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烬浮生记》》 春烬浮生记(序言) 春者,天地之欲也。草木萌动,血气翻涌,万物于此时各怀其私。然春不永驻,花开即谢,情炽即成烬。烬非消亡,乃春之遗形——温热尚在,轮廓已碎,一触即散,一如世间诸般情义、情色、情欲、情怀。 浮生寄于其间,如尘如影。聚时烈焰焚身,散时余灰满襟。所遇之人,所求之欢,所负之债,终皆归于缥缈。 唯烬中残温,尚可记录。 是为 《春烬浮生记》。 第一篇瘦马第一章 注:明朝扬州,盐商甲天下,有“养瘦马”之俗。贫家女被鬻于牙婆,依姿质分三等,或教以丝竹书画,或习以厨绣揖让,待价而沽,再售与富商为妾婢。名之“瘦马”,非言其躯干纤弱,乃喻其如骡马般被拣选、相骨、估价,身不由己。本篇借此旧俗,铺陈一段烬中残温。 注:明清两朝,朝廷明令官员禁止狎妓,士大夫们为了规避禁令,便将寻欢作乐的对象转向了男性,转而招揽“小唱”、“优伶”侑酒助兴。这些男妓在明清时期被称为“小唱”、“兔子”或“小手”,后来又被叫做“像姑”(即像姑娘一样的意思),最终谐音为“相公”。他们之中,多数是男扮女装的少年歌童,但也有极少数顶级名伶,自幼便被施以局部阉割,既保留了男子的身形骨架和少年未变声时的清亮,又兼具女子的清秀与美貌,成为了权贵圈中最炙手可热、最为名贵的一群人。 第一章 杭州的八月十五,桂花是满城的开,香得有些不管不顾。 梨花的院子在西湖西面,背着一座小小的山丘,正门临着一条不起眼的水巷,巷子尽头便是湖。他要的就是这份偏僻——僻到门前一年到头只有卖花、卖藕、卖鱼的三两小贩走过,热闹不过片刻,寂寥却长得像整条巷子。 梨花坐在那株老桂树下,手里握着一支紫竹箫。他没有吹,只是坐着,看月亮从枝桠间一点一点地爬上来——先是碎的,满地都是银片;后来渐渐圆了、满了,把整棵桂树的影子都收拢在他的脚边。 院子里只他一个人,方才宴席上的杯盏已经收了,花儿、桂妈、阿四都各自散去。拜寿的时候三人跪在堂前,他一人赏了二两银子,花儿红着眼说了一句主子长命百岁!,他笑着摇头,说不要长命百岁,活到六十就够。六十是怎么算出来的,他自己也说不清。大约三十之后的日子都是多出来的,不必细数。 风来了,桂花簌簌地落了几朵在箫管上。他低头看了看,将那几粒碎花轻轻拂去,才把箫凑到唇边。 第一声出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有些怔住。那是一段陌生的调子,不知从哪儿来的,像一条不知道源头的溪水,淌着淌着就到了这里。他闭上眼,感觉自己正坐在一叶很轻很轻的船上,船没有桨,水没有岸,只是这么漂着。 三十年了。其实他根本不记得自己的生日,今天这个三十岁,是从他被买下的那一年开始计数的。那时他三岁,或者四岁,只记得老家门口有一棵梨树,开花的时候满枝的白。他被一个女人抱着上了一辆马车,抱得太紧了,紧得喘不过气。接手的师傅问他叫什么,他说不出,师傅又问:你家门口有什么?他说:有梨树,开白花。 师傅说:那以后你就叫梨花吧! 他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不知道自己是哪里人,不知道真正的生日是哪一天。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如今算不算一个他——那一年那一刀落下来的时候,他太小了,小到根本不明白被取走的是什么,只记得冷,一种透进骨缝里的冷,冷到他以为自己会死掉。 但他没有死。他长成了一具既非男、也非女的身体,面庞清透如女子,喉间平整如孩童,声线纤细而清亮。唯一保留下来的男性特征,就是那一小条依旧幼嫩如稚童的小鸡鸡,除了可以站着撒尿之外别无他用;以及他的皮肤,像上好的脂玉,不必涂粉浓妆就干干净净地亮着——师傅说这就是天生的本钱,只是不知道这本钱能换多少两银子。 十五岁那年,他第一次被放样子。 那是瘦马出阁前的必经之事,由师傅带着,在盐商们聚宴的场合上露面,不卖、不给、不承诺,只是让众人看一看、评一评、出价。出价不必明说,暗暗递一个数给牙婆便可。那日他在席上弹了一曲《高山流水》,又吹了一曲箫——箫声刚落,满堂寂静。 那一夜宴席上出了十七个价,最高的是一个徽州来的盐商,出到三千两。师傅掂量着那个数字笑了一夜,却压着没有出手,说再养两年,长开了更值钱。 果然值钱了。十八岁那年,洪大人出了五千两! 那可曾是前朝的状元郎,当时官居两淮都转运盐使,清瘦,寡言,研墨的时候皱着眉,像在写一份递不上去的奏章。洪大人替他改了名字,说梨花太实了,叫梨烟才有远意。 他带梨烟进京的时候,去的并非是朝廷配给自己的洪府,而是在城南的一处幽静的外宅,三进三出的院落,有竹子、有湖石、有好大一片花圃。洪大人在书房里研墨写字,梨烟在旁边磨墨、煮茶、吹箫。不做事的时候,两个人就坐在廊下看雨,看竹叶上的水珠慢慢滚下来,滚成一条细细的线。 三年。不长不短,平静而又富足。 然后,洪大人就撒手人寰了,梨烟便告别了如梦似幻的京华烟云,没有回扬州,一路南下到了杭州。在西湖西面寻了这处僻静的小宅子隐居避世,依然做回那个曾经清润晶亮的梨花。这一住就是九年。 他几乎不出门,偶尔去湖边的茶馆坐半日,偶尔去灵隐寺烧一炷香,多数时候就在这院子里,看书、写字、吹箫。 花儿是第三年来的,桂妈是第五年来的,阿四是第七年来的。他们都不太清楚自己的主子从前是什么人,反正眼前就是这么个极清丽极淡雅的美人儿,脾气好,学识好,出手大方,从不多话。 清风吹过,吹落粒粒桂花在头上,梨花放下了箫,轻轻叹了口气。 三十岁的月亮底下,一个人坐在桂花树前,什么也不缺,却也什么都没有。 主子,水烧好了。。。今天的药浆我也调好了。。。方才吃的油腻,所以珍珠粉和茯苓多搁了一钱,又特别加了青黛清火。。。 春生轻手轻脚走到梨花身边,用一方布巾擦着手。布巾上沾着淡淡的药草气味,飘到桂花树下,和花香混在一处。 梨花把箫横放在膝上,抬头看了他一眼。月光下春生的脸被桂花的影子遮了一半,看不真切。他的身量不高不矮,谈不上玉树临风,也不是那种扎眼的壮硕,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树桩似的扎实——肩膀宽厚,腰身粗实,两条腿不长却稳稳地立在地上,像在土里生了根似的。这样一个敦敦实实的人站在那里,让人没来由地觉得安心,仿佛天塌下来他也能用那副宽肩膀替你顶一阵子。 几时了? 刚过戌正。春生说着,把那方布巾迭了迭掖进腰带里,伸手来拿箫,主子先去泡着吧,水凉了就不好了,那药浆,得趁——新鲜! 那三个字说得极轻,却又极熟练,毕竟这已经是这么多年来每天的必修课,日日如此。 梨花听见了,没有应声,扶着春生的手站起来,春生的手心是热热的。梨花站起来的时候,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近了,近到能闻见春生衣领上皂角和汗混在一起的气味——不是香的,但也不难闻。那种气味让人踏实。 今天的药浆怎么是这个颜色?梨花边脱衣服,边扫了一眼木几上的淡青色浆液。 春生跟在旁边接住了梨花脱下的衣服,说道:那就是青黛,是上回那个走方的郎中说的,说青黛清火解毒,对皮肤好。我试了一点在自己耳后,没有起疹。” 梨花没回头,嗯了一声,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春生做事向来这样,配药之前总要自己先试一试,试过没有不妥才拿给他用。当初从洪府跟着他来到杭州的时候,春生才十九岁,说是花匠,其实手脚勤快什么都做——劈柴、挑水、研墨、抓药。哪怕后来有了花儿、桂妈、阿四,分摊了几乎所有的日常琐碎差事,但凡是挨着梨花身子的,沐浴的水、敷脸的药浆、贴身的衣物,依然还全是他一个人经手。 浴桶里的水清得近乎透明,没有市面上常见的浴豆、香胰子那些东西——春生说那些皂碱太重,洗多了皮肤的油脂层就薄了,越洗越糙。他只往水里添些日常的东西:有时是几片新摘的柚子叶,有时是一把莹白的茉莉花,入秋后桂花开得好,便撒几把鲜桂花在水面上,淡淡的黄浮在清清的水上,像落了一小片秋天。 今日水里还漂着几片薄薄的雪梨,清清甜甜的气息若有若无地散在水汽里。