花砖地面,阳光落在上面,细碎晃人眼。 她跟在引路的保姆身后,每走一步,都被花砖上面的阳光恍了心神。 连指尖,都悄悄发凉发僵。 终于,没有走多久,明嘉茵就看到了独身坐在客厅里的老人。 身体年迈,但依然精神抖擞,背脊挺直,双手握着立在身前的拐杖。 保姆离去,明嘉茵在原地顿步两秒,而后主动走上前,停在苏肇祺身旁。 苏肇祺察觉明嘉茵的到来,抬头看向她,不知怎的,他竟然有几分明显的失神。 这样的环境,这样相似的脸,一时之间,他有些恍惚。 之后,他回过神,眸色变得几分哀伤,语气放软些许,没有昨天见面那般冷硬。 “坐吧。” 明嘉茵犹豫一下,站着没动。 苏肇祺不免又看向她,看出她眼底暗藏的倔强,不免笑了一声。 “怎么,因为昨天的话,在跟我生气?” 明嘉茵抿抿唇,没说话,但是意思已经明显。 不过她算不上是生气,只是计较,和伤心。 苏肇祺见她这样,低过头,微微叹气:“昨天,我不该那样说你,我跟你道歉。” 明嘉茵眼底闪过一丝错愕,苏肇祺态度的转变,她完全没预料到。 万千复杂的思绪,都抵不过此刻心内一软,她咬了咬唇,往前两步,坐到他对面的沙发上。 祖孙俩终于面对面,苏肇祺静静看了对面的明嘉茵许久,仿佛是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此刻的他不像昨日那般固执,人也似乎苍老许多,他主动提起茶几上的两份文件,说道:“梁氏的注资方案,你带回去。你们要怎么运作,与我无关。” “另外那份协议书,我已经签了字,你也一起带走。” 明嘉茵露出明显惊诧的表情,心头一颤,双眸满是不可置信。 甚至还有些猝不及防。 她愣愣望着对面的老人,又低眸看向前方茶几上面的两份文件,几乎忘了言语。 “我不是因为梁氏为你背书,才改变决定。我只是决定相信你。” 苏肇祺说,“你先生早上来找我,有一句话说的很对,不止是我失去了女儿,你自出生,就失去了母亲。我老了,拿着孩子生前的作品没有什么用,还是交给你,让你去展示给大众。” “你不知道,你妈妈小时候很爱画画,她最喜欢那些闪闪发亮的东西。她……” “她是个很好的孩子。” 话说到这,苏肇祺的语气不免溢出一丝哽咽,话音里满是遗憾和可惜。 “她走得太早了。太年轻。她走得那一年,和你现在一样大。” 明嘉茵听到苏肇祺的话,眼圈不受控地发红,眼眶涩痛着,只要轻轻一眨眼,就能掉下眼泪。 她吸吸鼻子,忍着泪水。 “我不争了,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各人有各命,你这么年轻,这么早步入婚姻,说不清利弊,但要记得,不要只执拗于情情爱爱,多学着成长。我希望,你能比你妈妈幸运,选择了对的人,未来不会走她的老路。” 这似乎是一个年迈老人对孙辈最后的期盼。 前车之鉴过于痛心,以至于他对明嘉茵的婚姻,不敢百分百肯定。 但他也没有资格去多评判什么,毕竟他从未抚养过明嘉茵,没有尽过一点长辈的责任。 “你妈妈的遗物在楼上,一会儿你想带走,可以一起带走。” 看着眼前颓然心伤的外公,明嘉茵眼睫一颤,眼泪终于滑过脸颊。 她吸了一下鼻子,思考过后,瓮声开口:“我看一看就好了,那些东西,还是留给您。您想她的时候,可以看一看。我想她的时候,也可以回来看一看。” 苏肇祺眼神意外,似乎是没想到明嘉茵会这样通透,他看着她澄澈干净的眼睛,能确信这些年,明家有把她教得很好。 他兀自放心,点了点头。 “好。你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过来。” 明嘉茵得到外公这样的回应,在泪水凝聚眼眶的时候,忍不住弯起唇角,笑了起来。 她低头,感觉自己又哭又笑,好像有点丢脸。 可她忍不住。 这算是和解吧。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现在这样,或许,是最好的结果了。 …… 骄阳高悬。 层层叠叠的绿植在强光之下鲜亮夺目,空气仿佛就此凝滞。 突然的,在这片明晃晃的光影里,出现一个女孩的身影,她还是来时的模样,只是手里多了一些东西。 梁听濯几乎是在看到明嘉茵的第一时间,就快步迎上前。 他顺手接过明嘉茵手里捧着的纸盒和文件,眉头不动声色的蹙着,仔细观察明嘉茵的表情。 明嘉茵略微停步,由梁听濯接走手中的东西,抬眸迎着他担心的目光,笑了一笑。 “干什么,这么紧张。” 见明嘉茵露出笑容,梁听濯眼底的担忧褪-去不少,他轻动唇角,问:“还好吗?” “当然。外公签了放弃继承权的协议书,你的那份注资方案也让我带回来了。噢,还有,他把我妈妈的一些设计成品给了我,还有所有的作品电子稿。” 明嘉茵说着,用眼神示意梁听濯此刻抱着的纸盒,然后又看向他,浓烈的夏日光线让她的眉眼鲜活生动。 几秒对视之后,她笑着扑到梁听濯怀里,抱紧他。 梁听濯因她的突然的拥抱,下意识展开双臂,他手中拿着东西,无法回抱,但还是低了低头,用下颌轻蹭着怀里人的头顶。 “好热,我们回去吧。” “好。” 梁听濯应着,亲了一下明嘉茵头顶的发丝,明嘉茵也松开了他。 他单手捧着明嘉茵带出来的纸盒和文件,空出一只手,牵住明嘉茵,与她一起走向前方停着等待的车。 …… 明嘉茵本来不准备带走妈妈的遗物,但在外公的建议之下,还是带走了妈妈生前几样作品的成品。 其中就包括明嘉茵为了慈善晚宴复制的那条钻石珍珠项链。 酒店套房,明嘉茵坐在沙发前面的地毯上,对着珠宝盒里的这条项链目不转睛的欣赏着。 钻石璀璨,珍珠温润,每一处细节,都与她的那条几近一样。 可是,当她想到这条项链曾被她妈妈戴过,她看着它的心情忽然又很不一样。 好像是很近距离的,接触到妈妈的气息。 明嘉茵对着项链出神,没有注意到身后多出一道黑影。 男人宽阔的胸膛贴近她的后背,双手从她身后穿过她的手臂,轻柔地将她环住。 “不要坐地上。” 低沉的声音落在明嘉茵耳畔,丝丝的痒意。 她肩膀忍不住微颤,下一秒,她整个人就被梁听濯抱起来。 梁听濯坐到沙发上,明嘉茵就顺着他抱起来的姿势,侧着身子坐在了他双腿之上。 腰腹与腿侧紧贴,明嘉茵意识到什么,脸颊倏然一红,抬头看向神色自若的男人。 “你……干什么。” 梁听濯略略偏头,似是不明:“怎么了?” “就……我好好在那欣赏项链,你突然把我抱过来,还……” “嗯?” “还坐在这里。” “这里怎么了?” 梁听濯似乎是真的不懂明嘉茵的意思,眼神甚至还有点无辜,明嘉茵反倒红着脸,瞪着他的眼睛:“你还装,你是不是故意的?” 梁听濯表情沉定几秒,倏尔笑了,眼底暗光微闪:“好像是你在想些什么吧,我只是怕你坐地上着凉,好心把你抱过来。” “……” 明嘉茵看着梁听濯这一本正经的模样,不禁鼓起小脸:“我坐在地毯上,怎么会着凉!” 梁听濯略微耸肩,不置可否的,之后薄唇凑近明嘉茵耳边,微热的气息拂过她纤巧的耳朵,声线撩-人。 “万一呢?” 明嘉茵:“……” 讨厌。 他就是故意的! 明嘉茵忍不住再瞪梁听濯一眼,娇俏的脸颊早已泛起红晕,她从被抱过来的那一刻就已经感觉到了,现在那感觉更是明显,简直是如坐针毡。 “你就不怕坐坏了?” “怎么会,你这么轻。” “……” 看吧,他就是故意的,他什么都知道!! 明嘉茵有些羞恼,刚有挣扎的动作,就被梁听濯眼疾手快地按住,整个人陷在他怀里,完全逃脱不开。 他视线垂下,眼神灼灼,声音却满是关心:“现在心情好一点了吗?” 明嘉茵微微发愣,脸上保持着刚才气恼的表情,眼睛却懵懵眨了眨。 梁听濯俯首轻轻啄了一下她发懵的脸,然后说:“现在事情完美解决,心情是不是好一些了?昨晚,你都是皱着眉头睡的。” 明嘉茵刚被捉弄,现在又立刻被这样关心询问,她一时都不知道要用什么表情来回应梁听濯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又有点别扭地说:“你怎么知道我昨晚是皱着眉头睡的,难道你没睡觉,光看我啊。” “嗯。舍不得睡,分开了一天,只想多看看你。” 瞧瞧,怎么能有人连说情话都这么正经。 明嘉茵心内吐槽,唇角却早已翘起来,眼尾微微上扬,抬眸斜睨他一眼,灵动而俏皮:“才分开一天,你就那么想我吗?” “想。”梁听濯鼻尖顺着明嘉茵的耳朵向下滑,轻嗅着她脖颈发丝的香气,嗓音也沉暗几分,“你不想吗?” 明嘉茵嘴硬,故意说着:“还好吧,一般般咯。” “啊——” 才刚说完话,明嘉茵的腰腹就一紧,梁听濯加大力道搂住她,似是在报复她前面说的那句“一般般”。 梁听濯的手臂强劲有力,明嘉茵被这样一搂,几乎就无法呼吸,她赶忙改口:“不是一般般,是很想,非常想——” 梁听濯这才略微松手。 可搂腰的手臂还横在明嘉茵腰腹之间,微凉的指尖隔着衣裙似有若无地碰着她腰间皮肤。 明嘉茵皮肤敏感,能清晰感觉到衣裙之外梁听濯手指的温度,这股温度渗进她身体里,延伸出一阵一阵不受控的电流感,酥麻传递全身,连带着她的肩膀和手臂都微微僵硬。 呼吸不由自主地紧烫起来。 而抱着她的男人,还在正经说话。 “现在事情处理完,准备什么时候回江海?” 明嘉茵垂下颤动的眼睫,着实有些心猿意马,声音也软糯几分:“你要什么时候回去?” “我都可以,你想在这里多待两天的话,我陪你。” “你陪我,那集团的事情怎么办……” “我会抽时间处理。或者,安排下去,我请婚假。” “婚假?” 明嘉茵有些吃惊,抬眸对上梁听濯的眼睛,梁听濯眸色认真,看起来不是在随口说说。 “我们结婚,还没有度蜜月。可以趁这次机会,好好度一个蜜月。” 明嘉茵停顿片刻,随后不服气地说:“你别想这么打发我,才几天,怎么能算是度蜜月!我明天就买机票回去,工作室一堆的事情要做。” 梁听濯笑了,宠溺地看着她:“好,那这次不算。” “当然不算。”明嘉茵皱着鼻子哼一声,“这么潦草,没有计划,才不是度蜜月呢。” 梁听濯笑而不语,看着是在赞同明嘉茵的话,但那双灼灼黑眸格外勾-人。 明嘉茵直接被他这灼热且直勾勾的眼神看得心脏发烫,又感觉自己好像坐在被烈日灼烧过的地方,如有暗火燃烧,甚至越来越明显,她气息一紧,不自觉避开他的视线,红着脸提醒他。 “你……是不是有点太嚣张了?” “什么?” “别装了,烫死了,放开我。” “不。” 梁听濯直接拒绝,甚至还单边手臂收拢,抱得更紧。 另只手掰过明嘉茵避开自己视线的脸,薄唇吻上,似是诱引一般出声。 “要不要试试?” 明嘉茵浑身发烫,心跳炸裂,似懂非懂:“试……什么?” “一直在上面。” 第53章 厉害 第53章 厉害 53 这像极了过山车,颠簸,不可控制的颠簸。 明嘉茵的身心都悬在最高处,没有支撑点,唯一的一点支撑是梁听濯给予她的。 可这点支撑上上下下的,让她更像悬在半空,稍一不小心,就会坠下,摔得粉身碎骨。 明嘉茵双手揪紧梁听濯肩膀的衣物,眼睛紧闭,嘴唇也死死咬住,唇瓣都微微泛白。 额头是细密的汗水,鼻尖似乎溢出小猫儿的哼叫声,整个人无力又必须有力。 因为梁听濯说,试一试一直在上面。 这个“一直”是一个很微妙的词。 也是个很可怕的词。 结婚这段时间,明嘉茵偶尔也有在上面的时候,可那也只是偶尔或者一小会。 主导者也始终都是梁听濯。 这次不一样,这次梁听濯让她当主导者。 明嘉茵的羞耻心被梁听濯一点一点挖掘,逼着她面对,再让她学会挑战。 她只能屈膝跪着,凭着所属不多的经验和本能,去完成梁听濯要的尝试。 娇气的女孩没多少体力,没多久就全身失力地俯首在梁听濯肩膀,微微喘着气。 被汗水打湿的头发丝黏在她的脸侧和脖颈,小脸红扑扑的,鼻尖也是红红的,还有眼睫和眼尾,微微湿润,看着格外惹人怜。 梁听濯单手搂住明嘉茵,让她暂时靠在自己怀里休息。 两人没有分开,只在微弱的喘息中兀自恢复体力。 过了一小会儿,梁听濯侧头过来,磁性的嗓音沉哑,暗自诱引:“还继续吗,宝宝?” 明嘉茵脑子一懵,耳朵直接烫得仿佛被火燎烧过。 他竟然…… 竟然喊她…… “乱喊什么,谁是你宝宝。”明嘉茵哼唧着,又羞又臊,抬起头,作势要离开这个令她不上不下的地方。 可她只是刚有动作,梁听濯就掐着她的腰将她固定在原位,不让她走,更不让她动。 她也因他的这个动作顺势坐下,眉头不期然地紧紧一蹙,又……深了。 梁听濯眼睫微垂,喉咙似是发紧,从鼻腔溢出一声非常沉却非常性感的闷哼。 明嘉茵被桎梏着,不能动,耳边又是梁听濯灼热的鼻息,她浑身的血液因此刻四肢的僵硬而在她身体里疯狂翻涌。 他们的心跳好像连接在了一起,她听得到他胸腔内那颗跳动的心脏,也能感受得到他在她身体里的心跳,他们此刻,几乎就是一体。 明嘉茵觉得这个尝试她着实吃不消,手指抓着梁听濯的衣襟,从他怀里抬头,水盈盈的眼睛可怜地望着他:“我想下去。” 梁听濯偏头吻了一下她的额头,黑眸满是暗欲,“不试了?” “……膝盖疼。” 软糯委屈的声音,听不出是故作还是真实,可这软绵绵的尾调落在梁听濯耳朵里,实在是勾撩他的心神。 他的喉结微绷一瞬,而后双臂托起怀里的人,顺着现在的姿势就站起身,抱着她走向酒店套房的主床。 露台窗外,玫瑰色的夕阳融满天际,温柔的像是不会有暴雨再来袭。 但是,暴雨落在了明嘉茵身上。 …… 直至天幕暗下,远处海面的夜风缓缓吹拂进来,蒸发着满室氤氲的旖旎和热烈。 套房床上,明嘉茵已经没有一点劲儿,她靠在梁听濯怀里,自己不愿动,也不让梁听濯动。 黏腻的汗水在他们的皮肤上攀爬,体温的热,和海风的微凉,细细勾勒此刻令人心跳又心安的宁静。 梁听濯轻轻用手指顺着明嘉茵柔顺的长发,修长的直接没在乌黑发丝之间,似缠绕,又不似缠绕。 明嘉茵就靠着他的胸膛,看不到她的脸,但他能感觉到她在出神,仿佛是在想什么事情。 于是,在短暂的事后休息过后,他出声询问:“怎么了,在想什么?” 明嘉茵好似是在梁听濯胸口眨了一下眼睛,卷翘纤长的睫毛似有若无地划过他胸膛皮肤,痒痒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事情。”她声音娇气含笑,“你还挺厉害的嘛。” 梁听濯继续一下没一下地柔顺着明嘉茵的头发,低笑一声:“我不厉害吗?” “……” 坏男人。 明嘉茵感觉自己被调戏了,手指拧了一下梁听濯的腰,可惜肌肉硬邦邦的,她拧不动,反而更像是在挠痒痒。 梁听濯笑了,抓住明嘉茵拧她的手,声音认真几分:“刚刚在想什么?” 明嘉茵这会儿没太多力气,就不继续闹,留着下回算账。 她重新在梁听濯胸口趴好,抱着他,回答道:“在想我外公说的话。” “嗯?” “外公说,希望我能比妈妈幸运。” 外公希望明嘉茵比他女儿幸运,选择了对的人。 可明嘉茵却在想,妈妈当年的选择,是错的吗? 一定是足够深爱,才会结婚,拥有爱的结晶。 只是上帝太狠心,没给他们一个好的结局。 “我感受得到,我爸爸是爱妈妈的。虽然我不理解他后面再婚,可是我觉得,他也有幸福的权利。” 明嘉茵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想起这个,她刚才,确确实实是在回想外公的话,以及这些年,她爸爸对妈妈的想念。 她说着,从梁听濯怀里抬起头,问他:“我这样的想法,是对的吗?” 梁听濯看出明嘉茵眼眸里的困惑,他伸手扶住她的双肩,将她轻轻向上拉了一下,然后单手抚着她的侧脸,让她靠在自己肩膀。 并将被子提拉过来,盖住她未着寸缕的身体。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和选择,说不上对错。不要想这么多。” “但我不懂,我一边为妈妈难过,一边又觉得爸爸应该幸福,我好奇怪。” “不是你奇怪,而是你爱他们。因为你爱他们,所以会从不同的角度为他们思考。” 好像是有些深奥的话。 可是明嘉茵似乎懂了。 她再一次抬起头,莹亮的明眸格外认真地望着耐心回答她的梁听濯,她问:“如果有一天,我发生意外,你会像我爸爸那样忘记我,和别人再婚,还是会像我外公失去外婆那样,终身不再娶?” “没有那一天。” 梁听濯敛眸看着明嘉茵,眉头微蹙,神色明显肃然几分,“不许想,绝对没有那一天。” 明嘉茵忍不住撒娇:“我就是假设嘛,你回答我,你会怎么做。” “没有这样的假设。”梁听濯第一次对明嘉茵沉敛眸光,他一瞬不瞬地对着她满是探求的眼睛,严肃说道:“没有那一天,也不会有这样的假设。” 明嘉茵心脏颤了一下,仿佛感受到了梁听濯对这种生死离别的假设的抗拒。 她回想着刚才自己的话,忽然一阵后怕袭上心头,瞬时搂紧梁听濯的脖子,蜷缩在他怀里。 “对,没有这样的假设,我不该这样想。” 她怎么能想象这样的如果。 死亡太可怕,她一刻都不想和梁听濯分开。 明嘉茵赶紧打消自己脑海里的问题,不敢多想,而这时候,梁听濯抱住她,沉声开口。 “不要有这样的想法。” “没有你,我一天都活不下去。” 听着梁听濯严肃而认真的话,明嘉茵愣滞着,缓缓抬头。 她想问,他是不是哄她。 可面对着他沉光灼灼的黑眸,她倏然一笑,重新靠头在他肩膀,微垂的眼睫,不动声色地洇上湿润。 这就够了。 不用什么承诺,也不用什么誓言,只这一刻的真心,很够了。 明嘉茵一点也不贪心,不愿花力气去想未来,她只要她和梁听濯的此时此刻。 …… 江海还有很多事情要忙,明嘉茵和梁听濯没有在新加坡多留,第二天,两人就坐上了回江海的航班。 江海虽不是新加坡这样的热带国家,可夏日的炙热丝毫不减。 尤其是长久不落一滴雨,整个城市仿佛被灼烧到干涩,拂面而过的气息都是闷热难耐。 江海国际机场,前来接机的司机将行李装车,明嘉茵和梁听濯坐进车后座。 一起过来接机的林周森坐在副驾,将集团着急处理的文件交给梁听濯,并向他汇报着各项进程。 梁听濯接过文件,一秒进入工作状态,明嘉茵不打扰他,拿起手机开机。 这两天忙着外公那边的事,现在回来了,可得联系江幼宜,晚上去她酒吧玩玩。 明嘉茵点开江幼宜的聊天框,给她发送消息,身旁正在看文件的梁听濯,恰好接起一个电话。 明嘉茵对着手机打字,消息发送,等着江幼宜回信。 但有点奇怪,平时无时无地都能秒回的江幼宜,这会儿迟了点,没回消息。 明嘉茵想着她可能是在忙,就没多想,但是转头,却见梁听濯接着电话,视线略略对着她。 没等她做出反应,梁听濯就将通话的手机缓缓递向她,手指顺便按了免提。 明嘉茵不明白的眨眼,下一秒,从梁听濯手机里响起一个沉寂隐忍的男声,似乎是在尽可能的压抑住他此刻的怒气。 “——她在哪?” · 江幼宜跑了。 明嘉茵懵了。 江越礼的电话,属实是把刚下飞机的明嘉茵弄得脑袋发懵。 原本打算先送明嘉茵回家,自己再回集团的梁听濯,临时更改行程,带着明嘉茵前往澜宫。 一路上,明嘉茵根本没有心思去想梁听濯怎么会和江幼宜的小叔认识,她满脑子都是江幼宜跑了? 跑哪去了? 什么时候的事? 明嘉茵翻遍所有江幼宜的联系方式,电话,短信,微信,还有各种社交账号,发出去的消息全都石沉大海。 微信聊天框,上一次他们联系,还是她和江幼宜说自己已经到新加坡,新加坡好热。 江幼宜则让她多吃当地的椰子饭。 这才两天,怎么会突然消失不见? 明嘉茵很懵,但却没有那么慌乱,因为她的直觉告诉她,江幼宜绝对不是发生意外,而是……蓄谋已久。 现在回想一下,江幼宜是有透露过一点蛛丝马迹的。 事实证明,明嘉茵的直觉是对的。 江幼宜就是蓄谋已久。 澜宫最顶层,奢华考究的办公室,气氛压抑,黑木桌上的烟灰缸已经储满烟头,清晰可见主人的燥怒。 会客沙发这边,一份转让合同被无情丢到茶几上,身形挺阔的男人背靠向沙发,明显看得出是在尽量忍耐情绪。 旁人难以驾驭的花色真丝衬衣穿在他身上,张扬矜贵,暗色纹底的丝质面料光泽细腻,如独身定制一般极其贴合身形。 领口还松着几颗扣子,脖颈线条利落,冷色的细链落在锁骨位置,尽是漫不经心的贵气。 但这个时候,比他这份贵气更汹涌的,是他浑身散发的危险。 明嘉茵坐在江越礼对面的沙发上,呼吸小小紧了一下,要不是身旁有梁听濯在,她可能都不敢坐在这。 这是她第一次见江幼宜的小叔,前面那么多年,她都没和这位小叔正面碰过。 从前只听江幼宜提起过小叔的可怕,现在真的见到…… 明嘉茵觉得,江幼宜逃跑是对的。 她无条件支持。 明嘉茵心里虽这么想,面上可不敢表露分毫,她装着紧张担心的模样,拿起江越礼放在茶几上的合同。 打开一看,她愣了。 江幼宜竟然把酒吧卖了? “昨天早上签的合同,钱一到账,人就跑了。” 江越礼开口,气极反笑似的,笑了一声:“倒是比兔子还快。” 明嘉茵看着合同上显示的金额,终于明白江幼宜为什么开酒吧,不止赚了试营业期间的钱,还能趁生意正好的时候倒手卖掉…… 真不是一般的聪明。 明嘉茵差点在心里为江幼宜拍手叫好,她忍了忍上翘的唇角,稍稍与身旁的梁听濯交换一个眼神,然后把合同放了回去。 “……江先生,我这两天在国外,没有和幼宜联系。我确实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江越礼显然不信,蹙眉瞧向梁听濯,梁听濯面色未变,倒是暗暗示意自己老婆说的是真的。 “她从小到大就和你关系最好,她就没和你透露过她会去哪?”江越礼盯着明嘉茵,“明小姐,噢,不,梁太太,我希望你不要对我撒谎。” 明嘉茵被江越礼这冰冷略带威胁的话语惊了一下,肩膀微颤。 很快,她的肩膀覆上一个温软的力道。 梁听濯护住明嘉茵,暗眸瞧向对面的江越礼:“你吓到她了。” 江越礼:“……” 他气到无可奈何,双手向外一摆,身体完全靠向身后沙发,妥协一般,“好,我调整语气。” 江越礼很明显的顺了顺气,转而重新看向明嘉茵,“她有没有和你说过,她想去哪?” 明嘉茵摇头,“没有。” “什么都没透露?” “没有。” “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 明嘉茵依旧摇头,一问三不知的懵然模样让人根本无法怀疑什么。 江越礼几乎是没有办法,只得把目光投向明嘉茵身旁的梁听濯。 梁听濯接收到江越礼的意思,低眸瞧一眼满脸不知内情的明嘉茵,说道:“我太太不会撒谎,她应该确实是不知情。” “不过你放心,有什么消息,我们会第一时间联系你。” 两个男人暗自交换眼神,江越礼懂了梁听濯的意思,他自知现在逼问明嘉茵并没什么用,江幼宜明显是处心积虑逃跑,估计不会留下一个知情人。 看江越礼不再说话,梁听濯便主动牵着明嘉茵的手从沙发上起身,预备离开。 明嘉茵能看出梁听濯和江越礼关系应该很熟络,否则不会连告别都不需要。 她有点好奇,但没在这个时候多问,反而是在临走之时,停了一下。 “江先生,幼宜离家出走,我很担心,实在不行,我们报警吧?” 江越礼:“……” 明嘉茵眨眨眼,露出无辜又担忧的表情:“如果有警方的帮忙,或许能更快找到她。” “……”江越礼头疼,给梁听濯递去一个眼神,让他赶紧带着他老婆走,别在这烦人。 报警,怎么能报警。 他和江幼宜的事情怎么能闹到明面上。 看到江越礼这样头疼,明嘉茵差点偷笑,反手挽住梁听濯的手臂,就跟他一块离开了这压抑的地方。 林周森和司机正在澜宫的私人车库等待。 眼见梁听濯和明嘉茵回来,两人便主动为他们打开后座车门。 明嘉茵笑着坐进车内,梁听濯从另一方向坐进来。 坐定之后,林周森和司机也上了车,车子缓缓离开车库。 在车辆行驶上主道路的过程中,梁听濯一直侧眸看着明嘉茵,仿佛是细细打量。 明嘉茵注意到了他的眼神,装没看到,但他看的太久,她实在没办法无视,就转头瞪他:“看什么。” 梁听濯眉头微挑,问:“你朋友不见了,你心情反而很好?” “没有啊,我很担心,我刚刚都建议报警了呢。” “你明知道他不会报警。” “噢,这样啊,我不知道。” 明嘉茵故意揣着明白装糊涂,梁听濯忍不住一笑:“你真不知道你朋友去了哪?” “不知道啊,这两天我不是都和你在一起吗?”明嘉茵还是这个回答,不过这会儿只面对梁听濯,她便大胆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幼宜跑了,我绝对支持,她早就不想待在她小叔身边。你刚也看到了,他多可怕,还威胁我。” 话说到这,明嘉茵终于想起来问:“你和幼宜小叔什么时候认识的?你们很熟吗?” 梁听濯瞧着自己老婆这幸灾乐祸的模样,笑着摇头的同时,毫不避讳地回答她的问题:“嗯,认识很多年。” 认识很多年…… 明嘉茵的眼神突然露出点警惕:“你千万别想从我这里打探我朋友去了哪,别说我不知道,就算我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你。” 梁听濯点着头,好似是好心劝道:“如果你朋友联系你,你可得帮她藏好。她那位小叔,虽然不会报警,但是会动用所有的势力去找。不藏好一点,不小心被找到,那会是什么后果?” 明嘉茵:“……” 梁听濯偏头凑到明嘉茵耳边,气息刻意拂过她耳朵,“在最差的结果出现之前,及时回来,或许能少受点苦。” 明嘉茵:“……” 可恶。 男人果然是一丘之貉! 明嘉茵一把推开梁听濯,鼓着小脸瞪着他:“我才不会背叛我朋友!现在开始,我们是敌对阵营!” 第54章 可爱 第54章 可爱 54 明嘉茵正式和梁听濯划开两个阵营,她虽然是真的不知道江幼宜跑去了哪,但她还是提防着梁听濯,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被他连哄带骗地说出点什么。 万一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那就完蛋了。 保险起见,明嘉茵决定暂时先和梁听濯保持距离。 以至于回家的路上,她都像防贼一样,尽可能可梁听濯拉开距离,能不说话就不说话,誓死保卫自己朋友。 梁听濯瞧着明嘉茵这副警惕的模样,觉得实在可爱,他没强迫明嘉茵说什么,只淡淡笑着,将她安全送回到华粤。 车一停下,明嘉茵就赶紧下车,人还没钻出来,腰却先被车里的男人揽住。 下车为明嘉茵开车门的林周森和打开后备箱取行李的司机仿佛都是空气一般,梁听濯当着他们的面,直接将明嘉茵搂在身前,薄唇在她脸上印了一下。 “跑这么快做什么。” 明嘉茵忽然被亲了脸颊,肩膀微缩,下意识看了一下身旁车门边站着的林周森,脸颊红起来,羞恼地推开梁听濯。 “放开啦,赶紧回去工作。” 梁听濯点着头,放开手臂之前,特意在明嘉茵耳边叮嘱:“你千万别像你朋友那样逃跑,知道吗?” “……” 明嘉茵狠狠瞪了梁听濯一眼,梁听濯这才微微笑着,松开手,让她下车。 车门旁边站着的林周森假装看天看地,就是没看到这对新婚小夫妻的调-情打闹,等明嘉茵下车,他马上切换状态,恭敬地和明嘉茵打招呼:“太太。” 明嘉茵脸颊有些红,不大好意思地点了一下头。 司机刚好将明嘉茵的行李箱推过来,明嘉茵回头又瞪了一眼车里的男人,直接推着自己的行李箱往电梯厅的方向走。 真是不害臊的男人。 当着别人的面就亲,他不害臊,她还害羞呢。 明嘉茵在心里嗔怨着,等走进电梯,这股情绪就暂且先断了,她马上拿起手机,继续给江幼宜打电话。 日常用的号码,自然还是无人接听。 她仔细思考着,忽然想到什么,快速翻到一个国外的社交app,找到江幼宜的账号,发送私聊:【?】 叮咚一声,电梯到达。 家里两位佣人阿姨正在电梯这边等明嘉茵,帮忙推行李箱,明嘉茵没来得及和阿姨们打招呼,心思全落在嗡一声震动的手机上。 江幼宜回消息了。 简短两个字:【嘿嘿】 果然,明嘉茵就知道江幼宜会留一手,让她找到她。 这是她们在国外玩的时候,偶然下载的app,没有发过任何状态,就只是下载过来。 没想到现在,成了她们偷偷联系的重要媒介。 明嘉茵让阿姨们把行李箱推进家里,她借口自己回楼上洗澡,忙不迭地回到了楼上卧室。 现在她可是草木皆兵,连家里阿姨都要防备着。 等躲到浴室,关上门,明嘉茵赶紧用这个社交app拨出一个视频通话。 视频很快被接通。 “嘿,宝贝~”江幼宜欢快的笑脸出现在明嘉茵的手机里,背景明亮,好像是在风景很好的酒店江景房。 “你在哪呢?” “我?我就在你身边啊。” “我在跟你说认真的!你小叔都找过我了!” “他速度还挺快的嘛,那你没说我在哪吧?” 明嘉茵有点无奈:“我怎么说啊,我都不知道你在哪。” 江幼宜在手机那头笑起来:“我还在江海啊。” “你还在江海?你就不怕你小叔找到你啊?”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肯定以为我跑国外去了,根本想不到我原来还在这里。” “……你准备躲多久?” “能躲多久躲多久吧,酒吧这段时间的流水和转让费,可以让我潇洒好一段时间。” 听江幼宜说得这么轻松,明嘉茵却不由得担心起来:“可是,他找到你怎么办?你也不可能躲他一辈子呀。” “没关系啊,至少在他找到我之前,我还是自由的。” 江幼宜想得很开,这么多年,她在江越礼身边,真的喘不过气,“他把我当成豢养的鸟,我就自己飞了呗,抓回来是我运气不好,抓不回来,就是我赚到。” “但是……” “别但是啦,你也别担心我,我很安全。” 江幼宜说自己很安全,明嘉茵还是忍不住担心,尤其是看到她视频里的背景。 “你现在在酒店?” “是啊,我小叔肯定以为我东躲西藏,想不到我竟然正大光明住酒店。放心,我用的是别人的身份信息,他查不到的。我已经找好晚上的车,天黑之后我会坐车离开江海。” “行吧……不管在哪,一定记得注意安全。” “知道啦,你就放一百个心吧,不过你得记得,我们偷偷联系的事情千万不要告诉别人。我小叔已经找过你一次,后续应该不会怀疑你,但你还是得提防一下。” 明嘉茵对着手机点头,她确实得提防,身旁就有个敌方阵营的人。 后面两人没有多聊什么,悄摸-摸取得联系,悄摸-摸结束视频。 明嘉茵确保江幼宜现在安全,也就放下心,暗暗期盼好姐妹的逃跑计划能顺利成功。 不过明嘉茵从不知情的无辜人士,突然被迫成了江幼宜的同谋,着实会有些心虚。 特别是面对梁听濯的时候。 夜幕降临,梁听濯忙完工作回家。 明嘉茵坐在卧室床上,表面装得镇定,好像是在玩手机,余光却是悄悄瞥着一边解衬衣纽扣一边走进卧室的男人。 小眼神非常警惕,生怕他突然问什么。 梁听濯倒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似乎是忘了下午时候的事情,衬衣解开几颗扣子,要去洗澡之前,先走到床边,俯身亲了一下明嘉茵的额头。 已经洗过澡的明嘉茵背靠着床头坐着,梁听濯的靠近让她身体下意识微绷。 她小小推了一下梁听濯微露的胸膛,脸上表情努力表现得自然,“干什么,快去洗澡,我都困了。” “马上。”梁听濯略微直起身体,人倒没走,站在床边慢条斯理地继续解纽扣,“有件事忘了问你,关于——” “关于什么?”明嘉茵应激一般立刻接上梁听濯的话,“我什么都不知道。” “……” 梁听濯停顿几秒,倏尔挑眉,眼底似有笑意:“我什么都没说,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明嘉茵心虚一瞬,刻意避开梁听濯的眼神,低头装着刷手机,顺便否认:“我哪里有紧张,我一点都不紧张。” 梁听濯猜出点什么,直接点破:“放心,我没有要问你朋友去了哪。” 明嘉茵:“……” 梁听濯:“我只是想问你,梁氏注资的方案你怎么看。” “……” 原来是问这个。 明嘉茵眨眨眼,心里放松几分,抬头看向梁听濯,回答道:“外公已经签了协议书,不用打官司,工作室可以按原来的进度往下走,我觉得,我们目前不需要注资。我爸爸给我的资金是很够的。” “想好了?” “嗯。” “好,注资方案我暂时收起来,但是它会一直保留。以后只要你有需要,随时都能拿出来。” 话听着是好话,但是…… 明嘉茵皱皱眉头,不大高兴地问:“你还希望我有资金链断裂的一天吗?” “当然不是。”梁听濯见明嘉茵蹙眉,连忙哄人,“我的意思是,我永远都会为你兜底。” 明嘉茵哼他一声,催促着:“不和你说了,快去洗澡,明早我还要回工作室忙呢。” 梁听濯笑着瞧着明嘉茵,转身要去浴室的时候,忽地又顿步。 “你的朋友联系你了吗?” 刚放松下来的明嘉茵突然被问到这个问题,整个人猝不及防的一僵。 她脸上闪过霎时的慌乱,随后眨着眼,挺直背脊,清了清嗓子后才开口:“没有,没有联系,我不知道她在哪。” 梁听濯不作言语,只静静瞧着自己老婆这不会撒谎的模样,随后唇角微翘,说道:“一个女孩子在外面,还是挺危险的。” “放心吧,她才不会危险——” 话才说出来,明嘉茵就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嘴,瞬时闭紧嘴巴。 整个心脏怦怦直跳,小眼神都不敢瞥向梁听濯。 可恶。 她觉得他在套话。 明嘉茵咬咬唇,转而瞪向梁听濯:“你别想从我这里打探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们现在是敌对阵营——” 她说着,把床上被子全扯到自己这边,然后用手在床中间划了一条分-界-线。 “楚河分界,我在这,你在那,不许越界。” 梁听濯见明嘉茵这么认真,唇角在笑,说话时候故意露出点无辜:“我没想打探,只是关心问候一下。” 明嘉茵鼓着脸叉腰:“那也不行!” “好,我不关心,也不问候。但是你把被子都扯走了,我晚上着凉怎么办?” “你重新去拿一条啊,反正现在开始,我们必须保持距离。” 梁听濯真的有被明嘉茵可爱到,忍不住俯身过来,靠近她。 五官俊挺的脸在明嘉茵眼前无限放大,她瞬时屏住呼吸,睁大眼睛望着近在咫尺的梁听濯。 目光对视一瞬,梁听濯略垂眼睫,盯着明嘉茵的嘴唇,而后啄了一下。 “你放心,我是中立派,不会向你打听,也不会告密。如果你的朋友联系你,你一定要记得告诉她,她的小叔很生气,现在外面是天罗地网,能躲在一个地方就千万不要离开,不然分分钟就会被找到。” 明嘉茵脸色微紧,呼吸都绷了几分。 梁听濯看似好心地说完,顺带着还拍了拍她的头,然后笑着重新站直身体,转身往浴室的方向走。 明嘉茵回想着梁听濯的话,还有江幼宜下午的通话,预感不妙,立刻拿起手机掀被子下床。 她环顾四周,怕被梁听濯发觉,小跑几步,躲进衣帽间。 登上下午用过的社交app,发送消息。 一秒,两秒…… 江幼宜没回。 急着通风报信的明嘉茵不免开始不安,她捧着手机认真盯着手机屏幕,好几分钟过去,对方还是没回消息,她顾不上通话会不会被梁听濯听到,直接拨出一个视频通话。 比起没有回应的私聊消息,这个视频通话,倒是很快被接起。 对面是黑暗的背景,很模糊,什么都看不清。 明嘉茵有些着急,对着手机刚想说话,就听见手机里面传来一个冷悠悠的声音:“明小姐,又见面了。” 啪嗒一声。 手机重重落地。 明嘉茵吓得小脸一阵发白。 · 明嘉茵的通风报信实在太晚。 江幼宜就是在离开酒店的时候,被江越礼的人找到。 人才刚出酒店没几分钟,还没和接头的司机碰上面,江幼宜就先碰上了熟悉的黑衣保镖,没等转头,几个大块头保镖不由分说地把她摁进汽车后座。 江幼宜几乎都不能挣扎,没有多久,她连人带背包,直接被这几位保镖一起打包送回了凌晨才偷偷离开的江家公馆。 暗沉无光的书房,没有开灯,只一抹昏昧月光缓缓落于地面。 江幼宜独身站在书房中间,看着书桌后面的男人关掉自己的手机,夹在手指之间的猩红光点悠悠燃着白色烟雾。 二十四小时没到,逃跑计划宣告失败,江幼宜认命的咬咬唇,没认错,倒是先出声:“你吓到我朋友了。” 江越礼似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笑了一声,“现在还有心思关心你朋友?” 江幼宜停了停,干脆闭上嘴巴不说话。 这次她不打算向江越礼示弱,表情略微倔强。 两人就这样无声地在暗色之中对视着,当江幼宜看到江越礼熟练将手中的烟碾灭至烟灰缸,她心下一跳,转身就要跑。 她太了解他,这个灭烟的动作就代表着他耐心已经告罄。 然而她才刚转身,手臂就被身后男人狠狠攥住,由不得反抗,整个人就被按在了冰冷的书桌上。 江幼宜被迫趴在书桌上,后腰被死死按住,她用力挣扎,书桌上所有的东西都被她挥落在地,噼里啪啦一阵响。 “江越礼!你放开我!” “你舍得说话了?我刚才还以为你哑巴了。” “……江越礼!!!” “你倒是很有本事,什么开酒吧找点事情做,就是为了快速卷钱。你说说看,你想跑到哪里去。” 略微有些羞-耻的姿势,江幼宜气得不行,可又无法挣扎,她索性破罐破摔,大声喊道:“只要不在你身边,哪里都可以!” 身后男人明显被惹怒,手下动作更用力几分,另只手甚至还掐住江幼宜的后颈,逼迫她抬起头转向自己。 “你就这么不想待在我身边?” 江幼宜眼圈已经发红,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这一刻这么硬气,死就死吧,一了百了。 “是!我就是不想待在你身边!你要找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为什么就是不放过我!” “江幼宜!” “你也知道我叫江幼宜!我姓江!你是我小叔!每一次和你上·床我都觉得恶心——” 江幼宜话没说话,嘴唇已经被怒气攻心的江越礼狠狠咬住,她身体也被翻了过来,与他正面相对。 这一刻的江幼宜发疯似的排斥江越礼的亲吻,整个四肢都在挣扎,推他,踹他,但她到底是抵不过一个成年男人的力气,很快,下颌就被他捏住接吻,两只手腕被他单手抓住,她被夹在他和书桌的中间,完完全全被桎梏得动弹不得。 江幼宜被吻得即将缺氧窒息的时候,江越礼才肯放开她,捏着她下颌的手指用力,指节暗暗泛白。 “现在觉得恶心了,第一次跟我做的时候怎么就不觉得恶心?江幼宜,你别忘了,是你先主动的。” 江幼宜说不出话,红着眼睛,眼眶似有眼泪,嘴唇早在刚才被亲破了皮,模样着实可怜。 按平时,她早就转变-态度,先和眼前的男人认错,好声哄着。 可今晚,她就是铁了心要和他对着干。 她完全受够了他的掌控,从十几岁到现在,他牢牢掌控着她的生活,她每一个动作,都在他的眼皮底下。 即使没有血缘关系,可是他们仍然是名义上的一家人,她不愿自己一辈子都和自己的小叔不明不白。 是的。 第一次是她主动的。 她如果知道未来这么多年都会和小叔牵扯不清,那么当年,在十七岁最后一天的盛暑夜,她就不会借着酒劲和多年的依赖,抱住那个冷眸冷脸的男人。 没有血缘关系,却自小相依为命,江幼宜对江越礼的感情无法评判为具体的哪一种,她依赖他,信任他,想与他亲近,但是,绝对不会是现在这种越过伦理的关系。 “……我讨厌你。”江幼宜翕动嘴唇,死死盯着眼前的江越礼,掉下眼泪,“讨厌你。” 江越礼闻言,眉眼微动,转而偏头吻了一下江幼宜的唇,再直视着她的眼睛,像是在给她读着某种咒语。 “不。你爱我。” “不要撒谎。” “你很爱我。” 第55章 惹火 第55章 惹火 55 明嘉茵几乎是一-夜没睡。 就算梁听濯与江越礼通过电话,告知她江幼宜已经回家,不用担心,但她仍然担忧的不行。 逃跑计划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人还是当晚被抓回家的…… 怎么想,都觉得会是一场腥风血雨。 可是联系不上江幼宜本人,明嘉茵也只能干着急。 还好,第二天江幼宜就自动出现,甚至还定好了餐厅要给明嘉茵压压惊。 明嘉茵接到江幼宜电话的时候,正好开完工作室复工的第一个会议,临近正午,她赶忙把工作交代一下,自己拎包去餐厅赴约。 临港的法式餐厅,白日光线充足,复古铁艺的玻璃窗向内倾泻光影,鲜花簇拥,各处角落点缀的银饰器皿,绿植,以及墙上的中世纪艺术画框,共同倾力勾勒着精致的南法氛围。 明嘉茵匆匆赶到,一眼就瞧见悠闲坐在沙发椅上的江幼宜,神色惬意,好像昨晚被抓回家的那个人并不是她。 不过见她这样,明嘉茵也稍微松一口气,缓步上前。 两人碰上,江幼宜立刻露出一个笑,招呼明嘉茵坐:“快坐,昨晚吓到你了,我请客补偿。” “……”明嘉茵才笑不出来,她没有先坐,而是抓起江幼宜的手,仔细查看着她的双手双腿,然后没好气地说:“还行,至少没缺胳膊少腿。” 江幼宜愣一下,忍不住笑出声:“放心啦,我小叔没有那么可怕,他要是把我弄的缺胳膊少腿,吃亏的人还是他自己。” “……你还笑呢,昨晚我都快哭了。”明嘉茵嗔怪一声,往江幼宜对面的座位坐下,“就算你小叔说你没事,我都不敢松口气。” 提起昨晚,江幼宜叹气一声,杵着下巴说:“这次计划失败,主要还是我想得太简单,光想着准备资金,没有提前把藏身地点找好。下次——” “还有下次?”明嘉茵惊呼道。 江幼宜朝明嘉茵眨一下眼,笑着:“当然啊,这次不成功,下次再努力。我是不会放弃的。” 就算昨晚被江越礼摁着惩罚了一-夜,早上差点没能从床上下来,她都不会放弃。 明嘉茵能看出江幼宜笑容里藏着的认真,抿抿唇,说道:“下回,好好计划。你小叔真的很可怕。我想给你通风报信,都来不及。” “你要给我通风报信?” “对啊,梁听濯昨晚提醒我告诉你,要是躲一个地方,就一直躲着,不然露头就秒。” 江幼宜思考一瞬,立即露出痛惜的表情:“我就说嘛,一出酒店就被抓!” 随后她又不明白:“咦,咱们大哥为什么会这么说?” “他和你小叔认识呗,还挺熟的,肯定知道点什么内情。” “那他不会……也知道我和我小叔的关系吧?” 明嘉茵想了想,不大确定地摇头:“我没有问过他,但是……我觉得他可能知道。” 江幼宜表情停顿几秒,而后一副看透尘世的模样,摆摆手:“罢了罢了,他是你老公,知道就知道吧,要是换成别人,我就得杀人灭口了。” 明嘉茵认真看着江幼宜,犹豫着问:“你是想和你小叔结束现在的关系吗?” “当然,”江幼宜想都没想就回答,“不然我跑什么。” “或许你和他谈一谈呢?” “宝贝,要是能谈,我还需要跑吗,他才不听人话。” 江幼宜是真的不想再继续这种有违伦理的关系,可偏偏,江越礼不放手。 “现在逃跑失败,我就先在他身边乖乖待一段时间,他已经答应我把酒吧买回来,我后面就继续经营酒吧,走一步看一步。” 江幼宜说着自己目前的计划,而后看向明嘉茵,挑眉一笑:“哎,你知道么,有时候我还挺羡慕你的。” 明嘉茵有些意外:“羡慕我?” “是啊,和自己喜欢的人结婚,有名有份的在一起,虽然这个前后顺序打乱了一下,不过没影响最后的结果,这多让人羡慕啊。” …… 和喜欢的人结婚,多令人羡慕。 江幼宜的这句话,在明嘉茵的脑海里回荡许久,她不由得有些恍惚,或许,比起令人羡慕,她更多的是觉得幸运。 和梁听濯结婚,是临时更改的婚约,但她就是那么幸运,那么恰好的对他心动,他也那么恰好的喜欢她。 甚至,他的心动,比她更早。 就是这个小气的男人,到现在都没有透露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心动的。 吃饭的餐厅离梁氏资本很近,明嘉茵和江幼宜分别之后,本来要回工作室,但她不知怎的,心里一动,先顺路去了一趟集团。 骤然伫立于天地之间的摩天楼宇,玻璃幕墙连绵成片,高低错落,直直倒映着白日强光。 林周森在集团门口接到明嘉茵,一路带领她乘坐专梯前往顶层的总裁办公室。 电梯里,明嘉茵问林周森:“他忙吗?我现在过来,会不会影响他工作?” 林周森笑了一下:“太太放心,梁总这会儿不忙。” 不止不忙,估计还会很高兴。 他跟在梁听濯身边这么多年,能明显感受到梁听濯婚后的变化。 有了老婆就是不一样。 专梯很快直达总裁办,午休时间的办公区仍陷在有条不紊的办公状态,即便是短暂休息也没有过于松懈。 这一层的职员大约都见过明嘉茵,明嘉茵经过他们的时候,他们会向她微笑点头,礼貌打招呼。 明嘉茵也保持着脸上的微笑,与他们一一打过招呼。 一路畅通,总裁办公室门口,林周森主动为明嘉茵推开门,但他没进去,只停在门口。 明嘉茵朝他笑了一下,小声说了声“谢谢”,然后独自走进这间一丝不苟的办公室。 明嘉茵的脚步很轻,关门的声音也很轻,端坐于办公桌前的男人似乎并没听到声音,神情沉静,眉眼敛着认真,视线垂直落在手中正在看的文件上。 明嘉茵见梁听濯这样专注工作,脚步不自觉更轻几步,小心翼翼地沿着办公室边沿走,绕过前方的会客区,直接绕到办公桌后方。 梁听濯仍然保持着略微蹙眉思考的动作,目不斜视,沉浸在文件内容里,好像没有什么东西能分走他的注意力。 明嘉茵人已经绕到他身后,刚想出声吓他一下,就见他率先伸出手臂,准确无误地揽住她的腰。 她双眸瞬时睁大,没来得及惊呼一声,人就已经被捞过来,坐在了他的腿上。 垂坠利落的西裤触感微妙,与她短裙之下的大-腿皮肤暧昧贴触,她一时慌了神,不止是该先推开他站起来,还是调整这令人遐想的姿势。 “……梁听濯!”明嘉茵的小手不高兴地拍了一下梁听濯的胸膛,力道很小,从他衬衣上轻飘飘而过。 梁听濯单臂搂着明嘉茵,将她摁在自己怀里,视线倒还是留在刚才在看的文件上。 “刚才想做什么?”他问,“准备吓我?” “……” 小心思被发现,明嘉茵低眸撇撇唇,很快又抬起头,理不直气壮地说:“那你刚才在做什么,都知道我进来了,还装没看到。” 顺便对着梁听濯还在看的文件哼一声:“装得倒是很像!” 梁听濯勾起唇角笑了,手中文件顺手丢到办公桌,漆黑的眸光落到怀里人气鼓鼓的脸上:“我就是想知道,你这么悄摸-摸进来要做什么。” “我哪有悄摸-摸,明明是怕打扰你工作,特意小声。” “噢?原来我老婆这么贴心。” “……”明嘉茵被梁听濯这含笑的眼睛看的,脸颊直接发烫。 她尝试推拒着他的怀抱,不大好意思地说:“先让我起来,这是在办公室,万一别人进来看到我坐在你腿上……” 梁听濯眉毛微挑:“嗯?” 明嘉茵看出他是故意的,瞪他一眼:“被别人看到,影响不好。” 梁听濯低着嗓又笑一声,没有任何放开明嘉茵的打算,反而掐着她的腰将她向上提了一下,让她更好地坐在自己腿上。 距离缩近,明嘉茵的短裙裙摆也更向上移了几寸,梁听濯微凉的手掌覆在她裙摆下沿的腿面皮肤,好似是为她避免走-光的风险。 过于亲近过于暧昧的姿势,让明嘉茵面红心跳,尤其是感受到梁听濯落于她大-腿皮肤的手指,指腹似有若无的摩挲。 这是属于他们之间日常亲昵自然的拥抱姿势,可是换了个地点和环境…… 实在令人心惊肉跳,生怕有人会突然进来。 哪怕是在后面的休息室,都比在这办公室正大光明的要好…… “好啦,放开我。”明嘉茵红着脸,再一次推搡着梁听濯。 梁听濯稍微松开了明嘉茵一点,但没让她从自己身上离开,他低头先用鼻尖蹭了一下她泛红的脸颊,再轻着声问:“怎么突然过来?出什么事了?” “没有事情就不能来嘛。” “当然不是,就是……有点突然。” 明嘉茵笑了,抬眸与梁听濯对视着:“我和幼宜在附近吃饭,顺路来看下你,待会儿就回工作室了。” 听到江幼宜的名字,梁听濯点着头,顺口问:“她怎么样?” “还好,看着没什么事。” 不止看起来没事,还准备计划着下一次逃跑。 不过这个事情,明嘉茵才不会告诉梁听濯,敌我阵营,她还是分得很清的。 “放开我啦,你继续工作,我回去了。” 梁听濯哪里能让明嘉茵这么快就走,他收拢手臂,将人往怀里搂紧了点,另只手又拿起一份新文件。 “陪我一会儿。”他说。 明嘉茵看出他有些忙,不想干扰他工作,坚持着:“晚上陪你,你先工作。” 梁听濯眉眼微顿,偏头瞧向明嘉茵:“晚上?” 明嘉茵点点头,梁听濯忽而一笑:“哪种陪?” 明嘉茵:“……” 讨厌。 说得人心黄黄的。 梁听濯瞧着明嘉茵这羞恼的表情,忍不住抬手捏捏她的脸,他只是开个玩笑,逗逗她。 不过老婆这不禁逗的模样,还真是可爱。 明嘉茵不想和梁听濯说话了,离不开他的怀抱,就干脆老老实实待着。 眼眸微转,她的目光被桌上的钢笔吸引。 哎,这支笔…… 她想起来,上次过来签结婚协议的时候,他也是用的这支笔。 “你就这么喜欢我送的钢笔啊?” 梁听濯刚将心思落到文件上,听闻明嘉茵略显傲娇的声音,不自觉抬眸看了一眼桌上的钢笔。 “嗯,”他应着,“喜欢。” 明嘉茵唇角有些藏不住笑意,故意问:“噢,喜欢啊。那你是觉得这支笔好用而喜欢呢,还是因为它是别人送的而喜欢?” 梁听濯低笑一声,接住明嘉茵的这些小心思,薄唇在她额头贴了一下。 “因为是你送的,所以喜欢。” 明嘉茵满意地笑了,她不禁回想着送这支钢笔时的情景,说:“当时住了你房间特别过意不去,也不知道送什么,在商场转了一圈,还是最喜欢这支钢笔。” “我当时以为,你会在港城停留一段时间。” “啊?” 梁听濯合上文件,暗眸开始只专注眼前女孩,语气故意透着几分可怜:“我以为你会在港城待一段时间,没想到,你这么狠心,留下一支钢笔就走了。” 明嘉茵懵懵眨眼,梁听濯则伸手,手指轻轻摩挲着她微张的唇,粉润的唇-瓣格外惹人流连。 他看着她的眼睛,说:“好不容易见一面,连个告别都没有。” 不知为何,明嘉茵的心跳倏然顿滞。 眼前的梁听濯,明明没有露出很深沉很伤心的表情,可她却能从他的眼里眉间感受到他一直暗藏的晦涩。 这种无法明确的涩意,再一次让她心生疑惑,让她不明,好像他…… 已经沉默注视了她很久很久。 “梁听濯……” “嗯?” 明嘉茵张张唇,想说自己那时候不是故意要提早离开港城,却又觉得,现在解释,好像没什么意义。 于是,她伸手捧住梁听濯的侧脸,略微抬起脖子,轻轻吻住他那微凉的薄唇。 彼此气息忽地交融,渗透,很轻的一个吻。 明嘉茵肩膀微微耸动,而后慢慢退开,唇-瓣分离分毫,她明亮的眼睛望着他盛满不可言说的情绪的眼睛,笑了起来:“以后不会了,以后我们永远不会分别。” 梁听濯沉黑的眸底明显浮过一瞬的震荡,他回神片刻,问:“你在哄我?” 这是明嘉茵常说的一句话,现在由梁听濯说出来,明嘉茵更是忍不住笑。 她故意耸肩:“没办法咯,我老公连那么久之前的事情都还记得,甚至还在这耿耿于怀,我只能哄一哄。” 说完,她又亲了一下他的脸,对着他的眼睛认真道:“不过这不是假话。我们以后永远都不会分开。” 梁听濯凝眸许久,他忍着心内万千情绪,点着下颌,认同明嘉茵的话,他们以后永远都不会分开。 随后他的手掌抚住明嘉茵的脸,低头就要吻下来时,明嘉茵笑着捂住他的嘴唇,不让他亲。 “我突然想起来,你那时候有什么好伤心的,我当时还喊你大哥呢,给你送份礼物告别已经很周到了。” 被捂住嘴巴的梁听濯:“……” “喜欢就要说嘛,你藏着掖着,我怎么知道。”明嘉茵说着,眉毛轻挑,“是吧,大哥?” 梁听濯:“……” 明嘉茵越说越上头,存心要招惹梁听濯一般,连续喊着他“大哥”。 “大哥,你说你当时,有没有想到现在我会坐在你腿上啊?” “大哥,你收到我的礼物的时候,是不是很激动?” “大哥——” “唔——” 物极必反,明嘉茵还没闹完,嘴巴就被梁听濯摁住,他反而挣脱开她捂嘴巴的动作,顺手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出去。 “空出两小时。” 明嘉茵:“……?” 啪嗒一声,座机话筒回到原位。 明嘉茵被拦腰抱起。 “梁听濯,你干什么——” 梁听濯将人横抱在怀,适才被挑拨而忍耐的眉眼略略低下,问:“怎么不继续喊大哥了?” 明嘉茵忽地闭紧嘴巴,眨颤着眼。 梁听濯不多言,抱着人就往休息室的方向走,明嘉茵意识到他要做什么,连忙晃动双腿挣扎。 “梁听濯!现在是工作时间!你别乱来!” “不,现在午休时间。” “那也不行——外面那些人都会猜到我们在做什么——不可以——” “怎么不可以?我和我名正言顺结婚的太太一起睡个午觉,有什么问题?” “……” 什么睡午觉! 是不正经的午觉!! 明嘉茵是真的慌了,但由不得她挣扎,一阵悬高的高度,加上令人眼晕的天花板转换,她直接就从严谨办公的办公室换到了令人想入非非的休息室。 人也是被毫不客气地丢到休息室的床上。 明嘉茵在柔软的床铺上弹动一下,立即爬起来,抬头,站在床边的男人正不紧不慢地解着手腕处的腕表。 金属的冷调光划过明嘉茵的眼睛,她的小心脏狠狠一颤。 糟糕。 他好像是要来真的。 “梁听濯,你冷静点——” “不是喊我大哥吗?” 明嘉茵:“……” 梁听濯解下手表,顺手放到床头柜的同时,向前俯身揽住明嘉茵。 明嘉茵下意识抱住他的手臂,膝盖跪在床沿,身体向前靠,背脊落下一个好看的弧度。 她呼吸紧张,唇-瓣被他刻意张唇咬了一下,细密的疼痛传到心脏,带动身体一阵一阵的酥麻。 “刚才怎么叫的大哥,待会记得继续。” 第56章 太坏 第56章 太坏 56 待会继续喊? 喊“大哥”? 这是什么癖好!! 明嘉茵第一反应是要跑,可惜人不止推不开梁听濯,还被他摁在了床上,他滚烫的气息就在她侧颈流连。 一寸一寸的,吞没她的知觉。 明嘉茵的手指揪紧梁听濯的衬衣,质感布料生出暧昧褶皱,随即指尖无意识下滑,手腕落到床上,指尖暗暗抓住床单。 理智很清晰,但身体也很诚实,明嘉茵抗拒了一会儿,很快就由着梁听濯,嘴巴却还是拼了命闭紧的。 她最后的倔强,是绝不在这种时候喊他“大哥”。 太羞-耻。 太讨厌。 不知不觉,明嘉茵出了一身的汗,脖颈之间满是成熟的男人气息,眼睫之前似乎也开始蒙着一层水雾,看什么都是模糊的。 休息室的天花板太陌生,让她没有安全感,她不禁屈膝,双手不自觉地抱住梁听濯的头。 这像是汲取安全感的一个动作。 梁听濯在这时停下,从她胸-前抬头,暗沉眸底浮上浅淡笑意。 他捉住明嘉茵的两只手,直起身子,眼睛灼灼看着她:“下次还要喊大哥吗?” “……”明嘉茵懵懵望着他,意识到他刚才只是故意逗她,脸唰的红透。 “你……你耍我!” 梁听濯不置可否地一笑,手指轻碰明嘉茵潮-红的脸,明嘉茵赌气,偏头就咬住他的手指。 力道不轻不重,梁听濯表情未变,反而还带几分享受。 明嘉茵见他这样,更是羞恼,松开牙齿推开他手臂,自己从床上坐了起来。 拉下上扬的裙摆,整理被扯开的衣领,今天她穿得是一字肩的半袖小衫,刚才领口被拉扯的,都已经露出里面的胸贴。 真讨厌。 她差点都半推半就了,结果…… “梁听濯,你太坏了。” 明嘉茵整理着身上衣服,撅唇嗔怪着,声音细糯,惹人心软。 等整理好,她准备下床,毫无预料的又被身旁男人搂腰按到了床上。 “你干嘛——” 梁听濯调整拥抱的姿势,将明嘉茵搂在怀里,与她一起躺在床上,语气正经:“刚才说了,睡午觉。” 明嘉茵身体微僵,眨了眨眼,随后抬头,以她的角度,只能看到梁听濯线条流畅的下颌线。 “睡午觉?” “是的,睡午觉。不然你以为我特意空出两小时,是要做什么?” “……” “难道你真的以为,我想和你在这里……?” “……” “你觉得,凭你的经验,两个小时够吗?” “……” 明嘉茵听得羞得不行,鼓着脸捂住梁听濯说话的嘴巴,在梁听濯低眸看过来时,她狠狠瞪他一眼。 “你不害臊!” 梁听濯说不了话,只能轻动眉眼,仿佛是在说:“不是事实吗?” 明嘉茵领会到他的意思,气鼓鼓地收手推开他:“我才没时间陪你睡午觉呢,我要回去工作了。” 她说着话,人还没来得及从床上起来,就又被梁听濯给拉了下去。 这一次,明嘉茵手脚都被桎梏住,整个人被梁听濯按在怀里。 她的脸紧贴着他的胸膛,动弹不得,鼻尖满是他清冽沉稳的雪松气味。 头顶,男人似哄非哄着:“陪大哥睡一会,好吗?” 明嘉茵:“……”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坏。 总逗她。 真讨厌。 明嘉茵面上故作不满,但人还是乖乖靠在梁听濯怀里,由他抱着自己。 “就两小时,不许多。” “知道,老婆。” 今天工作室不忙,虽然是短暂休息了几天之后的复工,但工作都是早已安排好的,明嘉茵倒是可以花一点时间陪自己这位大哥睡个午觉。 她估计他平时忙着工作,根本没有在午休时间好好休息。 刚才她过来的时候,他都还在看文件。 今天她在这,他能放下工作睡个午觉,也是件好事。 明嘉茵不和梁听濯继续闹了,安心闭上眼睛,陪他一起睡午觉。 只是没有多久,她还在半梦半醒间的时候,她听到梁听濯的手机响了起来。 梁听濯并未入睡,他第一时间捂住明嘉茵的耳朵,不想吵到她的睡眠。 之后才接起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林周森略显焦急的声音传来:“梁总,董事长刚刚进了抢救室——” · 明嘉茵被梁听濯安排的司机送回了工作室。 他则在接到电话的第一时间,离开集团去了医院。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明嘉茵直到坐在自己办公室里,都还在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 自从上次陪奶奶去医院之后,明嘉茵就不怎么知晓梁老爷子那边的情况,只知道梁见洲最近两个月都守在医院,没有听说病情恶化。 明嘉茵不大清楚现在老爷子进抢救室,是因为病情急转直下,还是其他什么原因,但看梁听濯与她告别时那严峻的神色,估计是情况严重。 她本想跟着一起去,可是梁听濯只让她先回来。 明嘉茵听话回来了,但是心根本安定不下来。 她有些担心,倒不是担心梁老爷子的情况,而是……担心梁听濯。 他这趟去医院,肯定会和梁见洲碰面。 他们会起冲突吗? 不止这个,明嘉茵说不上自己到底担心什么,心里就是闷乱着,坐立难安。 时间缓慢流逝,明嘉茵实在是待不住,她不管梁听濯的话,和susan交代了一下工作之后,就自己出发去了医院。 与此同时。 医院这边。 医生办公室,梁老爷子的主治医师将这次抢救的原因和结果告知给对面坐着的两兄弟。 梁听濯脸色微绷,辨不清情绪,身旁的梁见洲满脸都是藏不住的担忧。 “病人目前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刻,这次能抢救过来,下一次……就不一定了。家属可能得早做安排。” “安排什么?身后事吗?”梁见洲率先出声,不愿相信一般,问医生:“现在已经没有其他治疗方案了吗,或许可以试试国外的药,或者动手术——” 医生先看了一眼一旁面色冷定的梁听濯,而后才回答梁见洲:“所有能试的治疗都已经用上,梁先生也早就寻找过国外的靶向药,能试的,都试了。病人这段时间完全是用药物拖着,不然以他的病情,早两个月就已经不行。” 梁见洲眼眸微震,似有错愕,转头望向身侧的梁听濯。 梁听濯并未给出反应,只问医生:“还有多少时间?” 医生略微叹气:“就这两天了。如果有探望的家属,或者病人想见的人,尽早安排。我们作为医生,已经无能为力。” 梁听濯轻点下颌,没做多余的表情,似是在无声地接受即将到来的死讯。 梁见洲则是眼神发直,表情怔滞,几乎没办法说服自己马上要失去爷爷。 医生办公室外面,林周森正在等候。 梁听濯沉着眸色走出来办公室,神色似乎自若,与平时无异。 他用余光瞧一眼身后动作缓慢又机械的梁见洲,喉结紧了紧,没表露什么,只吩咐面前的林周森:“通知董事会,有人想要来探望,尽早安排。” 林周森闻言微愣,意识到这是表示梁老爷子时日无多后,他点了点头:“明白。” 说话间,梁见洲已经走到梁听濯身边。 梁听濯像是在等他,站在原地没动,等人到了,他才侧头出声:“梁家的亲戚,由你通知。” 梁见洲刚才有听到梁听濯对林周森说的话,他能懂梁听濯是什么意思,他心内一时五味杂陈,动动喉结回道:“我知道,我会通知他们过来。” 得到回应,梁听濯没有其他话要说,预备迈步离去,梁见洲忽然叫住他。 “医生说,爷爷这些时间,都是用药物拖着——” “你是什么时候在国外找靶向药的?” 梁听濯停步,但没回头,神色淡淡,似乎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的想法。 梁见洲不免追问:“你为什么花力气救他?” 这一刻,梁听濯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表情变化,他侧眸看向梁见洲,露出一个觉得好笑的眼神:“我救他,应该需要什么理由?” 梁见洲被问住了。 是啊,梁听濯救爷爷,需要什么理由? 躺在病床上的那个人,不止是他的爷爷,也是梁听濯的爷爷。 在这次回国之前,梁见洲对老爷子的病情并没有过多上心,所有的事情都是梁听濯在打理,每次住院,每次用药,还有每次的治疗方案,经的全都是梁听濯的手。 他也就有空的时间来医院探望一下,看爷爷人好好的,就觉得一切都好,没有什么大问题。 就算是这次回国,梁见洲在医院陪着老爷子,医生也没有跟他沟通什么,他看到的都是老人家躺在病床上时而清醒时而昏睡,全屋子的仪器监控着身体状况,滴滴响个不停。 他确实不知道,原来自己爷爷早已经油尽灯枯,全靠药物吊着一口气。 所以,他从来不知道,梁听濯原来在背后做了这么多。 梁见洲说不上心里什么感觉,面对梁听濯,他答不出来话,甚至感觉到自己好像太狭隘。 偏巧这时候,病房的看护从前方匆匆跑来。 “二少爷,老爷子醒了,他想见你。” 梁见洲听闻爷爷醒了,顾不上什么,立刻迈步跑向病房的方向。 看护见梁见洲走了,跟随之前,礼貌地和站定不动的梁听濯点头致意了一下,随后跟上梁见洲。 冷长寂静的病区走廊,除去匆匆的脚步声,余下便是停在原地的梁听濯,白日同样亮着的日光灯在他头顶暗暗发着光,苍白的光晕落到他五官分明的脸上,一片的冷落无声。 身旁的林周森看着梁见洲和看护走远,犹豫片刻,问梁听濯:“董事长醒了,您……要不要过去探望一下?” 梁听濯下颌紧绷,视线凝在前方半空,转而沉敛目光,只吩咐一句:“备车,回公司。” 从生死关回来,醒来要见的人并不是他,他何必凑上前去。 林周森欲言又止,眼见梁听濯已经抬步往前走,他只好不多说什么,跟上前。 梁听濯面无表情,目视前方向前迈步,病区走廊走了一半,即将在中途的电梯厅转弯时,他绷直薄唇,倏地顿步。 眼睫垂落一瞬,他改变主意,沿着走廊继续往前。 林周森明白梁听濯是要去看老爷子,特意放缓一点步伐,仍跟在他身后,但悄悄给他留出了一些单独的空间。 充满消毒水的病区,地面光洁反光,白墙,白灯,越是向前,越是冷清萧索。 开着的病房门,只停留在门口,就能清晰听见里面各类仪器交织的规律滴滴声,每一声,都是生命尽头的警示。 病床上的老人刚刚苏醒,脸上戴着氧气罩,整个人看不清脸,只看得到枯瘦羸弱的身躯。 他说不出话,看着没多少力气,但那只插着输液针的手,还在轻轻拍着床边人的手臂,好像是在安慰自己这个伤心难过的孙子。 “爷爷,是我不好,我关心你太少……” “爷爷你再撑几天,我马上联系二爷爷他们,他们还要来见你最后一面,你千万要撑住……” “爷爷……你要是走了,我就没有爷爷了,你别丢下我……” 梁听濯站在病房门口,沉着眼眸,静静看着病房里面的爷孙情深。 好相似的场景。 许多年前,他也曾这样趴在病床边,哭着恳求自己的母亲不要这么快离开自己。 十几岁的少年,尚未长出最坚硬的骨头,一声“妈妈”,就能让他脆弱的掉下眼泪。 当时年少的他守在病床边,呼唤着,痛哭着,最后他的母亲还是含-着眼泪和不舍,咽下最后一口气。 那个病房很冷,只有他一个人。 他握着母亲逐渐失去温度的手,埋首在她身边,崩溃的泪水浸-湿病床。 那个葬礼也很冷,也只有他一个人。 没有多余的金钱,他只能简单将母亲送去火化,然后抱着母亲的骨灰,独自一人送到墓园。 那时候是怎么熬过来的,梁听濯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被命运推着走,没有一点抉择的权利。 他安葬完母亲,就开始打工还债,做各种兼职,有时候几乎一天都没有睡。 他很累,喘不过气,有时候甚至觉得,人生不过如此,不如一了百了—— 梁听濯很清楚,自己应该恨。 如果当年,他这位名义上的爷爷能够施以援手,或许他的母亲也能在医院靠药物多维持一段时间。 如果当年,这位爷爷没有那么冷漠,没有那么不近人情,他就不会像被全世界遗弃一般,那么无助。 如今世事更迭,流年辗转,病床上的人换成了那位无情无义的老人,明明应该痛恨这位老人的他,却没有任何一点多余的恨意。 甚至,他会希望,他这位血缘上的爷爷可以再多活几天。 是的,他太矛盾。 他恨透当年爷爷的无情,此刻却又舍不得爷爷太快离世。 就像这些年,用尽财力物力为爷爷续命。 他已经没有亲人了。 除了里面还有一半血缘关系的梁见洲,梁老爷子,已经是梁听濯在这世界上最后一个亲人。 过去这么多年,他到底是没长出最坚硬的骨头,心也不够狠,他仍然会为亲人的离世难过,即便这位亲人,从未记得他,没把他真的当成孙子,甚至醒来之后,都没有想见他一面。 病房里面,爷孙二人的场景看起来很令人感动。 病房门口,梁听濯独身站立,合身定制的西装穿在他身上,衬得他挺拔,修长,却孤独。 他独自一人立在这单调压抑的白色走廊,好似是被这个世界划分在外,冷然的,孤寂的,只有他一个人。 慢慢的,有轻碎的脚步小声靠近。 好像是从身后走来,又好像是从遥远的某个记忆中走来,不急不缓,却不见什么犹豫。 随后,梁听濯垂在身侧的手,倏然覆上一道温热的温度,细软白净的手指穿过他泛凉的手心,又软又暖地牵住他的手。 隐藏无数裂痕的心脏,仿佛在这一刻忽然被捂住,属于对方的温度从手指传递进他的血液,她温暖着他微冷的手,也温暖着他悄然心伤的心。 梁听濯不自觉侧眸,眼睫略垂,暗自沉敛不透一丝微光的黑眸在看到明嘉茵的这一刻,眸光微晃。 万千情绪瞬时在他的胸腔内翻涌,犹如一万只蝴蝶飞过废墟,翅影叠叠,温柔覆过满目的疮痍。 他看着突然出现的她,感受她给予的温度,喉口紧绷,有什么话想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而终于到达医院的明嘉茵,则是轻轻握着梁听濯的手,他手指的冰凉有那么一点颤到她的心,让她忍不住与他十指紧扣,更多的将自身的体温传递给他。 然后,她抬起头,对上他饱含情绪的沉沉眸光,微微一笑。 轻而温暖。 落在此刻他的眼底,明亮的,足以抚慰世间一切。 第57章 正文完 第57章 正文完 57 两天后,梁老爷子离世。 这两天的时间,梁家一些联系较少的旁支亲戚有来医院探望最后一面,但因老爷子生前的一些处事令人指摘,大家都只是走个过场,没有太多真心实意。 包括葬礼的吊唁。 墓碑前,前来送别的人很多,梁氏资本的董事、股东、合作商,梁家亲友,明家亲戚,他们黑衣黑服地站了好几排,但脸色皆为淡漠,不见多少难过。 整个送别仪式,从开始到结束,都显得冷清。 全场最伤心的人,大概是梁见洲,他和梁听濯站在人群最前方,眼睛已经哭得红肿。 与他的伤心相比,旁边的梁听濯就显得冷静许多,眸光平直,透不出一丝情绪。 同样身着黑衣的明嘉茵,胸口别着孙媳妇的白花,安静站在梁听濯身旁。 她望着墓碑上面的黑白照片,心内沉沉。 不管老爷子生前做了什么令她为难的事,到底是从小就认识的一位老人,她也曾乖巧喊过他“爷爷”,如今他化成一抔骨灰,风吹即散,她心里不免有几分感伤。 不是多怀念这位老人,也不是多难过,就只是觉得,世事无常。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从此天人永隔。 葬礼结束,众人散场,明嘉茵因心内这份情绪,不自觉地牵住身旁男人的手。 梁听濯目视着墓碑,眸色沉定,在感知到明嘉茵手指的温度后,自然的反手握住她的手指,侧头看向她。 两人无声对视着,然后默契的十指紧扣,一起跟在人群后方离开。 六月夏,烈日已然灼空,许久没有雨水的城市,植被似乎被烘烤得失去水分。 空气闷燥,拂过鼻尖,全是满心的闷滞。 前方人群渐退,梁见洲留在原地,默默看着梁听濯与明嘉茵一起牵手离开,夏日滚烫闷热的气流仿佛涌在他的胸口,眼睛涩痛,心口也涩痛。 随后,他暗垂下眸,转回头,孤独地望着爷爷的墓碑。 这次葬礼,文家没有来人送别。 文家倒台后,文韶容受到刺激,在几月前出国休养,没来得及回来。 从老爷子去世到今天葬礼,梁见洲都只有他一个人。 现在这个世界,好像真的只剩他一个人了。 梁老爷子所在的墓园位于江海半山的私人陵墓,早几年就找人算好方位。 众人在半山纷纷乘车离去,明嘉茵也送自己这边的家人上车,她与老太太还有父亲、郦之柔告别,目送着他们的车离开。 送完家人,明嘉茵略微松一口气,转头望向身旁一直神色平静的梁听濯,正想说什么,身后,梁见洲走了过来。 “可以和你聊几句吗?” 明嘉茵略显意外,下意识与梁听濯对视一眼,梁听濯低眸瞧了瞧表情认真的梁见洲,略一思考,对明嘉茵说:“我到车里等你。” 明嘉茵慢半拍地眨了眨眼,随即便看到梁听濯转身,前往前方路旁等待的车。 还挺大度。 明嘉茵抿抿唇,而后整理心绪,面向突然要和自己聊聊的梁见洲。 自从两月前那次见面,这段时间明嘉茵都没和梁见洲见过,前两天在医院有碰到,但都没有交流。 包括的今天葬礼。 他们就保持着大嫂和小叔的身份,像是并不熟悉。 其实明嘉茵能感觉到梁见洲心情很差,状态也很不好,但她实在没立场关心他。 现在终于面对面,她率先开口问:“你要和我聊什么?” 梁见洲听着明嘉茵这样陌生的语气,兀自笑了笑,暗含几分失落。 “没什么,只是想和你说,我准备回洛杉矶。” 他说着停顿片刻,眼底满是神伤,“爷爷走了,我后面……大概不会再回来。” 明嘉茵倒不意外梁见洲的这个决定,老爷子去世,他确实没有什么理由再留在国内。 “听说你妈妈在洛杉矶休养,你过去之后,好好陪陪她。” “……嗯,我会的。我现在……只有她这个亲人了。” 明嘉茵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劝道:“在那边,不要再冲动行事,毕竟是不同的国家,不要再和别人打架,也不要在酒吧闹事,不要惹麻烦。” 梁见洲听着明嘉茵的叮嘱,忽地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 明嘉茵:“……” “放心吧,不会冲动了。” 梁见洲笑着笑着,又突然认真,害得明嘉茵一口气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得撇撇唇,放过他。 “那就这样吧,我回去了。你自己保重。” 明嘉茵感觉没什么其他话要说,预备结束这次谈话。 但梁见洲却站着没动,似是还有话要说。 他看着眼前暗暗喜欢了很多年的女孩,涩着声问:“他对你好吗?” 明嘉茵微愣。 梁见洲眼眸黯然,坦诚地说:“我还是不喜欢他,仍然觉得是他把我弄成现在这样,我不会和他和解,但是……我也没资格指责他。你那天说得很对,现在的局面都是我的胆小弱懦造成的,我不该推卸责任。” “事到如今,我只希望他对你好,你能过得幸福。” 明嘉茵停滞须臾,而后,她露出一个笑:“你放心,他对我很好,我很幸福。” …… 路旁车内。 后座的男人斜倚着真皮座椅,身躯半靠,长腿微微舒展,指尖轻轻搭在车窗边缘。 他侧脸平静,神色看似自若,但那双漆黑的眼睛,从始至终都垂直落向车窗前方的后视镜。 直到后视镜里,与女孩说话的那个人转身离去,女孩的身影越来越近,他才暗暗收回眼眸,修长的手指顺手按下车窗按键。 车窗缓慢上升,车外闷滞不前的热气被阻挡,只留车内恰好舒适的冷气。 一直开着的车门多出一道身影,身着黑裙的女孩弯身坐进车内,外面的司机帮她关上车门。 “在看什么呢?”明嘉茵坐进来问。 梁听濯调整坐姿,后背轻靠座椅,面朝向明嘉茵,这会儿倒没什么掩饰:“在看我老婆和她的前未婚夫。” “……”明嘉茵刚抚着裙摆坐定,就听到梁听濯这么说,忍不住一笑:“哟,这么在意,刚才还那么大方,说什么‘我在车里等你’。” “我还以为你一点都不介意呢。” 比起不久前的葬礼,现在的梁听濯眉眼松了些许,他轻动唇角,问道:“他和你聊了什么?” “没什么,就说他准备回洛杉矶定居。” “没有了?” “没了啊,你还希望他说什么?” 明嘉茵一脸的娇俏和试探,梁听濯低眸浅笑,摇摇头,没说什么,只伸手握住她的手。 明嘉茵倒是说:“现在梁爷爷去世,他没什么理由再留在这,去了那边也好。就是担心他再闹出点事,要麻烦你去摆平。” 即便是和梁听濯结了婚,明嘉茵依然没改口称呼梁老爷子为“爷爷”,她知道,梁老爷子始终没承认梁听濯的身份,而梁听濯,直到老爷子闭眼离世,都没喊过一声“爷爷”。 “现在经历亲人离世,他应该会学着成熟点。”梁听濯说,“不用担心。” 明嘉茵眼睛瞬时睁大,连忙澄清:“我才没担心他呢,我担心的是你!” “担心我?” “我老公天天为他弟弟收拾烂摊子,我能不担心吗?你又不是机器人,除了集团的事情还得忙他的事,连轴转都不带休息的。” 梁听濯觉得明嘉茵话里有话,果然,下一秒明嘉茵就顺着和他相牵的手,抱住他手臂倚靠过来,似是撒娇一般:“现在和我回家吗,你该回去好好睡一觉了。” 从梁老爷子病情恶化那天开始,梁听濯就一直没好好休息过。 那天明嘉茵在医院找到他,没说几句话,他就回了集团开会,忙到很晚回了家,都没休息,还在书房处理工作。 除了工作,他同时还在安排老爷子的身后事。 之后就是老爷子去世,开始忙葬礼。 所有的事情,都是他一个人在做。 明嘉茵就在他身边,在离他最近的地方,亲眼看到他的忙碌,看到他这些天几乎都没连续睡够四小时。 梁听濯没想到明嘉茵会劝他回去睡觉,停愣一瞬后,他故作轻松地说:“没关系,我不累。一会儿还要回集团。” 明嘉茵得到这个回答,不开心的皱起眉头:“骗人。” 她拉过梁听濯的胳膊,让他压低身子靠近自己,然后她伸手轻轻抚着他这几天都没真正松展过的眉间。 “其实,你心里很难过吧,不然你不会用忙碌来逃避。” 梁听濯眸光怔滞,眼底闪过清晰的错愕,明嘉茵却是一脸早就知晓的表情,抿抿唇,说道:“你骗得了别人,可是骗不了我,即使他不承认你,但你心里还是会为他的离世难过。” 她说着,像哄小孩一样望着他滞顿诧异的眼睛,笑了笑:“表面看起来这么冷酷无情,可是你的心啊,特别特别软。” 梁听濯下颌微微绷着,一时说不出来话。 他从来不知道他这几天刻意隐藏的情绪,原来早已被明嘉茵察觉。 她察觉了,但没有说,一直配合着他的掩饰。 怎么办,她总是那么恰好的,戳中他心内最柔软的部分。 梁听濯忍不住垂下眼睫,伸出手臂将明嘉茵搂到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头顶。 他喉口紧绷,千言万语,最后化为一声轻叹。 他到底是多幸运,才拥有她。 明嘉茵靠在梁听濯怀里,这几天想过几遍的安慰的话,重新在脑海过了一遍,但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这些话都用不上。 没有人能那么快就接受亲人的离世,都需要一个过程,所以,比起那些安慰的话,她更想对他说:“我会陪着你的,你难过也好,开心也好,我都会陪着你的。” 梁听濯的身体顿了一下,而后将明嘉茵拥得更紧:“嗯。” 明嘉茵在他怀里笑了笑,接着突然抬起头,差点撞到他的下巴。 “所以,现在跟我回家,好好睡一觉,我可不想我老公英年早逝。” 梁听濯无法再拒绝老婆这个合理的要求,只得点头。 但同时,他忽然想到什么,眼眸倏尔变得认真:“回家之前,要先和我去一个地方吗?” · 江海另一处墓园。 暑热凝聚,热风似是停滞许久。 墓园山门之前的松柏层层静立,绿意仿佛被热浪蒸腾着,闷热无力,连蜻蜓都不愿靠近,在热流之中贴着地面低飞。 极致滞热的天,天边悄无声息涌上一层暗云。 一辆漆面奢亮的加长版汽车在墓园不远处的街口停下。 司机下车为后座的人开门,车门打开,身着黑色西装的男人牵着一身黑裙的女孩缓慢下车。 明嘉茵并不知道梁听濯的母亲原来葬在这个墓园。 她每年都会经过这里好几次,这里就在她妈妈牌位所在的往生殿的途中。 比起这个,更让明嘉茵意外的,是梁听濯会选择在今天,带她去看望他的母亲。 结婚这么久,梁听濯很少提及他的母亲,上一次提,还是他说家里的钢琴,是妈妈的遗物。 天气闷热难耐,呼吸似乎都在凝滞不前。 一扇花店的门打开,空调的冷气瞬时吹拂走暑热,送来几分清凉。 花店的中年老板娘从满店的鲜花中抬头迎客,没等她开口询问要些什么,梁听濯便先出声:“你好,要一束百合。” 老板娘马上去拿旁边架子上的百合花束,递过来:“这束怎么样?” 梁听濯伸手接过花,薄如蝉翼的百合花瓣在他纯色的黑衣之中,更是莹白素净。 他前去付账,明嘉茵则站在花店玲琅满目的花架前,细细打量着错落盛放的鲜花。 鲜花香气在空调冷气中氤氲,悄然浮上鼻尖。 明嘉茵看着这些层层叠堆的花束,目光不自觉环顾一圈四周,似有遥远的记忆随着花香涌上她的脑海。 恰好这时候,付好款的梁听濯怀抱百合花束走到明嘉茵身边,另只手牵住她,轻声说:“走吧。” 明嘉茵眨了眨眼,回头再望一眼这家花店,才向梁听濯点点头,与他一起离开。 花店老板娘看着离开的两人,仿佛是感觉刚才这个男人似曾相识,但想不起来什么时候见过,便摇摇头,继续忙活花店的事。 花店外面,玻璃门才推开,闷热的气流就袭卷而来。 但明嘉茵并没因为这难耐的热潮而松开与梁听濯相握的手,她与他一起并肩,走向前方墓园。 行走途中,明嘉茵忍不住说:“我以前,好像去过这家花店。” 她还在不大确信地思索,毕竟过去这么多年,她记得不是很清楚。 梁听濯目视着前方,眸色暗深,他没表露太多,只悄悄收紧握住明嘉茵小手的手指。 “嗯。”他应一声,“我知道。” “你知道?”明嘉茵惊诧地停步,抬头望着梁听濯,满眼疑惑:“你怎么知道?” 梁听濯顺着她的脚步停下,垂眸看向她。 “你那天进来,买了一束花。还为另一个客人付了一束百合的钱。” “……”明嘉茵着实愣住,几乎做不出反应。 好像……是的。 她那天,确实是进去,买了一束花,然后看到一个少年因为预算不够在那里为难,她就主动为他付了钱。 她都有些记不清了,为什么梁听濯会知道—— 明嘉茵忽然有所感应一般,眼神望向梁听濯怀里的这束百合,她心脏猛地一顿,极其错愕地重新看向梁听濯:“那个客人,不会是——” “嗯。是我。”梁听濯紧握住明嘉茵的手,曾经隐藏多年只能暗暗汹涌的感情,终于可以在这一刻,全然告知眼前的女孩。 “那个人就是我。当时的我,很感谢你的帮忙。” 明嘉茵几近怔愣,嘴唇微张,完全说不出话。 她下意识回头去看那家花店,又转头看梁听濯,无法相信竟然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我……我当时……” “嗯?” “我当时……不知道是你。不对,我当时还不认识你。” 明嘉茵快速回想那一年的事情,那是春天,她的父亲准备再婚,在梁家见到梁听濯,是后面的事…… “我当时是临时想去看妈妈,所以在这买花,我……” 梁听濯直直望着语无伦次的明嘉茵,唇边带着微微的笑意,他笑了一下,点头:“我知道。” 太过震惊的明嘉茵见梁听濯在笑,不由得鼓起小脸:“你怎么又知道!” “陪你去看过你妈妈之后,我就知道,当时你在这里买花,应该就是去看她。” “……” “所以,这算不算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 明嘉茵再一次说不出话。 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吗? 好像是的,是他们都要看望去世的妈妈,所以那么巧合的,在那个春雨冷坠的春天,在这里碰到。 这算不算,是天上的妈妈们在偷偷地为他们拉上红线? “可是……当时我都没看到你,你怎么知道是我?” 梁听濯笑了笑,松开明嘉茵的手,轻柔地捏捏她懵然的脸,说道:“我追出去了。但是只看到你的侧脸,你就上了车。” 明嘉茵睁大眼睛,更愣了。 梁听濯抚住她的脸,眸光灼灼:“你不是想知道,我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你的?” “就是那天。” ——“或许,是在一个春天。” 明嘉茵忽地想起梁听濯在港城说的这句话,终于明白,这句话原来是这个意思。 或许,是在一个春天。 或许,就是在他们初遇的那个春天。 不知为何,明嘉茵的鼻尖倏然酸涩,周遭所有的热气似乎也在消逝,微风袭来,带来几丝潮湿的干涩。 “为什么……你怎么那么早就……我们当时都不认识,我……我也没有做什么……” 她觉得她都没做什么,更不认识,为什么梁听濯那么早就喜欢她。 她不免想到在梁家的初见,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黑色外套,身形那样单薄。 冷雨之中,那双定定落在她脸上的眼睛,那样的令人无法忽视。 明嘉茵从前只以为那是少年的冷漠和疏离,就算是婚后知道梁听濯很早就喜欢自己,也从未想过那个时候。 她以为他是这些年,在偶然的接触中,对她动了心。 不曾想,原来,在梁家初见之前,他就已经知道她的存在。 眼见明嘉茵要掉眼泪,梁听濯低头亲了一下她的额头,语气轻柔哄着:“哭什么,傻瓜。” 明嘉茵眼眶发红,努力吸吸鼻子,不让自己真的掉下眼泪。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哭,太莫名的情绪。 好像是心疼这些年里无声藏匿情感的梁听濯,又好像是心疼当年连一束花都难以买下的他。 她知道他在没回梁家的那些年里,可能过得不够好,可是她从未想过,他原来会过得那样不好。 “那一束花,才多少钱,为什么……你当时到底是怎么过的……” 明嘉茵到底还是掉下了眼泪,声音颤抖,呜咽着钻到梁听濯怀里。 梁听濯倒是惊愣一瞬,几乎没想到明嘉茵会哭着心疼他当年的境况,这属实是意料之外。 心脏纵然再有当年的裂缝,这一刻却全然被她缝补。 他滚动喉结,眼眸略垂,轻轻拥住怀里的人。 “我很好。至少,我遇到了你。” 她就是他低潮期的春天。 这一生所有的不幸,都用来幸运地遇见她。 “不要哭了,好吗?” 明嘉茵在梁听濯怀里肩膀颤抖,她也不想哭,可就是忍不住。 她真的不知道自己当年一个无意的行为,会让梁听濯记这么久。 她后面甚至都不记得这件事。 对她来说,这几乎不算什么。 “我当时……只是觉得……想见亲人的心,不能因为金钱而被辜负……所以……” 所以,主动付了那一束百合。 梁听濯拥紧还在掉泪的明嘉茵,轻声哄着,安抚着。 他没想到她的反应那么大,早知道…… 早知道,应该早点告诉她。 他们在街口相拥,闷热的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停滞的空气终于有所动静,几滴带着温度的雨滴从天空落下。 啪嗒。 啪嗒。 温热的雨滴落至皮肤,是独属于夏日骤雨的前奏。 梁听濯感知到即将落下一场雨,松开明嘉茵,手指轻轻抚过她脸上的泪痕,说道:“要下雨了,我们要跑吗?” 明嘉茵倏然被逗笑,眼睫还沾着湿润,眼尾却已经上扬,笑意璨烂。 她吸吸鼻子,小脸向上瞧着眼前的梁听濯,好像已经从适才的情绪出来,这会儿变得有些小傲娇。 “你这样算是暗恋吧?”她说着故意数数手指头,然后小眼神重新瞧向梁听濯,“八年哎。你就这么喜欢我啊,暗恋我整整八年。” 梁听濯微微一笑,捉住明嘉茵数指头的手,偏头在她唇上落下一个吻。 “谁说不是呢。” 暗恋了整整八年。 才终于娶回家。 明嘉茵唇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在梁听濯退离的时候,她捧住他的脸,踮脚重重亲他一口。 夏日的雨已经落下。 他们站在雨里,没有任何慌乱,只相互望着对方。 雨水打湿明嘉茵卷翘的眼睫,她水盈盈的眼睛含着笑意,直直望着眼前的男人。 然后,她终于说出这句足足等了一场雨的话: “梁听濯,生日快乐。” 农历五六月的大雨,称为濯枝雨。 他出生的那一天,刚好下了第一场雨。 他是听着雨声出生的。 那天晚上他说的话,她都听到了。 所以这些天,她一直特意等着这一场雨。 现在等到了,她相信,从这一刻开始,他此后和她携手的每一天—— 都是新生。 -正文完- 第58章 番外01:惊喜 第58章 番外01:惊喜 番外01:惊喜 七月,三号风球沿着线路与江海擦边,虽没登陆,但也给这座城市带来了强烈的降雨。 整座城市骤然降温,被风雨吞没,街道空无一人,树枝碎叶漫天乱飞。 才是下午,但天边黑云压境,暗得犹如晚上。 明嘉茵一人留在家里,高挑的顶楼楼层让黑云似乎就悬在她头顶,狂风携带着雨水敲打四面的全景玻璃,外面街景全看不清,能看到的高楼也都融在雨雾之中,模糊不清。 有点害怕。 今天刚好周日,明嘉茵休假在家,因为台风临近,昨天家里两个阿姨就放了假回家。 现在她独自面对着这愈演愈烈的狂风暴雨,不禁有些心慌。 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忽地跳上明嘉茵的膝盖,坐在沙发上的明嘉茵适时从前方的落地窗收回眼神,低头看向钻到自己怀里的小猫咪。 “舒芙蕾,你也害怕吗?” 明嘉茵双手抱起小猫咪,笑着与它面对面说话。 小猫咪叫舒芙蕾,半个月前刚从国外接回来。 它是纯种的西森,为了保证正统的血缘,所以一直在国外等着到达绝育年纪,做了绝育手术才接回。 明嘉茵看到它的第一眼,就喜欢的不得了。 舒芙蕾这个名字也是她取的,因为它全身圆润,白白的毛发很是蓬松,耳朵鼻子和小爪又带着点淡淡的橙色,就像软软的舒芙蕾上面铺满奶油,蓝色玻璃一样的眼睛又像两颗点缀的小蓝莓。 明嘉茵很满意自己取的名字,当然更满意梁听濯为她挑选的这只小猫,刚回来的几天,她每天都花大把时间和猫一块玩,老公不重要,老公没有她也能睡觉。 但是!刚到新家的小猫咪就不一样了! 小猫咪需要妈咪好好陪伴。 那几天,梁听濯可是真的尝到了独守空房的滋味。 他想在楼下陪老婆一起和小猫一块玩,可老婆一脚把他踹回楼上,理由是他在公司忙了一天,应该好好休息。他不休息好,她会心疼会生气。 就这样过了两三天。 后面那晚,梁听濯实在忍受不住空闺寂寞,直接到楼下抱走正舒服躺在沙发上给怀里小猫顺毛的明嘉茵,还顺手捞起了差点掉下沙发的小猫咪。 一时间,人和猫都受到了惊吓。 明嘉茵突然悬空,双臂下意识紧抱住梁听濯的脖颈,眼睛瞪得和舒芙蕾一样大。 舒芙蕾被梁听濯单手控制住,喵呜一声。 “回楼上。”梁听濯看着明嘉茵说道,顺便瞧了眼另只手里的小猫,“带上它。” 明嘉茵眨眨眼,忽地笑了出来。 她瞧出梁听濯那点被冷落的委委屈屈的小心思,抬起脖子在他下巴处亲了一口,笑盈盈地说:“知道啦,老公。” 这晚,明嘉茵提早结束和小猫咪的亲子时间,回楼上陪老公睡觉,不过小猫没有带上去。 这套房子是挑高的楼层,二楼是舒芙蕾的禁止区域,明嘉茵很怕它会不小心从楼上摔下来。 如果它习惯了上楼,那以后危险系数就会急剧增加。 目前小舒芙蕾才七个月左右,还有点小,等再长大点,再看看要不要扩大活动范围。 现在台风过境,家里只有明嘉茵一个人,还好有舒芙蕾陪着一起。 明嘉茵与舒芙蕾说完话,就将它抱在怀里,像安抚宝宝一样安抚着它:“不要害怕,家里很安全的。” 话虽这样说,明嘉茵心里还是很不安定。 外面狂风暴雨,根本不好出行,她既想要梁听濯快点结束工作回家,又不想他在台风中出行。 太危险了。 于是,她想了想,拿起手机给梁听濯拨出一个电话。 拨号界面出现代表着下雨的表情符号,和外面的天气还挺相称。 电话没等两秒,就被对方接起。 沉稳淡定的男声,通过手机的免提,瞬时响起在这空荡的房子里,好似突兀,又令人安心。 “怎么了?”梁听濯问。 “嗯……没什么。”明嘉茵思考着,说,“外面天气很不好,要不你今晚先住公司吧。” “住公司?” “是啊,你在休息室睡一晚,不要回来了,路上很不安全。” 电话那边的梁听濯听出明嘉茵的担心,不由得问:“我住公司,那你呢?” 明嘉茵:“我?我就在家啊,你放心,家里什么吃的都有,东西不缺。我看天气预报,明天应该就会好一些。如果明天状况还不好,我就让工作室休假,我也不出去工作。” 梁听濯沉顿两秒,倏尔低笑一声,他老婆考虑的还蛮周全。 他问:“你一个人在家,不害怕吗?” 明嘉茵咬了咬唇,低下眸,望着怀里乖巧温顺的小猫咪,撒谎道:“这有什么好害怕的,风吹不进来,雨也都在外面。更何况,我还有舒芙蕾陪着呢,它可乖了。” “是吗?” “……当然。” 明嘉茵说得有点没底气,她主要还是担心梁听濯在狂风暴雨中回来会危险,想让他留在公司不要动,不想让他担心自己一个人在家。 正当她想说点什么挂断电话,不让梁听濯起疑的时候,突然听到梁听濯说:“那怎么办,我害怕。” 明嘉茵眨了下眼:“嗯?你怕什么?” “当然是怕我老婆孩子单独在家。” “……?” “开门吧,老婆。” 明嘉茵听着梁听濯略带笑意的声音,愣了几秒,反应过来后立刻抱着舒芙蕾从沙发上跳下来。 手机直接丢到沙发上,连通话都忘了关。 她抱着舒芙蕾快步往玄关处跑,门一开,就看到了门外身着西装的男人。 颀长高挑的身躯将过道上的灯光挡在了身后,他清晰的眉眼没有一点雨水的痕迹,能看出来回来这一路并不狼狈。 至少是很安全的。 明嘉茵望着提早不声不响回来的梁听濯,先是高兴,随后鼻尖一酸,忍不住撅起嘴巴呜了一声。 “呜……都说了外面不安全,你干嘛还要跑回来嘛。” 梁听濯看出明嘉茵眼底有泪花在闪,连忙上前一步,抬手用手指轻柔地擦着她的眼尾。 “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已经站在这了。”他笑着,故意逗她,“要不我现在回公司?” 明嘉茵一听就急了,明知道梁听濯是故意的,她还是忙不迭地摇头,连人带猫一起钻到他宽阔的怀里:“不要,才不要。” 梁听濯低头,笑了笑,顺手搂住明嘉茵。 两人一猫在门口抱了一小会儿,随后一起回家。 人就是这样奇怪,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就觉得房子空空荡荡,令人的心也空空荡荡。 可是只要梁听濯一回来,明嘉茵先前那些害怕的情绪立刻就消散无踪,心里满满的安全感。 甚至还觉得外面这样糟糕的天气,她和梁听濯还有舒芙蕾一起在家里,反而还有些幸福和舒服。 梁听濯回来后,先去楼上洗澡换衣服,明嘉茵在楼下陪舒芙蕾玩,客厅的电视打开,选了部经典的外语片。 家里亮着明亮的灯,放着温缓的外语台词,与外面的狂风暴雨温柔对抗。 晚餐是梁听濯做的,家里什么食材都有,他难得有时间且有机会下厨,就按明嘉茵的口味做了几道江海菜。 两人面对面坐着吃晚餐的时候,明嘉茵对梁听濯的厨艺非常非常满意,边吃边点头。 “比阿姨做的还好吃,”她亮晶晶的眼睛望着梁听濯,“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梁听濯被她这夸赞的表情惹笑,眉毛轻轻一挑:“想知道?” 明嘉茵点点头。 梁听濯:“晚上回床上,再慢慢告诉你。” “……” 明嘉茵听出梁听濯的言外之意,脸刷的一红,漂亮的眼睛瞪着他:“我很正经的哎!你又在想什么!” 梁听濯露出无辜的表情:“我也很正经。老婆,一周至少三次的结婚协议,我们这周没达标。” 明嘉茵:“……” 什么嘛,这周前几天她还在生理期,当然没达标! 斤斤计较的男人。 梁听濯说完,笑了笑,根本看不出他到底是真的要赶业绩,还是只是逗明嘉茵。 反正明嘉茵是被惹得心猿意马。 一点定力都没有。 晚餐很快吃完。 时间还早,明嘉茵没回楼上,准备先陪陪舒芙蕾,毕竟房子太大,天气太差,她怕舒芙蕾单独在楼下会害怕。 梁听濯没说什么,就与明嘉茵一起坐在沙发上,将一开始放完的那部电影重头开始播放。 他搂着她的腰,她抱着猫靠着他,与他一起看电影。 房子静音很好,几乎听不到外面的风声雨声,灯关了大半,客厅的电影光影倏尔闪烁,强烈的氛围感会令人不由得陷入某种心脏酥麻的错觉。 电影播放到一半,他们忽然默契地看向彼此。 就是这一眼,谁都不再有耐心看电影。 不知道是怎么吻到一起的。 梁听濯侧头过来,手指轻轻拢着明嘉茵的侧脸,薄唇一张一合地吻着她柔软的唇。 他温热的气息与她微颤的气息交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舌尖相触,似有电流涌进来,全身心的麻痹颤栗。 明嘉茵感觉自己快要溺毙在这个吻里,身体几近瘫软,舒芙蕾从她身上跳下来,她都没力气捞回来。 她只能在接吻间隙喘着气,水汪汪的眼睛望着梁听濯,嘴唇微张:“舒芙蕾……” 梁听濯眼眸已然沉暗,暂且克制着心内汹涌的情欲,眼眸低垂着看着明嘉茵的眼睛。 “它大概是知道现在是少儿不宜的画面,所以自己跑了。”他说,“要把它找回来,让它继续看吗?” “……”明嘉茵羞恼地用手拍了一下梁听濯的胸膛,眼睛盈润眼尾红红的,实在惹人心动。 梁听濯忍不住低头过来咬住她的唇,气息之间尽是压抑的欲望。 “还要继续看电影吗?” 明嘉茵害羞地摇摇头。 梁听濯便将人直接捞到怀里,让明嘉茵坐在自己腿上,让她感受到他此刻燃烧着的一团烈火。 “那现在回楼上吗?” 他咬着她的唇,唇面摩挲,他低着嗓说:“你想知道的其他惊喜,回楼上就告诉你。” “我的嘴巴也很厉害的,要试试吗?” 第59章 番外02:宝宝 第59章 番外02:宝宝 番外02: 所谓惊喜,就是又惊又喜。 明嘉茵就知道梁听濯不会只是嘴上说说,她还真的从头至尾好好理解了一番何谓嘴巴的厉害。 台风让天色不分白昼,耸入云端一般的高楼令人清晰陷入暴雨狂风之中,坚固的玻璃之外是暗涌和风雨的交融,玻璃之内,更是另一番火热交融的暗涌和风雨。 明嘉茵的背脊紧贴着柔软的床铺,眼睛紧闭,好像外部的台风风暴席卷到了她的身上,一边措手不及,一边暗暗发抖,生怕一不小心就被这暴雨淹没。 她双手无力垂在身侧,手指想揪紧床单,柔滑的缎面却总从她手指之间溜走,她使不上一点力气。 最后,她顺势抓住了梁听濯的头发。 用了多大的力气,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从梁听濯那双好看性感的薄唇涌上来的力道,快要叫她窒息。 她觉得他在说话,她却听不到,也许只是错觉,但她却能从他嘴唇的张合想象出他平日说话时候正经的模样。 她完全无法将那个模样的他与现在的他联系起来,她甚至都难以想象他会这样做。 明嘉茵紧闭双眼,血液里流动的惊诧、羞赧和猝不及防,比台风天的雨水还汹涌。 摇摇欲坠的高楼承接着台风袭击,雨水暴烈,狂风无情。 这一次陡然来袭的三号风球,没有将江海这座城市淹没,倒是先将明嘉茵吞没在风暴里。 她在风暴眼的中心,哗啦啦的,自己下了一场雨,将她,和梁听濯,一起淋得湿透。 …… 后半夜。 台风似乎比白日更加肆虐。 新闻播报这次台风只与江海擦肩,不会登陆,但是看夜里的情况,明早说不定会改变路线。 卧室听不到外面的雨声,只能看到玻璃之外陷入暴雨的黑色城市。 梁听濯没有入睡,他躺在床上,侧头望了一眼外面这糟糕的天气,再回头看看已经精疲力尽到睡着的明嘉茵,思考着,最后选择小心翼翼地松开她,从床上坐起来。 整个房间只亮着一隅微弱的灯光,他给明嘉茵轻轻掖了掖被子,随后穿上拖鞋,借着暗光缓慢离开房间。 一楼,全景玻璃的窗帘没有拉上,雨水砸在玻璃上面的痕迹清晰可见。 梁听濯放轻声音,走到舒芙蕾的小窝旁,瞧见它正不受影响的睡着觉,不由得安心几分。 不久之前,他将清理干净的明嘉茵抱回床上的时候,她明明已经累得不行了,还在呓语着舒芙蕾的名字。 她是真的担心小猫咪独自待在楼下。 其实梁听濯并不介意明嘉茵把小猫带到二楼,只是明嘉茵考虑的比较多,这样的二层楼,万一乱跑摔下来…… 确实危险。 想到自己老婆是这样细心的一个人,梁听濯内心忍不住微微融化,唇角小幅度上翘。 他在公主城堡一般的猫窝面前半蹲下来,伸手轻轻揉了揉舒芙蕾毛绒绒的毛发,感知着手心底下她陷入睡眠的轻微呼吸。 很忽然的,他会想,如果以后他们有了孩子…… 这好像是个很奢侈的想法。 梁听濯不舍得明嘉茵提早拥有妈妈这个身份,生育的代价太大,无怎样,她都会失去一部分自我。 他不舍得她受这个苦,希望她永远都做她自己。 但此刻,他看着被明嘉茵捧在手心疼爱的小猫咪,脑海里突然就涌现出了如果他们以后有孩子的画面。 明嘉茵一定像疼舒芙蕾一样,疼爱他们的孩子。 或许,会是个女儿,长得像明嘉茵,和她同样的可爱,笑起来眼睛亮亮的,惹人喜爱。 性格……最好也像明嘉茵。 会撒点小娇,但不任性,善良又聪慧。 光是想到这些,梁听濯就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他在这个世界孤独了太久,幼时的成长也没有父亲时时刻刻参与,他对家庭的渴望,是在和明嘉茵结婚之后,一点一点增加的。 他贪心了。 他觉得。 梁听濯稍微收敛心绪,揉揉睡着觉的舒芙蕾,随后起身,回到二楼主卧。 梁听濯以为明嘉茵晚上累得狠了,这会儿睡着,就会一直熟睡,不会醒。 没想到刚回到卧室,他就见明嘉茵懵懵睁着眼睛,在这微弱的壁灯灯光之中望着自己。 明嘉茵显然是刚醒,人还没清醒,表情懵然,轻轻眨动眼睫,要说的话已经全写在脸上。 梁听濯意会到她想问什么,便主动走到临近她的床边,坐下来,手指轻柔地勾着她耳侧睡乱的发丝。 “我去楼下看了看舒芙蕾。”他说,“放心,它睡得很香。” 明嘉茵还是望着梁听濯,听闻他这样说,点了点头,之后伸出手臂,示意自己要抱抱。 梁听濯微微笑了一下,顺着现在的坐姿,俯下身,很轻地抱住她。 “怎么了?”他问。 明嘉茵停了一下,而后出声,声音里还带着忽然醒来的黏糯:“醒来发现你不在,有些害怕。” “不用怕,我不会离开你。” “……嗯。” 或许明嘉茵自己都没发觉,她已经越来越黏梁听濯,不算是依赖,就是黏。 每天都要看到他,睡醒发觉他不在,会第一时间心慌。 爱一个人,原来就是这样的吗? 两人安静的拥抱了一会儿,梁听濯眼睫略垂,下颌轻轻摩挲着明嘉茵的脖颈,低声询问:“你……会想要一个属于我们的宝宝吗?” 明嘉茵忽然听到梁听濯这样问,明显愣了愣。 梁听濯在这时候松开她,缓缓挺直上半身,认真的眸光落到她脸上。 “不是舒芙蕾这样的宝宝,而是,我们自己的宝宝。” 他诚实地说,“刚刚在楼下看着舒芙蕾,突然就想到了这个。” 明嘉茵眨着眼,没有说话,梁听濯倒是先笑了笑:“可能是有感而发,你不要多想,我没有别的意思。” “没有别的意思,是指什么意思?”明嘉茵露出困惑的表情,像是没听懂。 梁听濯耐心解释:“我的意思,是我尊重你的意愿,没有现在就要孩子的想法。刚刚和你说这个,就只是有感而发,想坦诚地告知你我这一刻心里的想法。” 明嘉茵听完,慢慢从床上坐起来。 今晚她被梁听濯伺候的有点过于舒服,后续梁听濯也尝到了足够的甜头,就导致她现在肌肉有些酸软,腰肢有点使不上劲。 梁听濯见她起身的动作有些不自然,顺手扶了一下,待她坐好之后,给她掖了掖腰腹位置的被子。 之后,两人面对面,第一次正式的谈论起孩子这个话题。 “你有点奇怪。”明嘉茵说,“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不愿意?” 梁听濯稍显意外,眉头微蹙:“你愿意?” “是啊,我从来都没说过,我不想要孩子啊。是你每次都要做安全措施,谨慎的不得了,生怕闹出人命。” “……” “偶尔几次还是我非逼着你,你才肯不做措施。这样看起来,明明是你不想当爸爸。” “……” 梁听濯张了张唇,想解释:“我那是为了保护你——” “那你也得问问我的意愿嘛,结婚这么久,现在才想到和我谈论这个。” 明嘉茵这会儿是全清醒了,小鼻子一哼,“反射弧还真是长。” 梁听濯:“……” 明嘉茵:“我可没抗拒过生宝宝,我一直想着,结了婚,就顺其自然。是你考虑的比较多。” 虽然她很清楚,梁听濯考虑的那些,都是为了她着想。 梁听濯显然没想到明嘉茵是这样的想法,他一时有些错愕,眼底又有些许的惊喜。 可很快,他就冷静了下来,回归现实。 “现在你还很年轻,先享受生活,我们过几年再要孩子。” 明嘉茵就知道梁听濯会这样说,撇唇笑了笑,而后说:“再过几年你就老了噢。” 梁听濯略微偏头:“过两年才三十岁,算老吗?” 明嘉茵故意露出个不置可否的表情,小模样可傲娇了,惹得梁听濯叹气一声:“真想把我们相差的这五年一口吞掉。” 明嘉茵被逗笑,向前挪动一点,伸出手臂环住梁听濯的脖子。 她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下,哄着:“我就喜欢比我大的你。” 这样的他,是成熟的,细致的,能温柔托住她所有的小性子和偶尔的坏情绪。 不幼稚,不会和她吵架,不会让她伤心难过。 这接近五岁的年龄差,刚刚好。 突然被明嘉茵表白,梁听濯的唇角有些压不住,他很刻意地清了清嗓子,搂住主动贴靠过来的人。 没等他说话,明嘉茵就说:“不过现在确实不能要宝宝,我们还没办婚礼,我不想大着肚子穿婚纱。” “嗯。那就等婚礼过后。”梁听濯应着,突的停顿,不对,他好像被明嘉茵绕进去了。 他即刻补充:“等婚礼过后,再等两年。” 明嘉茵还是撇撇唇,哼着声:“随便你咯。” 真是个谨慎的男人。 不过嘛,等婚礼结束,可就由不得他了。 明嘉茵其实很明白梁听濯这些年里的孤独。 他或许很需要一个充满爱意的家庭,有她,有他们的孩子。 她真的不抗拒拥有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即便现在她还很年轻,可是她并不觉得有了孩子,就会改变她现在的生活。 说实话,这些年里,她也很孤独。 她也渴望一个属于她自己的家。 明嘉茵从出生就没有了妈妈,她自小跟在奶奶身边长大,和爸爸关系还算好,但是她终究没有一个圆满的家。 她不知道当年她的妈妈那么快结婚,那么快怀孕,是否是和她现在一样的心情,都是想要一个自己的家,去弥补幼时的自己。 明嘉茵的外婆也是在她妈妈很小的时候去世,她妈妈是外公独自抚养长大的。 这段时间,明嘉茵越来越能共情身边人当年做的每一个选择,不管是外公,爸爸,还是去世的妈妈。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和为难之处,她好像在不知不觉,长大了很多。 所以,当梁听濯突然说起孩子,她是有些意外的,心内也有些开心。 他终于愿意和她谈论这个话题。 明嘉茵才不管梁听濯为她考虑的那些,反正,等年底的婚礼办完,她就霸王硬上弓。 他现在理智,到时候肯定抵不过她在床上连哄带骗的撒娇,她可太知道怎么拿捏他了。 小小男人,不在话下! 第60章 番外03:烈火 第60章 番外03:烈火 番外03:烈火 明嘉茵的婚礼定在年底。 当初她和梁听濯准备结婚的时候,并没定下结婚的日期,梁听濯按她的意愿,让婚礼慢慢准备,没有急着举行。 前段时间明嘉茵和梁听濯各自忙着,婚礼一直没有提上日程,还是有天周末他们一起回老太太那儿吃饭,老太太在餐桌上提起。 说来也挺奇怪的,明嘉茵以前倒没怎么期待自己的婚礼。她和梁见洲的那场婚礼,所有的东西都有其他人准备,婚礼的类型、场地,都是梁见洲母亲安排,明嘉茵就只在小范围内有自己的选择,就比如婚纱。 大概是没有爱,所以,很多事情她都无所谓,就谈不上“期待”。 而这次她和梁听濯的这场婚礼,她忽然就生出了自己的想法。 就像是爱意自会让人生出血肉,她从先前的尽量表现乖巧、听从长辈安排,变成现在勇敢表达自己的意愿和想法。 老太太提出找个好日子在江海办一场盛大的婚礼,明嘉茵则表示她其实不大喜欢太热闹,她想和梁听濯单独在国外举行一场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婚礼,等婚礼结束回国,再在江海举办婚宴。 明嘉茵考虑到明家有很多亲友,两家集团也都有很多合作伙伴,结婚这么重要的事,不能说什么都不办,众人一起热闹的婚宴很是合适。 老太太听了明嘉茵的想法,自然是觉得不妥,两个人单独跑到国外结婚,对于她一个传统的老人家来说,实在是有些跳脱。 “哪里能这么没规矩呢,这么重要的事情,不能任性。” 老太太习惯性地搬出规矩,明显不赞同明嘉茵这样的做法。 因为还在餐桌上吃晚餐,明嘉茵没有急着和奶奶辩论,兀自抿抿唇,预备晚一些再说。 可偏偏,这时候,坐在她身旁一直静静听她说话的梁听濯开口:“奶奶,我觉得嘉茵的想法很好。我也不喜欢热闹,婚礼由我们两个人单独完成,婚宴就由您安排,您心思细致,比我们年轻人懂的多,宾客和宴请方面,您一定能比我们准备的妥帖。” 明嘉茵有些惊讶,她没想到梁听濯会为自己说话,这几乎算是驳了老太太刚才的话。但他又好聪明,后面这几句话,完全是将老太太捧高,递给老人家一个台阶。 真是滴水不漏的男人。 明嘉茵侧头望着梁听濯,忍不住偷偷翘起唇角。 老太太和明嘉茵一开始的反应一样,都有些惊讶,可听着梁听濯后面的话,她面上又很过得去,没人不喜欢会说话的晚辈。 老太太瞧瞧面色认真的梁听濯,又瞧瞧自己这好像越来越从心所欲的孙女,大概明白明嘉茵这段时间的改变是因为什么。 就是因为她身旁这个男人。 明嘉茵的想法落在老人家眼里是任性,而她可以任性,就是她身旁这个男人给的底气。 看来当初,更改婚约的决定没有做错。 无心插柳,而柳成荫。 两个年轻人在日常相处中培养出了真感情,老太太作为长辈,心内自是欢喜和安慰。 既然梁听濯都赞同明嘉茵的做法,老太太就不再多说什么,答应婚礼交给他们两人单独去办,他们长辈不做干涉。 婚礼结束后的婚宴,就要为了两家集团大办。 婚礼大概就这样确定下来,婚宴日期由老太太去寺庙找大师选定,就在今年年底,在老黄历上是一个极好的日子。 明嘉茵和梁听濯的私人婚礼,就定在这个日期之前。 距离婚礼还有几个月,况且是只有两个人的婚礼,时间就很充裕,不用安排特别多的东西。 明嘉茵在法国将近四年,对那边很是熟悉,早早就联系好了教堂,花艺,摄影团队以及装造团队。 这些事情做完,她就乐得清闲,一边忙着自己的工作,一边等着婚期临近。 江海的夏天在闷滞之中缓慢过去,初秋的时候,明嘉茵为妈妈做的珠宝品牌正式上线,江海各大商场都设有专柜。 品牌的整体反馈特别好,销量非常可观,短短几周就打出了品牌知名度。 明嘉茵忙着工作,梁听濯自然也忙着工作,尤其是最近这两周,集团好像在忙一个新项目,梁听濯每天都早出晚归。 明嘉茵白天忙完还能早早回家,可梁听濯,总要深夜十二点才回来。 回来的时候,还要现在书房忙一会儿。 经常明嘉茵都睡着了,他才回卧室,短暂睡几个小时,天微微亮,又起床离开。 一连这么多天,梁听濯的睡眠都这么少,明嘉茵很是不高兴。 这样不行。 她可不要在婚礼上看到一个憔悴的新郎! 距离他们的婚礼都没有两个月了!! 可是梁听濯实在是太忙,没有时间休息,即便明嘉茵撒着娇缠着他多睡一会儿,他最多也就是多睡一个小时。 睡眠不足肯定会影响身体,既然梁听濯实在抽不出空休息,那就给他补补身体吧。 这天晚上,梁听濯难得比平时提早了一小时回家,终于没有踩着零点回来。 他状态还挺好,这么多年习惯了忙碌,最近这段时间的工作量对他来说其实并不算什么。况且,他每晚还有几小时的休息。 就是明嘉茵比较担心和紧张,生怕他身体闹出点问题。 平时这个点,明嘉茵都已经陪完舒芙蕾回楼上卧室了,但今晚,梁听濯一开门,便看到全屋亮着的灯光,以及隐隐浮在鼻尖的中药味。 梁听濯不免微皱眉头,有些疑惑。 他顺手关上门,换鞋,拎着自己已经脱下的西服外套,沿着这股突兀的气味一路寻找过去。 尚未走到中餐厅这边,梁听濯就已经远远瞧见正抱着舒芙蕾靠在圆桌上闭眼睡觉的明嘉茵。 他脚步微顿,有点心疼每晚都等自己回来的明嘉茵,他的工作好像确实是太多了。 梁听濯心内生出不少歉意,特意放轻脚步,缓缓走到明嘉茵身旁。 这么晚了,舒芙蕾倒是精神,瞧见男主人回来,小小喵了一声。 梁听濯怕吵醒明嘉茵,先是对舒芙蕾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之后弯身,准备将睡着的明嘉茵抱回卧室。 但是他刚一伸出手臂碰到明嘉茵,明嘉茵的身体就忽然颤了一下,整个人从睡梦中惊醒。 梁听濯瞬时停滞动作,望着明嘉茵,轻声问:“弄醒你了?” 明嘉茵下意识在椅子上坐直身体,她望着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并放大好几倍的这张脸,懵懵眨了眨眼,而后立即清醒。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你是在等我吗?” 明嘉茵点点头,梁听濯面露歉意:“对不起,这些天总是这么晚回来。你不用等我,可以先睡的——” 明嘉茵才不给梁听濯说这些废话的时间,她直接捂住他张合的嘴唇,说:“等你肯定是有事嘛,前些天我不是都自己睡了,你不用跟我道歉。” 然后她松开他的嘴巴,从椅子上起来,另只手将怀里的舒芙蕾放到椅子上,让它自己先玩。 “我给你熬了补身体的补药,你快喝一碗。” 梁听濯刚站直,听闻明嘉茵的话,不禁一愣:“补药?” “对啊,”明嘉茵的小表情格外认真,眼睛都是亮盈盈的,“你每天这么忙,身体迟早被掏空。我特意让幼宜帮我找了个特别出名的老中医,抓了几副中药。幼宜说这个药特别滋补,喝了就精神满满,比十倍浓缩的咖啡都有效。” 她说着,拉着梁听濯的胳膊,领他一起走向中餐厨房。 梁听濯脸上是将信将疑的表情,脚步都拖了半步:“……我好像还不需要喝这种补药吧?” “要喝,你每天这么忙,就得补一补。我还给你买了各种补剂,补铁补维生素,一会儿睡前吃。” “……” “快来,这副药可是我亲自熬的,在砂锅里保温着,现在温度应该刚刚好。” “……我觉得,其实我不需要……” 明嘉茵稍一顿步,回头满脸不高兴地瞪着梁听濯:“不许废话!” 梁听濯跟着顿步,被老婆这样一凶,他预备说话的嘴唇就稍稍闭上,拒绝的话也噎了回去。 明嘉茵瞧他这样,就知道他是愿意喝了,就哼了一声,继续拉他去厨房。 这副滋补的中药是江幼宜帮忙去抓的,药是明嘉茵晚上回来特意亲自熬的,盯火都盯了一小时。 现在从砂锅里倒出来,将近黑色的液体在素净瓷碗里泛着诡异的温热,空气瞬时溢满浓郁的中药气息。 “你快喝,我给你买了蜜饯,喝完吃一颗蜜饯就不会觉得苦。” 明嘉茵小心翼翼地将补药递给梁听濯,眼睛眨啊眨的,满眼都是期待和开心。 梁听濯却是难得露出犹豫的神色,他觉得有点不对劲,可到底是不忍心辜负明嘉茵的一片好意,伸手接过这个瓷碗,端起来,一口将补药饮尽。 确实很苦。 梁听濯喝完的时候,眉头微微蹙着,还没放下碗,明嘉茵就已经将甜甜的蜜饯送到了他眼前。 “啊,张嘴。” 梁听濯听话地张嘴,明嘉茵将蜜饯放到他嘴巴里,眉开眼笑的:“这就乖了嘛。” 嘴巴里含着甜到发腻的蜜饯的梁听濯:“……” “你肯定还要去书房工作,我不打扰你,我先回去睡觉,你忙完之后记得把床头柜放着的补剂吃了,我已经给你分好在药盒里面。” 明嘉茵觉得自己真的是体贴入微,她太满意自己今晚的表现了,任谁看了不夸她是个疼老公的好老婆。 梁听濯就这样,看着明嘉茵笑意满满地转身离开,看着她去抱舒芙蕾,再看着她从眼前不见。 须臾之后,他忍不住笑了。 真是个可爱的老婆。 不过…… 这个补药…… 好像真的有点不对劲。 这才刚喝下去,梁听濯就感觉自己浑身发热。 这是正经补药吗? 梁听濯想想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就不多怀疑,咽下明嘉茵塞到他嘴巴里的那颗蜜饯,走去茶水台倒水,顺便在水里加了很多冰块。 …… 楼上卧室。 明嘉茵洗了个澡,换上睡裙,舒舒服服地躺到床上。 现在时间还早,她先睡,等会儿梁听濯忙完工作就会回来陪她睡觉。 明嘉茵这样想着,刚躺下,就听到卧室的门被推开。 与平时不大相似的脚步声,好像多了一丝急促和凌乱。 她不由得从床上坐起来,很快,她就看到衬衣纽扣被解开大半的梁听濯,冷白的肤色泛着不正常的红,一双漆黑的眼睛似是饱含暗火。 明嘉茵心疼一顿,没等说话,梁听濯就已经锁定目标一般,快步朝她走来。 抓住细伶的手腕,把人从床上拉过来,再按到自己身下。 梁听濯格外滚烫的呼吸仿若熊熊燃烧的烈火,灼得明嘉茵的皮肤火烧火燎。 而此刻,真正火烧火燎的人,是梁听濯。 他极其艰涩的滚动喉结,眼睛盯着身下不在状况内的人,呼吸沉涩。 明嘉茵被抓着手腕狠狠灼烫的瞬间,瞬时感受到了自己那碗中药到底有多大的威力,眼睛不受控的睁大:“你……” 发生什么了…… 怎么会…… 她好像一下子回到盛暑,碰到烈日炙烤过的岩石,整个人都被烘烤到发麻。 梁听濯紧皱着双眉,忍耐着,微微呼一口气后,说:“老婆,刚才这碗药,好像有些太补了。” 明嘉茵:“……” 梁听濯压抑到极致,带着灼热气息的薄唇咬了咬住明嘉茵的唇,他再忍耐一秒,盯着她的眼睛,哑着声说:“今晚……可能得辛苦你了。” 明嘉茵再一次睁大眼睛:“……” 不等她做出反应,梁听濯强势掠夺的吻就落了下来,理智即刻被剥夺,呼吸也一下子变得不属于她。 什……什么情况? 不就是个补身体的普通补药吗! 是哪里出了问题! 为什么梁听濯的反应这么大!! 明嘉茵的嘴唇被咬到发痛,人差点被亲懵之前,她还在想,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是她熬错了药,还是江幼宜帮她拿错了药?? 救命,这一定是个不正经的补药!!! 第61章 番外04:失控 第61章 番外04:失控 番外04:失控 梁听濯是在喝水的时候发觉不对劲的。 加了冰块的冷水丝毫没有缓解他喉咙的干渴,身体内部似乎还有一团火在开始燃烧,甚至愈演愈烈。 不受控的感觉猛地袭来。 他开始发热,皮肤发烫,衬衣的纽扣一个接一个解开。 一定是那碗中药。 不知道明嘉茵到底是怎么描述的他的进补需求,药方肯定是不正经的东西。 梁听濯在楼下试图缓解这种燥热的情绪,越缓解,却越难耐。 以往每次他对明嘉茵的冲动都是由心而生,这一次,却是外力一般,让他几乎难以控制。 他本想忍耐,无奈燥热愈演愈烈,最后,他选择回到楼上—— 明嘉茵也觉察到了不对劲。 梁听濯哪里这么失控过,之前再强势都没这样……急不可耐。 床头柜的抽屉被咻一声拉开,被拆过的纸盒哗啦倒出几枚方形铝箔包装的东西。 锯齿状边缘稍微一扯,就被撕开。 明嘉茵是被摁着后颈趴在床上的,她看不到身后男人的动作,但能听到熟悉的这阵声响,瞬时就从她抓的中药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的思考之中回神。 这个谨慎的男人,怎么这个时候都还记得做措施,看来他还不是真的失控—— “梁听濯,你是不是骗我——”明嘉茵刚说话,眉头就猛然一皱,手指抓紧床单,气得要打人。 可恶! 就不能打声招呼!!! 梁听濯紧蹙着的眉头倏然展开,终于能很沉地呼口气。他没有动,额间覆着一层暧昧的细汗,仿若这时才听到明嘉茵刚才那句话,声线低哑着出声:“什么?” 明嘉茵咬着唇瓣,梁听濯不动,她也不敢随便动,但又有些气恼。 “我说你骗我!” “骗你?” “对!你是不是故意说我的补药有问题,借此给自己谋私利!” 梁听濯感觉自己被额外添加的那把火正被明嘉茵的裹挟而一点一点缓释,他听着明嘉茵气呼呼的话,再次轻呼一口气,说道:“老婆,我这算是谋私利吗?” 明嘉茵:“……” 梁听濯俯下身,胸膛拥住明嘉茵纤薄的后背,线条流利的下颌轻轻抵在她侧着的脖颈上,不再摁着她的后颈。 他像是故意不动,只用下颌摩挲着她脖颈皮肤,表情无辜,语气却是似笑非笑的。 “我没有骗你,你肯定抓错中药了,那碗药我喝下去就感觉不对劲。” 他甚至还让明嘉茵看自己皮肤发红的手背。 “你看,连手都这么红,这些都是证据,我没有骗你。” 明嘉茵:“……” 她确实是没见梁听濯的皮肤这么红过,还特别的烫。 但是…… 中药是他喝的,她感觉他好像把药效传递到了她身上,她都跟着皮肤发烫,心跳加速。 尤其是感受到那仿若自己心跳一般的不属于自己的温度在一下一下跳动,她耳边都似乎听到了噗通噗通的蹦动声响。 “梁听濯,你这样很讨厌。”明嘉茵红着脸,羞恼地指责一动不动的男人。 梁听濯滚动喉结,轻应一声:“嗯,什么?” 明嘉茵知道他听到了,心里不免更气:“你别装!你太坏了!” 背后的梁听濯再次露出无辜的表情:“我装了吗?” 他说话的时候,手指还顺便拨开明嘉茵脸侧的发丝,然后抬起头,瞧着被桎梏住的明嘉茵:“而且,我哪有很坏。” “……”明嘉茵觉得梁听濯就是在拿晚上这碗中药当借口。 她咬咬牙,别过头不看他,命令他:“你……出去。” 明嘉茵才把头换了个方向,梁听濯就跟着换到这边,继续无辜的看着她的眼睛。 “真的?”他问。 明嘉茵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假的!” 梁听濯停顿两秒,忽地笑开。 见梁听濯笑了,明嘉茵脸上更挂不住,耳朵都彻底红透。 这个男人真是坏透了! 尤其是他还一脸正经地说:“老婆,不出去了,现在才是真的开始,你准备好了吗?” 明嘉茵瞪着他,还没回答,他就伏低身躯,直接吻了过来,霸道的气息瞬时盈满她的鼻腔。 …… 明嘉茵觉得,今晚这碗补药,确确实实是有那么一点补的,当一个不需要补的男人喝了,简直就是灾难。 自结婚以来,他们还没这么激烈过,明嘉茵觉得梁听濯的借题发挥应该能占30%,余下都是那碗补药带来的副作用。 因为他实在是有点亢奋。 从未有过的亢奋。 明嘉茵差不多被折腾到崩溃,天边略微透亮的时候,她终于被好心放过。 全身的骨头都像是被一一拆解开来,她连重组的力气都没有,身体软得几乎无法动弹。 明嘉茵累得陷入熟睡,而那个始作俑者,倒是换上西装革履,神清气爽的出门工作。 梁听濯出门较早,明嘉茵多睡了一个多小时,才被他的电话叫醒。 “该起床了,老婆。” 明嘉茵还半梦半醒着,怎么摸到手机怎么接起电话的她都有点不清楚,冰凉的手机贴着耳朵,听筒那边传来的沉透男声倒是让她清醒些许。 她睁开惺忪的眼睛,眨了眨,随后软着声,撒娇一般地回应:“都怪你,我起不来了。” 电话那头,梁听濯说:“那早上请假?” “不行,我也是日理万机的,哪里能因为这点小事就请假。”明嘉茵找回点精神,对着手机哼一声,“你放心,我很好,马上就能起床上班。你才没有厉害到让我下不来床。” 她想到昨晚梁听濯格外的放纵和不做人,忍不住重复一遍:“你!没有那么厉害!!” 略显幼稚的事后报复,却很是可爱。 电话那边的男人似乎是笑了,顺着自己老婆的话说:“嗯,我当然不厉害。你全都能吃完,你比我厉害。” “……” 明嘉茵愣滞几秒,脑海瞬时浮现出一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她整个人都被火燎了一半,羞恼地大喊:“梁听濯!你很讨厌哎!!” 哪有人能用这样正经的语气去说那样羞羞的事情!!! 明嘉茵几乎都能想到此刻梁听濯那面不改色的表情。 明明昨晚,是他说难受。 当时还只是第一次结束,明嘉茵暂且还有思考的能力,她有点愧疚自己一意孤行给他抓中药补身体,以至于他晚上就跟发烧一样,清醒,又有些不清醒,甚至解决过了也还是不行。 所以,她才在浴室洗澡的时候,蹲下来试了一下。 发烧难受的时候需要布洛芬,她就当一下他的布洛芬,她完全就是心疼他想帮忙止痛。 之前明嘉茵根本没有试过的,梁听濯哪里舍得她做这样的事,大概还是中药的作用,他真的如发烧一般过于上头,没有在她蹲下的时候第一时间拉开她。 现在,一番好意被拿出来调侃,明嘉茵真想立即冲动梁氏集团把梁听濯按着狠狠揍一顿。 就像从浴室出来之后他把她摁在床上一样。 “老婆,我是真心实意地夸你。” “……” “你做得很好,不过,下次不要再这样。” 梁听濯这次的声音听着似乎是真的在正经说话,明嘉茵不由得顿了顿,不明白地问:“为什么?你不也说我做得很好嘛……” “心疼你。”梁听濯很快回答。 当时她都哭了。 一个女孩一边哭一边吃东西的画面对于他一个男人来说,除了满心的心疼之外,还是极其刺激大脑皮层的,能让人陷入疯狂,凌虐的心更是达到巅峰。 清醒过后,他就有些懊悔,实在舍不得明嘉茵为他这样做。 所以,他只允许自己放纵这一次。 明嘉茵忽然有点想笑,她忍了忍上翘的唇角,问:“哎,你一定要在大早上的跟我谈这个?” “梁总你上班不专心噢,竟然在工作时间想这些少儿不宜的东西。” 梁听濯:“……” 明嘉茵非常刻意地叹气:“唉,也不知道昨晚是谁那么兴奋。既然你不想,那就没有下次咯,我肯定不会勉强你。” 她不给梁听濯辩驳的机会,忍着笑清清嗓子:“我要起床了,拜拜。” 话说完,电话挂断。 明嘉茵这才笑出来。 她老公可真矛盾。 明明享受的不行,事后又开始反悔。 还要在她刚睡醒的时候和她谈这个。 还挺……可爱的。 明嘉茵笑完,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现在好像还有些发肿的嘴唇,低头看了看睡裙之外露着的皮肤…… 行吧,又是没一块好地方。 全都是深浅不同的斑驳痕迹。 夏天的时候,明嘉茵明令禁止梁听濯不许在她身上留下明显的痕迹,不然她第二天没法穿漂亮的小裙子。 梁听濯很听话,只在看不到的地方留下点他的痕迹。 昨晚他估计是太上头,下手没轻没重的,记得做措施大概是他唯一的理智了吧。 不过还好,现在已经是初秋,穿轻薄的长袖没什么关系。 明嘉茵身体酸软,但还是打起精神,起床洗漱。 她快速收拾完自己,临出门时,忽然想起什么,又折返回厨房。 昨晚提回来的中药就放在厨房的橱柜里。 明嘉茵将剩余的几包拿出来,找纸袋打包的时候,总感觉好像少了几包。 她没多在意,觉得可能是自己多心,毕竟昨天她从江幼宜那里拿回来的时候并没有去数到底有几包。 中药装进纸袋里,明嘉茵拎着它出门。 司机将她送到工作室,她给司机报了一个地址,让司机按地址送过去。 