没有人工的浓烈,只有花果草木本身那点若有若无的气息。 梨花沉进水里,热水没过肩头,皮肤立刻就泛出一层极淡的粉色。水滑过身体的时候,他觉出一种柔软而紧密的包裹感,像是被什么温温的东西轻轻含着——春生调的浴水总是这样,不涩不腻,洗完之后皮肤上留着一层薄薄的、天然的润,手指摸过去滑腻腻的,却不油。这样可以确保第二日起来,皮肤仍是那种莹莹的透亮,像新剥的荔枝,干干净净地亮着,什么脂粉乳霜都不必擦。 春生站在浴桶旁边,手里握着一支细长的羊毫笔,笔尖蘸了青瓷碗里淡青色的药浆,正一笔一笔地往梨花脸上涂。 他的手法极轻,像是怕用多了力会把底下那层皮肤戳破。从额头开始,顺着眉骨往两边铺,再到鼻梁两侧的凹处,然后是颧骨——那两处他总是多涂一遍,说那里皮薄,容易暗沉。羊毫拂过脸皮的时候带着一点凉丝丝的痒,梨花闭着眼,睫毛微微颤着,却没有躲。 春生涂到下巴的时候,笔尖上最后一点药浆正好用完。 梨花忽然开了口,声音带着浴桶里水汽浸过的潮润:“怎么今日的量倒比往日少了一些?” 春生顿了一下,羊毫笔悬在他的下巴上方,没有收回去,也没有继续。 “主子忘了今天早上几时起的床了?”春生说,声音平平的,听不出什么。 梨花没有睁眼,嘴角却微微动了一下,今早起床比平时迟了大半个时辰——那是因为天还没亮透的时候,春生压在他身上,粗壮的手臂把他箍得死死的,那具扎实滚烫的身子覆上来的时候,梨花觉得自己像是被一整座春天的山压住了。 春生顶进去的时候,他疼了一瞬,然后便是铺天盖地的满——不是作为男人,也不是作为女人,就是作为一个被深爱着的人,无论是身体还是内心,最深处都被填的满满的,那是春生在用自己的身体和激情送的一份生日礼。 梨花觉着自己像一朵被热气蒸透的花,从花心到花瓣都在往外吐着春意,每一个毛孔都敞开了,往外散着一种甜腻腻的、迷醉的气息。直到感觉整个人就要化了,春生伏在他耳边呢喃了一句什么,含含糊糊的,接着嘴里便被灌了满口温热黏腻的汁液,他咽下去了大半,剩下的顺着嘴角淌下来,春生拿拇指替他抹了,又低头亲了上去,清甜浓稠的汁液就好像润滑剂,使得二人的唇舌在交欢激战的时候,变得无比的润滑酣畅,水乳交融——这得益于春生日日在饮食上留意,荤腥发物一概不沾,瓜果甜物却吃得格外勤,梨、枇杷、菠萝、蜜瓜,换着样地往嘴里送,连泡茶都要多搁一颗红枣——所以无论是那精浆混着药材敷在脸上,还是直接吃进嘴里,都绝对不会腥涩难闻。 “忘了。。。”梨花依旧闭着眼,轻轻说:“对了,刚看你晚饭没怎么吃。。。” 吃了两块桂花糕。 那不算饭,回头让桂妈给你下碗面。。。 先不用——热敷的花水已经妥了。。。说话间,春生已将一方蚕丝巾浸入调好的热花水中,拧到半干,展开来覆在梨花脸上,热气裹着淡淡的桂花香气一寸一寸地渗进皮肤里。 梨花闭着眼,觉着今早那些被汗水浸透的、被掌心揉碎的、被滚烫填满的片刻,都被这一层温温热热的丝巾妥帖地焐住了,焐成一种绵长的、让人舍不得睁眼的舒服。 过了几息,春生把丝巾揭起来,又浸了一次热水,拧到半干,重新覆上去,如此三四回。每一次热敷都像把一天下来的疲乏从毛孔里焐出来,再将药浆里的男子精华和草药精粹顺着张开的毛孔一股脑地往皮肤深处吸。一焐一吸之间,梨花整个人都软了,后颈靠在桶沿上,脖子往后仰着,露出那道干干净净的、没有喉结的弧线。 热敷够了,春生将丝巾揭开,另取一方薄巾浸入清冽甘甜的井水里。里面兑了几滴桂花露,和几片鲜薄荷叶揉碎了洒进去,凉意便从水面丝丝地往上沁。他将浸透的丝巾拧到半干,展开来覆在梨花脸上,冰凉的井水一沾皮肤,梨花轻轻吸了口气——那凉意不刺骨,是井水特有的那种沁润,带着薄荷清苦的凉和桂花若有若无的甜,把方才被热意撑开的毛孔一寸一寸地收拢回去,将药浆里的各种精华尽数锁在了皮肤底下。 春生的手隔着丝巾在梨花脸上缓缓按过,指腹的力道稳稳的,像给一只贵重的瓷器盖上最后一层薄绢。待那丝巾已逐渐被体温加热,春生轻轻揭开了它,露出底下一张被井水沁过的、微微泛着凉意的脸。 梨花闭着眼,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热敷后的那层红润已经褪了,冷敷收紧了每一寸毛孔,皮肤呈现出一种洗净之后才有的莹亮,薄得近乎透明,像月光浸过的脂玉,又像刚从壳里剥出来的鸡蛋,水灵灵地、干干净净地亮着,皮肤底下透出淡淡的、属于自己的血色来,粉粉的,润润的。 春生的目光不急不缓,从额头到眉心,从鼻梁到嘴角,一寸一寸地流过去,带着一种朴素的、沉甸甸的满足——像是在端详一件自己亲手养出来的、经年累月才养成的珍品。 梨花睁开眼,正对上春生的目光。两个人在浴房里氤氲的水汽中对视了一瞬,谁也没有说话。 春生先移开了眼,低头去收拾那盆井水和用过的丝巾。“好了。”他嘴里咕哝着,声音低低的,“主子今日气色好得很。” 梨花从浴桶里伸出一只手,湿漉漉地拍了拍春生的屁股:“先不急着收拾,你也来洗一洗,我给你按一下,犒劳犒劳你。” 春生顿住了,犹豫了一下,“行吧!” 梨花嗯了一声,从浴桶里站起来,水从他身上哗啦啦地淌落,皮肤上还带着热水的蒸腾气和桂花的清甜气。春生递过布巾,替他擦了,又替他披上浴袍,系好腰带这才背过身去,弯腰脱自己的衣裤。 他的背先露出来——宽,厚,从肩膀到腰际形成一个结实的桩子,肩胛骨随着动作一下一下地动着,底下有力量在滚。后腰的肉紧实饱满,两道腰窝浅浅地凹进去,恰好够放一个人的拇指。他弯腰去褪裤管的时候,饱满的臀和大腿的肌肉都绷紧了,是那种常年干体力活的人才有的肌群,线条粗粝分明,每一块都像是从树根上直接长出来的。 梨花将剩下的热水连同桂花全部倒了进去,用手试了试水温,稍微有点烫,“好了,过来吧!” 赤条条的春生转过身来,咧着嘴嘿嘿一笑,便提腿迈进浴桶里。他的小腹先是展现在梨花眼前——当年十八九岁时,那腹上是一块一块硬邦邦的精肉,像犁过的田垄,沟壑分明。现在也快三十了,腹肌还在,却不再棱是棱、角是角的,上面覆了一层薄薄的、柔软的肉,从耻骨往上一直漫到肚脐,没有一丝赘态,壮实里透着一种踏实的温厚——是少年褪去之后、男人长成之时才有的那种饱满。 从肚脐往下,一线深色的腹毛浓密地蔓延下去,一路往小腹之下铺展开来,越往下越密、越浓,最后隐入更深的阴影里去。那丛腹毛是春生身上最野的东西——其余的皮肉、筋骨、脾性,都是温的、钝的、服帖的,只有这一处毛发是放肆的,带着一股不讲理的、原始的生命力,让人看了一眼就移不开目光。 跨腿迈步之间,两条腿之间的肉肠晃晃悠悠,很难让人视而不见——黑黑的,肉肉的,鼓鼓的,软而不塌,像一条泡发得恰到好处的大乌参,饱满、微颤,富有弹性,带着一种敦实的、任人拿捏的温驯。 随着水波晃荡的,还有那一大包仿佛秋天枝头坠着的饱满果囊,皮色深褐,表面有细密的纹路,被热水和长久的使用焐出一种接近土地的、温润的暗红。那里面坠着的两颗圆滚滚的、沉甸甸的蛋,十年如一日,每天必须都要被取一回,却从未见它瘦下去过——像两腿之间蕴着一眼精泉,无论怎么舀怎么喝,第二日便又满了,静静地沉在那里,满盈着温热的、取之不竭的忠实,可靠得就像春生本人。 春生坐进桶里,水哗地漫了一地。他背靠着桶壁,水没过他厚实的胸口,两只粗壮的小臂搭在桶沿上,闭了眼,浑身的力才渐渐卸了。梨花看着他,心里不知怎么的,忽然想起十五岁起师傅开始带他见过的各色盐商、权贵、恩客——那些男人看他的眼神是称量的、估价的,像在看一匹马的牙口。 而春生这人,从来不会用那样的眼睛看他,他只会在需要的时候,用一种近乎虔诚的、笨拙的温柔,把自己那口取之不竭的泉,一滴不剩地交出来。哪怕当天因为各种事情不需要敷脸,他也会毫不犹豫的排空,以保证每一次需要的时候,都是当天最新鲜的,绝不过夜——因为春生说,一旦过了夜,那味道就浊了,腥味也冲了! 梨花走到春生的背后,双手按上他的头。春生是国字脸,头也长得方方正正,发丝乌浓。梨花的手指插进他头发里,从头顶往后脑勺揉过去,力道不轻不重,春生便闭上了眼。 梨花从后面看他的侧脸,那道国字脸的轮廓比十九岁时更硬了,下巴更方,颧骨更突,嘴角那两道纹路深了一些——是这几年在杭州的日头底下一天一天晒出来的。十九岁时的春生,脸还是略圆的,眉眼间带着憨憨的少年气,见了梨花会低着头红着脸从廊下快步走过去。如今也快三十岁了,眉骨长开了,下颌棱角分明,鼻梁直挺挺的,连睫毛都比从前显得浓黑。