随后,她一边往工作室里面走,一边给江幼宜拨去电话。 这个时间点,江幼宜估计还在睡。 自从逃跑计划失败,江幼宜就乖乖留在小叔身边,小叔买回她偷偷卖掉的酒吧,她重新当回酒吧老板,经常晚上不睡,白天补觉。 “喂……” 果然不出明嘉茵所料,江幼宜接起电话,声音都还是困的。 明嘉茵问江幼宜:“你在公馆吧?” “当然……我不在家睡觉,还能在哪……” “你小叔和你一起?” “是啊,他刚刚还在我旁边,好像有人送了什么东西,他起床下去拿了。” 明嘉茵不自觉顿步,哎,是她的司机吗? 不会吧,虽然江家公馆离得很近,但她的司机才刚走,开的是车,不是火箭,应该没有这么快? 不重要不重要,也许是其他人正好也有东西送过去。 “我是想和你说一声,我刚让司机把你昨天给我的中药送去公馆,一会儿你下楼收一下。” 江幼宜:“……什么?” “你这个中药效果实在是太好,立竿见影,太可怕了,我没空销毁,交还给你处置。” “……啊?效果太好?” “是啊,这哪里是滋补的药,你肯定是被骗了。” “不会啊,我让他们用的都是好药材,鹿茸,杜仲,黄精,都是补肾的哎!” 明嘉茵一听,急得连忙纠正:“我哪有要给他补肾!” 看吧,这果然不是正经的补药! 江幼宜停了停,而后笑声明显:“补肾不也是补身体,都一样呀。老中医问我什么症状,我就说工作多,睡眠少,他就说他知道了,洋洋洒洒写了一长页的药材呢。他都是老中医了,肯定不会出错。” “你还笑呀,药拿错了!这个药确实补,但是补的是其他地方,可怕的很!” “真的假的?难道是你昨晚已经试过了?” 明嘉茵哪里好意思回答,她这会儿已经走向自己办公室这边,途中碰见职员和她打招呼,她表面维持镇定回以微笑,实际上脸颊已经悄然泛红,等进了自己办公室,她才说:“你要不信,你就给你小叔补一补,正好他年纪大了,比我老公需要补身体。补完你就知道了。” 江幼宜:“……?” 明嘉茵要开始忙工作,不和江幼宜多说,两人很快结束通话。 把烫手山芋交了出去,她心里也轻松了点,万一哪天梁听濯心血来潮偷偷喝…… 她可经不起昨晚那么激烈的折腾了。 昨晚是爽,但也痛,也累。 明嘉茵现在都还腰酸背痛,大腿内侧和被掰折太过的胯骨也在暗暗发痛—— 代价有点大,以后还是可持续发展一下吧。 …… 江家公馆。 身着睡袍的江越礼在玄关拆开林周森特意送上门的纸袋,狭长的眼睛静静扫过里面的东西,站着研究了一会儿后,他拿起手机,拨出去一个电话。 待机音没有响几秒,对方接起电话。 声线沉定,似乎是早预料到江越礼会打过来。 “东西收到了?”梁听濯出声。 “这是什么东西?”江越礼瞧着那几包奇奇怪怪的中药,“里面难道包着金银珠宝,还特意让你助理走一趟。” 梁听濯低笑一声,没多说,只说:“问你家那位。她知道。” 江越礼:“……?” 两人通话间,公馆外面传来汽车声响。 门没关,站在玄关就能看见外面的来车。 梁听濯本来预备挂电话,江越礼一句话留住了他:“好像是你老婆专用的车。” 电话没挂断。 简短的两分钟,江越礼在自家公馆的门口接过明嘉茵司机恭敬送过来的纸袋,瞧一眼里面的东西,接着重新拿起手机。 “你们两夫妻搞什么,一大清早,送一样的东西?” 连包装的纸袋都是一模一样的。 电话那端的人,短暂停顿之后,轻声笑道:“是吗,看来我和我老婆心有灵犀。” 江越礼:“……” 第62章 番外05:婚礼 第62章 番外05:婚礼 番外05:婚礼 12月,明嘉茵和梁听濯的婚礼如期而至。 提早空出的半个月假期,他们拥有了彼此之间的第一次旅行。 从江海机场出发,先落地法国的巴黎。 之后,再一起前往位于法国东部的一个小镇。 这儿仿若是童话里的漂亮村落,孚日山脉延绵,彩色房屋一个一个地散落在田园山坡,红的、黄的、绿的,各类缤纷明亮的色彩在灰暗的冬日之中鲜艳又明丽。 沿着山脊蜿蜒向上,可俯瞰两侧河谷,向阳坡地铺满葡萄园。 冬日暖阳柔和倾洒,保存完好的中世纪建筑仿佛让人呼吸到了文艺复兴时期的气息,15世纪的哥特式风格教堂,就坐落在小镇中心。 这里没有喧闹,只有举办仪式的两人。 明嘉茵身着洁白婚纱,挽着梁听濯的手臂,一起踩过教堂广场的碎石,在冬日最温柔最明璨的暖阳里,携手逐步走向教堂。 哑光缎面的轻简婚纱,细致勾勒明嘉茵的肩颈和身影,鱼尾长摆优雅垂坠。长发轻轻挽起,露出精致小巧的五官,眉眼眨动之间,尽是灵动的娇俏。 婚礼的造型没有过多复杂的装饰,与婚纱搭配的,只有她脖颈之间那条钻石珍珠项链。 是她妈妈当年的那一条。 她身上的婚纱,也是她妈妈留下的遗物。 今年深秋的时候,明嘉茵单独飞了一趟新加坡,从外公那里取走了这件婚纱。 自从上次从新加坡回来,明嘉茵与外公之间的心结算是解开,她经常会给外公打去问候电话。 婚期确定之后,明嘉茵就告知了外公这个消息,两人聊了一会儿,不知不觉聊到了妈妈当年的婚礼。 外公说,当时明嘉茵的妈妈为了让他安心,特意和她父亲先在新加坡的教堂举行了一场婚礼。 妈妈离开新加坡的时候,婚礼上穿的婚纱留在了家里。 没想到那一别,她就没有再回来。 人生到处是遗憾,明嘉茵很想弥补这些遗憾,所以现在,她就穿着妈妈当年的婚纱,戴着妈妈最喜欢的项链,与自己最爱的男人完成婚姻的仪式。 她能从这些物品上感受到妈妈的温度,有了它们,就好像妈妈在陪着她走向她人生的下一阶段。 不止是她妈妈,还有梁听濯的妈妈。 纯白的百合手捧花握在明嘉茵手中,层层花瓣轻叠,褪去繁杂,温润纯粹。 婚礼所有的东西都是明嘉茵自己做主选的,她特意选这一束百合作为婚礼的手捧花,就和她选择妈妈的婚纱一样,觉得很有意义。 明嘉茵一直认为,是两位妈妈在天上为她和梁听濯牵上他们之间的这一根红线,她相信,她们此刻也一定在天上看着他们。 教堂内部,两侧整齐的座椅没有宾客,但铺满了百合和白玫瑰,彩绘玻璃透进细碎斑斓的光线,不见喧嚣,只余一片干净无瑕的爱意。 明嘉茵就在这圣洁庄重的教堂里,在神父的见证之下,和她爱的男人交换誓言,交换戒指,完成人生之中最重要的一个仪式。 梁听濯手持钻戒,轻轻托着明嘉茵的左手,将钻戒小心轻缓地戴到她的无名指。 第一次为她戴戒指的时候,他没有任何犹豫,这一刻,他的手指却轻微的发颤。 向来习惯隐藏真实情绪的男人,第一次有了外露的紧张。 纯白西装,黑色领结,西装领口的百合胸花与新娘的手捧花相互呼应。 他极少穿这样的浅色,清晰的眉眼在白色西装的衬托之下,清冽,又硬朗,身躯挺拔,非常利落的贵气感。 明嘉茵看着梁听濯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垂眸时候的眼睫,高挺的鼻梁,视线下落,看着他缓缓将戒指套到自己手指上。 她眼尾是弯弯的,唇角也是上翘的,鼻尖不知为何有那么一点点的酸涩。 她能感受到他微凉之间那微弱的颤抖,她的心也跟着一起发颤,眼眸悄然湿润。 但是明嘉茵没有哭。 她还是笑着,在梁听濯为她戴好戒指抬头的时候,她朝他露出一个最灿烂的笑。 梁听濯似乎是松一口气,他知道自己刚才在紧张,现在戴好戒指,他放松下来,黑眸温柔地望着对自己笑的明嘉茵。 神父用法语介绍下一流程,现在,轮到明嘉茵为梁听濯戴戒指。 明嘉茵从神父身旁的桌子上拿起另一个戒指盒,手里的捧花没有放下,一枚崭新的男款婚戒就这样突然地出现在洁白百合的花瓣旁边。 她一手拿着手捧花,另只手从戒指盒里取出这枚戒指,笑盈盈地望向面前的梁听濯。 梁听濯看出这枚戒指和自己之前取下来的那枚婚戒不一样。 同样是简洁的经典款,同样暗嵌着一颗通透的钻石,但还是能明显看出款式的不同。 他眼眸露出些许疑惑,明嘉茵却是朝他挑了挑眉,示意他伸手。 梁听濯心有不明,但并不寻根究底,他向明嘉茵伸出自己的左手,由明嘉茵为自己戴上这枚尺寸刚刚好的新婚戒。 比起原来那枚婚戒,这一枚戒指,似乎更衬他修长的指节,看着几乎是量身定制。 明嘉茵没有提前告诉梁听濯,她悄悄为他设计了一枚婚戒。 原先那枚婚戒,是她临时去买的,实在匆忙。 在准备结婚的这段时间,她有充足的时间为他重新设计一枚独一无二的只属于他的戒指,然后按着他的尺寸定制。 最后,在婚礼的此刻,拿出来,给他一个惊喜。 她希望她的新郎,能戴上她亲手设计的婚戒,与她共度余生。 交换完婚戒,便是亲吻新娘,完成结婚仪式。 亲吻的时候,梁听濯双手搂住明嘉茵的腰,还未低头,明嘉茵就先笑了起来,肩膀轻动,抬睫望着他。 他略略偏头,似是询问,她却还是颤着肩膀笑,不知是在笑什么。 梁听濯见明嘉茵笑得这样开心,忍不住跟着弯起唇角,随后眼神示意她仪式还没结束。 明嘉茵只好抿抿唇,忍住笑意,微微抬起下巴,等着他的吻落下。 梁听濯好像是第一次看到明嘉茵这样乖乖等着被亲的模样,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的气息逐渐靠近她,薄唇轻轻吻住她的唇,本来应该吻一下就分开,可他们吻上之后,就再没舍得分开。 眼睛几乎是同时闭上的,似乎都没有介意一旁还有神父在看,他们就在这圣洁肃穆的教堂里,紧紧拥抱着,充满爱意地亲吻着彼此。 鲜花花瓣漫天落下,纷纷洒洒,落在他们身旁。 年迈的神父仿佛已经看惯人世间相爱的男女,在一旁笑着拍手恭喜这对新人。 亲吻到最后,梁听濯捧着明嘉茵的脸,极其珍惜一般地吻住她的额头。 明嘉茵垂下眼睫,感受着他这个吻里的深切的爱意。 之后,他接过她手里的手捧花,另只手牵住她,她则拎起婚纱裙摆,跟随着他的步伐,一起朝着阳光璨烂明亮的教堂门口跑去。 沿途的鲜花花瓣还在洒落,他们身上都沾上了花瓣。 等跑到教堂外面的广场,梁听濯横抱起明嘉茵,婚纱裙摆在半空落下一个漂亮的旋转曲线。 明嘉茵搂住梁听濯的脖颈,心脏充盈着,眼睫不由得湿润。 她很开心,开心到,快要掉下眼泪。 在和梁听濯领证之前,明嘉茵从未想过自己会拥有一份属于自己的爱情。 自小的生活环境和年幼时候就定下的婚姻,几乎让她没有资格去考虑爱情这个东西。 爱是奢望,她不能奢望,只能按部就班的完成长辈的安排。 可是直到和梁听濯结婚,她才真正懂了什么叫做心动,那是一种不可控制的心脏颤栗。 或许,在很早之前,在她每一次面对他时不由自主的紧张,她就注定了未来,会爱上这个男人。 她知道自己这条路走得并不难,她从始至终都在原地,是他主动走到她身边,让她爱上他。 他的这条路,比她难。 直到现在,明嘉茵都没有很清楚梁听濯这八年是怎么过来的,他向来不愿意透露自己曾经的难处,不会去过多描述自己那些晦涩艰难的过往,他咽下很多孤独,不会以此来获取他人的同情。 包括她。 但是,即便梁听濯不多言,明嘉茵也能明白,他的那八年,一定是孤独到了极致。 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 那八年里,她是他弟弟的未婚妻,她从来都是规规矩矩喊他一声“大哥”。 除了碰面时候的打招呼,他们没有过任何交流。 她不知道他每一次无声望向自己的眼神,甚至于,她都没有重视过他在她生活中的存在。 没关系,他现在已经走完了这条路。 从今以后的每一天,她都会陪在他身边,会看的到他每次望向自己的眼神,会将他当做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她爱他,她会用余下的一生,永永远远的爱他。 “梁听濯,你应该知道,我很爱你的吧?” “嗯,我知道。但是——” “我更爱你。”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 终不能幸免。 在此,我爱你。 从贫瘠的少年,到此刻,到未来,没有尽头。 第63章 番外06:新婚夜 第63章 番外06:新婚夜 番外06:新婚夜 婚礼结束,明嘉茵和梁听濯算是完成了此趟出行最重要的任务,剩下的时间,便只属于他们两人。 半个月的蜜月假期,不长,也不短,对他们来说,已经很是足够。 能从江海紧凑繁忙的工作中彻底抽身,在这个异国他乡安静享受独处的空间,似乎是一次现实里面短暂的出逃。 法国小镇的冬天,日落很早,夜晚很静,仿若万物休憩,只余点点的繁星在靛蓝色的夜空窸窣闪烁。 明嘉茵靠在房子窗边,静静向外眺望着外面这片温柔静谧的村庄景色。 薄雾隐隐约约,不远处房屋的窗灯零散,柔和散发着暖黄灯火,光影细碎又朦胧,像极了油画布上落下的几笔颜料。 很安静,很漂亮。 让人的心,好似也随之静了下来。 今天的婚礼,明嘉茵的心脏几乎没有一刻是平稳跳动的,那种激动和感动的感觉,至今仍停留在她心里。 这会儿,望着这片温柔夜色,她缓慢摁下不断震颤的心脏,短暂的静下心,欣赏几秒夜景。 不过很快,明嘉茵勉强平稳几秒的心跳,被身后袭来的体温倏然打乱,心脏停滞一瞬,转而迅速跳动。 身后的男人刚洗过澡,潮湿的水汽同他的怀抱一般从四面八方笼罩袭卷着明嘉茵,她只着了一件薄软轻纱睡裙的肩背仿若没有遮挡似的与男人胸膛相贴。 斜襟的缎面睡袍应该是没有系好腰带,明嘉茵能感觉到梁听濯的胸膛紧贴着自己的肩膀和后颈,属于他的体温非常清晰地传透到她的皮肤,一点一点攀爬,融入,钻进她的心脏。 明嘉茵略微颤了颤肩,身体还为做出反应,梁听濯的双臂就已经搂住她的腰身,下巴也顺势抵在了她头顶。 他没有抱得很紧,但就是这似抱非抱的力道,更叫人脊背酥麻。 “在看什么?”他低着嗓,问。 明嘉茵向来抵挡不了梁听濯这样沉然低哑的嗓音,她几乎能想象到他说话时候,凸出的喉结在他脖颈微微滚动的模样。 光是想到这,她的耳朵就不争气地烫了几分。 “没看什么。”明嘉茵刻意轻着声,不想透露自己此刻已经发紧的呼吸,“就看看夜景。” 梁听濯是从身后抱着她,人又比她高,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和动作,不过能感觉到,他在她说完之后,有看向外面这片夜色。 “很漂亮。”梁听濯说。 明嘉茵噗嗤一笑:“当然漂亮。我选的地方,能不漂亮吗。” 这里是她留学时候偶然发现的一个地方,她很喜欢。 在考虑婚礼的时候,她第一时间想到了这。 她喜欢的地方,一定要让她爱的人,一起来看一看。 梁听濯见明嘉茵笑了,不由得移动下巴,略微俯身,鼻尖轻轻碰触着她侧脸,微微滚烫的鼻息悄无声息地顺着她的皮肤濡湿她的心。 “站在窗口会着凉,”他的薄唇仿若是贴在她脸上皮肤摩挲,“关窗户吧,老婆。” 格外具有暗示意味的一句话,直接让明嘉茵的脊柱从腰下最后一节僵麻到脖颈,呼吸比刚才更紧涩几分。 她忍不住耸动肩膀,与他贴靠过近的脸分离出毫米距离,之后侧过脸,对上他漆黑暗沉的眼睛。 “关了窗户,然后呢?” 明嘉茵白透的脸颊已经悄然涨红,故作不明的眼眸透亮得犹如剔透的玻璃球,神情娇俏,眼里眉间又隐隐透出几分少女的娇-羞。 梁听濯看着她,暗眸直直落在她脸上,低哑的声线犹如一场无声的诱引。 “然后……当然是我们的新婚夜。” 两人目光相对,明明早已熟悉彼此身体,甚至清楚知晓哪一寸是对方的敏感点,可这一刻,他们却犹如真的新婚夜似的,视线纠缠,呼吸相互裹紧,当时来不及涌现的爱意和羞涩相裹,挤满胸腔。 明嘉茵不自觉颤动眼睫,害羞般地垂下,卷翘的睫毛在眼睑处落下一道令人心动的阴影。 她没说话,他的鼻骨温柔贴上她的脸颊,两人同时间张唇,唇-瓣相触的一瞬,胸腔内涌动的爱意随着气息的交换一起涌入到彼此心脏。 这个吻一点都不急。 反而是缓慢的,一下,又一下。 明嘉茵也洗过澡,两人身上相同的沐浴露香气由着升热的体温蒸腾,他没有吹干头发,发尾有些湿,悄悄滴落的水珠坠到她的脖颈,沿着皮肤缓缓滚落至她的锁骨,打湿她的身体。 他的手指一如既往的凉,五指轻掐住她的腰,让她转身正面相对时,她被这阵凉意冷到,身体和呼吸共同颤了一颤。 梁听濯短暂停下,低眸望着怀里身躯发软的人,只两秒,又重新偏头吻上。 他一边极致温柔地亲吻着明嘉茵,一面向前走,明嘉茵被迫配合他的步伐,步步向后退。 他单手搂着她的腰,另只手轻巧地关上窗户。 一片柔软的夜色,就这样被隔绝在外。 他们住的是一套当地的老房子,房主是一对年老的老夫妇,和蔼热情,房子打扫的很干净,每一处摆设和装饰都带着岁月沉淀的原生质感。 楼下餐厅,长木餐桌线条圆润,粗麻布上方摆放着精致的陶土餐具和,一小束风干的薰衣草搭配着干枯浆果共同插·在粗瓷花瓶里。 餐厅旁边便是客厅,布艺沙发围拢摆置,粗石块垒起的壁炉正烧着柴火,燃着光。 壁炉里面噼里啪啦的火星迸溅声,在这个只有他们两人的房子里,格外清晰。 它们清晰到,可以在楼下空间回荡,也清晰到,噼啪作响的声音,一声不落地传递到楼上卧室里。 明嘉茵感觉自己也像燃着柴火的壁炉,身体发烫发热,火星子不断地在她身体内部迸溅。 她被一团火燃烧,无法自控,潮湿和热意矛盾生存。 而这团火的主人,用他最温柔的力道,将她一点一点的,蚕食殆尽。 不知是从哪一刻开始,明嘉茵的理智也跟着被梁听濯吞没,她接纳梁听濯给予的一切,大脑做不了思考,整个人轻飘发软。 她完全忘了,办过婚礼之后,她预备做的事。 等明嘉茵又听见熟悉的铝箔包装被撕开的声响,她才想起来这件重要的事。 她额间和脖颈都覆着一层细汗,淋漓湿透似的,眼睛则不再如刚才那般迷蒙失神,而是略显诧异地看完上方男人用嘴咬开包装的动作。 自然,流畅,干脆,还有些性感—— 啊,不对。 明嘉茵眨眨眼,在男人有所动作之前,不明地问:“你哪来的?” 梁听濯刚拿着手里这枚东西向下,听明嘉茵这样问,不免掀起眼皮,比明嘉茵还显疑惑。 “这个?”他问。 明嘉茵点点头。 她躺在床上,他在她上方,在这个关键时候,两人停在东西来源的问题上面。 梁听濯眉眼微动,唇角轻翘,表情却保持着正经,回答着明嘉茵:“家里带的。” 明嘉茵:“……” 梁听濯继续一本正经地说:“蜜月之行,当然要准备充分。” “……” 明嘉茵竟一时说不出话。 可恶。 她在收拾行李的时候,特意没把这东西装进行李箱。 梁听濯的行李也是她收拾的,她能确保当时箱子里没这东西。 出发之前,她怕有遗漏的物品,还非常细致地把两个人的行李箱都检查了一遍—— 他是什么时候把这东西装进来的? 没等明嘉茵追根究底,梁听濯就自己解释:“出门的时候,我看你忘记把它们带上,我就帮你放了进去。” 他说着,朝明嘉茵偏了偏头,黑眸似笑非笑的:“我做的很棒吧?” “……”明嘉茵一口气憋在心口,面上忍着,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嗯,很棒。” 梁听濯得到老婆的夸奖,翘起唇角笑了笑。 他低头,预备继续做刚才的事情时,手腕忽然被明嘉茵捉住。 梁听濯动作微顿,抬眸,重新瞧向明嘉茵。 明嘉茵红着脸,微咬着唇,目光相对几秒后,她朝他眨着眼,撒娇似的说:“新婚之夜,我不想用这个。” 梁听濯没什么意外的表情,从明嘉茵刻意没带这个东西的时候他就猜到她在打什么主意,但他面上还是装着皱了皱眉,鼻腔溢出一声:“嗯?” 明嘉茵脸颊红透,软着声继续撒娇:“领证那晚就用了,这一次的新婚夜,就不能相互坦诚吗?人家还是想要浪漫的新婚夜的。” “……这和浪漫,有什么关系?” “……”明嘉茵被问住,这个不解风情的男人! 她立刻从撒娇的状态出来,蹙眉瞪眼:“我说有就有!” 梁听濯忍着笑意,说:“乖,不要任性。” “我就是不要!” 梁听濯不让明嘉茵任性,明嘉茵就偏要任性,直接推开他,自己往床的另一侧挪动,一副你不依我我就不继续的架势。 梁听濯先是看着明嘉茵跑,等她快到床的边缘了,伸手捉住她的脚踝,咻的一下就把她拉回到了自己身下。 之后弯曲一条腿压住她的双腿,将她牢牢定在床上。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就当我自私,我想和你多过一段时间的二人世界。” 梁听濯向明嘉茵坦诚,他渴望有一个家庭和孩子,可是在那之前,他好不容易和明嘉茵在一起,他更想先和她过只有他们的生活。 “我们一年以后再要宝宝,好吗?” 明嘉茵本来还因梁听濯的桎梏惹得气呼呼的,忽然听他这么说,她不禁顿了顿。 一年以后…… 好像也可以。 明嘉茵完全是遇强则强,原本还打算先撒娇,撒娇不成就霸王硬上弓,可梁听濯一使用温柔攻势,她就完全缴械投降。 她别的不吃,就吃他这一套。 他这样说,很难不叫她点头。 但是,她现在点头,那不是很没有面子? 明嘉茵略显别扭地别开脸,梁听濯早就将她的反应预测透彻,他主动将已经撕开并拿出来的那枚东西放到一边,接着覆身过来,给明嘉茵递去一个台阶。 “今晚是新婚夜,我听你的,不用。” 他抚着明嘉茵的侧脸,亲了亲她的唇,声线沉缓,磨过耳膜的时候令人不自觉发颤。 “但是最后要落在什么地方,你得先选一个。” “是脸,脖子,胸口,还是肚子?” 第64章 番外07:蜜月 第64章 番外07:蜜月 番外07:蜜月 明嘉茵在梁听濯给出的选项里,选了最后一项。 梁听濯实在是太坏了,光是给出选项,明嘉茵就控制不住地想象到那个画面,简直是……人心黄黄。 他完完全全就是有预谋的,才不是临时起意。 而且,他还不止这一点坏。 最后的时候,他根本没按明嘉茵的选项去做。 仿若是过高的抛物线,又仿若是骤然而至的雨,明嘉茵下意识闭眼,从脸到脖子到胸口,被溅了一身。 几秒之后,她睁眼,卷翘的眼睫都沾了一点儿。 本就水雾迷蒙的盈润眼眸,红透如熟果的皮肤,被这样一衬托,更叫人心潮翻涌。 才结束,就又蠢蠢欲动。 法国乡村的夜,太静,太柔和,明嘉茵也觉得自己软成了一滩温水,与夜色共同沉沦。 …… 早餐。 灰蓝朦胧的薄雾被晨光缓慢化开,冬日空气凛冽,干净。 房东老夫妇热情的过来敲门,送上他们一早烤的面包和亲手做的果酱,黄油的香气裹挟着面包麦香,缓缓悠悠地弥漫整个房子。 昨晚虽折腾到比较晚,好在梁听濯足够温柔,明嘉茵极致享受一番后,睡了个好觉。 房东敲门的时候,她醒过来,精神饱满,满血复活。 梁听濯先下楼开门,等明嘉茵简单洗漱、换过衣服下楼,梁听濯已经将送早餐的房东夫妇邀请进来。 老夫妇和蔼近人,老奶奶在长木餐桌上摆着餐具,老爷爷在实木的餐橱柜这边向梁听濯演示这台老式咖啡磨豆机如何使用。 走得近了,明嘉茵能听到他们两人的沟通,一个讲着地道的法语,一个讲着伦敦腔的英语,各说各的语言,却又能沟通。 还挺有意思。 明嘉茵笑了笑,先和餐桌边的老奶奶打招呼,用法语说着早上好。 老奶奶露出慈和的笑,眼角堆起细纹:“bonjour madame.” 回头,明嘉茵也和老爷爷打了一声招呼,随后与梁听濯对视一眼,眼尾笑得弯弯的。 梁听濯眼底含笑,示意她先坐,他给她泡咖啡。 就这样,老爷爷和梁听濯在旁边研究老式咖啡机,明嘉茵则在餐桌边,和老奶奶聊着天。 明嘉茵和梁听濯前天到达这里,昨天一早就为婚礼做准备,到了这会儿,她才有时间和老奶奶聊几句。 她前面几年在法国留学,法语自然是必修课,这一年回国,倒没怎么忘记语法,现在还能说一口流畅的法语。 明嘉茵先谢谢老奶奶的早餐,自己伸手接过餐盘和餐具,将它们在桌上摆好。 老奶奶说桌上面包是她早上自己做的,果酱很甜,一会儿吃完,可以去外面的市集逛逛。 12月是圣诞月,市集一定格外热闹。 明嘉茵听着就很心动,回头看一眼梁听濯,他还在认真的研磨咖啡豆。 这台老式的手摇咖啡机,好像终于让这位做任何事都轻而易举的梁氏掌权人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困难。 明嘉茵不由得一笑,转而注意到老奶奶和老爷爷手指上相同的素圈戒指,一看就是承载过许多年岁。 她好奇地问老奶奶他们已经结婚多久,老奶奶笑着说,已经有五十多年。 五十年。 好令人羡慕。 咖啡豆终于研磨好,很快,浓郁的咖啡香在空气里漂浮。 老爷爷和老奶奶不多打扰,笑着告别,让这对新婚夫妇享受他们的早餐时间。 房东老夫妇离去之后,梁听濯将自己费了些时间才泡好的咖啡端到餐桌上,拉开明嘉茵身旁的椅子,坐下来。 明嘉茵端起造型别致的咖啡杯,鼻尖轻轻嗅着咖啡香气,给足情绪价值:“好香啊,我老公就是厉害。” 梁听濯正拿起果酱刀准备给面包抹果酱,听闻明嘉茵这一声夸奖,掀眸瞧向她,唇角微动:“我怎么感觉你好像不是在夸我。” 明嘉茵连忙否认,表情灵动着:“怎么会呢,虽然你花了点时间,但你就是很厉害嘛。” “……”梁听濯忍不住笑了,他就知道明嘉茵不是单纯夸他。 “这么旧的咖啡机,操作本来就很多,你一下就能学会,怎么能不算厉害呢?”明嘉茵还在夸,说着还抿了一口咖啡,露出非常享受的表情,“嗯~真好喝。” 梁听濯笑着摇摇头,拿起一片还带着烤箱温度的面包片,果酱刀从小碗的果酱里舀出一小勺,轻轻抹在面包上,然后递给明嘉茵。 明嘉茵放下咖啡,自然地接过面包,小咬一口。 面包好酥软,黄油好香,果酱好甜。 再搭配一口醇厚的咖啡,完全是简单却又特别好吃的早餐。 早晨的阳光透过窗户微微洒进来,落在餐桌一侧的地板上。 他们两人就在这片轻柔的晨光里,安静幸福地享受婚礼后的第一个早晨。 早餐过后,他们准备出发去小镇的圣诞市集。 冬日总是萧瑟,即便有阳光,整个世界也都覆着一层轻薄的冷调。 明嘉茵不喜欢穿得太厚重,轻盈软糯的奶杏羊绒大衣包裹住她纤细的身形,羊绒质地柔软细腻,衬得她眉眼温顺,皮肤白皙,整个人软乎乎的。 她没有感到冷,但是临出门的时候,还是被梁听濯拎回去,裹上一条温暖厚实的围巾。 浅灰的色调,与她的衣服很不搭。 与他的衣服倒是相称。 离开了集团忙不完的工作,梁听濯终于不再是西装革履,自带松弛和高级质感的深灰色长款大衣非但没有压住他的身高,反而更衬出他身形的挺拔。宽直的肩膀将柔软的布料撑出恰到好处的轮廓,色调极简,干净低调,独属于成熟男性的冷然气质尽显无余。 明嘉茵抬眸望着认真为自己戴围巾的梁听濯,心跳砰砰的犹如小鹿在乱撞。 怎么回事,都结了婚办完婚礼了,她还是会为他心动,还是那种疯狂的心动。 就因为这样,明嘉茵看着脖子上这条与自己衣服这么明显不搭的围巾,竟然越看越顺眼,最后欣然接受—— 唉,男色误人。 …… 小镇的圣诞市集和想象中一样热闹,人来人往,但没有闹市的嘈杂,只有摊主的轻声吆喝,还有和客人的交谈。 热红酒的甜香在冷冽的风里四溢,明嘉茵闻到红酒香气,就拉着梁听濯跑到最近的一个美食摊位,肉桂和橙子正浸在红酒里,咕嘟咕嘟煮着。 她要了一小杯热红酒,又要了一块苹果挞。 刚吃过早餐,明嘉茵的胃口还是很好,看到好吃的都想要一份,如果有吃不完的,就塞给梁听濯,由他解决,主打一个不浪费。 才一小段路,梁听濯就被明嘉茵塞了好多吃的,他实在有点吃不下了,赶紧拽着她去另一条路的摊位。 这边是杂货摊居多,大部分都是当地人的手作,陶土摆件、松木饰品、编织花环,还有自制的果酱、蜂蜜等罐装的食品,明嘉茵看到喜欢的就买下来,准备当礼物带回国。 市集尽头是一条窄巷,错落着大大小小的店铺,圣诞的气息已经在这里弥漫,每个店铺门口都装饰着冷杉枝条和五颜六色的灯串,以及挂着彩球的圣诞树。 店铺很多,明嘉茵挽着梁听濯的手,一一路过,没有进去。 等走到一家木门店铺前,她忽地停住脚步,转而拽着已经拎着大包小包的梁听濯,推开木门。 木门推开的瞬间,铜铃在头顶叮铃作响,清脆悦耳。 光线柔和的乐器店,温润的暖光弥漫,松木和旧皮革的混合气味拂过鼻尖。 这是一家很质朴的乐器店,木架上摆着很多旧唱片和乐谱,墙边立着各类乐器,最显眼的,还是玻璃窗边那一架旧钢琴。 原木纹理的边缘似乎已经被磨得圆润发亮,能看出经历过漫长岁月,但仍然掩不住整体琴身的精致做工。 明嘉茵就是被它吸引进来的。 店主是位微胖的中年法国男士,卷翘的头发,笑容亲切。 明嘉茵询问是否可以弹奏,他微笑着点头,伸手示意他们随意。 见店主同意,明嘉茵就拉着梁听濯在钢琴前坐下,又帮他一起把手中的袋子先放到地上。 她的动作太快,梁听濯倒是没反应过来。 等梁听濯回过神,明嘉茵已经打开钢琴盖,笑着望着他:“老公,请开始你的表演。” “……” 自己的老婆,只能宠着。 梁听濯笑了笑,没有拒绝,问明嘉茵:“想听什么曲子?” “我不说,你随便弹。看看我们是不是心有灵犀。”明嘉茵俏皮眨眼,说完后就在钢琴凳上坐好,等着梁听濯弹奏。 梁听濯感觉她是故意给自己出难题,不过他很淡定,伸手碰触到钢琴老旧的琴键,先弹了几下试音。 之后,他的手指熟练地按下琴键,在这架旧钢琴上弹奏起他曾给明嘉茵弹过的曲子。 仍然是那首《克罗地亚狂想曲》。 刚听到前奏,明嘉茵的眼睛就亮了,笑盈盈地侧头望向梁听濯,梁听濯也侧眸看她。 不用言语,都能知晓彼此的意思。 她在意外他们真的心有灵犀,他则是微微笑着,神色自若。 她不知道,她的心思实在太好猜。 梁听濯只弹了一小段,随着钢琴声渐弱至消失,明嘉茵好奇的声音响起:“你怎么知道我想听这首?” “因为,我只给你弹过这首。”梁听濯回答,“你第一时间想到的,应该就是它。” “……” 原来如此。 还真是聪明。 明嘉茵抿抿唇,转而忽然用一种打量的眼神上下瞧着梁听濯,惹得梁听濯略显不明。 “怎么了?” “嗯……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弹得特别好。” 梁听濯笑了一下,低眸望向眼前这架钢琴,说:“在我爸去世之前,我其实是艺术生。” 明嘉茵倏地睁大眼睛,很是惊诧。 “艺术生?!” “嗯。我从小跟着我妈学钢琴,中学进入圣海公学的艺术部,直升高中,后来因为费用放弃。” 梁听濯轻描淡写地说着这段经历,面上没什么情绪变化,偏偏明嘉茵听得微微愣住,随后眼圈不自觉泛红。 她也是圣海公学的毕业生,她怎么不知道圣海有个艺术部。 作为江海最好最高级的私立学校,圣海的艺术部聚集了最优秀的艺术生,音乐、美术、舞蹈,最后几乎都是输送出国,成为业内的佼佼者。 正因如此,这个单独的艺术部,费用非常高。 不仅是艺术部,整个圣海公学的费用都很高,江海上层圈子的孩子都在这里就读。 明嘉茵想到梁听濯父亲去世的时候,应该恰好是他高中的时候,或许是高二,或许是高三…… “你因为费用放弃,那然后呢?你转学了吗?” “没有转学,当时只剩下一年,我用文化课拿了学校奖学金,高三顺利毕了业。” 梁听濯还是用最简单的词语,最轻松的语气,说着自己这段可以算是晦涩的过去。 他说完,还笑着安慰明嘉茵,他能看出明嘉茵眼底的心疼。 “不用替我难过,这些都过去了。” 梁听濯越是安慰,明嘉茵心底就越是揪着疼,她知道圣海的奖学金有多难拿,只有佼佼者才能脱颖而出。 一个艺术生,得在背后花多少的努力,才能在文化课上打败同届所有人,拿到奖学金。 明嘉茵忍不住眨了一下湿润的眼睫,低落地说:“我都不知道这些,我对你的了解实在是太少了。” 梁听濯闻言,眸色轻顿,而后抬手揉揉明嘉茵的头,安抚着:“不好的过去,你了解了,就会像现在这样难过。我不舍得看到你难过,所以,你不用特意去了解。” “那不一样!”明嘉茵皱着眉头反驳,眼圈红红的,眼里带着些许倔意,“我了解你,和我因为你的过去而难过,是两回事!” 梁听濯停了停,伸出手臂将明嘉茵揽入怀里。 他用下颌轻轻摩挲着她的头顶,语气柔和,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眼底坦然露出几分关于过去的暗涩。 “好。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你会慢慢了解我过去的事情,不着急。” 明嘉茵靠在梁听濯怀里,手指抓着他的衣服,鼻尖是他身上独有的清冽气息。 她汲取着他的气息和温度,脑海忽地浮现出一个她曾经不是很确定的画面。 算一下时间…… “或许……你应该知道,我也是圣海毕业的。” 梁听濯点点头:“嗯,我知道。” 明嘉茵即刻从他怀里抬起头,很认真地看着他:“我初中就在圣海了。” 梁听濯对明嘉茵的反应略显疑惑,他想着她的话,不明白她的意思,但还是点了一下头。 明嘉茵抓着他的衣领,眼睛亮晶晶的:“你当时应该是高二,你还在艺术部,你有在高中部的艺术大楼练琴,而且,练的也是这首曲子——” 梁听濯黑沉的眼底明显露出诧异,他似是回想,心脏因明嘉茵的话而剧烈颤动,呼吸微滞。 在他的记忆里,他是有在艺术大楼的琴房练过这首曲子。 这是他最喜欢的曲子。 可是…… “你怎么会知道?” 得到梁听濯的这个回答,明嘉茵倏然一笑,眉眼轻挑,小脸满是得意。 “怎么办呢,我以前就见过你哎。” “比你认识我,还早两年噢。” 第65章 番外08:暗恋 第65章 番外08:暗恋 番外08:暗恋 梁听濯承认自己言语贫瘠,他无法准确描述此刻自己内心的感受,原来在他遇见明嘉茵的那个春天之前,他们就曾无限靠近。 只差一个转身,抑或者,是一个回眸。 命运的齿轮在很早很早之前,就已经开始转动。 对于梁听濯来说,属实是预料之外的意外。 他垂着眼眸,目光沉定,有如实质一般落在明嘉茵得意的小脸上,而后,他伸手扶住她的脸颊,轻轻抬起,柔软的双唇相贴。 在梁听濯突然的吻落下时,明嘉茵毫无准备,眼睛略微睁大,呼吸与他的气息糅杂在一起,共同颤动一瞬。 梁听濯只是很轻的吻了一下,没有深入,他说不出话,只能用这样一个吻,让明嘉茵知晓他此刻颤栗的心脏。 他好幸运。 他从来没有这样一刻,觉得命运是善待他的。 现在他才知道,属于他的这份幸运,上帝原来早就已经为他准备好。 双唇分开,明嘉茵后知后觉地脸红,眼睫快速眨颤几下,视线紧张又害羞地往四周看了看。 “……会被别人看到的。”她羞着脸,朝梁听濯说道。 梁听濯稍稍稳定心绪,而后唇角扬起小小的弧度,手指抚摸着明嘉茵唇瓣,没有说话。 明嘉茵被梁听濯这样柔和又带着笑意的眼神看着,呼吸不知觉地紧促几分,耳朵都红了半寸。 “讨厌。” 她害羞地嘟囔一声,推开梁听濯,重新面向这架旧钢琴。 梁听濯适时收回手,问:“喜欢吗?” “一般。”明嘉茵皱皱鼻子,哼着声,“真不害臊,亲完人还问喜不喜欢。” 梁听濯低着嗓笑了一声:“我是说这架钢琴。” 明嘉茵:“……” 梁听濯:“你要是喜欢,我们就买下来。” 明嘉茵感觉自己被捉弄,脸比刚才更红一些,小眼神瞪了梁听濯一眼,随后问:“这么大,你准备怎么运回国?” “只要你喜欢,总会有办法。” 梁听濯表情认真,明嘉茵听着就笑了出来,梁听濯反倒困惑地偏了偏头,不明白自己哪里说的不对,惹得明嘉茵这样忍不住笑。 “怎么了?” “没有,就是觉得有句老话挺对的。” “什么话?” “男人,在付钱的时候最帅。” “……” 这架旧钢琴最后还是被梁听濯买了下来,晚些时候,让人安排运回国。 充满异国情调的乡村小镇,总会给人不一般的感受。 他们在这里,被当地的浪漫慵懒围绕,脱离了江海的忙碌,没有了被集团赋予的身份,这一时刻,是且仅仅只是他们自己。 明嘉茵和梁听濯逛完市集,在当地一家小众的餐厅吃过午餐,下午又去买了许多食物,准备晚上自己下厨。 上午的天色还是好的,夜幕降临的时候,天空隐隐飘起雪点。 风雪轻柔,夜色清冷,外界一切都变得静悄悄的,只有缓缓纷飞的薄雪,和附近人家通过房子木窗朦朦胧胧向外溢出的暖融灯火。 外面是飘雪的法国乡野,老房子的客厅内部,壁炉燃着柴火,橘色火焰倏尔摇曳,在混织的厚实地毯上投下时而晃动的碎影。 此刻已是晚餐过后。 晚餐是梁听濯准备的,餐具也由他收拾,这会儿他正在厨房收拾,没让明嘉茵动手。 明嘉茵吃饱了没事做,就裹着一条羊毛薄毯,抱膝坐在沙发上,感受着壁炉带来的温暖。噼里啪啦的火星迸溅声在她耳边作响,鼻尖是松木特有的烟熏气息,极其安静又惹人心安的环境,让她的思绪不自觉放远。 收拾完餐具的梁听濯端着一杯热水走过来,觉察到明嘉茵的情绪,在递去水杯的时候,问:“在想什么?” 明嘉茵回过神,抬头朝梁听濯笑了起来,伸手接过水杯的时候顺便放下双腿在沙发上坐好。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到奶奶了。天冷的时候,她也喜欢在家里烧壁炉。” “想家了?”梁听濯在明嘉茵身边坐下,帮她整理披着的毯子。 “有点吧,突然就想到了奶奶,不止是她,我还想舒芙蕾呢。” 明嘉茵捧着水杯说着,吹吹杯沿的热气,“不知道它在幼宜那里怎么样,回去还认不认识我。” “那我们早点回去?” “下雪了哎,交通不便,想早点回去都麻烦。我们原计划回巴黎的日期可能都要延后。” 明嘉茵说到这,眼睛一眨,语气俏皮:“就算没下雪,我也不要提早改变计划回国,这可是我们的蜜月哎,我巴不得这场雪下得久一点,把你和我一起困在这。” 梁听濯闻言,轻轻笑了笑,伸手取走明嘉茵还没喝的那杯热水,放置到旁边茶几上。之后他挤到明嘉茵披着的羊毛毯子里,与她一起裹着毯子取暖。 柔软的毛毯给明嘉茵单独使用,还算充裕,突然多了一个身形宽阔的男人…… 空间似乎就变得逼仄。 需要两人非常亲密的贴近,才能让毛毯完全裹住两人的身躯。 明嘉茵的心跳莫名漏跳一拍,真是完蛋,最近好像有点过于沉迷男色。 怎么越来越控制不住心跳了。 “你去旁边坐啦,挤死了。” 明嘉茵表面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但也没拉开多少距离,他们的肩膀和手臂都是紧紧贴在一起。 梁听濯甚至还得寸进尺地搂住明嘉茵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一点,另只手抓着毯子一角,覆盖住两人的上半身。 薄毯之下,他修长的指节轻轻抚碰着她的侧腰,指骨隔着衣物与她的皮肤轻滑摩挲。 “如果你想在这里多待几天,我们就多留几天,不一定非要去巴黎。” 梁听濯表情自若地说着话,好像并不知道自己缓缓抚动的手指正令明嘉茵肩背僵硬,心跳发乱。 明嘉茵不想这么早就缴械投降,刻意清清嗓子,装着镇定,问:“你不想去巴黎吗?” 他们这趟旅行的原计划,是在这里完成婚礼,小住两天,之后再回巴黎。 旅行计划都是明嘉茵定的,梁听濯都听她的。 所以这会儿,明嘉茵听梁听濯这样说,不免有些疑惑。 “没有不想去,我只是感觉,你很喜欢这里。刚才你也说,想要我和你一起困在这里。” 梁听濯说着话,落在明嘉茵腰间的手指逐渐落向腰腹的位置,环着她的手臂收拢,她被搂得更贴近他胸膛。 “我觉得,在这里也挺好的。很安静,只有我们。” 明嘉茵没有挣脱,呼吸早就因这暗里无声的撩拨而悄悄发紧,她不自然地垂了一下眼睫,说道:“可是,我在巴黎生活了四年,我还是挺想带你去看看我以前生活过的地方。” 她也挺想他能多了解她一点。 “你知道吗,去巴黎念书,是我第一次长时间的离开家,本来我奶奶不同意我一个人出国留学的,最后还是我爸爸说服了她。” “其实,一个人在完全陌生的国家,真的有点难熬。出国前我就学习了法语,但是等到了真实的法国,已经学会的法语就变得很拗口,好像很难说出口。” 明嘉茵第一次向梁听濯说起自己在法国的这几年,之前,她最多就是潦草带过,没有这样详细述说过。 某种程度上,她和梁听濯很像。 关于过去的一些不够快乐的事情,她也会下意识的不去过多描述。 “我当时选择出国,除了想学设计和帮妈妈完成遗愿,也有一点自己的私心。我想离开奶奶的管教,自由地生活一段时间。” 梁听濯安静听着,不知是想到什么,眼眸暗了一瞬。 喉结轻轻滚动一番,他低着声问:“那几年,你过得开心吗?” 明嘉茵回想着读书那几年,顺势靠到了梁听濯怀里。 “有时候开心,有时候不开心,会孤单。”她诚实地说,而后笑着,“不过幼宜经常会在假期来找我玩,我们会经常去其他国家度假,四年一眨眼,就结束了。” 她没说那四年里,除了江幼宜,一起来的还有梁见洲。 这不重要,不说也没事。 她反倒怕自己说了,抱着她的这个男人又要吃闷醋。 可是明嘉茵说完,发觉梁听濯的神色有些不对,她抬头,望着他发沉的暗眸,不明地问:“你怎么了?” 梁听濯摇摇头,单臂搂着她的腰将她提起来,让她坐到自己腿上。 明嘉茵因这个突然的动作,身体再次下意识一僵。 这个姿势对她来说并不陌生,她很快适应过来,并熟练地伸手搂住梁听濯的脖子,侧着头与他对视。 明嘉茵的眼睛似是映衬着旁边壁炉的暖光,亮莹莹的,梁听濯望着这样的她,薄唇抿直片刻,出声:“我不知道原来你在巴黎的这几年,会不快乐。” 明嘉茵有点没听明白,表情懵懵的。 梁听濯再次滚动喉结,说:“你在巴黎四年,这四年里,我来来回回,飞过巴黎好多次。” “飞过巴黎好多次?”明嘉茵很是诧异,“是因为工作吗?” “工作只是借口。” 梁听濯仿若是在回忆那几年,嗓音与他暗沉的眼眸一样,沉了些许,“我主要是想见你。” 明嘉茵更是惊诧,嘴唇微张,惊得说不出话。 梁听濯却像是已经从过去的记忆抽身,眸光柔和地看着发愣的明嘉茵,顺手揉揉她的脑袋。 明嘉茵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开始极力回想那四年,眉头紧紧皱起:“可是,我从来……没见过你啊。” “是啊。因为我只是远远看你一眼,没有和你打招呼。” “……你为什么不和我打招呼?” 面对明嘉茵的问题,梁听濯似是无奈一笑:“我当时,有什么身份和你打招呼?你未婚夫的大哥?” 明嘉茵:“……” 梁听濯又笑一声,亲了一下明嘉茵的唇,然后看着她的眼睛说:“我可不想听到你喊我大哥。” 在明嘉茵懵愣眨眼的时候,他的表情又认真几分,沉着嗓道:“可是,如果我知道原来你在国外也会有不开心的时候,我一定不会只在背后默默看你。” 当时的他,不知道明嘉茵在法国过的到底怎么样。 他看到的,都是她笑着的模样。 所以他每一次借口来巴黎审查项目的时候,他都只是找到她的位置,远远看她一眼。 梁听濯没数过自己到底飞过巴黎多少次,反正,有时候他都是白跑一趟,并不是每一次飞到巴黎,都能那么恰好地见到明嘉茵。 巴黎那么大,他也在碰运气。 那么几次幸运见到了她,他却没有一个可以上前打招呼的身份。 他不想吓到她。 不想用未婚夫大哥的身份,让她意外、惊慌。 所以他宁愿,只在背后看她一眼,当做自己从未出现。 对于他来说,这一眼,就已经很是足够。 外表再强大、气势再强的男人,面对喜欢的女孩,也是会有暗恋者的卑微和沉默。 “如果你当时知道我不开心,那么你会……” “会上前和你打招呼,和你聊天,会沉不住气,想要早一点在你身边拥有一点位置。” 梁听濯微微笑着,说的坦诚。 语气听似轻松,那双黑眸又极其坚定,好像如果有这个如果,他真的会这样做。 明嘉茵的心脏骤然坠落,缩紧,密密麻麻的酸涩裹紧她的呼吸。 眼睫不期然地沾惹上水光,她瞬时搂紧梁听濯的脖子,在他唇上很用力地印下一吻。 分离毫米,她望着他,眼眶湿润。 “傻瓜。”她忍住眼泪,说,“你就该早点来到我身边的。” 虽然,后来的相遇并不算太晚,每一步都恰恰好,现在的他们,也很幸福。 梁听濯微滞几秒,曾经沉默暗恋的晦涩情绪在心内翻涌,他点了点头,然后偏头吻住明嘉茵。 或许,他是应该勇敢一点,不该耐着性子步步为营,不该等到明嘉茵和他人的婚期确定之后才开始动手争夺。 他就该在回到梁家,在见到她的第一眼时,就把她抢过来。 温柔的吻步步深入,属于男人的霸道一点一点占据口腔,剥夺明嘉茵的呼吸,暗暗的强势吻得她腰椎发麻,整个人柔软地瘫在他怀里。 壁炉的火星时不时的噼啪作响,愈燃愈烈的火光,散落在缠绵拥吻的两人身上。 羊毛毯子掉落在地,火光的影子在上面寸寸燃烧。 与之相邻的墙壁,木窗缝外,是一片沉静柔和的夜。 细碎的雪点,正在一点一点的,轻柔下落。 第66章 番外09:造人 第66章 番外09:造人 番外09:造人 一场突然的雪,让明嘉茵和梁听濯在小镇多留了两天,后面天气状况转好的时候,他们便按原计划回到巴黎。 剩余几天,他们都在巴黎度过。 一起走过明嘉茵曾经就读的学校,一起重回明嘉茵住了四年的公寓,又一起逛了很多地方。 蜜月结束,他们回国,随之而来的就是明老太太为他们筹备的婚宴。 梁氏资本和明瑞集团联姻,婚宴自然办得盛大热闹。 明家这边,明嘉茵的外公特意从新加坡飞过来,两家关系在冷冻了二十多年后,终于破冰。 梁见洲以母亲身体不好为由,没有和母亲回国参加。 这场婚宴,除去明、梁两家的亲友,整个江海的上层圈子几乎都有到场,就连平时很少出现在公共场合的江越礼,这次也和江幼宜共同出席。 国外浪漫私密的婚礼,国内喧闹喜庆的婚宴,随着时光流转,毫不褪色地镌刻在彼此记忆里。 一眨眼,一年后。 这一年的时间,梁氏集团启动了几个新项目,梁听濯一如既往的忙,出差的次数逐渐增加。 但他每次都尽量将出差天数压缩在一周以内,生怕自己出去久了,家里老婆要闹脾气。 明嘉茵的工作室在这一年里,正式打出了知名度,在妈妈的珠宝系列过后,她推出了自己的设计作品,市场反馈很好。 白天,他们都忙着各自的工作,晚上回家,完全就是陷入热恋期的小情侣,没事儿就黏在一块。 他们的感情好到,几乎没有吵架和闹别扭。 最多就是明嘉茵揪着点小事跟梁听濯撒娇闹小脾气。 梁听濯怎么都比明嘉茵大几岁,自然能承接住她的那些小脾气,从来没觉得不高兴,甚至于,她越发脾气,他越喜欢。 这么可爱的老婆,他才舍不得和她认真争辩什么。 时间仿佛就这样被甜蜜的按了快进键,转眼到新一年的年初。 曾经的京港项目终于正式落地,梁听濯上周去京市出差,今天已经是第六天。 恰逢周末,难得的休息日,明嘉茵却是兴致缺缺,没有什么出门的计划,在家里陪舒芙蕾待了一整天。 这一年里,舒芙蕾长大好多,更加圆润,毛发柔顺蓬松,抱在怀里完全就像个软乎乎的暖手宝。 不过今年是个暖春,气温早早升高,不见丝毫料峭春意。 舒芙蕾抱在怀里抱久了,就热呼呼的,明嘉茵放下它让它自己去猫爬架上玩。 天色已经渐晚,明嘉茵预备回楼上书房画设计稿,一个人待着实在太无聊,不如找点工作做做。 等她走上楼梯,又不由得在二楼转角停步。 从法国运送回来的那架旧钢琴就摆放在二楼转角的位置,与楼下的那架古典钢琴相互呼应。 蜜月期的记忆涌上心头,明嘉茵心内的怅然不禁更深几分。 她好想梁听濯。 这一天,不,不止是今天,在他出发去京市之后,她就好想好想他。 梁听濯不在身边,明嘉茵就觉得家里空落落的,心内更甚。 她临时改变去书房路线,缓步走向那架旧钢琴,坐到钢琴凳上,打开钢琴盖。 从钢琴被运回国放在家里之后,梁听濯会在空闲的时间坐下来,教明嘉茵弹钢琴。 明嘉茵幼时学过,不过指法已经记不准确,他就成为她的钢琴老师,重新带她弹奏。 明嘉茵心情低落,伸出一个手指按住琴键,低音键发出一个沉闷的音。 她抿抿唇,双手抚了抚排列整齐的琴键,随后坐直身体,开始弹着梁听濯最喜欢的那首曲子。 真讨厌的人。 出差都快一周了,还不回来。 早上明嘉茵和梁听濯通电话,原本她以为他今天或者明天就会回来,结果他说大概还要三四天。 明嘉茵怎么能不郁闷。 心情郁闷的时候,弹奏出来的曲调也会是郁闷的,仿若弹奏人的情绪,很是低沉无力。 指尖力道绵软,琴音也像失了底气,轻飘飘地坠在空气里。 忽然的,一道琴声跟在明嘉茵颓弱低迷的旋律后面响起,音律激昂清亮,沉稳托住楼上钢琴的喑哑沉滞。 明嘉茵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可停下弹奏的双手,不需要仔细听,都能听到耳边清晰的钢琴声。 似乎还是从楼下传来—— 她呼吸猛地一滞,愣神许久之后,忙不迭地离开钢琴凳跑向一侧栏杆向下望。 古典的实木钢琴前,身着深色正装的男人正坐在那,身姿挺拔。 他仿佛是在特意迎合楼上低沉的钢琴,修长漂亮的手指在琴键上熟练弹奏。 楼上的钢琴停止,他又弹了几句,之后,心有灵犀般的抬头,与楼上表情懵滞的明嘉茵遥遥对上视线。 梁听濯眼眸含笑,不见任何赶飞机回来的疲惫,眼里眉间只有哄老婆的笑意。 明嘉茵错愣着,真的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太过想念梁听濯,从而出现幻觉。 可是他的行李箱还在钢琴旁。 看起来不像是幻觉。 她与他对视几秒,在确认他是真实的人,不是幻觉之后,她快速转身往楼下跑。 梁听濯笑了一下,适时从钢琴前起身,走向旁边的旋转楼梯。 只是走上几个台阶,楼梯上方的明嘉茵就已经向他飞扑而来,像春日翩然起舞的蝴蝶,倏然涌进他的怀里。 梁听濯下意识搂住明嘉茵,脚步原地牢牢定住,生怕她不小心摔下去。 “小心。”他低笑着,“慢一点。” 明嘉茵哪里还有心思管自己是在楼梯的台阶上,更加管不了危险不危险,终于见到了日思夜想的人,她抱他都来不及。 她双臂搂住他的腰,头紧紧贴在他胸膛,隔着硬挺的西服和衬衣,听取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声。 梁听濯单手回抱着明嘉茵,低下头,另只手轻柔地顺着她头发,“想我了?” 明嘉茵不回答,在他怀里吸吸刚才差一点就酸涩的鼻子,随后抬头,没什么好气地说:“才不想。不想骗子。” “……嗯?” “你今天回来,为什么早上还骗我说还有三四天。大骗子。” 听着老婆的埋怨,梁听濯不由得露出无辜的表情:“早上没有骗你,原计划确实还有三四天。但是……我感觉你好像很想我,就临时分配了工作,提早回来。” 他说着,眉头微微蹙起,看着还有几分可怜:“这也算骗子吗?” “……” 这个解释还挺合理的,明嘉茵抿了抿嘴巴,不想太快转变态度,就抬着下颌说:“你提早回来不告诉我,就是故意的。” 梁听濯表情认真地点点头:“是我不好,我应该先告诉你一声,不该给你一个惊喜。我现在就回去京市。” “回京市做什么?”明嘉茵一听这话,双眸睁得大大的,明显着急了。 梁听濯则淡定自若地说:“回去京市,告诉你回来的时间,我再回来。” 明嘉茵:“……” 反应过来后,她气呼呼的推开梁听濯:“你讨厌,怎么这么喜欢跟我开玩笑。” 梁听濯笑起来,赶紧把发脾气的明嘉茵搂到怀里,说话之前亲了一下她的头顶发丝。 “你不想我,可是,我好想你。下次出差,真的要把你放在行李箱里一起带走。” 明嘉茵上一秒还在闹小情绪,下一秒听梁听濯这样说,她又忍不住傲娇起来:“谁要跟你出差,想得真美。” 人只有在感受到爱的时候,才会毫无顾忌的展露所有真实的小脾气。 和梁听濯结婚之后,明嘉茵似乎越来越娇纵,越来越像一个真正被宠着的女孩。 作为接纳她所有脾气和性格的男人,梁听濯很配合的应着:“嗯,我确实想的很美。” 明嘉茵噗嗤一声笑开。 两人分别几天,现在终于见面,到底是没挨过连日的思念。 相互对视几秒,梁听濯就扣住明嘉茵的后颈,直接站在台阶上吻住她。 呼吸萦绕在一起,吻得不急,却很深。 明嘉茵肩膀微微颤动,手指无意识地揪住梁听濯腰间的西服布料,生出的褶皱就像他滚烫的舌尖一样清晰。 他吻得愈来愈具有侵略性,像逃不开的雷阵暴雨,明嘉茵自知躲闪不了,便干脆身心沉浸的闭上眼睛,迎合着他。 顾不上现在是在楼梯上面。 顾不上楼下的小猫咪正在行李箱旁用小爪子挠着行李箱。 也顾不上先问一问这一周彼此发生了什么事,过得怎么样。 接近一周没见,浓厚的思念直接融化在这个吻里,唇齿相撞,寸寸深入。 在明嘉茵的氧气快要告罄时,梁听濯适时停下,她借机喘息,他则托着她轻轻向上一提,正面抱着她向楼上卧室走去。 陡然增加的高度让明嘉茵极其熟练地双臂双脚一起紧搂住梁听濯,牢牢挂在他身上。 与楼梯上宣泄思念的亲吻不同,到了楼上卧室,空气都变得紧滞和激烈。 明嘉茵的手掌紧紧贴着没有任何遮挡的全景落地窗,她紧张到腰椎发麻,僵硬着无法弯身。 梁听濯的手掌按住她的最后一节腰椎,另只手扯过窗帘,好心地将玻璃外面璀璨的霓虹和车水马龙隔离在外。 明嘉茵这才松一口气,僵硬的身体明显松懈几分。 从后颈到肩背再到拥有两个漂亮腰窝的后腰,她的皮肤薄得泛红,梁听濯沉眸望着眼前情景,喉结很重的滚动,手腕再次按着腰椎向下压了一寸。 “老婆,趴好,小心摔倒。” “……” 此刻的明嘉茵已经因心内的羞赧完全说不了话,嗓音如同报废一般,她抬眸望向前方,只看得到窗帘缝中间,自己撑在玻璃上的双手,以及玻璃隐隐约约倒映出的她身后的男人。 他似乎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也望向玻璃。 在这道玻璃缝上,他们猝不及防又极其袒露的,四目相对。 心跳随着梁听濯的下一步而剧烈颤栗的时候,落在明嘉茵眼里的窗外霓虹开始变成模糊晃动的光点,被热气蒸腾,氤氲,潮湿频繁的闪烁。 她总感觉漏了哪一步。 思绪被震颤裹挟,她一时分不出神去细究到底漏了哪一步。 直到她没力气支撑要滑落在地的时候,梁听濯伸手捞起她,送回到床上。 还没结束。 明嘉茵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即将溺毙又重新获得氧气,浑身湿漉漉的。 她喘着气,终于想起他们今晚缺少了哪一步。 前半程没有关系,后半程…… 她不由得向床头柜的抽屉投去视线,然后望向正准备俯身过来的男人。 她没力气说话,只眨着眼,似乎是在询问他今晚是否要用。 他则是轻轻扣住她的下颌,薄而深的眼皮垂下,暗眸直直望着她的眼睛。 “一年已经到了。要和我顺其自然吗?” 明嘉茵的心脏骤然提到最高点。 她听得懂梁听濯的意思。 心跳因此剧烈颤动,几乎要从她的胸腔里跳出来。 梁听濯唇角轻动,眼睛盯着明嘉茵已经有些红肿的唇,低沉的嗓音极致诱引。 “今晚,都给你。” “全部都给你。” “要吗,老婆?” 第67章 番外10:宝宝 第67章 番外10:宝宝 番外10:宝宝 明嘉茵发现自己怀孕,是在一个很偶然的契机。 那是距离梁听濯从京市出差回来的几周后,明嘉茵结束一天的工作,去江幼宜的酒吧和她商议大事。 没错,江幼宜在江越礼身边乖乖待了两年的时间,现在再次计划起自己的逃跑大计。 经过上次的失败,江幼宜觉得她自己一个人的力量实在太小,还是得需要外援。 这个外援就是明嘉茵。 明嘉茵和江幼宜在二楼私密的卡座聊着逃跑计划,确认完细节之后,她才想起来转头望望四周角落的监控。 “哎,你是不是有点大胆,在监控下面谈大事。你就不怕你小叔时刻监控着你?” 江幼宜耸耸肩膀,端起自己的酒,轻轻摇晃着酒杯,说道:“他才没那个闲工夫坐在监控后面盯着我呢。最近我可乖了,他早就放松警惕。再说,这是我的酒吧,我可是精心设计过的,监控拍不到我们这个位置。” 听江幼宜这样信誓旦旦,明嘉茵便放下心,低眸瞧了瞧茶几桌上的餐点小食,不知为何她没有一点胃口,只选择了水果拼盘里的水果。 她用叉子叉起一块切好的苹果,送入嘴中,苹果的清甜很好的缓解了她胃里的油腻感。 “别光吃水果啊,快尝尝我们酒吧的新品。”江幼宜发觉桌上明嘉茵的那杯酒一直没被动过,不由得催促,“我们调酒师新调的,你尝尝味道,给个意见。” 明嘉茵瞧了瞧自己那杯颜色漂亮的鸡尾酒,摇摇头,“不喝了,最近特殊时期,戒酒。” 江幼宜有点诧异:“啊?你戒酒?” 她眨了眨眼,立即想到一个可能,眼睛都放光了:“难道是你肚子里有了个小嘉茵?我要当姨姨了?!” 明嘉茵不由得笑起来,放下水果叉,说道:“没有,哪有那么快。我只是未雨绸缪一下。” 江幼宜明白了,挑起眉毛:“噢~原来是在备孕期啊。咱们大哥怎么回事,就不能一次就中吗,看来是得要补补身体了。” 提起补身体,明嘉茵就想起那回那个补药的乌龙,更是一阵笑:“不要了不要了,你的那副中药,还是留着给你小叔补吧。” 江幼宜不知是想到什么,脸红了一下,转而她清清嗓子说:“不能喝酒,我让服务生给你换杯无酒精的饮料吧。” “没事,不用,我今天没什么胃口,饮料也喝不下。” “都还没怀上呢,就开始没胃口了?难道你的肠胃也开始未雨绸缪,提早适应孕反的感觉?” 明嘉茵被江幼宜的话逗笑,可笑着笑着,她忽地心跳一顿。 非常莫名的一种感觉,像是怀疑,像是预感。 梁听濯从京市回来,大约是在四周前。 她上一次生理期,是在他出差的前一周。 这样算来……她这个月的生理期,好像迟了几天。 明嘉茵的生理期一向准时,几乎没有过提前和延迟,江幼宜无心的玩笑话,让她倏然紧张起来。 不确定,不敢确认,又有些激动。 心脏砰砰砰直跳。 今晚梁听濯在集团加班,工作结束,恰好过来酒吧接明嘉茵。 酒吧旁边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药店,明嘉茵特意提早几分钟出来,去了一趟药店,买的东西刚好放进随身的包包里。 这个时候,她还是能耐着性子,先不表露什么。 万一是个误会…… 那岂不是很丢脸。 她还是很要面子的。 其实明嘉茵并不确定到底是不是怀孕,她很少有胃不舒服的感觉,说不定是她想多了。 按第一次没有措施来算,现在确实是有反应的时候。 但是吧……一次就中是有概率的,真的会那么恰好吗? 如果不是那一次,那就是后面的几次? 人一旦没了束缚,就会变得放纵。 从确定顺其自然之后,他们两人都没有怎么节制,在床上的频率还挺高的。 明嘉茵因此尝到了被喂饱的感觉。 那些最后的时刻,她的身体内外仿佛都在被火燃烧,如爆发式的热流仿佛涌到她胸腔和心口,灼得她大脑一片空白—— 真是糟糕。 怎么想着想着,又开始想到这些人心黄黄的画面。 明嘉茵站在路旁,悄悄呼口气,尽量压制自己心内的翻涌。 很快,前方道路出现一辆熟悉的黑色库里南。 梁听濯将车停在明嘉茵身旁,主动下车,为她开门。 副驾驶的门被打开,梁听濯顺手接过明嘉茵的包,问道:“等很久了吗?” 明嘉茵缓和心情,朝梁听濯露出个看不出什么的笑容:“没有,我也才刚出来。” 梁听濯微笑着揉揉她的头,说:“下次等我到了再出来,现在才刚开春,站在路口容易着凉。” “知道啦,啰嗦鬼。”明嘉茵故作不耐地皱皱脸,转头上车。 梁听濯笑了笑,在明嘉茵坐到副驾之后,帮她关上车门。 回程的路上,明嘉茵的心脏一直跳得很快,呼吸暗暗发紧,她尽量掩饰着,只想着快点到家。 梁听濯虽认真开着车,但也发觉出一丝不对劲,他侧眸看了表情紧张的明嘉茵好几次,最后微蹙着眉问:“你怎么了?” 明嘉茵突然被这样问,心跳很没骨气地漏跳一拍,面上更是显露出一瞬的慌张。 “啊?”她转头看一眼梁听濯,又迅速移开,望向前方快速眨着眼,“……什么怎么了,我很好啊,哪里怎么了。” 明嘉茵的心虚实在有些明显。 梁听濯能看出来,不过他没多追问,只以为是她和江幼宜晚上在商量什么小秘密。 毕竟,在他出发来接明嘉茵之前,接到过江越礼的电话。 江越礼对江幼宜的监控无处不在,他吃过一堑,就不会再让旧事重演,江幼宜身边早就是天罗地网,只有这两人傻傻的,什么都不知道。 “没事就好。”梁听濯轻轻笑了笑,别的没多说,继续目视前方认真开车。 明嘉茵见他不再多问,小小松一口气。 没多久,两人回到华粤。 一天没见舒芙蕾,明嘉茵先是抱了抱它,怎奈心里有着急的事,她抱了一会儿就让舒芙蕾自己去玩,顺便吩咐梁听濯给它拆一盒新罐头。 梁听濯收到老婆的命令,在楼下给舒芙蕾拆罐头,陪着它享受额外的加餐。 而楼上,明嘉茵躲在浴室里,紧张到呼吸都要绷不住。 她知道验孕棒需要用晨尿,但是,她现在根本等不到明天早上。 不管怎么样,先试一下。 明嘉茵做好一切的准备工作,然后站在洗漱台前,等着验孕棒的结果。 她不敢看盯着看,视线就一直望着前方镜子。 镜子里的她,脸颊红红,呼吸急促,身体因这剧烈的紧张而微微发烫。 明嘉茵第一次发现,原来五分钟这样漫长。 漫长到,她脑海里已经闪现出无数个可能的画面。 怀孕,或者没怀,怀了要怎么和梁听濯说,没怀又要怎么偷偷丢掉验孕棒…… 最后,她长叹一口气,略微低眸,目光落到放在洗漱台的验孕棒上。 还未到五分钟,但是验孕棒上面已经显示出非常清晰的两条红杠。 明嘉茵的大脑忽然僵滞住,呼吸也瞬时停滞,耳边所有的声响仿若都被静音,只余重重撞击耳膜的心跳声—— 楼下,梁听濯正伺候舒芙蕾吃完罐头,他抱着它,用湿巾细致地给它擦着嘴。 之后他放下它,预备回楼上的时候,就见明嘉茵非常快速地从楼梯跑下来,手里似乎攥着什么东西,眼圈红红的。 梁听濯下意识以为出了什么事,担心的话还未问出口,明嘉茵就已经扑到他怀里,整个人抱紧了他。 梁听濯承接住明嘉茵扑来的力道,站稳回抱住她,表情一时有些无措,眼底写满担忧:“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明嘉茵紧紧抱着梁听濯,在他怀里不住地摇头,随后抬头望向他,卷翘的眼睛已经盈上湿润水光。 她眼眶有泪,但却在笑,眼睫弯弯的。 “今年你生日,想要什么礼物?” 好突然的一个问题。 梁听濯略显不明,黑眸落在明嘉茵脸上:“礼物?” “是啊,你想要什么?” “现在距离我生日,好像还很早吧?” 明嘉茵笑起来,伸手环抱住梁听濯的脖子,在他身前蹦哒了两下,撒娇似的:“你就说你要什么嘛,礼物当然是要提早准备。” 梁听濯还是不大明白的表情,明嘉茵这时候说:“既然你想不到要什么,那我就自己准备了。” 她说着,将一直攥在手里的东西展露到他眼前,眼尾笑得弯成月牙,眼底盛满细碎的纯粹又热烈的光。 “你的礼物,要吗?” 鲜红的两条杠,在眼前亮到无法忽视。 梁听濯的眸光被验孕棒捕捉的一瞬间,大脑和心脏同时停止运作,神经重新接驳的时候,心口有什么东西翻江倒海地涌来。 他怔滞着神,望着那两条显示喜讯的红杠,眼眸向上,望向明嘉茵,沉暗透着微光的眼睛似乎是在向她求证。 明嘉茵还是朝梁听濯璨烂笑着,眼眸亮莹莹的:“是真的,没骗你,你就说,这份生日礼物你要不要吧?” 要,当然要—— 梁听濯双臂紧搂住明嘉茵,非常用力的将她抱在怀里,他已经惊喜激动到说不出话,一个字音都发不出来,只能用他的拥抱来表达,他很开心,他当然要这份礼物。 这是最弥足珍贵的一份礼物。 虽然很突然,他还没做好完全的心理准备—— 他没想到这份礼物会来得这么快。 梁听濯难得失态,用尽力气久久抱着明嘉茵,他低着头,鼻尖与眼睛紧贴着明嘉茵头顶的发丝,翻涌的心潮化成湿润的鼻息,紧闭的眼睫仿若被浪涛打湿。 梁听濯的情绪被明嘉茵感知到,她不由得眼眶湿润,热泪凝聚。 她靠在梁听濯怀里,眼睫眨颤几下,忍住眼泪,眼眸含笑地说:“梁听濯,你不会是要哭了吧?马上要当爸爸了,可不许这么脆弱噢,你要给我们宝宝当好榜样的。” 梁听濯的喉结滚动着,而后嘴唇微扬,睁开眼睛,亲了亲明嘉茵的发顶。 “嗯,我要给我们的宝宝当好榜样。” 他说着,松开明嘉茵,低着眸与她对上视线。 刚才还笑着说他不能脆弱的人,这会儿自己却突然抿起嘴唇,眼睫一颤,眼泪就掉了下来。 明嘉茵重新扑到梁听濯怀里,抱紧他,用带着哭腔的颤音说:“我们以后会好好爱他的,对不对?” “会的,我们会好好爱他,陪着他长大。” 会给他一个健全幸福的家。 他会是他们爱的延续,会在爱里成长,会是世界上,最幸福,快乐的孩子。 “谢谢你送我这份礼物。谢谢你……” “给我一个家。” 第68章 番外11:春天 第68章 番外11:春天 番外11:春天 明嘉茵怀孕的事情,在经过医院确认之后,才告知给家人。 这对明家来说,无疑是个值得庆祝的好消息,明老太太立刻张罗着去山上庙宇还愿,同时又给明嘉茵回去电话,交代着各种注意事项。 明嘉茵刚从医院出来,正在回家路上,老太太的电话打来之后,足足讲了十多分钟。 老人家经验多,顾虑的东西也多,想起什么就叮嘱什么,明嘉茵哪里记得住那么多,干脆打开免提,让开车的梁听濯一起听一听。 “……现在天还凉着,你千万注意保暖,别冻着。现在你要是感冒了,吃药都麻烦。” “饮食也得多注意,生冷的千万不要吃。你贪嘴的小毛病可得改掉,不许再偷偷喝酒。” 听奶奶说到这,明嘉茵心虚地抿了下嘴巴,没想到奶奶早就知晓她爱喝酒的小秘密。 “唉,我还是不放心。要不你搬回来住,我亲自照顾。” 明嘉茵闻言,与目视前方开车的梁听濯对视一眼,她故意当着梁听濯的面说:“回去住啊,我想一想,这好像……” 梁听濯眉毛轻动,明嘉茵倏地一笑,对电话那头的老太太说道:“这好像有点太麻烦了。奶奶,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 老太太却是坚持:“你什么都不懂,怎么照顾自己呢,不然我让张嫂过去你那边?” “不用啦,家里已经有两位阿姨,她们很有经验,张嫂要是过来,谁来照顾你呢?” 明嘉茵这样坚持,老太太只好妥协,后续又交代了许多事情,才舍得把电话挂断。 老太太的电话结束,明泰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明嘉茵看着手机上显示的来电号码,转头朝梁听濯挑眉笑道:“看吧,我简直日理万机。” 说完之后,接起电话:“喂,爸爸。” 梁听濯微微笑着,从明嘉茵这边收回视线,将车开向华粤的地下车库。 今早他特意推掉工作,陪明嘉茵去医院检查,医生说,宝宝已经六周,有了胎心和胎芽,目前来看很健康。 真好。 他从昨晚开始,就好像是被这突然的幸福砸晕了脑袋一般,心率比平时快,人也飘忽忽的。 特别的不真实。 明嘉茵倒是比梁听濯接受的快一些,早上醒来还笑一夜没睡的梁听濯真傻。 结婚前夜都没见他这么激动。 结果梁听濯说,他们领证的前一晚,他还要激动和紧张。 明嘉茵笑了,勉为其难撤回说他傻的那句话。 新生命的到来,给他们的生活带来了不少的变化。 梁听濯每月固定一天停下工作,陪明嘉茵去医院产检。 平时做不完的工作都带回家在书房继续加班,尽量陪在明嘉茵身边,以防她不舒服的时候找不到他。 他出差的事务也都由林周森代理,绝不离开江海一步。 不过明嘉茵没太多的改变,除了肚子一天比一天大,生活的节奏依然没乱。 该做的工作还是会做,每天也都会去一趟工作室。 毕竟怀孕真的太无聊了,如果每天待在家里养胎,那她真的会无聊到发疯。 梁听濯尊重明嘉茵的意愿,没有拦着她去工作,就是自己当起了她的司机,早晚准时接送。 明泰的电话时而打来,老太太的补品也隔三差五地送来,明嘉茵和梁听濯有时候回明家吃饭,都会被一家子围着问这问那,各种叮嘱。 小小的明嘉佑会凑到明嘉茵身边,悄悄地把自己藏起来的糖果递给明嘉茵,说是要送给小宝宝。 家里二楼的客房找设计师改成了婴儿房,色调是柔软的暖白,还不知道宝宝是男孩还是女孩,挑的婴儿床和家具都偏素净。 宝宝才在妈妈肚子里几个月,衣柜里的小衣服已经挂满。 除了明嘉茵自己逛街时候忍不住买的,其他都是江幼宜塞进来的,她说自己作为嫡亲的姨姨,必须要把小宝贝打扮的美美的。 时间就这样平稳又幸福的向前推移,从春天到夏天,再到秋天,明嘉茵即将足月。 一整个孕期,明嘉茵的心情都很好,没有太多的孕期反应,胃口和情绪都和平时无异。 只是临近预产期,不知是不是激素的影响,她的情绪忽然变得低落,人也有些焦虑。 梁听濯第一时间觉察到,询问明嘉茵怎么了,明嘉茵只是摇头,笑着说没什么。 但是到了预产期前两天,他们准备提早入院待产的时候,明嘉茵很突然地拉着梁听濯的手,说自己不敢去医院。 连续几天的焦虑情绪在这个时候终于崩落,她哭着说她害怕。 梁听濯张开双臂抱住明嘉茵,没有出声询问,他很清楚明嘉茵是在害怕什么。 在觉察到她情绪变化的时候,他就已经猜到她在想什么。 “你放心,我们去的是江海最好的医院,找的是最好的医生,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那也会有意外的,万一……” “没有万一。”梁听濯截断明嘉茵那些不好的设想,微微松开她,望着她的那双黑眸,眼神坚定,“我会陪在你身边。没有万一,不会有意外。我们会一起迎接新生命的诞生。” 明嘉茵从来没有这一刻这么怯懦,也许是怀孕会让人变得敏感和脆弱,也许,是她在感知到肚子里新生命的心跳之后,开始感受到当年她妈妈怀着她时的那种感觉。 当年她的妈妈,一定也是这样抱着满心的期待,等着她的出生。 所以,她害怕。 她很怕自己会和妈妈一样,在生产时发生意外。 她很怕自己还没来得及看宝宝一眼,就闭上眼睛,很怕自己就这样和梁听濯分开—— 她变得好软弱,一点都不勇敢。 “如果真的有什么意外,你一定要好好照顾我们的宝宝。我允许你想我,一天想一次就够了,一定不要太伤心。以后,你也可以忘记我,重新——” “不许胡说。”梁听濯神色忽地严肃,他紧紧望着明嘉茵,不允许她再胡思乱想。 “你不会出事,我不会让你出事。” 明嘉茵停滞一下,而后快速抱住梁听濯,眼泪不受控地掉下来,着急地说:“我收回刚刚的话,我不想有意外,我舍不得你,我不要你忘记我。” 此刻的她,真的很像一个胆怯害怕又有些语无伦次的孩子。 梁听濯的手掌轻轻抚着明嘉茵因哭泣而颤动的肩膀,再向下,拍着她的后背,接着亲吻她充满泪水的眼尾。 “不要害怕。我会陪着你。如果真的有意外……” “你在哪,我就在哪。” 如果上帝真的这么薄情,要将他最爱的人带走,那么,他对这个世界也不会再有眷恋。 明嘉茵在哪,他就在哪。 …… 住院的时间被推迟了半天,明嘉茵在家整理好情绪之后,才和梁听濯出发去医院。 她在医院住了两天,梁听濯寸步不离。 终于,在预产期的前一天,明嘉茵自然破水,被送进产房。 江海最高级的私人医院,产房外面围满了等待的人。 大约是二十多年前曾发生过令人心痛的意外,这一次,等候在产房外面的人,心内都是忐忑难安。 江幼宜陪明老太太在椅子上坐着,时不时地探头望向紧闭的产房大门。 老太太手里紧握着佛珠,一颗一颗地滚动,嘴里念着保佑平安的佛经。 明泰坐不住,来回踱步,平日的儒雅在这一刻消失不见,眼里眉间只剩满心的焦灼和担忧。 苏肇祺手握拐杖,一言不发地坐在另一侧的等候椅上。 他前几日就已经从新加坡赶来,二十多年前他没赶上女儿的生产,这一次轮到唯一的外孙女,他怎么都得到场。 郦之柔和张嫂准备完一会儿生产之后要用到的东西,从私人病房来到产房这边,见还没消息,不禁紧张几分。 产房里面。 随着一声婴孩响亮的啼哭,助产士和护士们纷纷开始忙碌,给婴儿吸走鼻腔和口腔的羊水,擦拭身体,称体重,包裹,每个步骤都有条不紊。 明嘉茵因为刚才连续的用力过度,脸色苍白,大脑无法思考。 氧气管的氧气输送到她鼻腔,她微微眨颤眼睫,模糊的世界开始凝聚成清晰和真实。 有人在她身边,轻抚着她的脸颊。 手指熟悉的温度,让她不由得微微侧头,随之,她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一直在明嘉茵身边陪产的梁听濯穿着无菌陪产服,五官分明的脸近在咫尺,他似乎是经历过很紧促的时刻,额头渗着细密的汗。 在和明嘉茵对上目光的霎那,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没事了。宝宝很健康,你很勇敢。” 明嘉茵懵懵地望着梁听濯,刚才那些拼尽全力的记忆她几乎都不记得,又好像都记得,眼尾缓缓滑下一滴泪。 她声音虚弱,有点不确定地问:“我……还活着吗?” 梁听濯轻柔地给她拭泪,俯身在她身边拥着她,“当然。我那么爱你,怎么舍得让你离开我。” 明嘉茵瞬时松一口气,她没事,没有意外,她还活着。 还没来得及感动,她注意到旁边还有很多护士,忍不住朝梁听濯翘起唇角笑了:“还有人呢,这些话要偷偷讲啦。” 见明嘉茵已经能正常说话,状态良好,梁听濯悄然放下心。 他也笑了笑,说:“刚才你特别勇敢,特别厉害。你生了一个小宝宝,是个和你一样漂亮的女儿。” “真的?”明嘉茵在生产的时候力竭到发晕,没听到助产士的报喜,现在听梁听濯这样说,她眨着亮晶晶的眼睛,惊喜地问,“你看到了?” “我给她剪的脐带。她就在那边,还在穿衣服。你很快就能看到她。” 梁听濯话音刚落,护士就抱着已经包好的小婴儿过来,轻缓地放置到明嘉茵的怀里,让她的手臂环着。 确实如梁听濯所说,是个很白净很漂亮的小女婴。 因为在妈妈肚子里一直待到预产期,她白白胖胖的,这会儿没有在哭,眼睛闭着,睫毛又卷又翘。 鼻尖小小的,嘴巴嘟嘟的,格外可爱。 现在的明嘉茵还是虚弱的,可是看着襁褓里的小宝宝,她忽然有了好多力量。 她看看她和梁听濯的宝宝,再抬眸看向一直守在自己身旁的男人,鼻尖一涩,眼泪又掉了下来。 但她在笑,水盈盈的眼睛满是璨烂笑意。 他们对视着,一切的言语,都在彼此的眼睛里。 梁听濯微微笑着,低头吻了吻明嘉茵的唇,像哄小孩的一样,安抚着她,手指擦着她脸上的眼泪。 明嘉茵吸吸鼻子,忍住眼泪,又笑又哭的,最后还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推开梁听濯的脸,不让他看自己。 或许,她还有些孩子天性,这时候还会娇纵,但这些,都是梁听濯的爱所给予她的。 同时的,这一刻,她已经做好准备,学着怎么去当一个妈妈。 因为她和他的春天,已经来到他们身旁。 是从那一年寒春冷雨,延续至今的,属于他们的爱。 第69章 if线01:初遇 第69章 if线01:初遇 if线番外: 01 九月初。 盛夏的末尾,空气闷热,凝滞不前。 圣海公学的初中部比高中部晚开学几天,按照惯例,开学第一天全体新生都要前往礼堂参加新生活动。 明嘉茵在离开教室的时候,临时被老师叫去办公室填资料,她让与她同行的江幼宜先去礼堂等她,她填完资料就过去。 等她从办公室出来,初中部的教学楼只剩下闷滞的夏日余光,冗长寂静的过道不见一个人影。 估计大家都赶去了礼堂,毕竟距离新生活动开始已经没剩多少时间。 明嘉茵不敢耽搁,匆匆离开教学楼,崭新的校服裙摆随着她的脚步,在明亮的盛夏光影中轻轻晃动。 圣海公学很大,初中部和高中部分隔两边,道路互通,但互不干扰。 明嘉茵今天第一次到校,对学校很不熟悉,隐约记得江幼宜提醒过,礼堂就在教学楼左边的位置。 可明嘉茵不知道是不是分辨错了方向,她沿着教学楼左边的道路一直往前走,越走越冷清,丝毫没有新生活动的热闹。 等走过一条空旷的梧桐大道,映入明嘉茵眼帘的,是更加陌生的教学楼。 楼前两侧的梧桐树浓绿一片,枝桠参天,绿色叶片层层叠叠,阳光钻过树叶缝隙落到地面,留下一个一个边缘模糊的光圈。 明嘉茵站在这片树影底下,明透的双眸满是迷惘,她疑惑地环顾四周,见不到一个身影,即便她想问路,都没办法。 十几岁的女孩不自觉咬唇,正当她苦恼的时候,耳边似乎响起一阵轻微的钢琴声。 它穿过盛夏尾声闷热的阳光,在一切都静谧不前的时刻,准确无误地落到她的耳朵里。 明嘉茵心跳微顿,她越是屏息认真辨别,这阵钢琴声就越是清晰。 她不由得抬头,望向前方那栋高楼,硕大的几个字镌刻在楼身—— 艺术大楼。 圣海公学有单独的艺术部,明嘉茵见过初中部的艺术大楼,虽然外观相似,但…… 不是这栋。 糟糕,她不会是走错方向,走到了高中部吧? 高中部早已正式上课,现在正好也是上课的时间点,在大楼里面弹琴的人,是学生,还是老师? 明嘉茵重新环顾四周,始终不见他人身影,没办法,她只好抬步走向前方的艺术大楼。 不管里面的人是老师,还是学生,只要是活生生的人,她都能问路。 就怕不是人,而是什么音响在播放音乐…… 明嘉茵稳着忐忑的心,皮面细腻的小皮鞋跟随着钢琴声传来的方向,一步步踏过盛夏阳光,走上大楼前方的阶梯。 钢琴声很明显是从一楼传来,明嘉茵循着钢琴声逐步向前,走过一间一间的音乐教室,最后,在走廊尽头的钢琴练习室前停步。 练习室的门开着,挺拔高挑的白色身影毫无预兆地撞入明嘉茵眼眸。 身着高中部校服的少年,正背对着门的方向,专注练琴。 一首经典的《克罗地亚狂想曲》,被他恰到好处地演绎出原曲的激昂和坚定。 明嘉茵看不到他的脸,但是光是这一个背脊挺直的背影,都足以叫她站在原地出神。 衬衣校服规整穿在他身上,熨帖平整的衣料没有一丝褶皱,衬得肩线利落,肩膀宽直。衬衣下摆被很好地收拢进校服西裤,留出一截令人具有微妙力量感的窄腰。 明嘉茵怔怔望着他,一时忘了自己此趟的目的,直到弹琴的人似有所感,忽地停下弹奏的双手,略微侧身,朝门口看去。 两人的视线就这样猝不及防地相撞。 明嘉茵的呼吸在与他对上目光的那一霎那,不受控的发紧,心跳如这闷滞的盛夏天气一样,倏然闷滞不动,而后,快速地怦然跳动。 耳边没有了钢琴声,却有了剧烈的心跳声。 砰,砰,砰,直直撞击耳膜。 眼前的少年,衬衣校服贴合他的颈线,露出一截修长的冷白脖颈。 手臂线条干净,侧过身的时候,能看到他手腕处清瘦的腕骨,整个人身形单薄却利落,有着这个年纪独有的少年轮廓。 视线往上,是他冷静淡若的脸。 五官出色,轮廓分明,冷淡的长睫落着一层浅影,鼻梁高挺,嘴唇微薄。 他极静地注视着她,沉定的黑眸看不出一丝波动,没有被打扰的不悦,也没有对方突然出现的疑惑。 他就只是看着她,眸光一瞬不瞬的,直直落在她脸上。 盛夏的风,很静。 梧桐树叶似乎都在静止,落不下一丝树影轻晃的声响。 他们对视许久,明嘉茵终于反应过来,悄然又急促地按下已经跳得乱七八糟的心,眨眨眼,向琴房里面的少年开口。 “……不好意思,打扰到你,或许,你知道初中部的礼堂怎么走吗?” 明嘉茵的声音自带少女的柔和清脆,也暗藏几分明显的紧张,声线略有不自然的波动。 少年没有第一时间回答,那双辨不清眸色的眼睛在明嘉茵脸上多停留了几秒,他才开口:“走过外面的梧桐大道,一直向右走,回到初中部,再继续往右。” 他把路线说得还算清楚,明嘉茵即刻向他露出一个感谢的笑,可紧接着,她又犯了难:“梧桐大道……是要全部走完,还是在某个路口拐弯?” 少年无声凝视着她,须臾过后,他起身,双手熟练地盖上钢琴盖。 “我送你过去。” 明嘉茵倏地一顿,胸腔里面莫名放起烟花,心跳又开始不稳。 她脸颊微红,明亮的眼睛眨了眨,随即露出一个璨烂的笑。 “好啊,谢谢你。” …… 陷入冗长寂静的校园,容易给人一种错觉,好像这偌大的地方,只有他们两人。 明嘉茵跟在少年身旁,距离不近,不远,并肩前行的时候,手臂隔着一点儿距离,他们的校服衬衣的袖口一高一低,似有若无的碰上,又好像根本没有碰上。 离得近了,明嘉茵发觉他真的好高,整个人修长挺拔,身上的校服衬衣是很浅淡的清冽香气,轻轻掠过她鼻尖,引发她心内一阵又一阵的地震海啸。 整个路途,他们都没交谈,如默契一般,彼此保持着沉默。 明嘉茵不知道自己怎么一直心猿意马,明明应该花心思去记这条回来的路,可她就的心思就只固定在他们共同落在路面的影子上。 一高一低,随着前行微微晃动,盛夏所有的明亮光影仿佛都凝聚在了这儿。 很快,明嘉茵被送回到初中部,周围开始出现稀稀疏疏的人影。 在一个路口,少年停步,视线指向前方:“初中部的礼堂。” 明嘉茵跟着顿步,目光跟随着他看过去。 真的是礼堂,四周的人都在往那儿走。 她立即松一口气,抬头向他露出一个笑:“谢谢你。” 少年没有回答,只垂眸看着双眼含笑的女孩,微垂的眼睫遮挡着他眼底的暗光,辨不出情绪。 他知道初中部今天开学,开学第一天都会举办新生活动,他不想再耽误她的时间,便点了点头。 但他没有就此告别。 他的喉结几不可察地上下滚动一番,忽然出声:“你在初中几班?” 明嘉茵怔了一下,莹亮的眼睛望着他,仿佛是知晓他的意思,主动朝他伸手,偏头一笑:“初一二班,明嘉茵。” 少年少女的默契,就这样,藏在初次意外的碰面里。 没有在明面上戳破,只在彼此眼底暗自发酵。 少年没想到明嘉茵会主动介绍自己,面上表情自若,心内早已充盈震荡。他暗自记下她的名字。不知道是哪个嘉,哪个茵,但至少,他已经知道她的名字。 之后,他伸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梁听濯。” 介绍完自己的名字,他就收回手,与她只是礼貌相触,没有过多停留。 女孩柔软的手指触感,悄然在他手心留下微烫的痕迹,暗暗灼着他的心。 “梁听濯……”明嘉茵兀自念着他的名字,双眸露出点困惑:“哪个听,哪个濯?” 她自然流露的娇俏和熟稔,让他的心头倏然一软,落在她脸上的目光不自觉地出神一瞬。 还好,他及时回过神,眼底故作的冷静被轻柔的笑意取代,他不着痕迹地翘了一下唇角,回答道:“听见的听,洗濯的濯,三点水。” 噢…… 明嘉茵在脑子里搜索着这两个字,好特别,也好好听的名字。 “我知道了,谢谢你特意送我过来,我一定会感谢你的。” 她朝他笑着,转头望了一下前方的礼堂,感觉时间已经来不及,就向他挥挥手告别,“我先走了,拜拜~” 梁听濯没有来得及说话,赶时间的女孩已经转身往礼堂快步跑去,纤瘦的背影在阳光下轻轻摇晃,校服裙摆曳动的弧度,让她像极了盛夏光影里的一只蝴蝶,倏然而来,又倏然而去。 最后悠荡着,在他眼底晃旋成一个捉不住的虚影,直至模糊,消失不见。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无声地收回目光,略微抬手,长睫低垂着,望向刚才与她轻触过的手指。 少年心动是猝然弹错的一个音,是看到她时的心脏骤停,是不可控的心跳加速。 是年少姗姗来迟的,满心的震颤,和忍不住向她投去的眼神。 盛夏尾声,阳光璨烂。 一切正在发生。 第70章 if线02:心动 第70章 if线02:心动 if线番外: 02 明嘉茵再次见到梁听濯,是在一周后。 经过一周的适应,明嘉茵对新学校大致有了一个了解,不会再轻易迷路。 也能从初中部,偷偷溜到高中部。 她一直记得梁听濯那天对她的帮助。 所以这天午休,她特意跑到高中部的艺术大楼,想要碰碰运气。 