闭上眼的时候,脸上的线条却松下来,露出一点少年时才有的温驯,嘴角微微向下弯着,像一只被顺毛顺舒服了的、敦实的大兽。 梨花看着那张脸,忽然觉得时间也并非全无慈悲——它虽然拿走了春生的少年气,却也还了他一副更宽阔的肩膀、更粗壮的手臂,和一个能在深夜孤寂里把人箍得喘不过气的怀抱。 梨花低下头,凑近春生的耳朵,“舒服么。” 春生没睁眼,从喉咙深处嗯了一声。 “那今晚?” 春生咧嘴一笑,灿烂且调皮,仿佛那个十九岁的少年又回来了,轻轻的嗯了一声。 第一篇瘦马第二章 第二章 夜深了,两个人并排躺着,汗还没有干透。春生仰面朝天,两条粗腿摊开着,胸口的起伏又深又长,呼吸沉沉地拖过喉咙,像一头跑累了的牲口在夜里慢慢匀着气。他整个人湿透了,从额头到胸口,从腋下到小腹,浓密的腹毛被汗水濡成一绺一绺的,贴在皮肤上。他的脸偏在一边,闭着眼,嘴角微微张着,热气从唇间一下一下地出来,带着一种彻底交付之后的、没有任何遗憾的松弛。 梨花侧着身,一只手搭在他胸口上,手指从那一层湿漉漉的肌肉上慢慢滑下去,滑过腹毛的根部,滑过小腹那层薄薄的软肉,最后停在那处。那物事已经软了,像一条温驯的、泡发了的海参,软塌塌地卧在春生的小腹上,皮色深褐,带着刚用过之后的潮红和微烫的余温。梨花的指尖沿着它的轮廓轻轻游走,从根部到顶端,最后停在龟头的边缘——那里有一圈微微隆起的棱,用手指抚过去能觉出清晰的棱角,张扬又分明,像是工匠刻意雕出来的一道边。 他的指腹绕着那道棱走了一圈,然后停在顶端。马眼很大,大得让人没法不注意——哪怕在它软的时候,那一道裂口也是敞着的,微微翕张,像一只小兽半睡半醒的嘴。梨花的指尖轻轻抵在那里,蹭了一下,便带出一丝拉丝似的粘液,那是刚才劲射之后又陆续涌出的一点余精,透明的、细细的,在他指腹和春生的马眼之间牵出一道未尽的链接。 这人的马眼确实大!梨花想起每次看春生射的时候——精浆从这口子里出来时根本不是淅淅沥沥地淌,而是筷子般粗粗的一股、猛地喷出来,带着力道,带着热,像一口憋了很久的泉终于冲开了闸口,能撒出去很远,落在床单上、落在自己的胸口上、有一次甚至溅到了自己的眼睛里。尿尿的时候也是,哗地一响,又急又粗,撞在桶壁上溅得老高,半点没有文人那种细水长流的斯文,粗、莽、直,跟春生这个人一模一样,从不遮拦,也从不矫饰。 梨花又用手指蹭了一下那道裂口,粘液又牵出来一丝。春生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半睡半醒地抬手抓住了梨花的手腕。没有用力,只是虚虚地攥着。 “。。。让我歇一晚,明早再给你。。。”他含含糊糊地说,声音又闷又哑。 梨花把手收回来,侧过身,把额头抵在春生汗湿的肩窝里,闭上眼睛。 春生仰面躺在床榻上,双腿并拢,闭着眼不知是睡是醒。呼吸就在头顶上,沉沉长长的,一下又一下,像秋夜里远远的潮声。 梨花靠在他身侧,故意使坏地继续用小小的手掌覆在那沉甸甸的两颗卵蛋上,轻轻地揉着盘着,像盘一对经年的核桃。卵袋湿湿的,凉凉的,松软地垮在掌心里,那两颗圆滚滚的蛋却被体温焐得温热,坠手得很,触感实在,像是无论怎么盘都盘不瘪它。平时梨花睡不着的时候就爱这么盘,盘着盘着眼皮就沉了,可今夜却不一样,越盘越清醒,指尖的热度反而把自己燎得面红耳赤。 见春生依然没有反应,梨花松开卵袋,手指沿着会阴一路往下探——滑过那道温热的沟,停在更深处。紧致的、光滑的、无毛的,像一枚闭合的星收着所有的光线。他的指尖抵上去,轻轻地画了一圈、两圈、三圈。春生的呼吸顿了一下,却仍闭着眼,只是原本并拢的腿缓缓地、无声地分开了,将那处彻底敞出来,毫无遮拦。 梨花的手指便放肆了,在那一圈紧致的、光润的纹路上来回地摩挲。春生还是没有反抗,只是把腿分得更开些,甚至微微抬了抬腰,好让他够抚弄得更深、更方便。那个沉默的、敞开的姿势告诉梨花——都给你了,你想怎么玩,都随你了。 梨花知道春生还没睡着,停了抚弄,悠悠地说道:“你也快三十了吧。。。” 春生轻轻地嗯了一声。 “我想着花儿的年纪也不小了,也到了该嫁人的年纪了,看你俩平时也都亲厚,不如索性成全了你们,成个家。。。有个后。。。” 春生如恶梦中惊醒一般,噌的一下瞪大了眼睛,紧张地问道:“怎么了?主子嫌我年纪大了。。。不中用了?我只是今天有点累。。。你要还想要的话。。。我还行!”说着话,春生侧过身来,紧紧地贴住了梨花,用自己的下体在他身上蹭。 梨花知道他误会了,也赶紧侧过身来,抓住春生的手夹在自己两腿之间,覆盖在自己羞于见人的小蚯蚓之上,轻轻安慰道:“说什么胡话!我这样的人你都不嫌弃,我又有什么资格嫌弃你。。。” 春生嘿嘿了一笑,黑暗中眼里有泪光闪动,“我们都是苦命的人,能在一起过这几年安稳日子,我就觉得是天大的福气了!其它的我也都不想了。。。” 梨花正色道:“我这辈子就这样了,但你不同。。。咱们名为主仆,但实际上也并没有身契,你随时都可以走的。。。过你自己的安稳日子,没必要一直陪着我。。。” 春生并不接话。 梨花继续道:“我都想好了,你跟花儿成个家,我把西溪的那两个小庄子送给你们做贺礼。。。反正平时也都是你在照看着的。。。你们也能做个真正的主子,不好吗?” 春生还是没有回答。他的手原本被夹在梨花的两腿之间,此刻缓缓收了回去,转过身蜷起了腿,背对着梨花,却还是一声不吭。 月光从帐子缝里漏进来,照在他的国字脸上——眉眼方正,下巴硬朗,嘴唇抿成一条直直的线。嘴巴张了几次,却像是舌头太重,推不出话来。 最后憋出了一句:“主子把我从老爷府里带出来那天起,我就没有想过要走了。” 他伸出手,向后笨拙地、慢慢地,把梨花搭在自己的小腹上,拢进掌心里。他的手掌粗粝宽大,把梨花的手整个包住了,像一只碗扣着另一只碗。 “庄子是主子给的,地是主子买的,我春生。。。也是主子的。。。”他说,“就这么着了。。。” 他翻了个身,把梨花揽进怀里。那怀抱又热又重,像一堵刚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土墙,连缝隙里都透着暖意。梨花的额头抵在他胸口,听见底下那颗心还在慢慢地、一下一下地跳着,不算快,却每一记都捶得实实在在。 “不说了,”春生低声道,“先睡吧。。。” 梨花便闭了眼闭了嘴,但思绪依然活跃,回忆起那个曾经是少年的春生,也是个苦命的人—— 春生是个弃婴。某个初春的清晨,被洪府的一个老花匠早起扫地时发现的,抱起来捂在怀里暖了半天,孩子才活过来。老花匠没娶过亲,便把孩子养在身边,取名春生——春天生,春天长的意思。 老花匠是个沉默寡言的人,每日弯腰在花圃里翻土、剪枝、嫁接,春天种芍药,秋天移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春生长到六岁,就开始跟在养父身后递剪子、提水壶,两个人不怎么说话,但一道在花圃里忙活的影子总迭在一起。七岁那年冬天,老花匠病倒了,拖了半个月,没等开春就去了。春生没有钱买棺材,便跪在牙行门口,换了三两银子,把养父葬在了城外的一座小山坡上。 那之后春生就被牙行领进了洪府,顶了他养父的旧差事,继续在花房当差。他被领进去那天,府里没人多看他一眼,一个小哑巴似的孩子,瘦得风一吹就要倒,只是闷着头干活。有别的花匠欺他新来,把重活都推给他,他不说,也不躲,夜里一个人蹲在井边搓洗沾满泥的衣裳,搓完晾上,第二日接着干活。 梨花遇见春生的时候,是在洪府的最后一年。那一日他从廊下经过,看见一个瘦瘦的少年蹲在月季丛边,正用剪子仔细地剔掉一枝病枝。少年的手被刺划了一道口子,血珠渗出来,他没有停,也没有喊人,只是把手指在裤腿上擦了擦,继续剪,低着头,安安静静的。 梨花站在廊下看了很久,少年始终没有抬头。 后来梨花就问洪大人要了这个人。洪大人说不过是个花匠,你要就拿去,于是梨花就替春生赎了身契,撕了。那天春生跪在他面前磕了三个头,没有说话,站起来的时候,春生就不再是谁的奴才了。 洪大人死后,洪家派人来收宅子,阖府的仆婢散的散、卖的卖。梨花带着金银细软走的那天清晨,只叫了春生一个。他站在院门口,塞了一包银子给了春生:“我打算去杭州了,以后你自己万事小心!” 春生没有回答,也没有接银子,而只是接过了梨花手里的包袱,扶着梨花上了马车,自己也跟着坐在了车前,就此展开了一段被绑定在一起的人生。 来杭州的第一年,许是水土不服,又许是那年秋天格外燥,梨花的脸忽然起了一层细密的红疹,不疼不痒,却一片一片地浮在颧骨和下巴上,像被什么虫子爬过的痕迹。他试了好几副药膏,又喝了半个月的苦汤子,不见好,便整日不肯出门,连院子里也不去了。 春生急得团团转,到处打听,后来找到了一位灵隐寺旁走方的神医。那神医搭了梨花的脉,沉吟半晌,又看了看他的面色,慢慢说了一句:“贵人。。。底子缺了阳气,体内气血偏寒偏湿,表面看着无事,内里却虚浮得很。这红疹是内里不和,从脉上透出来的。” 梨花垂着眼没有说话。他这样的身体,厉害的大夫一断便知是怎么回事。 神医倒也不多问,只说:“既是底子缺了,便要用阳气足的东西来调。精液乃男子精气所聚,性温而润,外敷可活血通络、消炎敛疮,又能以阳引阳,调和皮下的气血。可找一个年轻精壮的男子,每日取他的新鲜精液,调上珍珠粉、白芷、白及、白茯苓这几味药,敷在患处,连敷七日,把底下的湿寒拔出来,自然就好了。”临走时,神医又叮嘱了一句,“此人最好饮食清淡、不沾荤腥,精液则清润温良,疗效更佳。。。” 春生当时十九岁,蹲在廊下听那游医说完,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但还是认认真真地把方子记了下来,一个字也不敢漏。 头一回调药浆的时候,春生躲在浴房里弄了半天才出来,端着一只小碗,碗里的浆液调得稀稠正好,带着一股淡得几乎闻不见的腥气。他红着脸把碗递给梨花,说“主子趁新鲜敷”,然后转身就跑了。梨花看他跑出去的背影,瘦瘦的,两片肩胛骨在衣裳底下支棱着,像刚长开了翅膀的雏鸟。 那一碗药浆的量极多。梨花涂满了整张脸,又抹了脖子和前胸,才将将用完。春生回来收了碗,嘟囔了一句“明日我少弄些”,耳朵还是红的。可第二日量还是多,第三日、第四日,每日都是满满一碗,像是他那副年轻的身体里藏着一口不知深浅的泉,舀多少就涌多少出来。 七日之后,红疹退得干干净净。皮肤不但恢复了从前的样子,还比从前更白、更细、更透,像被什么东西从里头清洗过一道,连整个人的气色都润了几分。那神医说的“以阳引阳”大约是真的——那药浆里的阳气把梨花底子里的寒湿慢慢焐化了,焐出来的热气就浮在了脸上,成了一层莹莹的亮。 从那以后,这药浆便一直不曾断过。可这些年下来,春生毕竟不会永远是十九岁的少年。那碗里的量一年比一年少下去,先是涂不满前胸了,后来状态好的时候,脖子也只是能顾及的上,状态不好的时候就堪堪够涂一张脸。 梨花每次敷脸的时候都闭上眼,让春生的手拿着羊毫笔在他脸上细细地描,一笔,又一笔。多一点少一点也无妨,反正这张脸已经够白了,不必再涂到脖子和前胸去。他愿意每日这样涂着,他也愿意每日这样闭着眼等春生来涂——这就够了。 那是春生二十岁那年的初冬。 梨花躺在榻上,春生照例替他敷脸。羊毫笔蘸着乳白色的药浆,一笔一笔地描,梨花闭着眼,觉出今日春生离自己格外近,呼吸也格外重,粗粗的,像是在压着什么。 然后有什么东西隔着衣料,硬硬地、高高地顶在了梨花的手肘上。梨花一开始没有在意,以为是春生腰间挂了什么东西。可那物事感觉是软的,又有一种被压着的、用力撑着的硬度,隔着衣料还在微微地动,一下,又一下,像是在自己搏动。梨花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手肘往旁边挪了挪,那东西便也跟了过来,不依不饶地继续顶着。 梨花睁开眼。 春生的脸已经涨得通红,从脸颊到耳根,红得像烧透的炭。他手里的羊毫笔还在微微地抖,笔尖的药浆滴了一滴在梨花锁骨上,他慌忙伸手去擦,可一只手越擦越乱,整个人弓着腰,像是想把什么东西藏起来,却越藏越明显。 “你兜里揣了什么?”梨花问。 春生没有答话,张了张嘴,又闭上。他的目光躲闪,像一只被逮住了的小兽。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吃了药。。。” “什么药?” “。。。壮阳的。。。” 梨花看着他,一时没反应过来。春生低着头,像犯了错的孩子:“我。。。我这几个月觉得量比以前少了,我怕主子觉得不够用,就。。。就去找了个大夫,开了一副药。大夫说吃了能量多,能让精气更旺,我就吃了一剂。。。我没想到会这样。。。”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几乎听不见了。 梨花从榻上坐起来,脸上的药浆干了一半,在他颧骨上绷着一层薄薄的白。他看着春生那张又窘又红的脸,看着那只握笔的手还在微微发颤,又看了看他小腹下那处高耸得几乎要把裤子撑破的轮廓,心里忽然浮起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寂寞、诱惑、好奇,还有一点被这二十岁男子笨拙的欲望灼到的热。 “裤子脱了。”梨花说。 春生猛地抬起头,瞪圆了眼。 “让我看看。”梨花的语气平平静静的,像在说一件寻常的事,“看看你吃了药之后,效果怎么样。。。” 第一篇瘦马第三章 第三章 春生僵了好一会儿,手指搭在腰带上,解了两次才解开。裤子滑落下去,那东西弹出来的一瞬,梨花不由得往后微微一仰——太大了,粗、长、笔直,高高地翘着,像一根刚出鞘的兵器,带着年轻小伙儿特有的、莽撞的蓬勃。 梨花没有动,只是看着。 春生的毛发从脐下一路蔓延到根部,浓密乌黑,在那处周围尤其茂盛,像是夏夜的草丛,密得几乎看不见底下的皮肤。那根阳物便从这片密丛里高高地拔出来,通体黝黑发亮,像是被什么东西打磨过的,泛着一层年轻皮肉才有的油润光泽。肤色明明那么深,可皮肤底下的青筋却清晰地浮出来,从根部一路盘旋到顶端,一条条鼓胀着,像老树根盘在泥土表面,粗的细的交织在一起,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搏动。 那顶端便更触目了——膨大的一圈,颜色比茎身更深,近乎紫褐,饱满得撑得发亮。正中央的马眼大得出奇,像一枚微微翕动的唇,湿润润的,能吞进小指尖去。而马眼的左右两侧,各嵌着一颗黑痣,左边大些,右边小些,像有人刻意用墨笔点了两下,烙在了那处最要紧的尖上。 他的目光继续往下落——那底下沉甸甸地坠着一大包卵袋,隔着薄薄的皮能看出里面圆鼓鼓的轮廓,像两只熟透了的、被岁月捂实了的果子。左侧的那颗略低一些,右侧的略高,中间被一条索平均分开,安安静静地沉在各自的窝里,却带着一种一触便要滚动的温厚。春生的卵袋上没有毛,干干净净的,只有细细的纹路,像秋天干涸的河床上龟裂的土纹,将那饱满的轮廓包裹得严严实实。 梨花的目光在那处停了很久。洪大人的东西他也见过,浅淡的、纤细的、不太硬,文文弱弱地垂在那里,像一根用旧了的毛笔。而眼前的这一副,却是野地里长出来的,浓黑的毛发、盘虬的青筋、黝黑的茎身、饱满的卵蛋,没有一处是文雅的,没有一处是含蓄的。它坦坦荡荡地挺在那里,每一寸都透着小伙子用不完的、不讲道理的生机。 梨花慢慢伸出手,手指在离那根阳物一寸的地方停了停,像是等什么。然后指尖落了下去,触到那黝黑的茎身时,他又顿了一下——烫的,硬得不像肉。他指腹顺着茎身自上往下滑,摩过那些凸起的青筋,感觉到底下血液在汩汩地涌,像摸到一条皮肤底下藏着的、活着的蛇。春生猛地吸了一口气,整根东西在他手里跳了一下,马眼翕动间渗出一滴清透的黏液,挂在那颗大的黑痣旁边,亮晶晶地垂着。 梨花收回手,指尖上沾着那滴清液,在灯下看了看。然后他抬眼看向春生——小伙子满脸通红,浑身绷得像一张弓,嘴角抿得发白,但那东西还在他手里硬得发烫,一下一下地跳着,像一颗憋了太久的、终于等到了解封的心。 梨花便笑了。他把整根握住,掌心里顿时满得一兜都兜不下,那粗硕的分量沉甸甸地坠在他手上,热得像刚从火里抽出来的铁。他来回撸了两下,发现自己的手太小了,五指拢到最紧也不足以环绕,茎身上那些凸起的青筋硌着他的掌纹,每一道都清清楚楚的。他又往下托了托那卵袋,沉沉的,软软的,两颗饱满的蛋在掌心里滚了一下,又滑开了,他追过去重新拢住,捏了捏,像在掂量两只刚从鸡窝里捡起的蛋,硬中带着活物才有的一点弹颤,仿佛里面裹着滚热的蛋清和蛋黄,一捏就要溅出来。他盘了又盘,恋恋不舍,觉得这辈子都没有摸过这么带劲的东西。 春生站不住了,膝盖微微打着颤,有点手足无措。梨花便撸得更起劲了些,拇指在龟头边缘来回打着圈,掌心贴着那粗壮的茎身从头到根、从根到头地摩挲,看那马眼翕动着、一滴清液涌出来,他拿指腹沾了,碾开,又涂回龟头上,那东西便被他摸得油亮亮的,在灯下泛着湿润的光。