午休时间的高中部很是安静,艺术大楼同样不见一丝声音,明嘉茵循着记忆走到上回碰面的那间琴房门口,门开着,但是里面空落落的,没有人。 看来今天运气不好。 没看到想见的人,明嘉茵失落地抿抿唇,抱着自己特意带来的盒装巧克力往回走,脚步不再是来时那般轻快。 明嘉茵绕过一楼走廊,走向大楼台阶,她刚往下走了几步,就不由自主地顿住步伐。 前方梧桐树影下突然出现的男生,依然是规整干净的校服衬衣,白色衬衣的领口系着校服搭配的暗蓝色领带,脖颈修长,一双沉黑的眼眸隔着距离直直落在她脸上。 好似有风。 梧桐叶片随风晃动,透过叶片落下的光影在他身上轻晃着,忽明忽暗。 他就站在那,手里拿着几份打印的琴谱,肩背笔直,身形挺拔,被阳光碰触到的地方,亮得发光。 对视几秒,明嘉茵倏然回过神,立刻露出一个开心的笑。 她朝梁听濯挥挥手,之后想起什么,又举起特意带来的这盒巧克力,向他晃动着。 几分钟后。 一楼琴房。 这是一间单独的钢琴教室,也可以算是梁听濯平时练琴专用的琴房,虽不是单独只属于他一人,但没课的时候,他大部分时间都在这。 新打印出来的琴谱被放在钢琴架上,明嘉茵带来的那盒巧克力,没有拆盒,也安安静静放在旁边。 她坐在钢琴前,伸出一个手指,轻轻按下一个音,清脆的琴音划过教室安静的空气,在耳边回荡。 走去开窗的梁听濯听到声音,回过头,看了女孩的背影几秒,而后藏起心内涌动的情绪,神色自若地走回到钢琴边。 他没问她怎么会出现在这,也没说话,就只是站在旁边,眸光从高处轻轻落下。 明嘉茵发觉他在看自己,抬头笑了一下,说:“钢琴音色还可以嘛。” 梁听濯听明嘉茵这样说,猜到她应该学过钢琴,圣海的学生不会是普通家庭,她的气质和谈吐,一眼就能看出是富养长大的女孩。 梁听濯还未说话,明嘉茵就拍了拍钢琴凳空着的另一边,示意他坐下。 梁听濯有几分犹豫,他考虑着这样坐在一块是否显得太过亲密,没想到明嘉茵见他不动,直接伸手拽住他的手腕,将他拉了过来。 他向前趔趄一步,被迫坐到了钢琴凳上。 明嘉茵望着他,歪头一笑:“我好久没有弹了,已经有些忘记,你教教我?” 她璨烂的笑容悄无声息地撞上他的心脏,他不由得滚动喉结,尝试移开视线。 他生怕再多看一眼,眼睛就藏不住他心底那青涩的少年秘密。 梁听濯端正姿势,目视钢琴,他感觉的到明嘉茵还落在他侧脸的视线,喉结又是一滚,尽量平稳着出声:“你想弹什么曲子?” “唔……轻快一点的吧,你来选。” 要对方教自己弹奏的人,还要对方来选曲子,偏偏她的笑容那样明媚,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弯弯的,只看一眼,就足以让他感觉到心口有什么东西在融化。 软软的,烫烫的,连累到了呼吸。 连鼻息都微微滚烫。 梁听濯控制住自己忍不住看向明嘉茵的眼睛,不着痕迹的呼口气,平稳呼吸,随后抬起双手,指尖灵活熟练地碰触到琴键。 轻快活泼的音乐响起,同样是一首经典的曲子。 久石让的《summer》。 清脆跳跃的音符仿佛让人一下子坠落进阳光灿烂的夏日光景之中,阳光,蝉鸣,干净,轻盈。 明嘉茵自小就跟着私教老师学习钢琴,只不过她向来不喜欢这门兴趣课,平时练习都只是完成任务。 这一次,是她第一次对钢琴有了兴趣。 噢,不,是对弹钢琴的男生有了兴趣。 年纪尚小的她并不知道这是种什么感觉,她还不懂何谓男女之情,她只知道,她想看到他,想和他说话,想和他做朋友。 这首曲子,明嘉茵以前练习过,她找到合适的时机,加入进钢琴的弹奏。 四手联弹,琴键共同蹦跳,连贯的曲子开始响起不同的高低音。 他们在弹奏的时候,互看一眼,明明是第一次一起弹琴,却好似已经拥有多年的默契。 曲子轻快的部分结束,这一段联弹也到此为止。 钢琴声戛然而止的短暂几秒里,两人并肩坐着,好似在回味曲子里热烈盛夏的余韵。 之后,他们缓缓转过头,望向对方。 “你弹得很好。”梁听濯说。 明嘉茵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眼睛一眨,同样夸赞着面前的男生:“你也不错。” 好像忘了,刚刚是谁说自己已经忘了怎么弹,需要对方教一教。 午休时间并不长,明嘉茵在这里待了一会儿,觉得自己是时候回去了,于是,她伸手拿过钢琴上方放着的那盒巧克力,抓起梁听濯的手腕,将巧克力塞到他手上。 “送你的,作为上次你帮我的谢礼。很甜的噢。” 梁听濯低眸看了一眼巧克力的包装盒,他认得这个牌子,来自国外,国内没有售卖。 小时候他父亲来看望他的时候,会经常给他带。 后来他长大一些,不再爱吃甜食,父亲才改成其他的礼物。 明嘉茵看到梁听濯的表情有那么一点儿的出神,以为他是不愿接受自己这份谢礼,在他开口之前,马上说:“不能不接受,这是我的心意。” 接着她从钢琴凳上站起来,朝他摆摆手:“拜拜,下次见~” 依然是从眼前摇曳而过的校服裙摆,依然是逐渐模糊的笑意灿烂的少女脸庞。 梁听濯手握巧克力,眸光定定望着光线明亮的门口,明嘉茵的身影已经从那儿消失,只余一片空旷的亮光。 缓慢的,他回过神,打开巧克力的包装盒。 盒子里面,在内侧的巧克力包装纸上,还有一张小卡片。 女孩稚嫩圆润的字体,很是可爱。 ——谢谢你的帮忙。 ——要吃完噢,不许浪费。 右下角没有署名,只有一个简笔画的笑脸。 梁听濯轻轻拿起这张卡片,看了许久之后,唇角微微上扬。 …… 初中部,教室这边。 午休时间,学生们有的在图书馆看书,有的在篮球场那边打球,还有一些去做其他的事情,只有少部分人留在教室里休息。 江幼宜就是留在教室里的其中一个,她对外出活动没兴趣,干脆留在教室里给明嘉茵打掩护。 每到这个时间点,总有个人会来找明嘉茵。 今天也不例外。 隔壁班的梁见洲准时出现在她们教室门口,无聊翻书的江幼宜瞧见他,撇撇唇,合上书,轻声起来,离开教室。 教室门口,江幼宜与梁见洲碰上,她瞧着四处探头的人,懒懒说道:“不用看了,嘉茵不在。” 梁见洲确认明嘉茵不在教室,不免疑惑:“她去了哪里?” “图书馆,她去看书了。” “她去图书馆?” 梁见洲显然意外,“她转性了,竟然去图书馆。” 撒谎的江幼宜一本正经:“去图书馆怎么了,谁规定她不能去了?” “没有没有,没说她不能去。”梁见洲摇着头,低头看看自己特意带来的这盒巧克力,说着,“那我去图书馆找她吧。” 江幼宜眼神一慌,忙拉住他:“哎——你不用过去,她应该快回来了。这是你要给她的吗,给我吧,我帮你转交。” 梁见洲:“……?” 江幼宜心虚地清清嗓子:“看什么看,放心,我会帮你交到她手上的。” 她说着,直接取过梁见洲手里的巧克力,扭头就回了教室。 梁见洲在原地愣了几秒,感觉有那么点不对劲,但又想不到是哪里不对劲。 他没多想,离开教室门口的时候,从校服裤兜里拿出手机,给明嘉茵发去信息。 【我爸这趟从国外回来,又带回来几盒巧克力。江幼宜帮我拿给你了。】 【你还在图书馆?】 【什么时候回来?】 【我有事跟你说,我现在去找你?】 …… 明嘉茵没带手机。 短信声嗡嗡的手机正在她的桌格里悄悄震动。 而她本人,此刻还在高中部回初中部的路上。 因为成功见到了人,又成功送出自己的谢礼,明嘉茵心里很是高兴,回去的脚步都有点轻飘飘的。 现在她会认路,没多久,她就走到自己教室所在的教学楼。 明嘉茵走上楼梯,在转角的时候,被坐在阶梯上的人吓了一跳。 “——梁见洲!你坐在这干什么!” 梁见洲本来还愁闷地看着手机,看到明嘉茵回来,立刻站起身,展露出笑颜:“等你啊。你怎么不回消息。” 明嘉茵在原地站稳,稳稳心跳后,撇唇说着:“裙子又没口袋,带着麻烦。” 她说完,又问:“你给我发什么了?找我有事吗?” “也没什么事,我爸带回来巧克力,给你拿了一盒。江幼宜帮我拿进去了。” “你不用特意拿给我,昨天你爸爸就让人送到我家了,我家现在还有几盒呢。” 嗯……其中一盒刚刚还被她送了出去。 梁见洲有些意外,想想又觉得合理,就笑着说:“没想到我爸动作比我快。” 最近这段时间他们两家因为集团合作,走得比较近,梁见洲的爸爸给明嘉茵送东西,没什么奇怪的。 况且,女孩子都喜欢甜食。 “你别在这坐着了,回教室吧。”明嘉茵没有和梁见洲多聊的意思,她还赶着回教室和江幼宜说自己偷跑去高中部的经过。 梁见洲见明嘉茵准备走,犹豫一下,问她:“或许……你听说了吗?” 明嘉茵蓦地顿步,双眸流露出茫然:“什么?” “我爷爷昨天和我说,你爷爷在生前的时候,和他有过约定。最近你奶奶和我爷爷重新谈起这个事。” “……什么事?” 梁见洲有点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尚显稚气的脸上透着一点不好意思。 “他们已经准备给我们定下婚约,两家联姻,以后……我们会结婚。” “……??”明嘉茵瞬时睁大眼睛,脑子直接懵了。 什么东西? 婚约? 联姻? 她和梁见洲? 救命—— 天塌了—— 第71章 if线03:大哥 第71章 if线03:大哥 if线番外: 03 明嘉茵第一次这样强烈的反对家里长辈的安排,自小到大她都尽量扮演着乖巧,说不上对长辈言听计从,但也没有在明面上反抗过。 这次突然被告知要和梁见洲联姻,她完全无法接受。 即便她和梁见洲自小认识,算是朋友,可是结婚关乎她未来一生,更何况她现在年纪还小,怎么就能在现在就定下婚约? 家里老太太倒是意外明嘉茵会拒绝这个提议,她平时见明嘉茵和梁见洲走得近,以为他们关系很好。 不过作为一家之主,老太太不允许明嘉茵任性。 婚约暂且这么定了,不能更改。 明嘉茵气得不行,头次发了脾气,好几天都拉着脸。 到了学校,也不搭理梁见洲,看着就心烦。 江幼宜问她,她是因为不喜欢梁见洲,所以不愿意听家里的安排,还是因为心里悄悄有了其他人,从而抗拒和另一个人定下婚约? 这可把明嘉茵问到了。 十几岁的女孩,哪里懂得男女之间的情情爱爱,最青涩的青春期似乎都还没正式来临,她懵懂,不明,但是心内的天平早已悄然向第二个答案倾斜。 或许,是有其他人的原因。 可是为什么呢? 他们才见过两面,算不上很熟,为什么她会成为她抗拒长辈决定的原因之一? 明嘉茵来不及想明白这个问题,因为没过几天,梁家就出了大事。 梁见洲的父亲在高架桥上出了车祸,抢救无效离世。 大家忙着办丧事,没有再在口头上提起梁家联姻这件事,不过,联姻差不多算是板上钉钉。 明嘉茵内心拒绝这个婚约,对梁家再没以前的亲近和好感,加上以前对她很好的梁叔叔去世,她作为小辈都在伤心,梁见洲的母亲却忙着整理各种遗产,梁老爷子也是一心放在集团,整个梁家,除了梁见洲,好像就没其他人为梁叔叔的去世感到难过。 梁叔叔丧礼的那天,各家长辈们相互慰问,说着节哀。 来往人多,天气又不好,阴沉沉下着冰凉的秋雨,老太太让明嘉茵先回车上,别在这站着着凉。 明嘉茵懂事的点点头,转头看看不远处悲伤站着的梁见洲,突然觉得他有几分可怜。 或许,她应该上前安慰他几句。 但是一想到自己和他别扭的关系,明嘉茵还是停住了脚步,转身离开了灵堂。 阴雨沉沉,明嘉茵坐在安静温暖的车内,拿着手机与江幼宜发着丧礼现况,表达着自己心内的难过,没有注意到有人撑伞,从她的车窗边走过。 身着黑衣的母子,远远停在灵堂外面,没有靠近的身份,连送最后一程的资格都被狠心剥夺。 雨越下越大,这场提早来临的秋雨,像是在宣告夏天的正式离去。 再没有盛夏蝉鸣,再没有明亮光影,有且只有的,是一生无法逃离的潮湿。 许久之后。 在车上不小心睡着的明嘉茵被家人上车的声音惊醒,这几天她心情不好,夜里总会想起梁叔叔对她的好,几乎都在失眠。 刚才玩手机的时候不知不觉睡着,现在醒了,她不免握好手机在后座端正坐好。 父亲坐进前面副驾,老太太坐到明嘉茵身边。 明嘉茵看他们的表情,似乎不大好。她心有疑惑,可作为小辈,她没有开口多问。 倒是老太太先开了口:“连最后一面都不让那个孩子见,还把他们母子赶走,梁家还真是狠心。” 明嘉茵不自觉竖起耳朵,眼眸隐隐浮现困惑。 奶奶说的是谁?什么孩子? 前方,父亲明泰示意司机开车,而后他才回应老太太的话:“妈,各家有各家的考虑,您别为这个费心。” “我倒是不想费心,就是觉得那孩子可怜,还有那孩子的母亲……” 老太太说着,无奈叹口气,“唉。要是当年没发生那些事,那孩子现在就是以长子的身份站在灵堂里送他父亲。” 明泰大约也是觉得唏嘘,没有再说话。 老太太这会儿想起明嘉茵还在场,觉得不好在孩子面前说这些,便止住了话。 明嘉茵安静坐着,白皙的小脸懵懵的,乖乖的,没有出声问,只眨了眨眼。 这场雨下了好长一段时间,整个江海都沉浸在连绵的雨水里,空气满是潮气,不见一缕晴光。 在梁叔叔丧礼结束的一周后,明嘉茵再次趁着午休时间,偷偷跑到高中部。 这一次,她没有再碰见梁听濯。 艺术大楼的一楼琴房,有另一个男生在那里练琴,他看到明显穿着初中部校服的明嘉茵,不禁面露疑惑:“你找谁?” 明嘉茵站在门口,视线小心地往琴房里面扫了一圈,确认没有梁听濯的身影后,她问那个男生:“……我想找梁听濯。” “梁听濯?”男生似乎是皱眉思考了一下,“他不在这,之后也不会再来这。” 明嘉茵从男生的话里捕捉到关键信息,敏锐又着急地问:“不会再来这是什么意思?” “他离开艺术部,转到普行班了,以后不会再来练琴。” 男生不紧不慢地说着梁听濯转班的消息,明嘉茵闻言,倏地睁大眼睛,小脸满是惊诧。 男生看明嘉茵这么惊讶,不由得问:“你找他有什么事?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明嘉茵被问得回过神,立刻掩饰心内失落诧异的情绪,朝男生摇摇头,没有回答男生的问题,反而问:“你知道他去了哪个班吗?” 男生略微耸肩,不大关心地回答:“不清楚。” …… 就这样,明嘉茵失去了和梁听濯的联系。 她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突然就放弃了艺术部,转去了普行班。 圣海的高中部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如果想找一个人,其实也容易。 但是她没这样做。 他们仅仅只是认识、见过的关系,只见过两面,交换过彼此姓名,她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身份去打探他的消息。 不过没有多久,明嘉茵就在圣海高中部的期末排行榜上看到了梁听濯的名字。 学段第一名,奖学金获得者。 之后一年多的时间,无论大考小考,他的名字一直挂在这个位置,没有一次掉下去。 明嘉茵每次经过校门口的橱窗,都会驻足看一眼排行榜。 只要看到这个被她偷偷写在本子上无数次的名字,她的唇角就会不自觉上扬。 明嘉茵即将升初三的那个夏天,梁听濯所在的这一届高三正式毕业。 毕业晚会不分初中和高中,明嘉茵早早买了漂亮的花束,准备在毕业晚会上送给梁听濯。 可惜,那天晚上,梁听濯没有来参加毕业晚会。 明嘉茵在晚会现场找了好几圈,都没看到他的身影,江幼宜也帮着寻找,最后问了好几个人,才知道梁听濯没有到场。 那个学姐是梁听濯的同班同学,她说梁听濯一直很忙,除了上课时间在学校,其他时间都在校外,不知道在忙什么。 盛夏夜,烟花在头顶怦然绽放,一声一声撞击着耳膜。 所有学生庆祝狂欢的时刻,明嘉茵独自一人走到第一次和梁听濯见面的那间琴房,将怀里的花束轻轻放在了钢琴上面。 夜空烟火的璀璨在琴房玻璃窗上闪烁,没有开灯的琴房,跟着忽明忽暗。 明嘉茵垂着眸,手指轻轻抚过他们曾一起弹过的钢琴键,鼻尖暗暗发涩。 好像结束了。 她最青涩最潦草的少女心事。 她在钢琴前面站了许久,一点一点捡起心内的失落,一片一片拼凑成完整的心跳之后,微微笑了笑。 “毕业快乐。” 他那么优秀,她相信他会有很好的未来。 明嘉茵留下花束,离开琴房。 当最后一抹校服的白色虚影从走道消失,走道另一侧,一个修长瘦削的身影缓慢出现。 琴房钢琴上方,无声浸在夜色之中的花束,被人轻轻拿起。 花朵中间夹着一张卡片。 ——毕业快乐! 似曾相识的字体。 右下角依然没有署名,依然,是一个小小的笑脸。 终于结束今晚的兼职,姗姗来迟的梁听濯,在看到这张卡片的时候,沉暗的黑眸倏然震荡。 他瞬时回头,急切地扫视四周,不见任何人影之后,他拿着卡片抱着这束花快步跑出琴房。 这两年,他的人生疲惫不堪,父亲去世,母亲住院,他除了拼命学习拿奖学金,就是利用各种碎片时间打工兼职。 他知道自己今天毕业。 原来已经决定不过来,但他还是放不下心内的一点执念,回到学校,来到这间琴房。 他曾在这里,看到他人生灰暗前的最后一束光。 盛夏夜空的烟花犹如星火漫天散开,流光垂落,光彩绚丽。 梁听濯抱着明嘉茵留下的那束鲜花,手指紧紧攥着她写的祝贺卡片,在这片轰然绽开又匆匆落幕的烟火之中找遍整个学校,包括她的教室。 可惜,他没有找到那个他迫切想见到的身影。 烟火微涩的气息拂过他的鼻尖,他喘着气站在偌大的校园里,巨大的失落和无力深深笼罩着他,烟火落下的那股涩意仿若涌入他心脏,让他的眼眶随之涩痛。 …… 半年后。 冷雨淅沥的寒春。 明嘉茵跟随老太太拜访梁家。 梁家今天只有梁老爷子和梁见洲在家,两位长辈在客厅谈论着两家集团的发展,以及两个小辈的婚约,明嘉茵在一旁听得无趣,面上不做表现,心里却是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多待。 自从知道自己未来要和梁见洲结婚,明嘉茵对他的态度就变了许多,以前还能算是朋友关系,如今很是生疏。 她不愿意搭理他。 尤其是他天天在她身边转,看着就心烦。 老太太大约是看出明嘉茵的心不在焉,与梁老爷子谈话的间隙,喊梁见洲带明嘉茵到外面逛逛。 梁见洲非常乐意地接下这个任务,明嘉茵先是不着痕迹地抿了抿唇,而后朝梁老爷子和老太太礼貌笑了一下,起身离开客厅。 梁见洲马上跟随其后。 今年从开春开始就一直下雨,淅淅沥沥的,凉意透骨。 明嘉茵不想留在客厅里面,同时也不想跟梁见洲待在一块,无奈这是别人家,她收着小情绪,往梁家老宅的门口走了几步,最后停在门前廊下,默不作声地站着。 梁见洲就跟在她身后。 他看得出她好像不想理会自己,想出声搭话,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就在这时候,老宅外面传来汽车引擎的声响。 老宅的雕花铜门向外打开,黑色长车沉默穿过冷冽雨幕,缓慢开进前院,车影在两人眼前逐渐清晰。 车子停下,梁家的老管家和司机同时下车。 司机去后备箱取东西,老管家则走到车辆后座的位置,为里面的人打开车门。 冷雨坠落,雨水随风飘到明嘉茵脸上,落下一寸一寸的冰凉。 当一身黑衣的少年神色冷然地出现在她眼前,她忽然觉得这场冷雨的雨丝飘到了她的眼睛里,让她眼前的时间变得虚幻,变得很不真实。 她看到了梁听濯。 他的身形比几年前更显挺拔修长,肩背宽阔,但很单薄。 尤其是身上那件看得出旧色的黑色外套,它将他包裹,露出一截冷色脖颈,连带着他的眉眼,都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下车,目光隔着距离,远远朝她投来。 他们隔着不断下坠的雨水,遥遥对上目光。 那一瞬间,明嘉茵感觉她的大脑空白一片,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一时无法呼吸。 梁听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对,他姓梁。 难道,他就是奶奶这几天说的,即将要被梁家接回来的……梁叔叔在外面的私生子? 难道…… 他就是梁见洲的大哥……? 明嘉茵这几天有听老太太提起过,梁叔叔在外面还有一个孩子,梁家正准备将他接回来。 想到这里,明嘉茵的震惊和惊讶全都写在脸上,做不出任何反应,眼睛直直与梁听濯对视着。 她怎么都没想到,梁叔叔在外面的孩子会是梁听濯,更没想到这么凑巧,他刚好在今天回梁家—— 没过多久,梁家客厅。 梁老爷子主动向明老太太和明嘉茵介绍自己这位刚接回来的孙子。 当梁老爷子介绍明嘉茵是梁见洲的未婚妻时,明嘉茵心口一颤,莫名紧张地抬眸望向前方笔直站着的梁听濯。 他正在看她。 视线猝不及防相撞,明嘉茵的心脏猛地一坠,而他神色平静,沉黑的双眸看不出任何情绪。 一番介绍完毕,梁见洲很快接受了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大哥,按着爷爷的提示,主动喊了梁听濯一声“大哥”。 随后,到了明嘉茵这边。 明嘉茵嘴唇发紧,与梁听濯纠裹着视线,彼此好似默契一般,都没表现出曾经见过。 老太太见她太久没出声,觉得没有规矩,暗暗清了一下嗓子提醒。 明嘉茵回过神,眼睛仍与梁听濯对视着,僵硬的唇瓣怎么都动不了。 连喉咙也是。 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发不出一个声。 老太太再次提醒一声,明嘉茵才垂了一下眼睫,慌乱而沉重地藏起曾经晦涩怅惘的少女心事。 再抬眸时,她望着他,眼眸涩而复杂:“……大哥。” …… 大哥。 大哥。 从这天开始,梁听濯的身份,好像就只停留在“大哥”上面。 不是明嘉茵的有血缘关系的大哥,而是她未婚夫的大哥。 这很像是一个可怕的魔咒,从喊出的第一声“大哥”开始,这个称呼就将她和他彻底划清关系。 后面他们每一次在梁家碰面,在各类世家的晚宴碰面,他们都如陌生一般,默不作声地对上视线。 在她按照规矩喊他一声“大哥”之后,两人总会无声凝视对方两秒,再默契错开视线。 他们曾经相识的事情,好像成了彼此的一个秘密。 明嘉茵经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劝自己,他们本身就没什么关系,不过是见过而已,何必这么在意。 她经常劝着劝着,就能自洽,但在自洽之后,又忍不住捂住发酸发涩的那颗心脏。 以前她年纪小,不懂那些陌生的情绪是什么,这几年她慢慢长大,从稚嫩的女孩长成青春曼妙的少女,她已经懂得那些情绪到底是什么。 她应该是……喜欢他。 甚至是,很喜欢他。 那些难以言说的少女心事,独自滋生出隐秘的失落,在每一次当着众人对视的时候,总有无法抑制的悸动在她心内蠢蠢欲动,拼了命的想要破土而出。 可是不可以。 她不可以。 他应该也知道不可以,所以从来没有私下和她说过一句话。 光是想到这,明嘉茵都能感觉自己难过得快要掉下眼泪。 时间就这样沉默地往前走,一年,又一年。 明嘉茵在高三这年的冬天,迎来自己十八岁的生日。 家里老太太本来要为她安排生日宴会,这是成年礼,一定要热闹大办。 但她最近在准备申请法国的大学,除去学校里的课程,还在和法国私教学习法语,每天都很忙。 她其实不大想大办生日会,可碍于老太太,只好应下,但是把时间移到了这周的周末。 因为她的生日正好在周三,她还在学校里上课,还是先以学业为主。 晚自习的课后,班上同学都收拾东西离开,江幼宜悄悄为明嘉茵送上一个小蛋糕,祝她生日快乐。 江幼宜的小叔在校门口接她,她不能多待,催促着明嘉茵赶紧对蜡烛许愿。 明嘉茵简单许了个考试全部通过的贪心愿望,笑着吹灭蜡烛。 平时两人都是一起离开学校,但是今晚,明嘉茵看着江幼宜送给自己的蛋糕,忽然心有所动,让江幼宜先走,她要去一个地方。 江幼宜有些奇怪,但还是听明嘉茵的,先收拾东西离开。 临走时不忘交代明嘉茵注意安全。 在江幼宜离开之后,明嘉茵收起自己的课本,没带走什么东西,只捧着江幼宜送的小蛋糕,离开教室。 现在她已经在圣海的高中部。 艺术大楼,就在她教学楼的左侧。 还是那间一楼的琴房。 已经是放学时间,四周寂静,人影罕至。 琴房没有开灯,冬夜的月光缓缓透过玻璃窗户倾洒进来,落下一片冷调的白光。 蛋糕被放置到钢琴上方,明嘉茵从校服外套的口袋里拿出打火机,重新点燃上方的蜡烛。 她好贪心。 她好想再许一个愿望。 可真的重新点燃蜡烛,她却又无法说出自己的愿望。 从初一,到高三,接近六年的时间,她已经长大,正统学院款的校服穿在她身上,挺阔修身,藏青色的双排扣制服外套里面,是翻领的白色衬衣,领口系着红色格纹领结。 百褶短裙的裙摆落在膝盖上方,露出笔直白皙的双腿。 她长高了,长大了,有了明显的曲线和腰身。 但她的那颗心,好像还是停留在这里,停留在初见的那一天。 明嘉茵不受控地想起心底一直悄悄藏着的那个人,她成年了,可是,为什么还是没有拥有大人的勇气。 见他一面,或者,和他说一句话,她仍然没有这样的勇气。 原来长大,并不是万能的。 明嘉茵在钢琴凳上坐了好一会儿,直到冬夜的冷意缓慢爬上她裸·露的双腿皮肤。 她感受到冬日的寒冷,微微垂眸,望向蛋糕上方快要燃尽的那根蜡烛。 在蜡烛燃尽的最后一秒,明嘉茵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许了一个足够贪心的愿望。 ——我想看到他。 哪怕,只是远远一眼。 她没有办法,他们两家的婚约将她硬生生固定在未来弟媳的位置,她无法挣脱。 除了远远一眼,几乎不能再多。 同时,她也相信,他只会远远和她对视一眼。 他现在进了集团,很有可能是未来的梁氏接班人,他们不会逾越彼此的身份。 双眼睁开,吹灭蜡烛。 微弱翕动的烛光在夜色之中湮灭。 明嘉茵低着眸,静静感受着冬夜的寒冷和寂静,许久之后,她整理心情,预备从钢琴前起身的时候,耳边忽地传来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顿挫有力,徐而缓慢。 一步一步靠近,一步一步清晰。 明嘉茵恍惚着,回头看向琴房门外,就像很多年前,里面弹琴的少年骤然停下琴声,转身朝门外的她看过来。 门口,男人宽阔挺拔的身躯被暗影笼罩,夜色在他身上攀爬覆盖,仿佛即将与他身上沉黑的正装西服融为一体。 但他那双暗色沉沉眼睛,却宛若挣脱夜色一般,一瞬不瞬地对上她错愕的双眸。 第72章 if线04:初吻 第72章 if线04:初吻 if线番外: 04 原来…… 愿望真的会成真。 明嘉茵差一点分不清眼前的梁听濯是真实,还是幻觉。 她怔着表情,与他对视许久,久到眼眶发涩,轻轻一眨就痛得心口颤动。 梁听濯就站在门口,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隐在暗色之中的脸,让明嘉茵感到陌生,又熟悉。 她望着他,仿若透过此刻他成年的模样,看到了曾经十几岁时的他。 少年与男人,只在眨眼之间。 两人对视的时间够久,明嘉茵终于恍惚着确认眼前人是真实存在的,心内一阵慌乱和无措。 她不知该怎样解释自己为什么在这,紧张得呼吸都有些急促。 她下意识低眸,缓缓呼吸,而后端起已经吹灭蜡烛的蛋糕,抬眸朝门口的男人露出一个看起来自然的笑。 “……吃蛋糕吗?” 短暂的停顿。 明嘉茵呼吸紧绷的时候,看到梁听濯缓慢点了头。 霎时间,耳边有剧烈的心跳声冲击耳膜。 明嘉茵又是一阵难以抑制的心跳加速,唇瓣不自觉微抿,直直望着梁听濯从门口迈步,一步一步,朝她走近。 然后,隔着安全的社交距离,正面相对。 好久没有这样单独共处于同一个空间,好久没有这样单独面对面,离得近了,属于梁听濯身上沉冽的男性气息开始侵袭明嘉茵的鼻腔。 悄无声息地剥夺她的呼吸。 明嘉茵感受到了两人之间空气的凝滞,某种微妙气息暗暗发酵,她忽然不敢直面梁听濯径直朝她投来的视线,眨颤着眼睫低眸望着手里的蛋糕。 既然请他进来吃蛋糕,那么现在,就应该分他一块。 明嘉茵再次将小蛋糕放到钢琴盖上,伸手探进校服外套的口袋。制服款式的外套,口袋很浅,她在里面摸了一下,发觉里面空空如也,才意识到先前装在口袋里面的蛋糕叉子可能在来的路上掉落。 怎么办,好尴尬。 明嘉茵身体僵硬几秒,咬咬唇,慢慢抬头朝一直神色沉定的梁听濯露出个不好意思的笑。 “……蛋糕叉子……不见了。” 梁听濯暗沉的眼眸在这时候终于有了微弱的动静,虽然仍是辨不清情绪,可明显的,有了一点点变化。 他低着眼,看着明嘉茵,薄唇轻动:“没关系。” 然后,他停顿一瞬,再开口:“生日快乐。” 明嘉茵倏然僵滞,反应过来的时候,眼底悄然漾起诧异和惊喜的亮光:“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梁听濯没有回答,眸光从旁边静静放置的小蛋糕上面扫过,说道:“很难得,这次你没有喊我大哥。” “……” 明嘉茵再次愣住。 两人不可逾越的身份界限在这一刻忽然横隔在他们之间,好像他们刚才那短暂的交谈只是她的一个错觉。 好像,她从她的幻想世界回到了冰冷的现实。 眼眶不争气地酸涩,明嘉茵颤了下眼睫,别开眼,声音低低的,暗含着她整个少女时期的委屈和难过。 “你很希望我喊你大哥吗?” 这句话,她并没过多思考就说出口。 没考虑合不合适,更没预测梁听濯的反应。 她知道她不该这样问,他们应该守在彼此应有的界限里,不要逾越。 然而出乎意料的,梁听濯几乎没有一秒的思考,在明嘉茵说完的那刻,他就给出了他的回答。 “不希望。” 他说。 之后又加一句:“也不喜欢。” 有什么东西从明嘉茵的耳边呼啸而过,震颤心脏,她不由自主地望向梁听濯,彼此的眼睛在这片暗色里面再一次直直对上。 “毕业那天,你放在这里的花,我收到了。”梁听濯轻声说着,手指轻轻抚上盖着的钢琴盖,目光落在上方,藏起几分当年的无力和遗憾。 “虽然有点晚,但还是想对你说,谢谢。” 听到这句话,明嘉茵的鼻子骤然一酸,眼泪瞬时弥漫眼眶。 她咬紧唇瓣,用尽力气强忍着,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里明显带着颤动的鼻音。 “……你现在才说谢谢,真的很晚。” 梁听濯静默几秒,出声:“很抱歉。之前没有机会。” “怎么会没有机会?我们明明见过那么多次,不是没有机会,而是你不愿和我说话——” 心内想的话,就这样脱口而出,又及时停住。 明嘉茵心绪复杂,她不知自己该不该说这些。 因为她说的这些话,很像是一种指责,指责他故意不理会自己。 她哪有什么资格去指责呢。 在明嘉茵的话音落下之后,没有开灯的琴房不期然地陷入进某种沉寂,空气停滞不前,先前暗暗发酵的微妙气氛在此刻更显。 甚至是强烈紧绷地包裹住他们,让她感觉自己的身心被被迫僵硬。 明嘉茵没有勇气再面对梁听濯的目光,一直低着眸,望着别处。 她不知道梁听濯现在是什么表情,又是什么反应,她不敢想。 她第一次这样怯懦。 但是,没有多久,在这类似于僵持的气氛里,明嘉茵再次听到了梁听濯的声音。 他的嗓音很沉,沉到深深摩挲过她的耳膜,激起她心脏的颤栗。 “我以为,是你不想和我说话,要跟我保持距离。” 明嘉茵骤然抬头,急切否认:“我没有!” 视线猝不及防碰撞,明嘉茵被梁听濯沉黑的眸光震得瞬时停滞,柔色的嘴唇微张,忽然说不出话。 梁听濯则暗着眸光,漆黑的眼睛紧紧盯着她,似乎是要在她脸上寻找什么。 他们就这样对视,彼此间的空气紧绷到最大极限,完全没有一丝流动。 下一秒,梁听濯单手攥住明嘉茵的手腕,将她拉进自己怀里的同时,另只手扣住她的侧脸及下颌。 抬起,迫使她仰头,嘴唇重重压上她的唇瓣。 明嘉茵大脑霎时间空白,呼吸骤断。 刚才她撞到他胸膛的疼痛还停留在她皮肤上,一寸一寸弥漫,携带着滚烫的热意燃烧她的四肢百骸。 这不是多么温柔的吻,是剥夺呼吸,撬开唇齿的一个吻。 明嘉茵根本来不及有意识,连换气的时刻都没有,梁听濯吻得很深,像是要将这几年里他独自咽下的沉默和黯然都用这个吻表达出来。 理智在唇齿间碾碎,沦为急切的交换呼吸。 明嘉茵失去力气,双腿发软,手指紧紧攥着梁听濯的衣摆借力。 身体内部的骨骼在颤栗,连带着肩膀和背脊都在发颤。 梁听濯扣着她侧脸的手指转移位置,穿过她后颈,修长指节牢牢掌握住这节白皙漂亮的脖颈,指腹紧贴着她侧边略微跳动的脉搏。 他知道她快要站不住,但他没停下自己的吻,也不给她喘息的机会,他怕她有了喘息的机会,就会推开他。 所以他直接用另一只手揽过她的腰,灵巧快速地抱起,转身,将她放到了钢琴上。 明嘉茵突然坐到钢琴上方,整个人都是懵然的。 她很轻,钢琴盖能承受住她的重量,偏偏她身前还有个人,俯着身,没有压向她,可他的吻和他的气息已经像热烈的浪涛,翻山倒海地袭卷向她,令她完全推拒不开。 或许,她也不想推拒。 明嘉茵的后颈仍被梁听濯用力扣着,她被迫仰着头,承接他强势的,带着滚烫湿意的侵略。 唇瓣很痛,总是碰到舌又碰到牙尖,不知道要怎么回吻,很生涩。 心脏拼了命的颤抖,双手无处安放,一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蛋糕。 砰得一声。 蛋糕落地。 短促的声响让明嘉茵的身体猛地一颤,吻她的男人也听到了这道声响,丢失的理智似乎在这一刻被唤回,他终于停下这个吻。 唇瓣微微分离,拉扯出的细丝在暗色之中泛着极其暧昧的光。 彼此都在沉重喘息。 明嘉茵还是仰头的姿势,被吻得懵了,双眸盈着朦胧水光,红肿的双唇微微张着。 小小一张漂亮精致的脸,泛着令人心动的潮红。 梁听濯低眸注视着她,喉结艰涩滚动,覆在她后颈的手指,渐渐松了些许力道。 他沉着嗓,问:“为什么不推开我。” 他没有给她机会推开自己,却还是要问,她为什么没推开。 明嘉茵从刚才这突然又激烈的吻中抽离,嘴唇轻轻碰了碰,出声反问:“那你……为什么要亲我。” 她按着心内足以让她激颤的猜测,水润的双眸仿若执拗一般望着他,盯着他,要一个答案,不让他逃避。 这样的目光对视,所有的千言万语,似乎都在彼此的眼睛里。 几秒之后,梁听濯像是溃败于今晚的自己,重新用力紧扣住明嘉茵的后颈,偏头用力吻上她的唇。 这一次,她依然没躲。 这个吻很短。 梁听濯只重重吻了几下,之后唇瓣相贴,鼻尖灼热的气息交缠。 他与她贴着鼻尖和双唇,沉黑的眼睛望着她,说:“因为喜欢你。” 说完之后,他再一次吻住她。 明嘉茵因这个答案而倏然睁大的眼睛还来不及眨颤,梁听濯比刚才更强势猛烈的气息就涌进她的口腔,她宛若失去所有的氧气,心脏骤停。 第73章 if线05:秘吻 第73章 if线05:秘吻 if线番外: 05 明嘉茵哭了。 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整张小脸都湿漉漉的。 梁听濯感受到她咸涩的眼泪,停顿住吻她的动作,眼神晦涩,心脏被什么扯动一般,丝丝的疼。 他以为她是因为自己的僭越而流泪,沉着眸,一点一点退离开。 可是明嘉茵却用手揪住他西服的领口,细长的指节将规整的西服扯出细微的褶皱。 她双眸含泪,可怜又委屈地望着姗姗来迟的男人,下一秒,抬起下颌,主动朝他贴上自己的唇。 梁听濯没有预料,在明嘉茵亲上来的时候,黑眸震荡。 她不会吻,只会用唇贴着他的,泪水的咸涩在两人的唇瓣之间,像是他们在这几年里各自挨过的苦涩。 原来他喜欢她。 她以为他不喜欢,以为他因为他们的身份,在刻意和她保持距离。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哭了,她明明没有这么脆弱的。 偏偏这一刻,她就是忍不住。 委屈的情绪在她心内翻涌,这几年的她,一直藏着自己最隐秘的少女心事,无法表达,无法言说,就像藏着一颗只有她知道的柠檬,酸涩一点一滴地朝她心脏渗透,与日俱增。 梁听濯感知到明嘉茵脸上不断湿润的泪水,心又疼又痛,他瞬时将她拥紧,张唇回吻。 两人的气息重新混合,交缠,吻得比刚才更深,更重。 仿佛是要把这几年里沉默涩痛的情感全部向对方倾诉。 …… 回去时候,梁听濯在远处目送明嘉茵上车。 他们不能同时出现在外人面前,他只能跟随在她身后,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送她走到校门,看着她坐进明家的车。 明嘉茵坐进自家车内,眼睛还是有些红的,嘴唇也有些肿。 心脏怦怦直跳,心绪仍停留在琴房,她和梁听濯的亲吻上面。 这好像……是她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礼物。 她长达六年的少女暗恋,终于得到了对方的回应,原来不是她在自作多情。 司机觉察到明嘉茵的情况和平时有些不一样,又比平时晚了一个多小时才出校门,不由得询问今晚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明嘉茵立刻回神,摇着头说没事,只是多做了一张卷子,忘记了时间。 搪塞过司机之后,她悄悄转头看向车窗外,暗沉沉的校门口,乍一看并看不到什么。 但她还是看到了校门里面,站在树影之下的梁听濯。 身形颀长,肩宽挺拔,一身黑色西装让他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们虽离得很远,却很有默契一般,纷纷朝对方投去视线,隔着远距离,遥遥相望。 明家的司机很快驱车离去。 梁听濯隐于暗色之中,沉暗的眸子久久追随着明嘉茵离去的方向。 他知道,今晚,他很冲动。 但他无法不冲动。 这几年里,父亲离世,母亲从一病不起再撒手人寰,梁听濯四处打工为母亲还医药费,独自背负了太多。 明嘉茵几乎是他那段灰暗时光里唯一坚持下去的动力。 每当他因冰冷的现实而无望到想放弃人生的时候,他都会想起她的脸,想起那盛夏尾声里,少女最明亮的笑容。 回到梁家是他摒弃自尊的选择,他需要借助梁家的力量爬到最高,才有可能再与明嘉茵重逢。 谁能想到,回到梁家的第一天,他就见到了明嘉茵。 但是,她已经是他弟弟的未婚妻。 她没有表现出两人相识,甚至还跟着他弟弟,一起喊他一声“大哥”。 梁听濯一直以为明嘉茵不愿向外人表露他们曾经认识,以为她想和他保持距离,维持大哥和未来弟媳的身份。 他尊重她的做法,所以这么些年,他忍着心内的挣扎,强迫自己扮演好“大哥”的角色,不与她过多接触,不让她为难。 今晚,他回到学校,只是因为太想她。 他并未设想是否能遇见她,仅仅是想回到这个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恋人和凶手都喜欢在事后重返现场。 他两者身份都不是,但仍按捺不住心内深藏的秘密,回到这里。 没想到,明嘉茵会在这。 今天是她的生日。 她在放学之后,一个人待在这,没有开灯。 这些重点要素组合在一起,像是在拼了命地提示着他什么—— 少女所有的秘密,都从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哗啦啦流露出来,直直撞到他心上。 是的,他冲动了。 但他不后悔。 她是他未来的弟媳又怎样。 他不会让她真的成为他的弟媳。 …… 明嘉茵因生日这天的事,好几天都处于精神兴奋的状态。 周末的生日会,梁听濯碍于身份,不能到场,他们再次见面,是在一周后。 明老太太听闻梁老爷子身体不好,特意让明嘉茵送去补品,当是探望。 明嘉茵本不想跑这一趟,可想到去了梁家,有可能会碰到梁听濯…… 她又非常乐意地同意了,甚至还跑去卧室换了一身漂亮的衣服。 老太太没觉察出什么,只交代见了对方长辈要注意礼数。 没多久,明嘉茵就带着老太太准备的礼品来到梁家拜访,梁见洲知道她要来,早在家里等候。 见到了人,他很开心地领明嘉茵进门,带她去客厅。 梁家老宅很大,人却寥寥,明嘉茵不动声色的环顾一圈,除了佣人和管家就没看到其他人,不免问梁见洲:“今天只有你和梁爷爷在家吗?” 梁见洲:“我妈去和朋友喝下午茶了,下午只有我和爷爷。” 明嘉茵尽量神色自然地点点头,想问另一个人,又怕自己表现得太明显。 倒是梁见洲自己提起来:“我大哥在集团,大概晚上才回来。” 原来在集团啊…… 明嘉茵以为今天周末,梁听濯会在家里。 真不巧,白跑一趟。 两人边走边说着话,很快到达客厅。 明嘉茵按老太太交待的话,慰问过梁老爷子,又陪着说了几句话。 老爷子挺喜欢这个未来孙媳妇,要留她下来吃晚餐,转头就交待家里管家今晚多准备几个菜。 明嘉茵都来不及拒绝。 可一想到晚上梁听濯应该就回来了,她就朝老爷子笑了笑,点下头:“谢谢梁爷爷。” 时间缓慢而过,等人的时候,更是觉得时间漫长。 终于到了晚餐时间,梁见洲的母亲回了家,热情招呼明嘉茵用餐。 餐桌上是极其丰盛的食物,明嘉茵却食不知味,她一直悄悄注意着门口的方向,眼看着晚餐快要结束,都没见到梁听濯回来。 