他越撸越顺手,越玩越上瘾,像一个孩子终于得到了一件想了很久的玩具,翻来覆去地看,摸不够似的。 摸到后来,便忍不住低下头凑过去,先用舌尖碰了一下龟头顶端那颗大的黑痣,尝到一股淡淡的咸涩,不算好闻,却让人舍不得放开。他便张开嘴,小心翼翼地含了进去,龟头太大了,把他的嘴撑得满满的,嘴唇绷成了一个圆,下巴酸得微微发颤。他含了一会儿,用舌头绕着那颗大的黑痣打了一个圈,又舔了舔马眼,尝到更多咸涩的黏液,刚要往里吞得更深—— 春生猛地抽了出去。 他的手死死攥着自己的根部,另一只手捏着卵袋往下扯,整张脸涨得紫红,额头上的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嘴唇张着,喘了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主、主子。。。别。。。我憋不住了。。。要。。。要出来了。。。” 他咬着牙,手上攥得青筋暴起,硬生生把那即将决堤的洪流堵了回去,整个人弓着腰僵住了,连呼吸都不敢深了,生怕泄了一口气便不由自主喷涌而出。 梨花抬起眼看他,目光从春生那张憋得通红的脸往下落,落在自己空空的掌心。然后他想起了自己的两腿之间——那里曾经有过什么,三岁那年那一刀落下去的时候,他还太小,小到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忽然想,如果当初没有被阉割,会长成什么样呢?会像春生这样,乌黑粗壮地翘着,青筋盘虬,马眼翕动,带着少年人蛮横的生机吗?是不是也会因为吃了一剂壮阳药就硬得裤子都穿不住,被心上人这样握在手心里,一碰就喘,一撸就要炸?还是会像洪大人那样,浅淡细弱地垂着,随着年纪越发萎缩,最后缩成一小截软塌塌的东西?他不知道,他永远不会知道了。那个“如果”像一个被挖空了的坑,再怎么回望也填不满了。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着春生。小伙子的那根东西还在他面前高高地翘着,被他玩过、含过之后更大了些,湿漉漉地泛着水光,两颗黑痣在那紫褐的顶端一左一右,像两枚盖上去的印章。 梨花仰着脸坐在榻上,看着春生那张又窘又红的脸,笑了一下,笑得像三月枝头开出的梨花,又轻又白。“今晚留下来,”他说,“我教你。” 那一夜梨花把他留在了房里。 灯没有吹,春生站在床前,手足无措,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梨花伸手拽了一下他的衣襟,他便像一棵被砍倒了的树,直挺挺地砸下来,把梨花整个人压进了被褥里。 他的嘴唇落下来,又急又乱,亲在梨花的额头上、眼皮上、鼻尖上,不得章法,像一只刚学会啄食的雏鸟,四处乱啄,啄得梨花忍不住笑了一下。可那笑还没收住,春生的一只手已经探进了他的衣襟里,粗粝的掌心贴上他胸口的时候,梨花浑身一缩,笑声便断了,变成一声轻轻的抽气。 春生的手掌太大了,一只便盖住了他半边胸口。那掌心里的厚茧刮过皮肤,又糙又热,带着一种犁地般的笨重,却格外认真。他低着头,嘴唇顺着梨花的脖颈一路往下啃,牙齿偶尔磕到骨头,疼一下,又用舌头舔回去。梨花被他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那具精壮的身子覆上来的时候,整个床板都在吱呀作响,像要塌了。 然后春生分开了他的腿。他的手指粗笨,探了半天才找到地方,沾了些自己的涎液便往里送,捅得梨花皱了眉。他喊了一声疼,春生立刻停了,伏在那里不敢动弹,浑身绷得像一只紧张的虾子,额头上的汗一滴一滴落在梨花胸口。 “慢慢来。。。”梨花说。 春生便一点一点磨着磨着进来了。 那一下进入像是整座山从高处滑进了深谷,又大又满,把梨花撑得整个人向上弓起来,后脑勺抵进枕头里,嘴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春生太大了,那种粗、那种长、那种滚烫的硬,远远超出了他这具身体曾经承受过的。洪大人五十多岁,那物事不过是寻常的尺寸,硬度也一般,而春生却是二十岁的、吃了一整剂壮阳药的壮小伙儿——粗硕、笔挺、饱满得像一根刚劈下来的棒槌,活生生地捅了进来,把梨花的每一寸都撑到了极限。 春生不敢动。他撑着身体悬在梨花上方,粗喘着,硬得几乎要炸了,却死死地咬着牙不敢往前推。梨花缓了几息,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臂,指甲掐进肉里,说:“动吧。” 春生便动了。 先是慢慢地、笨拙地退出去一半,又撞回来。那一下撞得梨花闷哼了一声。春生吓到了,又停,梨花拍了拍下他的屁股:“不要停,别管我,你尽管动,慢一点就行。” 春生便不再忍了。他整个人伏下来,把梨花圈在两条手臂之间,腰胯开始一下一下地往里送。床板开始吱嘎吱嘎地响,越来越快,越来越重,像有两只发情的兽在木板上滚。春生不会什么技巧,就是最原始的、蛮牛一样的冲撞,每一下都撞到最深处,像是要把自己整个人都撞进梨花的身子里面去。梨花的腿被他架在肩头,脚尖翘着,随着那冲撞一晃一晃,脚趾蜷了又松开,松开了又蜷起。他的身体像一叶被浪头打翻了的小舟,被那股蛮横的力道抛上去、落下来,每一下都落在最深处,满得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从喉咙深处溢出断断续续的、细碎的呻吟。 春生的喘息粗重得像风箱,一声一声地喷在梨花耳侧,整个人的肌肉都绷得像铁。梨花在这颠簸里抬起手,摸到他后颈那道沟,指尖陷进去,感受着那里的汗水和搏动,心里忽然无比清晰——这个抱着他、撞着他、要把他揉碎了的小伙儿,是他的。 没过多久,梨花才刚刚适应那份粗重扎实的进入感,春生忽然整个人僵住了。他猛地弓起背,额头抵在梨花肩窝里,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哑的、像是被什么从胸腔里生生撕扯出来的呜咽。紧接着,梨花感觉到体内有浆液猛地喷了出来——滚烫的、汹涌的、像憋了二十年的洪水终于冲破了堤坝,一股接着一股,一股比一股更猛,像被甘泉从里头浇透了。他甚至觉出那浆液从两人交合处溢了出来,顺着他的股缝往下淌,湿漉漉地淌了满腿。 春生终于不动了。他整个人瘫在梨花身上,沉得像一块浸透了水的木头,粗重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扑在梨花颈窝里,带着年轻人做完之后的无力与餍足。他浑身是汗,把梨花也浸湿了,两个人的皮肤黏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梨花躺在他身下,小腹还在微微抽动,偶尔有一股热流又溢出来一点,沿着大腿内侧慢慢往下滑。他觉着自己像一只被灌了太多热汤的碗,满到了边沿,稍微一动就要漾出来。他伸出手,摸到春生汗湿的后脑勺,手指插进那头乌浓的短发里,慢慢地揉。 春生在他怀里闷闷地说了一声:“主子。。。这药好像确实有点用。。。” 梨花没有答话。他闭着眼,指尖继续在春生后脑勺上揉着,感受着那具年轻的身子终于从他的体内软下来,退出来,带着黏腻的声响。然后感觉春生在替他擦,拿自己的衣角,笨手笨脚地擦那些从缝隙里淌出来的、白花花的热液,擦也擦不干净,越擦越流,糊了一床。 梨花伸手拦住他:“别擦了。” 春生停下,手还悬在半空,湿漉漉的衣角上沾满了自己的东西。他低头看着梨花被弄得一塌糊涂的腿根,脸又红了。 梨花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抹了一把依然在汩汩流出的那团温热的白,放在灯下看了一眼,然后把手收了回来。“你才二十岁,以后有的是时候学。。。” 曾经的回忆一波一波涌起,梨花感觉到自己的脸越发红了起来,不用看也知道必定是艳若桃花。耳边春生的呼吸均匀绵长,鼾声沉稳,这回应该确定是睡熟了!梨花侧过身,环抱着他的腰,手指在春生那沉睡的茎身上缓缓滑过,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近乎虔诚的敬畏,仿佛是古代那些被先民刻在石壁上的图腾柱、画在帛卷上的阳物,粗大、饱满、挺立如矛,承载着一个种族最原始、最强大、最崇拜的记忆。 春生翻了个身,背对着侧了过去,梨花也侧过身,平躺好,闭着眼,心里却忽然浮起另一张脸——是当年扬州那个传艺授业的师傅,一个退了籍的老瘦马,五十多岁,脸上的粉厚得能刮下一层来。那个师傅教他弹琴的时候,曾经头也不抬地说过一句话: “像我们这样的人,通常都活不长。就算活长了,也是晚景凄凉!” 梨花那时才十三岁,不懂,也没敢问。后来他渐渐明白了——这种身子,损了根本,气血亏虚,底子是空的,年轻时仗着皮肤好、容貌盛,还能撑着一口气,可一旦过了三十,底下的虚就浮上来了,像一座外表完好的宅子,内里的梁柱已经朽了大半,说不准哪一天就塌了。 再者说,一个不能生养的人,一个连男女都算不清的人,到了年老色衰的那一日,连被嫌弃的资格都没有——人家嫌弃你,至少说明还愿意看你一眼。到了那时候,怕是连看都不会有人看了。 师傅还打过一个比方,梨花一直记得——她说,我们这种人,就像牡丹,盛开的时候满园都来看,红艳艳的、肥硕硕的,富贵得不得了。可花期就那么几天,风一来,雨一打,花瓣哗啦啦地掉,掉完了就是一根光秃秃的枝子,连叶子都跟着卷了边,灰扑扑地立在泥地里,谁都认不出来那是曾经开过的花魁。 梨花那时候看着师傅说这话时的侧脸,粉底下那些细密的皱纹一道一道地爬在眼角和嘴角。他当时想,我可不要变成这样。可如今他也三十岁了,那张脸还是在的,白净、细嫩、没有一道皱纹,可底下的骨头呢?底下的血呢?底下的那口气呢? 春生在他身边均匀地呼吸着,热热的,沉沉的。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忽然想,如果将来那一天的真的来了——牡丹谢了,枝子秃了——身边还会躺着这个人吗?还是说,他也会像那些落了的花瓣一样,被风卷走,不知道卷到哪里去? 春生没有来处,也不想去别处。养父死了之后,这世上便再没有一个人等着他回去。娶妻成家或许顺其自然,但传宗接代那样的事,对一个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的弃婴来说,实在是太远太远的东西了。所以—— 既然他不情愿与花儿成亲,那就暂且再多陪自己一阵子吧,每多一天都是赚的,直到真的到了相看两厌的那一天再说吧!这世上的人不都是自私的吗! 第一篇瘦马第四章 第四章 深秋。午后的阳光从窗纸里漏进来,薄薄地铺了一地。 梨花靠在榻上,手里攥着一卷书,不知什么时候就合了眼。秋日的困意来得绵软,把他整个人裹在一层浅睡里,朦朦胧胧的,听见秋风院子里的桂花和树叶落地的声音,悉悉索索,像细小的叹息。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院门外一路响进来,然后是花儿尖尖的、带着哭腔的一声——主子!主子快出来!春生哥他—— 梨花的瞌睡一下子散了。他坐起来,鞋都没穿稳就往外面走。推开院门的一瞬间,他整个人钉在了门槛上。 春生被两个军士搀着,衣裳破了好几处,左袖从肩头撕到了肘,露出底下渗着血的胳膊。脸上青紫了好大一片,左眼皮肿得只剩一条缝,嘴角裂了一道口子,血已经凝成黑褐色的痂。他的一条腿像是吃不上力,被那两人半架半扶着,整个人像一棵被暴风打歪了的树,歪歪斜斜地往这边挪,身上的衣服也是半干半湿的,显然是落了水。 主子。。。春生看见梨花,张嘴叫了一声,声音嘶哑,然后他就没力气再说话了,只往梨花的脸上看了一眼——那一眼里有倦,有愧,也有一点点委屈,像一条被雨淋透了的大狗终于找到了屋檐。 军士把春生扶进了院子,安置在堂屋的椅子上。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抱拳道:我们是新任浙江都指挥使陆大人麾下的亲兵。陆大人今日从官道经过,恰遇这位兄弟遭了水匪打劫,东西都被抢了,人也被扔在路边。陆大人认出他是故人,命我等护送回来,又让我带一句话——三日后他亲自登门,拜望故人。 梨花听了,眉头微不可查地一蹙,但没有多问,只是点头道了谢,让花儿给两人各抓了一把碎银子。军士去了。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春生沉重的呼吸。花儿端了热水和布巾过来,一边替他擦脸上的血痂一边抹眼泪,嘴里反复念叨好好的去收个租子,怎么会弄成这样!。春生闭着眼,任由她擦,嘴角疼得抽了一下,但没有出声。 梨花站在旁边吩咐道:“阿四赶紧去医馆请郎中过来瞧瞧。。。花儿去烧水,让春生好好洗一下。。。桂妈去熬了浓浓的姜汤驱驱寒,再去煮几个鸡蛋去去淤,晚上再炖只鸡补一补。。。”等他们都退下去了,才走到春生面前,蹲下来,把他那双粗粝的大手合在自己两掌之间。他的手背上也破了皮,几道血口子交叉纵横,像干裂的土地。梨花低头看了很久,才开口问:都伤了哪里? 都是皮外伤。。。不妨事的。。。春生哑着嗓子说,他们拿棍子打了几下,没伤着骨头。就是新收的租子。。。全都抢了,还有给主子带的那两罐子桂花蜜—— 这些都不重要。。。梨花打断他,你的腿呢? 挨了一棍,肿了,没断。 梨花把他的手轻轻放下,站起来,走到他身后去看他的后脑勺——那里果然也肿了一块,鼓鼓的,像一只藏在头发里的青色的鸟蛋。他的指腹轻轻按上去,春生吸了一口凉气,但没有躲。 那个陆大人是什么人?梨花问,声音不高不低。 春生露出了两分喜色:是陆延定陆大人,当年是咱们老爷的门生,有一次来府里参加士子宴,他还教我怎么引水养姚黄的那个人。个子很高,一口西北腔。。。主子记得他吗?他停了停,又念叨着,那时候他还是个穷酸士子,说话很和气。今天他骑在马上,神气的很!我被打完从水里爬到路边,他从马上下来,我一开始没认出他。。。他变了,变了很多。。。是他先认出的我。。。 梨花没有接话。他继续替春生检查后脑上的伤,手指顺着发根往下摸,一路到脖子、脊背,确认骨头没有歪,才算松了口气。 送走了郎中,阿四便按照郎中开的活血化瘀的方子去抓药了。梨花搀扶着春生慢慢跨进浴桶里,热水一没过胸口,整个人便像被泡软了的土坯一样塌了下来,靠在桶壁上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水慢慢漫过那些青紫的淤伤,他疼得皱了一下眉,却没有吭声,只是闭着眼仰着头,让热水一寸一寸地松开他被棍子打僵了的筋骨。 梨花搬了张矮凳坐在旁边,替他擦后背够不着的地方。擦着擦着,春生忽然嘿嘿傻笑起来。 笑什么? 春生扭过头,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里难得有一点亮光:他们打我的时候,我别的没顾上,先蹲下来把裆护住了。他说着,还伸出一只手在热水底下抓住自己的肉根来回甩了几甩,这里可不能被打坏了。 梨花正拿着布巾替他擦肩膀,闻言手顿了一下,然后不轻不重地在他后脑勺上弹了一下:你倒有心思惦记这个。 春生缩了缩脖子,嘿嘿又笑了一声。水汽氤氲里,他那张青一块紫一块的方脸虽然鼻青脸肿,却透着一种傻乎乎的、不知愁的欢喜。 晚饭是桂妈使了浑身解数做的:一整只老母鸡炖了两个时辰,汤色金黄浓白,上面浮着一层厚厚的油花;酱肘子红烧得亮汪汪的,筷子一戳就酥烂脱骨;还有一盘清蒸鲈鱼、一碗红烧羊肉、一碟糖醋排骨,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把常年清淡饮食的春生看得愣了愣。 梨花坐在对面看着春生吃,看着他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嚼着那些荤腥,看着他脸上的青紫被热气和油光衬得没那么吓人了,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才算彻底松了下来。 吃过晚饭,春生直接被扶到床上躺下。伤处上了药,肚子里填了热饭热菜热汤,整个人终于有了几分活气。 桂花还在落,秋风还在吹。梨花躺在他旁边,翻着书闲看,忽然听春生哎呀了一声,赶紧转过头去问怎么了。 只见春生讪讪地红着脸道:“今日的药浆还没。。。” 梨花忍不住切了一声:这几日好好养伤,药不药浆的,也不差这几天。 