她更是不好开口询问为什么梁听濯不回来吃饭。 或许,作为突然接回家的私生子,他并没被家人接纳。 用餐时间结束,明嘉茵没等到人,准备回家了。 没等她说出告别的话,门外传来了汽车的声响。 有人回来了。 她的眼睛倏然一亮。 很快,结束工作回来的梁听濯出现在梁家。 他神色淡淡,从门外进来,像是习惯一般,进门就往楼梯那边走,没有过来餐厅这边打招呼。 但今晚,他忽地心有所动,中途停步,视线缓缓朝餐厅这边投递过去。 明嘉茵就站在那儿,眼睛亮亮的,微微翘着唇角望着他笑。 梁听濯疲惫暗沉的眼眸在看到她的那一刻,不着痕迹地浮起一抹亮色。 碍于周边还有梁见洲和其他人在,他很好的掩饰住心内情绪,公事公办似的向明嘉茵点了点头,算作打招呼。 之后迈步上楼。 明嘉茵没想到他直接就走了,眼底的笑容不禁被失落和怅然取代。 “他就是这样,独来独往,从来不会和我们交流。”梁见洲挤到明嘉茵身边,解释着。 明嘉茵回回神,回头朝梁老爷子和梁见洲母亲礼貌笑了笑,“梁爷爷,文阿姨,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谢谢你们今晚的招待。” “还早呢,晚点回去,陪爷爷聊会天。”梁老爷子出声留住明嘉茵,想给自己孙子多创造点机会。 他看得出两人很不熟络,明嘉茵对梁见洲明显冷淡。 明嘉茵想到楼上那个人,犹豫一下,答应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佣人们在客厅这边摆放起茶点和茶水,梁老爷子和梁见洲母子都在沙发上坐着,都忽略了楼上还有一个人。 明嘉茵坐在这一家人中间,听着他们聊天,怎么都觉得不舒服,中途就用去卫生间的借口离了场。 老宅的卫生间在二楼,管家领着明嘉茵上楼。 明嘉茵微笑着感谢管家,待管家离开之后,她没进卫生间,只在外面的洗手台洗了洗手。 她并不想去卫生间,只是想出来喘口气。 好压抑的氛围。 楼下仿若是一家人,在高谈笑论,但是另一个人…… 明嘉茵不自觉地抿起唇,另一个人有些讨厌,怎么就只跟她点了点头就走了。 他们距离上次见面都过了一周多了哎。 上回就该跟他要联系方式的。 他都不知道她……有多想他。 明嘉茵在心里怨念着,水声在她耳边哗啦作响。 她稍稍缓一口气,抬手关了水龙头。 就在这时,她的手腕被突然拽住。 明嘉茵根本来不及惊呼,身旁骤然出现的男人就已经拉着她,径直走向前方一个房间。 房门很轻一声关上。 明嘉茵的背脊却是很重地撞上门板,肩胛骨隔着衣物传来痛感。 但是此刻,比起骨头和皮肤的痛意,她感受最多的是她猛烈跳动的心脏,以及眼前这双黑到极致的、仿若等待许久的眼睛。 明嘉茵呼吸急促又紧绷,嘴唇下意识微张,想说话,大脑却是空白。 而她眼前的男人,也并未给她说话的机会。 他的手臂搂住她的腰,将她拉向自己,又将她抵在门后,双唇咬住她的唇,渗出细密的,令人心颤的疼痛。 第74章 if线06:尾声 第74章 if线06:尾声 if线番外: 06 明嘉茵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 呼吸,心跳,全身的力气,都被梁听濯这略显强势的吻攫取彻底。 当他终于舍得停下时,她已经双眸迷离,脸颊的红晕连绵到耳朵和脖颈,身体软绵绵的,全靠他的手臂揽着腰,才能面前站住。 梁听濯垂着眼睫,近距离看着眼前的明嘉茵,没有说话。 明嘉茵在艰难的喘息过后,反应过来,视线紧张地环顾四周。 这里好像是卧室。 应该……是梁听濯的房间。 他竟然把她拉到他卧室里了?! 明嘉茵倏地睁大眼睛,眼里的紧张随着惊诧更甚几分:“你——不怕别人看到吗?” 梁听濯神色自若,一双黑眸里面只映衬着明嘉茵的脸,对其他事情似乎漠不关心。 但他还是给了她回答,不让她担心。 “他们都在楼下,不会看到。” “……”这个回答并不能让明嘉茵缓下紧张的情绪,一颗心在胸腔里跳得乱七八糟的。 “万一他们上来……怎么办?” 梁听濯依旧平静:“那就让他们上来。” 明嘉茵再次睁大眼睛:“你是不是太大胆了?不行,我得下去了——” 明嘉茵刚说着要走,梁听濯瞬时收拢手臂,将她抱紧在怀,紧到她的腰椎背脊都酥麻,无法动弹。 “不要走。”他沉着嗓,语气似是恳求,足以令人沦陷的深眸直直凝视着她,“陪我一会儿,好吗?” 明嘉茵顿时僵硬着肩膀,心跳噗噗的,脸颊比刚才接吻时候更红几分,声音也不自觉地娇柔些许。 “我也想陪你一会儿,可是……他们看到我们这么久没下去,会怀疑的。” 她说着,不禁撒娇似的埋怨:“我还以为你不想见到我呢,在楼下的时候,点个头就走了。” “怎么会不想见到你。”梁听濯低头过来,轻蹭着明嘉茵的鼻尖,动作亲昵又暧昧,“是他们在的场合,我不适合出现。” 简短一句话,明嘉茵就明白了梁听濯在梁家的处境,眼里不受控的流露出心疼。 梁听濯倒是无所谓地动了动唇角,而后唇边难得露出一点笑意,仿若不再是楼下看到的那个淡漠的人,所有的柔情只给了眼前的女孩。 他问她:“你今天来这,是为了见我吗?” 小心思被猜到,明嘉茵很是不好意思,心虚否认:“才不是呢。是我奶奶让我来看望梁爷爷,我才来的。” “真的?” “……假的。” 明嘉茵面对着眼前这张让她心内小鹿乱撞的脸,完全撒不了谎。回答完之后,她红着脸,难为情地别开头。 几乎是同时间,下颌被轻轻捏住,头被转回来,被迫与近在咫尺的这双眼睛对上。 “如果知道你今天在这,我一定会早点回来。” “早点回来跟我点头打招呼吗?” 明嘉茵还记着梁听濯在楼下时候那故作生疏冷漠的模样,小哼一声,然后说:“你真是个笨蛋,都不记得给我联系方式。” 梁听濯这才恍然,那天晚上,一切都发生的很突然,他们确实没有交换联系方式。 “是我的问题。”他坦然接受明嘉茵的责怪,“一会儿给你。” 明嘉茵抿着唇偷偷笑了,很快又清清嗓子,故作傲娇:“现在就给。一会儿忘记怎么办。而且,我现在马上要下楼——” 余下的话没来得及说出口,全被梁听濯吞没。 梁听濯偏头吻住明嘉茵的唇,截断她的话,她的声音在彼此的唇齿之间缓慢消逝。 这一次,他没有刚才那样强势用力,而是很轻很柔的,吻着她的唇瓣。 撬开唇齿的时候,也是极致的柔和缠绵。 明嘉茵又一次的身体失力,全身的力气被抽走,四肢百骸酥酥麻麻,似有电流钻过。 隔着一道门,她耳边隐约有楼下说话的声音,朦朦胧胧,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这让她的心脏高高悬起,剧烈的紧张刺激着她的神经,意识却开始颓败于这过于温柔的吻里。 矛盾的心颤,矛盾的迎合,等她被他抱着转身坐到一旁桌子上时,她的双手不自觉抚上他胸膛,沿着衬衣布料逐渐向上,最后揽住他的脖颈。 一时间,他们都忘了身处何处,全然投入进这缠绵的吻里。 …… 楼下客厅,梁见洲见明嘉茵好久都没回来,不禁有些奇怪,起身离开客厅。 他踩着楼梯一步一步走到楼上,然后在卫生间外面,试探着喊着明嘉茵的名字:“嘉茵?明嘉茵?” 先回应他的,是四周一片的寂静。 等他试着敲门的时候,卫生间的门把手传来轻微的动静。 门打开,明嘉茵脸色略红的出现在梁见洲面前。 她额头的发丝微湿,白皙的脸蛋漾着一层不自然的潮红,眼睛掩饰性的眨了眨,出声问:“怎么了?” 梁见洲摇摇头,关心说道:“没什么,就是看你上来好久。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嗯,是有点。”明嘉茵垂了下眼睫,率先走出来,去洗手台那边象征性的洗了个手。 “不知道是不是吃坏了肚子,我好像有点发烧,我想回家了。” 梁见洲一听明嘉茵不舒服,马上说:“我先送你去医院?” “不用,我家里有药。现在有些晚了,我奶奶会担心,我还是先回家。” “好,我让司机送你。” 两人这样说着,一起离开二楼,往楼下走。 待他们的身影走至一楼,刚才被明嘉茵推到卫生间里面不允许出来的男人才缓步走出来。 几分钟前,在卧室的明嘉茵担心楼下的人会上来找她,梁听濯稍微收敛一些,亲完之后,就送她回到这边。 他们刚走到洗手台这边,就听闻楼梯那边传来声响。 明嘉茵直接把他推进了卫生间,勒令他不许出声,小表情紧张又认真,还泛着红晕,格外可爱。 想着明嘉茵适才的模样,梁听濯的黑眸漾着柔和的光,可当他想到他和她彼此间的身份,又想到楼下那从未将他接纳的所谓家人,他的眸色不着痕迹地冷下。 既然已经回到梁家,他一定会拿回本属于他的一切。 以及,那本就该属于他的婚约。 …… 明嘉茵和梁听濯的秘密关系保持了将近四年。 从她高中毕业,前往法国留学,再到结束学业回国,她一直很小心地隐藏着他们的关系。 在国内时候,所有明面上的场合,他们仍然像以前那样,客气疏离地点头致意,算是打过招呼。 他依然不作言语,她依然按着身份喊他一声“大哥”。 但是几乎每一次她在外人面前喊完他“大哥”,转头在无人时候,她就会被他摁着亲,不给一丝喘气的机会。 在国内是这样,在国外,他们便自由许多。 明嘉茵在法国留学的这几年,梁老爷子身体越来越差,梁听濯逐步接手集团,成为梁氏最年轻的代理掌权人。 他经常借着工作,飞到法国,短暂待几天。 这几天的时间,他都是和明嘉茵在一起。 明嘉茵住的公寓是明家安排的,为了避人耳目,她都找借口外出,然后和梁听濯一起待在酒店。 哪里都不去,就只是待在酒店,她都觉得已经足够幸福。 在这个陌生的国家,他们不再是未来大哥和未来弟媳的身份,他们之间没有不允许逾越的界限,他们就只是她和他。 有时候他们会一起去外面餐厅吃饭,会一起牵手走过异国街道,或者在广场上喂鸽子,或者去法国当地的乡村度过几天安静时光。 相见的时间很短,分别的时间很长,他们每一次都极尽所能的见面、亲吻,将爱意淋漓尽致的表达。 四年很快过去,明嘉茵和梁见洲的婚期即将来临的时候,梁听濯暗自收网,正式接手梁氏,同时更是顺理成章地接手他们的婚约。 所有人都不知道他们这四年里是怎样的关系,明家出于利益考虑,很快就接受了这个决定。 在婚礼前夕,明嘉茵和梁听濯再次回到曾经相识的琴房。 几年的时间,这间钢琴教室并没什么变化,仍是当年模样,那架钢琴,也还摆在原来的位置。 从少女时期的第一次见面,再到如今正大光明的在一起,明嘉茵忽然感觉这漫长的几年,仿若只在她的眨眼之间。 她会想,如果当年,她没有走到这间教室的门口,或者,她走到了门口,但没和里面弹琴的少年碰上面,那么他们后来的人生轨迹,是否和现在很不一样? 他们会在什么时候认识? 会以什么样的身份相爱,又会有着什么样的结局? 倘若真的有平行时空,那么那个时空里的他们,是不是也像这个时空里的他们一样相爱? 明嘉茵想着,想着,就笑了,抬头望着身旁沉稳挺拔的男人,眼尾弯弯,笑意灿烂。 她相信,如果真的有平行时空,不管他们是以什么样的方式见面、相爱,他们最后一定会像现在这样,有一个幸福的结局。 因为他们,天生注定就要相爱。 第75章 if线:青梅竹马篇 第75章 if线:青梅竹马篇 if线番外:青梅竹马篇 明嘉茵和梁听濯第一次见面,是在她出生的时候。 彼时的她刚从妈妈肚子里出来,在柔软的襁褓恬静睡着,小眼睛还没睁开,但脸颊白白乎乎,眼睫又卷又翘,小嘴巴更是粉嘟嘟的。 五岁的梁听濯跟随妈妈过来探望,妈妈问他,小妹妹像不像漂亮的洋娃娃,他凑近婴儿床仔细看着,稚嫩的小脸似是思考,最后朝妈妈点了点头。 明梁两家因为集团之间的合作,关系亲近,明嘉茵的妈妈和梁听濯的妈妈因此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在明嘉茵还没出生前,两人就曾约定,如果是个女孩,以后就早点定下婚约,延续她们之间的情谊。 小小年纪的梁听濯并不知道大人之间的约定,大人们也没和他细说,他只知道眼前这个襁褓里的女孩是妈妈好友的孩子,以后就是他的小妹妹。 在前面这些年,梁听濯确实一直将明嘉茵当作妹妹照顾。 他时常跟着妈妈去明家,明嘉茵时常被她妈妈抱着来梁家,亦或者,他们出门见面。 无论是在什么地方,他们碰面之间,大人们谈论大人之间的事,他就负责照顾小妹妹。 陪她玩,给她读绘本,教她搭积木。 当她想玩洋娃娃的时候…… 他再不情愿,也得放下男孩子的面子,陪她一起给洋娃娃穿裙子。 有时候还得牺牲自己的头发,让她夹发夹,扎小辫。 梁听濯作为梁家长孙,日后唯一的继承人,从出生便是金贵,养尊处优。家族更是早早为他铺路,悉心栽培。 以至于他年纪尚小,就养成了沉稳骄矜的性格。 在外人眼里,他疏离冷淡,难以靠近,但到了明嘉茵面前,他难得表情柔和,富有耐心,陪玩一整天,都不会嫌这个妹妹烦。 他看着明嘉茵一点一点长大,从需要抱的小婴孩,到学会坐,学会走路,再到学会说话。 明嘉茵刚学说话的时候,嘴巴总是咿咿呀呀的,听不懂在说什么。 二岁多一点,她终于学会说清晰的话,除了爸爸妈妈和一些日常用语,她还学会了说“哥哥”。 每次见到梁听濯,明嘉茵都会眼尾弯弯地喊“哥哥”,再张开双臂要抱抱。 已经进入小学的梁听濯,眉眼之间开始褪去孩童的幼稚,合身的制服款式校服,更是让他看着突然抽条许多。 明嘉茵长大,他也跟着长大,抱她的力气当然也随之见长。 只要明嘉茵跟他伸手要抱抱,他就会弯身抱起她。 他也喜欢听她喊“哥哥”,小小的人儿,声音又甜又脆,他着实喜欢。 幼时的时间飞速而过,明嘉茵很快从一个小朋友,长大成一个大朋友,开始走进校园。 她刚进小学的时候,梁听濯还没从这件学校毕业,开学第一天,就是他领着她进校门,一路送到教室。 放学时候,他等在她的教室门口,接到她,和她一起离开学校。 那两年,明嘉茵上下学都由梁听濯护送,放学时候他还会和她一起做作业,给她讲题。 有好奇的同学问明嘉茵,每天接她送她的这个大哥哥是谁,稚嫩的明嘉茵乖乖回答:“是哥哥。” 同学又问:“亲哥哥?” 明嘉茵摇摇头:“不是,我们不是一个爸爸妈妈。” 但他就是对她很好,让她很依赖的哥哥。 没过多久,梁听濯从小学毕业,升入初中。 这个年纪的男孩,身高已经飞快拔高,身形都有了少年的最初轮廓。 而明嘉茵,还是个年纪小小的小女孩。 梁听濯毕业的时候,她在家哭了好半天,哭着说不要这个哥哥去别的学校,更不想要以后一个人上下学。 大人们都拿她的任性没办法,只好找来梁听濯,让他哄哄这个妹妹。 梁听濯花了好长的时候,承诺以后会经常去学校看她,放假时候也会来陪她玩,她才含着泪光委委屈屈地点头。 梁听濯说到做到,学业沉重,但他总会尽量抽出时间来陪明嘉茵。 慢慢的,几年过去,明嘉茵小学毕业,升入梁听濯所在学校的初中部,梁听濯则已经步入高中。 五岁的年龄差,让她好像再怎么努力长大,都赶不上他的脚步。 同时间,当别人再问起梁听濯的身份,明嘉茵忽然不愿意再说他是她的“哥哥。” 甚至于,她都不愿再那样亲昵地喊他一声“哥哥”。 喊“哥哥”,就好像,他就真的是她哥哥。 她不知怎的,开始有些不愿意。 于是,在一个放学的时刻,她再见梁听濯的时候,悄悄改了称呼。 她望着特意从高中部过来接她放学的梁听濯,又软又糯地喊了一声:“听濯哥哥。” 梁听濯:“……?” 少年模样的他早已拥有挺拔颀长的身形,肩宽腿长,校服加身,更多出几分年少的干净和清透。 他突然听闻明嘉茵改了称呼,眉头微皱,有些不明。 明嘉茵则是害羞地脸红,着急辩解着:“他们都以为你是我亲哥哥,我在哥哥前面多加两个字,有个区分。” 原来是这样。 梁听濯没说什么,非常顺畅地接受这个新称呼。 刚好,他也不喜欢别人误会他们是亲兄妹。 这一年,少年与少女的微妙心思悄然碰撞,相互隐藏,只能从少女红透的脸颊和少年微微的笑意之间窥探一二。 梁听濯高中毕业这一年,家里准备送他去国外留学。 他身上责任重大,去国外几年,等再回来,就是帮着父亲接手梁氏。 这个消息,他一直没提早告诉明嘉茵,以前光是分开两个学校,她都哭得不行,更何况现在是分开两个国家,还是好几年。 也是这时候,家里长辈找他谈了另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和明嘉茵的婚约。 关于联姻,两家长辈都已经有了默契,只等着明嘉茵再大一点完婚。 梁听濯得知之后,思考许久,之后请求长辈们先不要告诉明嘉茵。 明嘉茵现在确实还小,对于未来,她肯定没有任何规划。 他不希望他们的婚约给她造成生活上的压力。 等她成年,等他从国外回来,再告诉她也不迟。 长辈们觉得他的顾虑很有道理,反正大家心里有这个默契就行了,等以后时机到了再详细谈。 梁听濯在出国前几天,特意找到明嘉茵,告知她自己即将出国留学的事情。 不出所料,明嘉茵在得知的那一刻,眼睛就立刻涌上眼泪花,鼻尖红红的,满脸的委屈,不舍,还有责怪。 “你这个坏蛋,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此时他们正在餐厅里面,梁听濯急忙抽出纸巾为对面坐着掉眼泪的明嘉茵擦眼泪,明嘉茵赌气撇开头,不让他碰。 梁听濯细声安慰:“我是怕你提早知道,会提早难过。” 明嘉茵才不听,倔着小脸:“不听不听,大坏蛋!” 梁听濯安抚了明嘉茵许久,直到送明嘉茵回家,明嘉茵都还鼓着小脸不理他。 几天后他出国,在机场,他看到了这几天一直生气不理他的明嘉茵。 女孩背着手站在他面前,表情别别扭扭的,仔细看,眼眶已经泛红。 她没有说告别的话,他也没说什么,两人就只是对视。 然后,他当着过来送别的家人的面,张开双臂轻轻抱住了她。 很像小时候,他抱她那般。 但又和小时候不一样。 现在的这个拥抱,已经暗含少年少女之间最青涩最隐秘的情愫,两颗心脏第一次这样近的贴近。 “好好照顾自己,有事情就打我电话,知道吗?” 梁听濯抱着明嘉茵,在她耳边轻声说着。 明嘉茵吸吸酸涩的鼻子,忍着眼泪,故意说:“才不要给你打电话呢。” 梁听濯笑了,松开她。 “好。不打电话,给我发视频。” “……” 明嘉茵哼唧一声,但红透的眼睛已经藏不住对梁听濯的不舍。她抿抿唇,还是傲娇着小表情:“是你给我发才对。” 梁听濯很快答应:“好。” 就这样,两人在机场告别。 梁听濯最后深深看了明嘉茵一眼,收敛起眼底所有的不舍,转身走进安检。 而明嘉茵,在看到他的身影消失眼前的那一刻,根本顾不上身旁还有长辈在场,直接哭了出来。 梁听濯的妈妈过来拥住她,温柔哄着。 谁曾想,适得其反,明嘉茵越是被哄,哭得就越厉害,眼泪哗哗往下掉。 这导致她后来每次想起,都忍不住闭眼哀叹,丢脸,太丢脸。 明嘉茵很想忘了这丢脸的一幕,没想到多年以后,在明梁两家坐下来谈论婚事的时候,长辈们竟然笑着谈论起这件事。 梁听濯的妈妈说:“当年听濯出国,嘉茵都哭成了个小泪人,那模样我现在想起来都心疼。” 明嘉茵的妈妈笑着:“谁说不是呢,回家之后还好一段时间不肯睡觉不肯吃饭,光守着手机等听濯的电话。” 两家长辈们共同笑起来。 “……” 作为当事人的明嘉茵,实在害臊,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期然地转头,发觉梁听濯正沉沉望着自己,一双暗眸似有光影浮动。 此时的他们都已成年,完成各自的学业。 他西服挺拔,成熟稳重,她仍是被宠爱长大的模样,娇俏可人。 两人目光对上,她微微脸红,他则是稍一挑眉,贴靠过来,在她耳边嘴唇轻动:“你当时,就已经这么喜欢我了?” 明嘉茵闻言,红着脸狠狠瞪他一眼,但脸上的害羞怎么都藏不住。 是啊。 当时就已经很喜欢。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反正,在她对这个世界有了认知的时候,她的身边有已经有他的存在。 她跟在他身后喊着他“哥哥”,从一开始的依赖,到最后不知不觉的心动…… 她就是很喜欢,很喜欢他。 最幸运的,是他也很喜欢她。 甚至,他的喜欢,比她发觉自己喜欢他的时候,还要早。 少时相知,两小无猜。 日后,岁岁长相伴。 第76章 江幼宜x江越礼 01 番外:江幼宜x江越礼 番外:江幼宜x江越礼 01 江家往上三代,曾是江海有名的地下黑党,灰色产业遍布全国。 到了江越礼父亲这一代,才开始斩断灰色产业链,脱黑入商,登岸洗白。 江越礼是父亲的老来得子,从出生便是万受瞩目的家族小少爷,彼时江老爷子手中的生意还未完全干净,江越礼自小见识的东西多,性格之中便也自然带了点无所畏惧,桀骜又矜贵。 他们家族一脉相承,没有具有血缘关系的旁支,一些叔叔伯伯,都是早些年跟随江家几代打拼的兄友。 江幼宜便是这群兄友之中的一个遗孤。 江幼宜的爷爷曾是江老爷子的挚友,可惜因为江家没断干净的生意,她一家受到牵累,爷爷和父母相继离世。 年仅七岁的她,就这样被送到江家。 江老爷子对这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充满歉意,为了护她安全长大,准备让她改姓江,入他们江家的族谱。 但他的年纪,足以当这女孩的爷爷,江越礼就是老来得子,他不可能在七十岁的时候再生个女儿…… 于是,老爷子将主意打到了自己儿子身上。 这一年,江越礼刚满十五,少年傲气,张扬散漫,听闻父亲要将这只知道哭的小女孩记到自己名下,不由得牵唇冷笑。 “爸,你觉得我这年纪,能当她爸?我多大,她多大?往前推一点,她出生的时候,我才几岁?” 江老爷子被自己儿子问住,他解释道:“这只是为她要个顺理成章入我们族谱的名义,没人真会计较。” “既然没人计较,你就随便找个身份,你女儿也好,孙女也好,别和我沾边就行。” 江越礼说这话的时候,瞥眸瞧了眼一旁那怯生生的女孩,眼眶红红,脸上还挂着泪痕。 从她进江家开始,他每次看到她,她都在哭。 真不知道有什么好哭的。 既然江越礼不愿将孩子记到自己名下,老爷子只好找来家族长辈,将孩子记为自己的孙女,并为她取名幼宜,望她一生顺遂,岁岁安宜。 江幼宜就这样,入了江家族谱,成为了江家最小的孩子。 江越礼自然而然成了她名义上的小叔。 在江家的前几年,江幼宜被江老爷子悉心照顾,生怕她饿着冷着,宠得完全像是自己亲生的孙女。 江越礼每次看到他们爷孙在一块的温情画面,都会驻足,勾起唇角轻笑一声。 他对这个多出来的侄女没有任何感情,倒不是因为血缘关系,而是他们的年纪相差实在太大。 即将成年的他,对幼稚的小孩,实在没多少耐心。 总之那几年,他和江幼宜几乎没有接触,除了每次碰到,江幼宜都会甜甜喊他一声“小叔”。 江越礼十九岁那年,江老爷子忽然病重,家族所有的生意都压在了他的肩上。 他顶着压力接手家族生意,理清盘根错节的家族关系,同时还要兼顾学业,整个人极其疲惫。 每次深夜回到家,江越礼再看不到父亲的身影,只看得到客厅沙发上蜷缩成一团睡着的女孩。 自从老爷子住院,江幼宜每晚都会坐在这里等,要么等爷爷出院回来,要么等小叔忙完工作回家。 江越礼对她真的没有什么感情,可每一次看到小小的女孩这样蜷在沙发上,他向来坚硬的心,总会不受控制地塌陷一块。 好像有她在,他回到的,就不是一个冰冷的家。 他也好像并不孤独。 江越礼会将熟睡的江幼宜抱起,送回到楼上卧室,有时候她不会醒,有时候会迷迷糊糊醒来,在他怀里迷蒙着声音喊他“小叔”,会问爷爷今天情况怎么样,她什么时候可以去医院探望。 江越礼在这时候,会难得柔和几分,拿出拥有不多的耐心安抚她。 就这样,过了半年。 半年后,江老爷子不治离世。 离世前,他特意将江越礼叫到病床边,将过去那么多年总放在嘴边的话,最后说了一遍。 他叮嘱江越礼,日后一定不要做踩线的事,有些底线不能碰,黄、赌、毒绝对不能沾。 当年江越礼出生,曾找大师算命,但结果并不好,他未来极有可能做出出格的事。 越礼这个名字,算是以负换正。 江老爷子的这些话,江越礼自小就听了无数遍,这一次,他没有再像年少时那样念叨父亲啰嗦,而是沉默着点头,用坚定的眼神让父亲放心。 最后的时刻,老爷子将江幼宜的小手放到江越礼手里,交代他一定要照顾好江幼宜。 江越礼侧眸望了一眼身旁早已哭成小泪人的江幼宜,再次向父亲点头。 江老爷子说完要说的话,就撒手离世。 遗体火化,骨灰入江,短短两天,就办完了丧事。 从此,江家就只剩下江越礼和江幼宜。 丧礼这晚,江越礼处理完家族的事情,很晚回家。 家里没有亮灯,惯常等在客厅的女孩也不见身影,他不禁在原地顿步,视线搜寻四周,都没看到江幼宜。 他想到今天江幼宜在丧礼上面眼睛都哭肿的模样,猜测她应该是哭累了,已经在楼上睡着。 江越礼这样想着,便迈着沉重而疲惫的步伐逐步上楼。 越是临近二楼,他越是听到寂静的空气之中似乎有少女的啜泣声,很轻。 他不自觉地蹙起眉头,朝着江幼宜的卧室走去。 卧室的门关着,但是光站在门边,都能清晰听到里面的哭声。 江越礼第一次有了犹豫。 是该开门进去,还是当作什么都没听到,直接离开? 他们没有血缘关系,现在住在同一屋檐底下,应该保持距离。 毕竟男女有别,江幼宜已经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 可听着房间里面断断续续的抽泣声,江越礼实在狠不下心当自己没听到。 他沉眸片刻,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的女孩听到敲门声,啜泣声瞬间停止。 几秒的安静之后,房门被人从里面砰一声打开。 “小叔——” 江幼宜哭着抱住江越礼的腰身,声音满是委屈。 “小叔,你终于回来了,我好害怕……家里好黑,再也没有爷爷了……” 女孩可怜委屈的哭声不着痕迹地感染到江越礼,他克制了好些天的情绪,差一点崩盘。 是啊,家里没有她的爷爷了。 家里,没有他的父亲了。 作为初长成的男人,江越礼重重滚动喉结,将即将溢出来的难过生生压了下去。 他闭了闭眼,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之后,半蹲下来,抬手为江幼宜擦去脸上的眼泪。 “以后我会早点回来。我也会多找几个人在家里照顾你,把家里所有的灯都开起来,这样你应该就不会害怕了。” 江幼宜第一次听到小叔这样温柔地和自己说话,哭肿的眼睛还噙着眼泪,她懵里懵懂地吸着鼻子,下一秒,就张手抱住他。 怀里突然多出一个人,江越礼下意识僵硬一瞬,而后他伸手拍着江幼宜的后背,安慰着。 “没事了,不要害怕,不要哭。” 他在说给江幼宜听,又好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在安慰伤心难过的自己。 偌大一个公馆,空空荡荡,江幼宜今晚太过伤心,不想一个人睡。 江越礼只好把她领到自己房间,拿出两床被子。 黑漆漆的夜,孤冷漫长。 同样失去至亲的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仿若两颗受伤的心,可以以此相互取暖。 江越礼还是有分寸,与江幼宜盖着两床被子,没有肢体接触。 夜越来越深,他一直平躺着目视卧室的天花板,毫无睡意。 在感觉到身边的女孩没有什么声音后,他才开始放开自己紧紧绷着的情绪,眼泪无声无息地从他眼角滑落。 怪不得当年江幼宜刚来江家的时候,那么爱哭。 原来失去至亲,是这样的痛。 江越礼的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去世,才两三岁的他还不懂什么是悲伤。 现在父亲离世,他深刻地懂了这种悲伤,这种痛。 眼泪在夜色之中不受控的滑落,淹没进耳后,他没有出声,只静静望着天花板。 但在这个时候,他忽然感觉到自己的侧脸覆上一个非常柔软的力道。 像是无骨一般柔软的小手,轻轻的擦着他侧脸的泪痕。 江越礼明显愣滞,霎时转头,就看到江幼宜正对着他这边,伸着小手,为他擦眼泪。 他以为她早就睡了。 两人在沉寂的夜色之中对视,彼此都没说话。 江幼宜为江越礼擦掉眼泪,尚带稚气的眼睛眨着。 过了一小会,她小心翼翼问江越礼:“小叔,爷爷走了,你以后,也会离开我吗?” 面对江幼宜这胆怯的问题,江越礼竟一时说不出话。 他这个时候才意识到,江幼宜小小年纪到底经历了什么。 所有的至亲一夜之间全都离她而去,她被带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好不容易安定下来,却再次失去一个亲人…… 他终于清晰的感知到,以后在这个世界上,就只剩下他们两人。 他们以后,就是对方唯一的亲人。 “放心吧,不会。” 江越礼平稳情绪,给出自己的回答。 受尽离别的江幼宜得到这个答案,像是终于心定,眼眶湿润着,努力露出个笑。 “嗯!以后,我也不会离开小叔的。” 第77章 江幼宜x江越礼 02 番外:江幼宜x江越礼 番外:江幼宜x江越礼 02 江幼宜在十六岁之前,只将江越礼当作最亲的小叔,没有交杂其他的感情。 她年幼时候就失去了所有至亲,将她视如己出的爷爷也因病离世,她在这个世上,除了江越礼,就再没其他亲人。 她只能依赖他,与他在这个孤独的世界上,相依为命。 老爷子还在世的时候,江越礼对江幼宜向来不屑一顾,平日几乎说不上几句话。 老爷子去世后,失去亲人的阴霾共同笼罩着他们,他们拥有共同的悲伤,彼此间的距离开始缓缓拉近。 江幼宜在爷爷丧礼结束后的没多久,迎来了自己青春期的初潮。 她在学校上过生理课,知道这是什么,但她的心智仍然是个懵懂的小女孩,第一次面对裤子上红色的血迹,慌乱得不知所措。 那天是个周末,江越礼难得没有出门工作,他察觉江幼宜在卫生间待了很久,不由得过来敲门。 等门打开,脸色发白的女孩一看到他,立刻眼泪汪汪的:“小叔……” 江越礼真的觉得,老头就是故意给他留一个小麻烦,让他不得消停。 老头拍拍屁股就撒手人寰,而他就得学着怎么去照顾一个刚进入青春发育期的小女孩—— 养孩子真麻烦。 江越礼到底是男人,哪里懂那么多女生生理期的东西,他身边没有女性朋友,只好找来平时负责打扫公馆的一位阿姨,让她帮忙给江幼宜讲解注意事项。 自己则是开车出门,去最近的商超,买了一堆的生理期用品。 管它用不用得着,先买再说。 当好几个商超购物袋丢到江幼宜面前,江幼宜完全懵了。 小叔这是……把超市搬空了? 这么多生理期用品,日用的夜用的,她得用到何年何月啊…… 江越礼才不管这些东西能用到何年何月,东西丢给江幼宜,把人交给阿姨,自己就下了楼。 厨房里,他屈尊降贵似的站在那儿,为江幼宜煮姜汤。 一脸嫌弃,一脸不耐,撇撇唇,又认真注意着火候。 江幼宜完全是个大大咧咧的小姑娘,并没有因为例假而觉得不好意思,也没有任何扭捏。 端起江越礼为她煮的姜汤的时候,她还笑嘻嘻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江越礼:“谢谢小叔,小叔真好。” 江越礼瞧她这样,静看她几秒,随即故作不屑地轻笑一声。 时间悄然而逝,一段时间过后,江幼宜和江越礼纷纷消化掉老爷子离世的这个事实,开始收起悲伤,投入新的生活。 江越礼忙着家族生意,江幼宜则专心学习。 但她似乎……也不是很专心。 刚开始,江越礼还会过问一下江幼宜的学习情况,当他看多了江幼宜那些惨不忍睹的卷子…… 他就选择眼不见为净。 偏偏,他不想看到她那些不及格的卷子,但还是得管她的学习。 他对她的学习很是头疼,每次询问为什么能考成这样,她总是眨着无辜的眼睛,一副她已经很努力的样子。 好像她考得不好,都是卷子的错。 江越礼没办法,只能给江幼宜找最好的家教,花了大把的时间,又在背后花了大把的赞助,才将她成功送入圣海读初中。 作为江海最好的私立中学,圣海的录取线并不低,江幼宜完全是擦着线进来。 江幼宜很喜欢这个新学校,尤其还很幸运的和好朋友一个班,她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江越礼每次忙完工作来接她放学,都见她蹦蹦跳跳跑出校门,他都不知道她到底在高兴些什么。 可是看着她穿着校服,在校门口和关系亲近的朋友笑着挥手说再见,他又会不由自主地扬唇微笑。 能将一个爱哭的小女孩养得这样活泼开朗,他倒有了几分成就感。 初中三年,江幼宜跟江越礼的关系更近了一些,会像真的小叔和侄女一样相处。 她会和他开玩笑,也会埋怨他的一些安排,和他发脾气。 两人自然相处,彼此陪伴。 十六岁这年,江幼宜直升到圣海的高中部。 这个时候的她,已经不敢再贪玩,毕竟小叔给她下了死命令,要是她再像小学初中一样把不及格的卷子拿回家,就直接打断她双腿。 她知道她小叔说得出就做得到,整个人瑟瑟发抖,实在不敢再贪玩,开始发奋学习。 高一开学的两三个月,江幼宜简直要折在学业上,除了学校的学习任务,到了周末,她还得跟着江越礼给她找的家教补习。 这就导致她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出门玩。 她的心就跟长了草一样,一直想着外面的世界,在家里跟着家教补习的时候,完全坐不住。 这天,恰好班上一个男生过生日,给江幼宜发来邀请。 江幼宜心动的不行,迅速转动小脑袋瓜想办法溜出门。 她先在家教老师面前装病,说自己肚子疼,家教老师见她这样难受,只好提早结束今天的课程。 江幼宜嘴上说着感谢家教老师,今天的薪资会正常结,让她别把提早下课的事告诉小叔。 在家教老师答应之后,她看着老师离开公馆,然后扭头就回楼上换衣服,偷溜出门。 生日party的地点在江海一家高级娱乐会所,男生包了一个场,他的朋友几乎都来了,包括很多班上同学。 明嘉茵也收到了邀请,但她被家里奶奶看管着,出不了门,只能给到场的江幼宜发来痛哭流涕的表情包。 在场都是同龄人,大家能玩到一块,江幼宜本来觉得自己还未成年,不能喝酒,可见其他人都喝了,她也就端起一杯果酒尝了尝。 这一尝,直接打开了她新世界的大门,她眼睛倏地一亮。 原来酒精是这个味道,怪不得每次小叔都会自己偷偷在外面喝酒。 江幼宜一杯喝完,又接着一杯,party还没结束,她就已经微醺。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party的,就记得好像有人把她扛了出来,非常无情地丢到车里,害她全身都疼。 江幼宜在后座哼哼唧唧着,蹙着眉头睁开眼。 迷蒙的双眼在看清眼前人的瞬间,她立即正襟危坐,在她身体里的酒精也立刻停止涌动发酵。 酒几乎是一下子就醒了的。 “……小……小叔……” 半小时前,江越礼提前回家,没见到江幼宜。 问过今天的家教,才知道江幼宜今天身体不舒服。 嗯,身体不舒服,但有力气跑出门,大晚上还不回家。 江越礼不用想就能猜到江幼宜是偷跑出去玩了,查过家里监控,确认她是在家教走后就溜了出去,他就拿起手机通知手下找人。 几分钟,锁定位置。 江越礼是真没想到,江幼宜能跑到自家的娱乐会所里玩,还和一群人喝得乱七八糟。 “清醒了?”车后座,江越礼冷着脸开口。 江幼宜一脸紧张地揪紧裙摆,侧着身与旁边的小叔对视着,不敢说话。 “江幼宜,未成年,能喝酒吗?” 江幼宜心虚摇头。 江越礼冷笑一声:“噢?你还知道啊?” “……”江幼宜眨巴眨巴眼,小声为自己辩解,“今天是同学生日,气氛到了,我就小喝了一口。就一口,小叔,你信我。” 江越礼:“一口?我看你是喝了好几杯。” 江幼宜:“……” “成年之前,再让我发现你喝酒,你的舌头就别想要。” 经过几年家族生意上的历练,江越礼早就褪去少年时候的骄矜肆意,眼里眉间满是成熟男人的果断和无情。 江幼宜被他的威胁吓得心脏哆嗦了一下,小脸一阵红一阵白。 车内只有他们两个人,司机还未上车,江幼宜咬咬唇,直接扑到江越礼的怀里,跟他撒娇。 “小叔,你别这么凶嘛,我下次不敢了。” 江越礼很少和江幼宜有身体接触,即便他把她当做唯一的家人,但他仍然记得男女有别。 这会儿怀里突然撞上一个柔软的身体,他有那么几秒的僵硬,反应过来后,就伸手推开她。 “——你干什么,一边去。” 江幼宜才不听话,她借着酒劲缠着江越礼,细伶伶的双臂更是搂紧他劲瘦的腰身,滚烫脸颊紧贴在他胸口。 “小叔,你太凶了,别生气嘛,我都知道错了。” 江越礼:“……” 江幼宜靠在江越礼怀里,蹭来蹭去,像是寻找一个舒服的姿势。 “小叔,酒太难喝了,我好晕啊……你让我靠一靠,我想睡觉……” 江越礼脸色微变,想直接拎起江幼宜丢开,但看到她脸颊通红,白瓷般的皮肤像是被酒精灼烧过一样,他又忽然不忍心。 本想忍一忍,让她抱一会算了,偏偏她不老实,都已经抱着他了,还要贴靠得更近,尤其是蹭来蹭去的动作…… 燃烧着江幼宜的这团酒精的火,仿佛是一下就弥漫到了江越礼的身体里面,他竟然开始血液翻涌。 江越礼怎么不知道自己这是什么反应,在被江幼宜察觉自己的变化之前,他冷着脸拎起她后颈的衣服,像拎一只兔子一样,毫不留情地将她丢到座位另一端。 “你给我坐好。” 被酒精控制大脑的江幼宜先是露出一个委屈巴巴的表情,在座位端坐好,接着又露出一个傻兮兮的笑,然后身子一歪,径直瘫倒在了江越礼的双腿上。 她是真醉了,脑子都是晕的。 倒下之后,她就没再动,眼睛闭着,陷入了酒醉的睡眠。 江越礼眉头深锁,下颌紧绷,真想把躺在自己腿上的女孩再次丢出去。 她不止是躺在他腿上,还离不受控的地方那么近,他第一次产生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喉咙干渴的厉害。 在父亲去世之前,江越礼对男女之情没有任何兴趣,父亲去世之后,他忙着接手家族生意和学习,更是没心思去顾男女这方面的事。 他对女人没兴趣,对男人也没兴趣,一天到晚除了工作学习就是回家管家里这个不消停的江幼宜—— 江越礼努力压制身体内部涌动的血液,头微微向后仰,喉结很重地滚动几下。 他想,一定是因为没有接触过女人,所以他此刻才会有这样的反应。 否则没有其他的解释。 总不能,是他这个小叔,对这个没有血缘的侄女……产生了男女之间的感觉吧? 第78章 江幼宜x江越礼 03 番外:江幼宜x江越礼 番外:江幼宜x江越礼 03 江越礼回到家第一步,就是将江幼宜丢到她自己卧室的床上。 扭头要走的时候,他敛眸回头,拎起被子一角,往她身上一扔,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江幼宜整个人被被子盖着,又闷又热,很快就从被子里钻出手和脑袋。 人没醒,睡得特别香。 而二楼另一边的卧室,房间自带的浴室里面,冷水哗哗,江越礼站在花洒下面,用冰冷的水流来抑制自己心内的躁动。 他花了大半个小时,才终于压下那些不该有的冲动,伸手关掉花洒,手掌拂过脸上不断下坠的水珠,眼眸又红又冷。 他随手拿了条浴巾围在腰上,走出浴室,不知是夜太安静,还是他此刻的感觉太敏锐,隔壁房间似乎传来一声重重的闷响。 江越礼在原地顿足,不知江幼宜又在搞什么。 他狠下心,不做搭理,今晚在车上他就已经快憋不住,好不容易回到家用冷水澡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压下去,他不想再被招惹。 对方只是个小姑娘,还是他名义上的侄女—— 他未免有些混·蛋。 江越礼这样想着,预备回床上睡觉,但走了几步,心内始终不安,始终放不下隔壁房间的江幼宜。 一番皱眉思索之后,他还是放弃,走去衣帽间随便套了身衣服,然后离开房间。 江幼宜的卧室就在他隔壁。 江越礼打开房门,一眼就看到江幼宜裹着被子躺在地上。 睡觉都能从床上摔下来? 摔下来之后……还睡得这么香? 江越礼简直无语到想笑,长腿向前迈了几步,弯身伸手,抱起地上的人,连人带被子一起送回到床上。 这会儿,江幼宜倒是感受到了动静,从睡梦中朦朦胧胧睁眼。 她的眼睛睁开一条缝,从夜色之中看到小叔的脸,对小叔天生的依赖让她不由得张手搂住他的脖颈,像只寻求安全感的小兔子,往他怀里挪了挪。 江越礼是在床边俯着身的,他突然被江幼宜这样一搂脖子,上半身猝不及防地向下压了几厘米,两人胸膛贴近。 她还挪到他怀里,这半梦半醒的皮肤微微泛红的模样,着实让人呼吸一紧。 “小叔……” 江幼宜习惯性地喊着江越礼,像是梦话,像是呓语。 江越礼抿紧嘴唇,眼眸变暗,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血液再次在他身体里翻涌,甚至逆流。 “放开。”他沉着嗓,以一种命令的口吻说道。 江幼宜有被吓到,眼圈立即变得红通通的,声音也委委屈屈的:“小叔……你好凶啊……” 江越礼看得出此刻的江幼宜很不清醒,一看就还在醉酒状态。 