春生低着头,手指在被角上摩挲了半晌,才闷闷地说了一句:就算不调药浆。。。按习惯,也是要每日清空的,要不然。。。睡不踏实。。。他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后一字几乎含在了喉咙里,可那意思清清楚楚地落进了梨花的耳朵。 梨花看了他片刻,没有出声,把被角掀开,探过身去,手指沿着春生的小腹往下滑,绕过那些青紫的淤伤,停在肚脐下方。春生的身体微微一绷,却还是顺从地分开了腿,将那处袒露了出来。 梨花低下头,嘴唇覆上去的时候,春生浑身一颤,连忙伸手去推开:主子、主子别——今日吃了药又吃了荤腥,味道肯定不好—— 梨花没有理会他的推拒,嘴唇继续往下,将那根已经半硬的东西含进去,舌面慢慢包裹住它,一寸一寸地送得更深。春生的手悬在他的头顶,想要推又不敢用力,粗重的呼吸里夹着断断续续的的念叨:今天的。。。肯定腥得很。。。 梨花闭着眼,那东西在他嘴里迅速胀大,粗硕的、滚烫的,将他整个口腔都撑满了,终于一抖——一抖——一抖——射了几股!春生说的没错,那味道与平日确实不同——更黏、更冲,仿佛带着那些药汤、鸡汤、肘子、羊肉的气味在体液中发酵后的浓厚。梨花用舌尖裹住那股浓稠的苦腥,细细地化开来品了一下,是暖的、重的、带着春生这个人从里到外每一寸的质地——不只是他吃了什么,还有他今天如何被人打、如何在泥水里爬、如何拖着伤腿回到这个家,都在这一大口里了。梨花咽下去的时候,喉头轻轻地滚了一下,然后他又含进去,更深、更紧地含进去。 春生彻底放弃了抵抗,仰着头,喉结剧烈地滚动着,肿胀的眼皮里渗出了一点水光。他的腰猛地向上拱起,整个人绷成了一座弯折的桥,两腿之间的那口泉便从最深的地方继续涌了出来,又是几股——滚烫的、浓稠的、满满地灌了梨花满口。梨花没有松口,一滴不落地接了,咽了,脸上晕染出两团浅浅的红。 咽完之后梨花好像还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嘴里的浓精的味道慢慢淡了,但舌头依然还在那顶端继续打着圈,舌尖刮过马眼,以及两侧那两颗黑痣,轻轻地、坏心地啄了一下。然后就只含住依然不软不萎的巨龟,用力的吸,仿佛要从那大大的马眼里吸干所有的精元。 春生猛地痉挛了一下,又酸,又痒,又涨,又难受。他想要挣开,因为马上就要尿了——却已经来不及了——一股热流从马眼中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滚烫的、稀薄的、比他方才射出的精液更淡更清,带着一股淡淡的咸涩,注满了梨花的舌根。梨花顿了一瞬,喉头动了一下,赶紧把那滚烫的一股也咽了进去,因为第二股、第三股又汹涌而来。 终于,干净了,梨花抬起头的时候,嘴角还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分不清是精还是尿的湿痕。他用拇指抹了一下,又伸进嘴里吮了吮,然后低头亲了亲春生小腹上那层薄薄的软肉。 春生整个人瘫在床上,像一块被拆散了的木架,浑身软得使不上劲,但身子却又被刺激的不由自主的抖了几抖。他那只没受伤的手抬了抬,盖在自己脸上,从指缝里漏出半句嘟囔:主子。。。下次别这样了。。。 梨花侧过身重新躺下,把被角替他掖好。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你是我的,你身上的所有东西也都是我的,以后可是要仔细护好了! 春生在被子下面把自己蜷成一团,脸埋在枕头里,即便有泪渗出也不会被人看到。过了好久,他从枕头里闷闷地冒出来一句:明天,明天一切照旧。。。 梨花没搭腔,只是伸出手拍了拍春生的肩膀。窗外桂花还在落,风还在吹,被子里的热气和方才那股浓烈的、带着荤腥气息的味道还没有散尽。梨花熄了灯躺下,然后闭了眼。 今夜应该能睡个好觉。 三日后,春生的伤势好了许多,眼睛的肿胀基本消了,可以行走自如,只是身上那些淤青还泛着黄绿的颜色,一时半会退不干净。 中午时分,陆延定陆大人依约来了,上次来的那两个老兵跟在他身后,一人手里拎着几盒子礼物,有绸缎、有药材、有几坛子好酒,整整齐齐地码在堂屋的桌上。陆延定本人跨进门槛的时候,梨花起身迎了一步,在那一瞬间看清了他的样子。 四十岁左右的年纪,极高大的身量,进门时微微低了低头才不至于碰到门楣。宽肩厚背,腰身粗壮,整个人像一座从门口横移进来的山,把门外的日光遮去了大半。面阔口方,眉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眼睛像两潭不见底的深水,看人时沉沉的,不透光。左眉尾有一道刀疤,不笑时看不出来,微微一扯嘴角便跟着动一下,像一条蛰伏的虫忽然活了。 一身石青色的武官便服,腰束革带,没有戴冠,只以一枚玉簪束发。他整个人站在那里,周身透着一股从战场上带下来的肃杀之气,哪怕刻意收敛着,气压依然沉甸甸地压在堂屋里,让人不由自主地把声音放低三分。 梨花确实不记得这个人了。当初洪府士子宴上人来人往,他只在席间吹了两曲便退了,从不曾正眼打量过那些客人,更何况这些年过去,一个寒门士子从军成了武将,样貌气度也早已天翻地覆,如何认得出来?他只能照着待客的规矩,微微欠身道了谢,声音淡淡的,不冷不热,连对救命之恩的感激听起来也只是客气,没有太多情绪。他请陆延定坐,自己在下首陪坐,春生站在他身后,低眉垂手。 陆延定坐下之后,目光便落到了梨花身上。今日的梨花全是男装打扮,穿了一件月白色的男式直裰,头发只用一根素银簪子挽着,浑身上下干干净净,没有半点装饰。这身打扮放在旁人身上便是清汤寡水,可穿在梨花身上,领口那一截雪白的脖颈从月白布领间露出来,竟衬得整个人像一尊薄胎白瓷的瓶子,素净到了极致,反而让人挪不开眼。 他应该快三十岁了吧?那张脸却没有一丝岁月的痕迹,只是眉眼间多了一层沉静的、不惊不乍的气度,让人看了不敢造次。 美人虽在眼前,但陆延定不由得心里又浮起当年那一次初见——梨花从月亮门走进来的时候,穿的是一身月白的女衫,腰束玉带,裙幅曳地,走起来像一株被风轻轻摇动的水仙。头发是梳过的,簪了一支白玉兰花簪,鬓边还簪了一朵真正的白兰花,那香气隔着整个席面飘过来,细细的、糯糯的,和他箫声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没有任何脂粉的样子,一张脸清透得像刚从溪水里捞上来的白石子,在烛光里泛着莹莹的、几乎透明的润光。他落座举箫,先是吹奏了一首时下流行的 《梅花三弄》,箫声清越,如寒梅傲雪,满座文士皆抚掌称善。稍作停顿后,他又将紫竹箫凑到唇边,换了一支全然不同的调子。那曲调不似方才那般华丽,而是苍凉古朴,带着一股塞外的风沙气,正是陆延定阔别家乡后,再未听过的《走西口》。 那是一首陕西人人都会唱的老调,说的是丈夫走西口、妻子送别的不舍与悲凉。陆延定祖上就是走西口出去的陕北人,小时候祖母坐在炕上哼过,他爹喝醉了酒也哼过。那调子里有黄土、有风沙、有祖辈走出长城后再也没有回来过的背影。他没想到,会在京城、会在这样一个美人的箫声里,重新听见它。陆延定坐在席末,端着一杯酒,手在半空停了很久,忘了喝。他看着梨花吹箫时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那根箫在月光里泛着的淡淡竹影,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碎得很安静,没有惊动任何人。 而那一夜之后,陆延定无数次在脑海里重复这个画面,那张素白如瓷的脸,那支白玉兰花簪,那朵别在鬓边的白兰花,和那一身让他从此再也看不上别的女子穿的月白衫子。那一曲陪了他十年,在西北的戈壁、在深夜的营帐、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那个黎明,它一直在那儿,像一道不肯熄灭的光。 当年恩师提携点拨之恩,陆某终身不敢忘。陆延定进入了正题,声音沉稳,带着一口西北腔,这些年从军在外,未能报答万一,如今调任杭州,总算有机会了。 梨花点了点头,不置可否。陆延定便又简单说了一下自己这些年的经历——怎么听从恩师的指点弃文从武,怎么从军后由百户做起,怎么在西北打仗,怎么一路升到这个位置。