他不忍心太苛刻,便不再说话,捉住她环在自己脖颈的手臂,拉下来。 然后摁着她的肩膀,将她摁在床上,重新给她盖上被子。 做完这些,他预备要走,偏偏江幼宜拉住了他的手腕。 柔软的力道,小而纤细的手指,将少女的软绵和无辜尽数送到他手腕处的脉搏上。 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回头,看到的是江幼宜懵懂迷蒙的脸。 从未接触过男女之情的江越礼,根本没有那么强的定力,亦或许,他天生就有着男人的劣根性。 父亲在世的时候,叮嘱过他几万遍不能做踩线的事,但从没叮嘱他,不许在小叔和侄女的身份上越线。 当江越礼俯身过来,手指用力掐住江幼宜的脸,低头吻上去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疯了。 绝对是疯了。 少女鼻尖尽是馨甜软绵的气息,柔柔软软的温热,带着一点酒精的味道。 他就这样蛮横无理地将这股气息全然卷携,吞入自己口腔,甚至他的手指紧扣着她脸颊,迫使她张开嘴。 江越礼真的觉得自己疯了,吻一下就够了,怎么会越来越深入,越来越觉得不够,力道也越发不可控制。 直到酒醉状态的江幼宜被亲得嘴唇发疼,因呼吸不过来而发出一声细小的闷哼,他才恍然回神,缓缓停下,与她唇瓣分离。 才亲了一小会,江幼宜的嘴唇就已经红肿起来,泛着一层暧昧的水光。 这样的画面落到江越礼眼里,撩拨着他那根摇摇欲坠的理智的弦。 但他还是清醒了过来,眼眸暗得不见一丝光,随即瞬时起身,扭头离开。 江幼宜是在第二天中午的时候醒的。 第一次喝酒,还喝得那么多,她醒来的时候人都还是懵的。 等她一看手机时间—— 天塌了。 今天周一,她竟然睡到现在才醒! 手机上,明嘉茵已经发来无数条信息问她怎么还没到校,最后一条消息是明嘉茵说她已经帮她请了病假,看到消息速回。 江幼宜简直是连滚带爬地从床上下来,中途不忘给明嘉茵回消息,说自己马上换衣服回学校。 她发完消息,放下手机,突然看到床头柜上面放着一杯水,还有一盒药。 药盒上面贴着一张便利贴。 ——睡醒吃了,立刻回学校上课。 一看就是小叔的字迹。 字里行间的语气也是小叔的。 江幼宜完全想不起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小叔能给她准备解酒药,就说明……她偷偷跑出去玩还喝得烂醉的事,小叔已经知道了。 天再次塌了。 江幼宜赶紧稳定心思,揉揉蒙圈的脸,凭着毅力走去浴室洗漱。 等她不小心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时,人更是懵了。 天呐,嘴巴怎么这么肿? 酒精过敏了吗?? 江幼宜觉得自己的天再再再一次塌了。 这些都还不算什么,更可怕的还在后头。 她收拾完自己,坐上司机的车往学校赶时,她的脑子开始闪现出一些模模糊糊的画面。 她抱住小叔。 她搂住他脖子。 她往他怀里蹭。 回到家,她还抱着他不让他走。 最后,当嘴唇激烈相撞的画面闪现出来,江幼宜整个人差点从车后座弹跳起来。 小脸吓得煞白。 救命,是做梦吧? 她和小叔怎么可能—— 一定是做梦,这个年纪了,做点少儿不宜的梦也是正常的…… 江幼宜拼命安稳心跳,不断安慰自己是在做梦,绝对是酒喝多了,才会做这些乱七八糟又带点颜色的梦。 她怎么可能和小叔接吻! 她要是敢凑上去,小叔肯定第一时间手起刀落,把她大卸八块。 信不过自己,总不能信不过小叔吧? 江幼宜这样想着,忽然又安心几分。 她越来越相信昨晚那些朦胧却激烈的画面,就只是她醉酒时候做的一个梦。 然而,当她晚上结束晚自习回到家,碰上小叔的时候,她突然又觉得,昨晚那些画面……不是梦。 因为小叔的脸很冷很黑,一个眼神都不丢给她,完完全全把她当做空气忽视。 他见她回来,眼睛都不瞧,直接上楼回卧室。 刚回到家的江幼宜:“……” 糟了。 小叔好像在生气。 经过几年的相处,江幼宜还是能摸到一点江越礼的脾气,他这副样子,绝对绝对是在不爽不高兴。 昨晚她不会真的借着酒劲强吻了他吧? 天呐,要不干脆给一把刀直接杀了她吧…… 江幼宜生无可恋地抬头望天,然后生无可恋地走上楼梯,再生无可恋地停在小叔的卧室门口。 她小心翼翼地敲门,时刻准备着被开门的小叔一顿痛骂。 但出乎意料的,里面的人没有来开门。 咦,难道是生气到连门都不想给她开了? 江幼宜忐忑地眨眨眼,指节微弯,再次用力敲了两下门后,尝试出声:“小叔——” 等待几秒,没有回应。 她便继续。 如此反复好几次之后,里面的人似乎是终于被吵到无法忍受,砰一下,开了门。 江幼宜敲门的手还悬在半空,她瞧见小叔这一脸皱眉不耐的模样,立刻讨好地挤出一个笑:“嘿嘿,小叔。” 江越礼已经心烦了一天一夜,本想避开江幼宜,没想到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敲门,他的脾气不禁到了临界点。 不过他生气的源头不是江幼宜,而是他自己。 “做什么?”江越礼冷着脸,借着身高优势,从上而下地瞧着一身校服裙的江幼宜。 江幼宜因他这冷飕飕的嗓音颤了一颤,脸上还是维持着假笑:“我有事想问你。” 江越礼不说话,只眉头轻挑。 江幼宜见他没拒绝,胆子就肥了一点,极其小心地问:“昨晚……我借着酒劲亲你了吗?” “……” 江越礼真没想到江幼宜会这样直白,他的脸色一时没绷住,顺手就要把门甩上。 江幼宜眼疾手快,立即从门缝中钻了进来,抱双手抱紧江越礼的手臂。 “小叔,你别生气,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喝酒了,我发誓!” 江幼宜又哭又喊地道歉,她知道这招对小叔最有用,小叔什么都不怕,就怕她哭。 尤其是她一哭二闹三上吊。 “小叔,我真的不敢了!你别生我的气,你原谅我吧!” “小叔,你要是生我气,不理我了,我以后怎么办啊!” 话说到这,江幼宜还适时地挤出几滴眼泪,哭喊着:“小叔……呜呜……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你不能不要我啊……小叔……” 江越礼根本甩不开江幼宜的手,她简直像只八爪鱼,牢牢缠在他手臂上。 耳边又是江幼宜的哭喊,他头疼的不行。 “江幼宜,你给我放手!” “不放!你不原谅我,我就不放!死也不放!你拿刀过来我也不放!” 江越礼:“……” 他真是服了。 江越礼闭闭眼,咬咬牙,顺着她的话妥协:“行。我原谅你,你放手。” 江幼宜马上得寸进尺:“不行,你还得答应以后不会不理我。” “……” 没办法,江越礼只好答应:“我不会不理你,你可以放手了吧?” 江幼宜这才肯放开小叔的手臂,笑嘻嘻地拉扯着身上校服站好。 江越礼真的是心烦意乱,刚想把江幼宜赶走,没想到江幼宜一脸正经地说:“小叔,你千万不要把昨晚的意外放在心上。我以后真的不乱喝酒不乱亲人了。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亲一下不会被天打雷劈,你千万千万别太在意啊!” 江越礼:“……” 要不拿把刀,把他杀了吧。 江幼宜说的话,简直是在给他当禽·兽的机会。 江越礼很头疼,非常头疼,干脆指着门口:“滚,现在,立刻,马上从我眼前消失。” 江幼宜见好就收,连忙听话地退出房间,本想再说句告别的话,一阵风倏地撞到她脸上—— 小叔把门关了。 还是很用力的那种。 看来还在生气。 不过没关系,江幼宜觉得,自己已经道歉了,小叔也答应不生气了,男人嘛,总需要那么一点时间消化。 不就是一个吻嘛,怎么男人还这么小气。 她还是初吻呢,她都没计较。 两个人隔着一扇门,门内的江越礼听到江幼宜离开的脚步声后,烦躁又气愤地皱着眉,走向浴室。 昨晚不受控制地亲过江幼宜之后,江越礼确认自己对她产生了欲·望,在浴室重新待了很久。 他疯了。 现在,他清晰确认,他确确实实是疯了。 原来他命里注定的出格的事,是指江幼宜。 第79章 江幼宜x江越礼 04 番外:江幼宜x江越礼 番外:江幼宜x江越礼 04 江幼宜完全没将醉酒这件事放在心上,说到底是她的问题,她可不敢再在小叔面前提起。 后面她也不敢再喝酒,小叔严厉禁止她成年之前碰酒,她必须得听话。 这件事后,江幼宜继续正常的生活,和小叔的相处似乎也没什么变化,就是那么偶尔几次…… 她有察觉到小叔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 没什么表情,也不说话,就那样黑着双眸,紧紧盯着她。 像极了……盯紧自己猎物的猛兽。 江幼宜觉得应该是她过于敏感,想多了,毕竟小叔什么都没做,就算他很偶尔地盯着她,也只是那么几秒。 之后就恢复平日正常的眸色。 反正高中这两年,就这样看似风平浪静地过了。 高三这年,明嘉茵开始准备去法国留学,江幼宜想一起去,就回家跟小叔商量。 谁曾想,平时什么都依着她的小叔,这一次,直接否决了她的这个想法。 江越礼给出的反对理由,是法国太远。 江幼宜自然不肯罢休:“不远啊,飞机咻一下就到了,而且我去法国,还能和嘉茵作伴。” “不行。” 江越礼眼也不眨,继续否决。他坐在黑木书桌后方,身体看似闲散地靠着真皮椅背,眼里眉间却时刻透露出压迫感。 这些年,他已经完全掌控家族的所有生意,比起前些年刚接手生意时的疲惫繁忙,如今的他更显游刃有余。 矜贵的真丝衬衣松散贴着他皮肤,露出半截平直锁骨,脖子上戴着的细长精致的锁骨链,是江幼宜去年送的生日礼物。 成熟男人的贵气,性感,危险,在他身上一览无余。 江幼宜站在书桌前,像个被家长制止的小孩,撅着嘴巴一脸的不开心。 “那我高中毕业之后,总不能还留在江海读大学吧。” “江海不好?” “不是江海不好,是我总得出去外面看看。” “平时去其他国家旅行,还不够你看的?”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江幼宜:“……” 江越礼几乎把话堵死,江幼宜根本接不了话,把头一扭,耍起小脾气。 江越礼瞧她这样,沉眸思索着,站起身,隔着书桌俯身靠近她。 还穿着学校制服的女孩似乎是一下就被男人高挑挺拔的身形笼罩,他独属于男性的气息倏然涌到她鼻尖,紧随而来的是他在她眼前放大数倍的脸。 他们很少会离得这样近。 自从两年前江幼宜意外的醉酒和亲吻,江越礼应该是有刻意保持着两人相处的界限。 江幼宜对江越礼心内的想法向来不知情,所以从未觉察出什么,只觉得两人的相处是和以前一样的。 可是这一次,江越礼这看似越线的靠近,让江幼宜第一次呼吸紧绷,眼睛不自觉睁大。 江越礼离她很近,手掌轻轻抬起,抚摸着她侧边的头,顺着她的头发,眼睛直直盯着她的双眼。 “那么,你的意思是,”他幽幽出声,“你是准备离开我,去很远的地方?” 江幼宜不知怎的,忽然倒吸一口气。 她一时辨不清小叔这话的语气和含义,只觉得此刻的他和平时很不一样。 “不……不是……”江幼宜眨着眼,摒着呼吸,小声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去国外读书。” 江越礼勾唇一笑,冷冷道:“国外不可以。” “小叔——” “打消这个念头,我不会让你去国外。” 江幼宜的心瞬时沉到底,没等她做出不高兴的表情,又听小叔说:“但是可以送你去港城。” 江越礼说着,缓缓退离,重新坐到书桌后面的椅子上,身体微微向后倾,姿态散漫。 “港城和江海离得不远,你要是愿意,我可以送你去那边。” 这是他对江幼宜最大程度的纵容。 既然她想出国,那么就送她去一个离得不远、又和江海完全不同的城市。 反正,他不会允许她出国,离他那么远。 这次的谈话,就以港城读书为结局,画上句号。 江幼宜暂时还搞不清楚小叔为什么不允许她出国,但经过这次谈话,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出了一点问题。 从她离开小叔的书房一直到回到自己卧室,她的心都跳得很快,脑子里都是小叔忽然贴近她眼前的那张脸。 这导致她后面两天都有些心不在焉。 脑海里面全想着小叔。 在学校上课的时候,明嘉茵发觉江幼宜有些不对劲,不禁询问她怎么了。 江幼宜摇摇脑袋,叹气一声:“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我小叔……还挺帅的。” 明嘉茵:?? 江幼宜:“有点糟糕,我现在一想到他,就心跳加速。” 明嘉茵:0.0 江幼宜真的有些苦恼,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她身边朋友很多,其中不乏男性朋友,但是她对他们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难不成……她的青春期姗姗来迟? 她总不可能是看上她小叔了吧?! 这个想法着实把江幼宜吓了一大跳,她要是真看上了她小叔,那她小叔绝对会掐死她。 小命和爱情……江幼宜暂时先选择前者。 不过想来也奇怪,江幼宜一直没见江越礼身边有过女人,从小到大,她就没见江越礼和异性约过会,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了,都没见他谈过一次恋爱。 难道…… 小叔喜欢同性? 这个想法比刚才那个想法还要令江幼宜害怕,她赶紧稳稳心神,晃动脑袋,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脑袋。 距离高考没剩多久了,她真没那么多时间去想这些,要是高考没考好,港城的读书计划就会泡汤,小叔也会打断她的两条腿。 江幼宜分得清孰轻孰重,含泪压下迟来的少女心事,专心学习。 最后一学期的学业压力很大,江幼宜通常很晚回家,睡一觉就又大清早出发去学校,江越礼则忙着澜宫这个新项目,同样的早出晚归,两人一周都碰不见几次。 这一年的夏天来得格外的早,才六月,就好像已经进入盛暑。 江幼宜非常顺利地结束考试,并且考得还不错,她简直要烧香拜佛感谢江家祖宗保佑。 高考结束没几天,她18岁的生日就如期而至。 江幼宜是夏天的生日,之前每次过生日,都是和朋友们一块庆祝,然后晚上回来,和小叔重新过一遍。 今年差不多也是这个流程,就是生日会的时间改在了晚上。 因为是成年的生日会,江幼宜准备大办特办,邀请了很多朋友,地点就在小叔名下的一家娱乐会所。 她只负责邀请朋友,其余的东西,小叔都会命人去办。 生日前一天晚上,江幼宜兴奋得睡不着,在房间里试着明天生日晚会要穿的衣服。 每一条裙子都是小叔按她身材购入的独特设计款,各有各的特色,都很漂亮。 江幼宜试了好几遍,实在拿不下主意,恰好这个时候,房间外面传来声音,好像是小叔忙完工作回家了。 江幼宜忙不迭地跑去开门,一把拦住正要回房间的江越礼:“小叔!” 江越礼骤然顿步,皱眉瞧着突然出现拦住自己的江幼宜,出声问:“这么晚了还不睡?” “嘿嘿,睡不着嘛,明天过生日,太激动了。” “……” “小叔,你快帮我看看我穿哪条裙子好看,我选不下来。” 江越礼上下瞅了一眼江幼宜此时身上穿的小洋裙,随口应付着:“你身上这条就行。” “……”江幼宜立刻露出不满的小表情,“你都没看过其他几条呢,实在是太敷衍了。” 江越礼冷冷淡淡地往前走,越过江幼宜:“没空管你,自己玩。” “哎——” 江幼宜快步上去,拉住江越礼的手臂,担心地看着他:“小叔,你怎么了,心情不好吗?工作很烦吗?” 江越礼垂眸瞧她一眼,撇开眼,一副不想搭理的模样。 江越礼越是这样,江幼宜就越是抓紧他手臂,不让他走。 “小叔,你有什么烦心事,可以和我说啊。” “跟你无关。回去准备你的生日会。” 说到这,江幼宜眼睛一亮,笑着问小叔:“小叔,明天你要不要过来?” 江越礼停顿几秒,随后勾起唇角,冷笑一声:“你终于想起我了?” 江幼宜眨眨眼,有点懵。 江越礼还是勾着嘴角,声音冷冷淡淡的:“我没兴趣参加把我排在最后的生日会。你自己和你的朋友们玩,不用和我过。” 说着,他用力甩手,甩开江幼宜,径直往前走。 江幼宜不受力,往后退了一小步,脸上表情仍有点怔愣。 看着小叔越来越远的背影,她回想着小叔刚才的话,忽然明白小叔是什么意思,什么都来不及想,赶紧冲上前。 江越礼刚打开卧室的房门要迈步进去,江幼宜就挤进了门缝里,乍一看,仿佛是挤到了他怀里。 “小叔你误会了,我没有把你排在最后——”江幼宜着急解释,小脸很是急切,她怕江越礼不愿听,还用双手揪住他胸前的衬衣。 缎面质感的衬衣柔滑难以抓住,江幼宜手指揪紧,抬头望着沉眸不言的男人,急得不行。 “以前每次我和朋友们过生日,你都不来,我以为你这次也不来。明天是我十八岁生日,我怎么会不想和你一起过呢。” “你是我最最最最最重要的人,才没有排在最后呢!!” “小叔,你别生气嘛。” 江幼宜说到后面,几乎是在撒娇了。 她在他怀里胡乱蹦哒又胡乱蹭着,无声无息地勾起他压制许久的一团火,他低眸盯着她,喉结沉沉滚动,最后毫不留情地一把拎起她,丢出门外。 门砰一声,重重关上。 江幼宜在门口愣了许久,才意识到,小叔好像是真的生气了。 可是,她根本没有不重视他啊,原本打算的就是生日会结束,回来再和他一起过…… 她刚才真是多余问那一嘴。 不过想想,小叔生气或许也是应该的,之前她的生日会都定在白天,晚上都留给他。 这次,生日会定在了晚上…… 说到底,还是她的问题。 现在,江幼宜满心郁闷,想和小叔再解释,小叔根本不理她,还把她关在门外…… 她一时不知道要怎么补救,更是没有了试衣服的心情。 江幼宜迈着沉重的步伐回到房间,在床上躺了好久之后,发觉自己根本睡不着。 夜已经很深,很快要过零点。 她却因为小叔而辗转反侧。 江幼宜实在烦闷得不行,干脆下楼,去一搂的酒柜拿出一瓶酒。 小叔只说成年之前不许喝酒,现在马上就要到零点,她要成年了,可不算没听话。 她这样想着,找了个酒杯,往里面倒了半杯酒。 江幼宜不知道这是什么酒,橙红色的液体,端起来一闻…… 嗯,有点香,酒精味道缓缓而来。 她等不了即将到零点的那几分钟,直接端着酒杯小抿一口,结果差点被呛到。 好烈。 酒味好浓。 江幼宜赶紧放下酒杯,抓起酒瓶看了看,还没看清酒瓶上的外文字体,耳边就传来了沉顿有力的脚步声。 一声,一声,很像是夺命的前奏。 江幼宜忽地心惊肉跳,抬头一看,江越礼正眉头紧皱地瞧着她,视线冷冷扫过她的脸,继而扫向她手中的酒瓶。 “江幼宜,你胆子挺大,敢偷喝我的酒。” 江幼宜吓得下意识丢下酒瓶,酒瓶在餐桌上撞了一下,差一点摔倒,她又眼疾手快地扶好,然后抬头,朝江越礼挤出一个很难看的笑:“小叔……” 江越礼在原地停着,冷着嗓命令:“把酒放回去。” 江幼宜迅速捡起桌上的酒塞,塞回到酒瓶上,然后把酒放回酒柜。 干好这件事,她回头,对着江越礼又是一阵干笑:“……我放回去了。” 江越礼仍然皱着眉,盯着江幼宜:“喝了多少?” “没有,没有多少,只有一口!”江幼宜着急回答着,她怕江越礼不信,甚至举起手指头向天发誓:“我发誓,你信我,真的只有一口!” 江越礼敛眸,看起来已经是懒得和她计较,转身要走,江幼宜抓紧时机跑上去,拽住他的胳膊。 “小叔,你是不是还在生气啊?别生气了嘛,你生气,我也会难过的。” 江越礼冷眸瞧向她,轻笑一声:“你难过什么?你不是还挺为明天的生日会高兴的?” 江幼宜可算是听出了小叔话里的嘲弄,她委屈巴巴地眨眼:“为生日会高兴是一回事,你生气,又是另一回事。生日会根本没有你重要。” 江越礼眼眸微定,很快,他克制住自己脑海里的联想,继续冷着脸,推开江幼宜。 江幼宜再一次被推开,急得直接张开手臂抱住江越礼,她生怕自己会被甩开,用尽力气抱着他。 她快急哭了,眼泪汪汪的。 “小叔,我说的是真的,你不要生我的气,你在我心上比世界上任何人任何事都重要——” 江越礼站着不动,任由江幼宜抱着,他听着她的话,眼眸终于有所变化。 他压着嗓,问:“哪种重要?亲人的重要?” “不是……不是……”江幼宜哭着抬起头,望着眼前冷眸冷脸的男人,“不是亲人……” 江越礼盯着她,不说话,仿佛是在用眼神询问,不是亲人,那么,是什么。 江幼宜踮起脚尖,把唇贴向江越礼的那刻,根本来不及思考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是心之所往,还是借着酒劲,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和小叔相依为命这么多年,他在她心里很重要,重要到胜过世间一切。 所以,她不愿他生气,不愿他不高兴。 第一次接吻,江幼宜是在醉酒状态,完全记不清当时是什么感觉。 这一次,她只是轻轻吻住他冰冷的唇,她就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千万次的颤栗,呼吸像是瞬间停止。 她不会接吻,只会唇贴着唇。 短暂却又漫长的几秒过后,她的意识开始回归,不受控的心虚。 她亲了小叔。 她越线了。 尤其是小叔还一动不动,没有推开她,也没有接纳这个吻。 江幼宜开始心慌,心跳砰砰,在她准备退开的时候,腰后忽然袭上一个力道,她被按着腰,狠狠压向身前男人。 江幼宜慌张地睁大眼睛,看到的是江越礼沉到即将迸发什么的眼眸,紧接着,她听到他说:“江幼宜,你记住,是你先主动的。” 江幼宜呼吸一滞,下一秒,她的唇就被他狠狠咬住。 第80章 江幼宜x江越礼 05 番外:江幼宜x江越礼 番外:江幼宜x江越礼 05 江越礼忍了很久。 从两年前,那错误放纵的一吻开始,他就一直在忍耐。 表面继续扮演着江幼宜的小叔,实则每一次看到她,心都在发了疯的叫嚣。 经过时间的推移,他对江幼宜的感情越来越清晰—— 不是单纯的一时身体冲动,而是男女之间的喜欢。 他喜欢这个自小就被父亲带回家的小孩。 他明明是看着她长大,甚至于以家长的身份照顾了她很多年,可偏偏,他就是对她起了男女心思。 这两年里,这种错误的感情一直折磨着江越礼,他会有罪恶感,但是他又会觉得,他本身就没打算当个好人。 今天的他,更加不是一个好人。 亦或者,都没有当人。 他非常用力地吻住江幼宜,力气大到江幼宜几乎承受不住,嘴唇像被撕咬,鼻腔口腔全是他滚烫浓烈的气息。 她所有的思绪被袭卷,大脑空白,身体僵硬着无法动弹。 这样的她,反而更让他有了侵略的机会。 唇齿相撞,湿烫的舌头更像是直接钻到她胸腔里,呼吸不了,整个人像发烧一样又热又虚力。 江幼宜没想到江越礼的反应会这样强烈,他简直像一头忍耐已久的野兽,蓄谋着在某一时刻将她吃干抹净。 零点已经到达,关于年龄的罪恶在江越礼这儿彻底抹杀,他与江幼宜纠缠着,毫不怜惜地撕掉她身上那条他特意给她挑的漂亮洋裙。 明明是盛暑来临的夏夜,公馆外面的花园似乎还有蝉鸣,江幼宜却觉得浑身发冷,滚烫的皮肤拂过一阵冷风。 她被丢到旁边餐桌上,她慌乱,她无措,双手慌张地遮掩着自己从未向他人展示的身体。 但是很快,江越礼的身影就从上方覆盖下来。 江幼宜没有拒绝,这一刻,她完全忘却他们之间的身份,她唯一清晰的,是她愿意。 因为她喜欢他。 这段时间她虽然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学习上面,但她仍会经常分神思考她对江越礼的感情。 她分得清什么是心动,分得清她对小叔再也不是以前那般纯粹的亲情。 她只是没有表现出来。 毕竟这是天理不容的事,江幼宜不敢表露,她太知道江越礼是什么性子。 她就这样小心翼翼地怀揣着这个秘密,直到今天。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江幼宜毫无准备,肩背紧贴着餐桌冰冷的大理石面,渗进皮肤的寒冷让她不受控地蜷起身体。 江越礼在她侧颈落下一个一个吻,没吻一下,她就颤抖一下。 后面他似乎是终于良心发现,打包抱起她,让她离开这硬冷的桌面。 江幼宜已经快失去思考的能力,大脑空白,只知道往江越礼怀里缩。 好像只有他的怀抱是温暖的。 好像只有在他的怀里,她才有安全感。 等一阵天旋地转,她被抱到二楼的卧室,床铺携带着的陌生又熟悉的男性气息将她层层笼罩的时候,她忽然意识到现在正在发生什么。 她再一次惊慌失措,想逃的时候,脚腕已经被床边的男人捉住。 他轻轻一拉,她就被他从床的这边拉至床的另一边—— 拉至他的身前。 之前被她揪过的柔滑的缎面衬衣,此刻被他一颗一颗解着纽扣。 那条她送给他的项链,在他的脖颈上面挂着,细腻的亮色从她眼眸闪过,连带着他脱下衬衣的身体,一起在夜色之中发着刺眼的光。 至此,江幼宜再逃不掉。 从这晚开始,她和江越礼的关系发生了质的变化。 在人前,她仍然喊他“小叔”,可是在那些不为人知的深夜,她都在他床上。 包括她离开江海,去了港城。 江越礼几乎每周都会飞去港城看望,港城公寓抽屉里的小雨伞,都是满的。 刚开始,江幼宜以为江越礼只是将她当作一个释放欲·望的床伴,他们这种不可告人的关系过段时间应该就会慢慢淡化。 谁能想到,江越礼飞港城,竟然能风雨无阻地飞了整整四年。 这四年里,江幼宜已经发觉到他们的关系太过离经叛道,她虽然不后悔第一晚的第一次,可她会因为他们的关系而痛苦。 她经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爷爷。 她会想起爷爷对她的好,想起她和江越礼名义上的关系,她很挣扎,很痛苦。 江幼宜很想斩断她和江越礼这种隐秘的关系,但是,只要每次她稍微开口,得到的都是江越礼在床上最严厉的惩罚。 江越礼不允许她结束。 更不允许她离开他。 江幼宜与他的接触越是深入,就越察觉到他的可怕。 他是一个极其危险的男人。 她不知道江越礼对她到底是什么感情,她不敢问,不敢向他开口讨要,因为她知道她和他在同一个族谱,无论怎样,他们都没有结果。 港城大学毕业的时候,江幼宜借口事情多,留在港城不回江海。 江越礼倒是没有再每周飞去港城,而是冷冰冰地命令她收拾东西回来。 江幼宜当自己没听到,兀自留在港城,直到江越礼的最后通牒送达—— 再不回江海,他亲自飞过来接人。 到时候她在床上哭得再惨,他都不会怜惜。 江幼宜自然听懂江越礼的话外之意,小心脏猛地哆嗦,为了保住小命,她只能乖乖听话,收拾东西回江海。 回江海的那天,江越礼的保镖直接在机场接人,像是怕她会跑路一样。 就这样,她被一众保镖盯着,坐进了江越礼的车。 刚坐进车内,她的嘴唇就被江越礼无情咬破。 江幼宜心内愤愤不平,想着她总有一天要拧断他的脖子。 心里面嚣张,表面还是不敢表露,尽量装着乖巧。 回到公馆,江幼宜没来得及休息,就被江越礼扔到那张久违的床上。 江越礼的床,江越礼的吻,以及,汹涌猛烈的独属于江越礼的一切。 江幼宜既痛苦又享受地承受着江越礼给予的一切,结束的时候,天色已经渐黑,她也已经双眸失神,浑身是汗。 江越礼却在这时候将她抱到怀里,很轻地在她额头印下一吻,难得温柔地说:“欢迎回家。” 江幼宜无力闭上双眼,静静感受着这一刻令她眷恋的温存,眼角缓缓流下的,不知是汗,还是眼泪。 重新回到江海,江幼宜自然并不甘心继续延续她和江越礼的关系,她开始谋划着攒钱,彻底离开江越礼。 开酒吧,赚一波试营业的营业额,转头再将酒吧卖掉,江幼宜手里多出一大笔现金。 她联系了黑车,预备跑路,可惜露头就秒,她刚从躲避的酒店出来,就被江越礼的人抓回了家。 这次是江幼宜第一次正面和江越礼吵架摊牌,她就是要离开他,甚至说了违心的话,说她每一次和他上·床都觉得恶心。 同时,也是她时隔很久之后,在他面前掉下眼泪。 不再是床上那种因忍受不住的眼泪,而是一种,从心里流出来的眼泪。 江越礼对江幼宜这种逃跑的行为很生气,他不明白他给予她一切,她为什么想要离开他,明明很多年前,是她先说的,她永远不会离开他。 他吻她,然后看着她的眼睛,说出口的话,像是在迷惑她,更像是迷惑他自己。 “你爱我。” “不要撒谎。” “你很爱我。” 江幼宜颤着身体哭了,她当然知道自己爱他。 可是这种没有结果的爱,要来干什么。 她对不起爷爷,对不起江家,她有什么资格说“爱”这个字眼。 逃跑被抓回来,自然是逃不了惩罚。 江幼宜第二天差点没从床上下来,可她还是打起精神,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自己的生活。 她绝对不会就此服输。 第二次的逃跑计划,江幼宜非常谨慎,悄悄准备了好几年。 甚至还找来明嘉茵商量,让明嘉茵帮忙。 江幼宜准备先在明嘉茵妈妈的那栋小洋楼里面躲一阵子,肯定没有人想到那个地方,她能舒舒服服地待很久。 等江越礼放松对江海的警戒之后,她再找机会离开江海。 钱,路线,乔装打扮偷偷溜到小洋楼的东西,江幼宜全都准备好了,就等着一个好时机。 终于,江幼宜等来江越礼要出差的消息,她欢天喜地到简直要放鞭炮庆祝。 可是面上,她还是挤出几滴眼泪,抱着江越礼说舍不得。 江越礼没表现什么,面色如常。 这次出差定的突然,江越礼定了当晚的机票,在家里收拾了几件衣服就出了门。 江幼宜亲自目送他坐上司机的车,亲眼看着他乘车离去,确认看不到人之后,她立刻从床底下翻出自己准备好的物品。 她换上中性且低调的衣服,避开公馆各处的摄像头,从花园后门溜出去。 江幼宜离开公馆,走上沥青道路,仍不敢松一口气。 这边也有摄像头。 她站在路边等着前来接应她的车辆,等着等着,她没等到接应,反倒是先一步等到了十多分钟前才从她眼前消失的那辆车。 说着要出差的男人,重新出现在她眼前。 第81章 江幼宜x江越礼 06 番外:江幼宜x江越礼 番外:江幼宜x江越礼 06 公馆的大门一关,偌大的房子瞬时漆黑一片。 江幼宜几乎是被江越礼拎着衣领丢到门里的,她双腿一时没受住力,差点摔到地上。 江越礼盯着她,眼底仿若覆着一层寒冰,周身气压低到渗人:“你以为酒吧的监控是摆设?我会不知道你想要做什么?如果今晚我没说我要出差,你这个逃跑计划准备什么时候实行?” 江幼宜的心脏颤得不行,她根本没想到江越礼会杀个回马枪,更没想到自己的第二次逃跑计划还没开始就已经失败。 她咬咬牙,眼底生出倔意:“不管是哪一天,我总会找机会实行。” 闻言,江越礼的眉头狠狠拧起:“江幼宜,我就那么让你不可忍受?” 江幼宜眼圈发红,心内撕扯着疼,面上仍是违心的倔强。 “是!我忍受不了!一天、一刻、一秒——全都忍受不了!” “江幼宜!” 江越礼上前一步拽住江幼宜的手腕,将她拉至身前,怒意汹涌的眼底充满可怕的危险。 他紧盯着她的眼睛,咬牙切齿一般说道:“我知道你准备跑,但我不愿信,我不信你想要再次离开我。没想到,我只是下一个诱饵,你就上钩——” “江幼宜,这么多年,我哪里对不起你?你到底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要跑——” “我为什么要跑,你真的不知道是为什么吗?!”江幼宜忍着眼泪,直视着江越礼猩红的眼睛,“你是对我很好,可是你总是掌控着我,在你身边,我根本不是一个有独立思想的人,是简直就是你的玩物,是你豢养的鸟,我为什么要待在你身边,我难道就不能去过我想要过的生活吗?!” 江幼宜的话,让江越礼的眼底生出痛苦的错愕,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皱眉问:“什么是你要的生活,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没有你,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江幼宜大声吼着,眼泪从红透的眼睛飙出来,整张小脸因用力而涨红。 江越礼错愣一瞬,心脏像被尖刀戳了一个洞,鲜血淋漓的痛。 而后,翻天覆地的冷意涌上他的脸。 “原来,你是真的不想待在我身边。”他忽地轻笑一声,手指仍然死死攥着江幼宜,眼眸划过一丝冰冷,“你难道忘了,曾经是谁问我会不会离开她,又是谁发誓,说永远不会离开我?” 江幼宜心口痛得快不能呼吸,她没望,她记得。 她甚至还记得当时她是以怎样充满稚嫩的声音向小叔保证,她以后永远都不会离开小叔。 可是,只要想起这个保证是在什么样的背景之下发生,她的心脏就不受控制地一阵绞痛。 “我没有忘记,爷爷丧礼结束的那天,我是这样跟你说过。可是,小叔,我忘不了爷爷,他那样照顾我,对我像亲孙女一样疼爱——” 江幼宜本想忍着眼泪,却越说越忍不住,尤其是提起爷爷。 她再顾不了夺眶而出的泪水,委屈又痛苦地望着眼前的小叔:“每次和你在一起,我都觉得对不起他,你从来只顾你的喜好,你从来不问问我,我到底承受了多少的压力。” “小叔,你是我的小叔啊,你是爷爷的儿子,是我的小叔……我根本做不到什么都不管不顾,我做不到心安理得地留在你身边,在你身边的每一天,我都好痛苦……” 江越礼听着江幼宜说这些话,整个人像是被千万把刀子深深割过,他终于感受到她这些年承受的压力,感受到她的挣扎,他忽然感觉自己喘不过气。 许久之后,他哑着嗓问:“这么多年,你在我身边,就只有痛苦吗?” “难道,除了痛苦,就没有其他的感情?” 当一个独当一面又游刃有余的男人,问出这样的话,就已然将自己放到了最卑微的位置。 他的心很痛,他不愿相信江幼宜和他在一起,就只有痛苦。 江幼宜有被问住,一时说不出话,唇瓣被牙齿咬得泛白,眼圈蓄满泪水。 须臾,她反问:“你希望我有什么样的感情?” 曾经被她深深藏起的少女爱意,终于在这一刻被掀开一角,她含着眼泪问他:“是亲情,还是爱情?我们这样的关系,能有爱情吗?我们有结局吗?当我们的关系曝光,我们要一辈子忍受别人的指指点点吗?百年之后,我们又怎么去面对爷爷?” “我不管别人怎么看,你只需要告诉我,你对我,到底有没有一点感情。不是什么狗屁的亲情,你就说,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江越礼眼眸犀利,紧盯着江幼宜。 江幼宜心内万般挣扎,最后,选择撒谎。 “没有。” “不要撒谎。” “我没有撒谎。” “好,你没有撒谎,你没有一刻爱过我。” 江越礼忽地点头笑了,松开江幼宜的手腕,眼底满是受伤的痕迹。 “可是怎么办,我很爱你。” 他还是笑着,像一种自嘲,“江幼宜,我简直是发疯一样爱你,这么多年,你真的只以为我是拿你当玩物么?” 江幼宜双眸懵滞,小脸僵硬,被江越礼的话震惊到思绪骤断。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 “既然你对我没有感情,那你就走,我不会拦你,不会再找你,以后我只当你的小叔。” 江越礼说着,往后退一步,给出江幼宜离开的空间。 江幼宜反而双腿僵滞,一动不能动。 江越礼盯着她,给出自己的下一句:“如果你对我有感情,你就留下,你所担忧的那一切,我都会解决。” 他并不是说空话,眼里眉间,都是认真。 “我会把自己的名字从族谱上划掉,以后我不再是你小叔,我有能力不让你不受他人的指指点点,没有人敢对你指指点点。我们会有结局,我会和你结婚,至于我爸——” “我死了以后,我会亲自给他一个交代。你放心,我比你大这么多,死也死在你前头。等你下来找我的时候,我应该已经说通我爸,他肯定不会怪你。” 江越礼说完这些,就不再说话,等着江幼宜自己做选择。 他怎么不爱她,这么多年,他的身边就只有她,他把他所有能给的一切,都给了她。 是,他确实在掌控她的人生,但他只是不想她离开他而已。 他从未想到,这些年里,江幼宜承受着这么多的痛苦。 他甚至气她一直不说。 到底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他,明明他有能力解决一切,她为什么不说,只想着离开他。 江幼宜很是怔愣,人懵懵的,眼泪却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在今天之前,她根本拿不准他对她的感情。 她总觉得他对她,是欲·望大于爱。 或许,还没有爱。 归根结底,是她不敢过于胆怯,不敢向他讨要一点爱意。 现在,他这样坦然地向她表达他的感情,她反而惊诧到不敢相信,耳边的一切仿若都是她的错觉。 可是,眼前等她做决定的男人,又是那样清晰那样真实。 江幼宜与江越礼对视着,这些年里所有发生的事都在她脑海过了一遍,她知道这是她最好的机会—— 江幼宜的理智缓慢回归,她避开江越礼的眼睛,手指揪紧衣角,沉重的脚步开始向前迈动一步。 然后又是一步。 就这样,她一步一步地向公馆大门的方向走去。 在江幼宜擦肩而过的时候,江越礼硬生生忍住拉住她的冲动,他当然可以选择不做人,强硬地将江幼宜困在身边,不管她是否愿意。 可是,他不想再看到她的眼泪。 她总是那么爱哭,从小就爱哭,他实在舍不得她的余生,都浸在泪水里面。 他会心疼,会因为她的眼泪而难过。 他是真的爱她,从始至终,都爱着她。 江越礼就这样独自站在边上,没有拦江幼宜。 他撇过头,望向别处,唇角无色翘动,看似是在无所谓地笑,眼底却满是苦涩。 然而出乎意料的,他身后忽然袭上一个力道,带着颤抖的哭声—— 江幼宜从身后抱住江越礼,埋头在他后背痛哭。 这明明是她最好的机会,走出这道门,她就能结束他们这逾越伦理的关系,可偏偏,她做不到。 或许是江越礼说他会解决她所有的担忧,或许是他突然说出口的爱意,又或许,是她藏在心底多年的对他的感情,让她完完全全走不出那一步。 江幼宜抱紧江越礼,哭得身体颤抖,在短暂的停顿之后,江越礼握住她扣在自己腹前的双手,在她的怀抱里缓缓转过身。 “你现在不走,以后就再也走不掉。”他的语气是故作的严厉,眼底对她的心疼反而像是要满溢出来,“你要想好,现在做了决定,再没有反悔的机会。” 江幼宜泪眼朦胧地望着江越礼,一声“小叔”梗在喉咙,她说不出话,只顾着摇头,然后扑进他的怀抱。 很像很多年前,她第一次哭着扑到他怀里。 江越礼低头,鼻尖不知怎的发酸,他收敛情绪,翘起嘴唇,双臂轻轻拥住怀里的人。 他最后问一遍:“确定留下来,不后悔?” 江幼宜在他怀里停了停,而后摇着头,抬脸望着他,声音都像是被泪水浸泡过:“不后悔。” 江越礼这才真正笑了一下,之后认真地向江幼宜保证:“既然做了决定,以后什么都不用想。我会解决一切。” 江幼宜点点头,很快又摇头:“你刚刚说的,有一条不行。” 江越礼不明:“什么?” “你不能死在我前头。”江幼宜吸着鼻子,满脸的泪水,严谨的神情叫人心软,“什么死不死的,没有人这样咒自己。” “……”江越礼不由得笑了一声,“你觉得对不起我爸,我总得早点下去和他赔罪。” 江幼宜赶紧捂住江越礼的嘴巴,不允许他再说这样的话。 “说了不能这样咒自己,很不吉利!” 她好像已经从刚才大开大合的激烈情绪里出来,回到平日的状态,就是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红肿。 “要和爷爷赔罪,也应该是我们一起。这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我也有责任。” 江幼宜说着,又想到另一件事:“你是爷爷的独子,怎么能从族谱划掉。应该是划掉我的名字才对。” 江越礼敛眸一想,笑道:“也行,直接从孙女那一栏换到儿媳那里。” 江幼宜:“……?” 江越礼低头过来,含笑的嘴唇轻轻吻了吻江幼宜的唇,正经说道:“这些你都不要担心,我会处理好一切。相信我。那群老头子要是不依我的做,我就闹个天翻地覆。” 江幼宜:“……” 江越礼明显是逗江幼宜的,看她发白紧张的小脸,他不禁抱紧她的腰,嘴唇一下一下地吻着她。 然后在唇齿之间,说:“逗你的。他们不会不同意。只要你愿意留在我身边,其他所有的事情,都不算事情。” 江幼宜鼻尖一酸,眼泪再次凝聚,她紧紧贴靠到江越礼怀里,用尽力气抱紧他。 是的,她到这一刻,还是没将她对他的喜欢说出口。 可是未来那么长,她总会有机会。 她相信他会为她承担压力,为她解决一切所担忧的事。 她也相信,以后他们一定会结婚,用正常的身份永永远远在一起。 毕竟她的小叔,言出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