梨花听得很认真,因为他在洪大人身边待了三年,知道浙江都指挥使这个职位意味着什么——正二品,浙江一省的最高武官,手握兵权,跺一脚城墙都要抖。他客客气气地应着,间或添一句茶,始终保持着一种温和的、有礼的、纹丝不动的距离。 但梨花还是隐隐觉出了不对劲——陆延定说话的语气很客气,眼神却不对!那双深陷的眼睛始终没有真正离开过他,里头有一种绵密的、让人透不过气来的专注,像是猎手在看一只已经跑不掉的猎物,从容地、耐心地,确认着它还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 果然,话头绕了一圈,陆延定把杯子放下,语气依旧客气:恩师已经不在了,你是恩师身边最后的人,陆某理应替他照拂。我在城中有一处宅子,清净雅致,比这里宽敞许多—— 第一篇瘦马第五章 第五章 梨花端茶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他低头笑了笑,那笑很淡,像水面上浮着的一层细纹,一碰就散了。 多谢陆大人好意。我如今已年过三十,什么才艺都生疏了,年轻时的那点颜色也都耗尽了。如今只想在这小院子里清清静静地安度残生,旁的都不敢再想了。。。 他的话说得很软,很客气,但意思硬得像一块石头,搁在那里,谁都搬不动。 陆延定听懂了,但面上没有变化,嘴角甚至还微微弯了一下,说也罢。但那双眼睛底下有什么东西沉了沉,像水底的泥沙被搅动了一下,又慢慢落回去。他看着梨花,心里想的是另一回事——十年了,这支曲子在我脑子里响了十年,你一句清清静静度过残生就想把我打发了? 他的目光从梨花脸上移开,无意间扫过梨花身后站着的春生。春生的脸色不太好看,两道眉毛拧着,腮帮子微微绷紧,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地面,但嘴唇抿得发白。陆延定是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太知道一个人心里有事的时候脸上是什么样子了。春生那些细微的表情变化,逃不过他的眼睛。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心里转了一圈——这个当年的小花匠,如今站在梨花身后寸步不离,脸上的表情分明是个保护者的姿态。有意思!一个贱奴,凭什么用那样的表情看着自己?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放下,语气忽然轻松起来:说来惭愧,陆某初来杭州,地理人事一概不知,连西湖也都不曾去过。春生兄弟明日若有空,可否带我去城中各处转转?也不必远,就近看看就好。 他说得随意,像是一时兴起的客套。但那随意里有一种不容拒绝的东西——正二品的武将坐在你家里,还是救命恩人,此刻端着你的茶,笑着说想让你的人陪我逛逛,谁敢说出一个不字? 梨花看了陆延定一眼,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头说:春生,明日你便陪陆大人走一趟吧。 春生从喉咙里应了一声是,声音低低的,硬邦邦的。陆延定听了,嘴边那丝笑纹深了一点点,便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梨花一眼,说:这院子清静是清静,就是偏了些。日后有什么需要,或者遇到什么困难事,只管让人来都指挥使衙门递句话儿!说完迈出门去,高大的背影在午后的日光里被拉成一道长长的影子,压过庭院,压过门槛,一直压到梨花脚边才断掉。 堂屋里安静下来。桌上的礼盒还没拆,茶还没凉。春生站在梨花身后,过了好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主子—— 不说了。梨花打断他,声音平平的,明日你去,他叫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别跟他顶。回来再说。。。 这一晚,欢好之后,二人静静地躺着,不说话,收着汗,长长短短的喘着气。春生觉得有点纳闷,明明今晚自己已是拼尽全力、超常发挥了,绝对保证可以把主子上下两张嘴都喂的饱饱的,可就不知道为什么,主子总是不太有精神、心不在焉的样子,或许就是有心事?那就一定是因为今天这个陆大人了! 具体这个陆大人会对未来产生什么影响,春生一个老实厚道人,暂时无法想象,但他不希望梨花这样闷闷不乐的,便嘿嘿一笑,带着两分坏意,贴着梨花的耳朵说:我最近无意中学到了一个巧宗儿。。。 说罢光着屁股翻身下床,颠儿颠儿地去向方才脱下迭好的衣裳。那背影依旧是敦敦实实的,肩宽腰粗,臀圆腿壮,走起路来两只饱满的臀瓣一颤一颤的。然后摸出一样东西,献宝似的捧到梨花面前——一根圆润光滑的玉杵,拇指粗细,五六寸长,触手生温,水润光洁。春生脸上还带着方才那股子憨憨的坏笑,凑过来低声说道:用这东西,可以不用硬着,也不用撸,自己就会流出那许多东西来。。。 梨花只看了一眼便知道了!他可是师傅最得意、最杰出的学生,那些取悦男人的手段、门道、秘技,他早都学过、练过、烂熟于心。他接过那根玉杵,在手里掂了掂,又看了一眼春生那张红扑扑的、带着兴奋和期待的脸,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脸颊,嗔道:小坏蛋。。。躺下。 春生便嘿嘿一笑,顺从地四仰八叉躺在了床上,两腿充分岔开,用手扳住膝弯,将整个下体和肛部都敞露出来。梨花又拿了个软枕垫在他腰窝下面,把他的屁股抬高了些,那处便完全朝了上,在烛光下清清楚楚地暴露着。 会阴部是阳具在体内的延伸,故此同样的粗壮,以至于被顶住而高高鼓胀起来,形成一块隆出一片温热的弧度,皮肤被撑得薄薄的,透着底下青色的血管。没有一根毛发,干干净净地露出底下浅褐色的皮肤,在烛光里泛着一层润润的光。 他的肛门极其干净,没有一根毛发,从会阴到臀缝都是光洁的,连一丝细绒也没有。肛口呈现一种浅褐色,呈星状分布,细细的纹路从中心向四周放射,像一小片被风吹皱了的水面,又像一朵闭合着的、尚未完全绽开的褐色雏菊,紧致地收着。 春生知道平日勤提肛可以大大增加硬度和射精的力度,于是每日都刻意提肛至少一百次,天长日久下来,那处便格外的紧致有力。所以,此刻即便放松着,也依然收缩成小小的、闭合的花苞状,每一道褶皱都绷得匀匀的,干干净净。 梨花指尖蘸了一点口水,在那处润了润,然后拿起那根玉杵,抵在入口处。他先是轻轻绕着那圈皱褶画了几圈,感觉到春生微微颤了一下,那花苞便自动地松了一松。然后他借着润滑,将那根玉杵一分一分地往里送,慢慢地、稳稳地,像在试探一口井的深浅。春生的小腹绷紧了一瞬,然后渐渐松下来,呼吸变得又深又长,胸口起伏着,却不躲,只是任由玉杵一寸一寸地探进去。 梨花的手指极稳,那根玉杵在他手里像一根活的探针,一点一点地推进,一分一分地转着角度,终于在某一个微微凸起的位置停住了。他用玉杵的顶端轻轻抵住那处——春生整个人猛地一颤,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又长又软的呻吟,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最深处弹了一下,浑身都酥了。梨花便认准了那个位置,开始轻轻地、有节奏地按摩着、顶动着,时而画圈,时而轻按,每一次都精确地落在那个最敏感、最致命的点上。 春生第一次被人这么玩儿,反应极为剧烈——整个人像被从内部点燃了,腰肢不自觉地弓起来又落下,两条粗实的大腿绷得笔直,脚趾蜷了又松开。他的脸不知是因为羞耻还是兴奋,涨得通红,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嘴唇半张着,粗重的喘息从齿缝间溢出来,断断续续的。而他腿间那根黝黑粗硕的阳具,半硬半软地歪在小腹上,却从那巨大的马眼里,不受控制地涌出一股又一股透明清亮的粘液,黏腻的,拉丝的,顺着龟头缓缓淌下来,湿漉漉地沾在了小腹,填满了肚脐。绝不是几滴,是一股接一股的,像一口拧开了却关不上的泉眼,汩汩地流着。 春生迷迷蒙蒙地半睁开眼,目光涣散地飘向梨花,嘴里喃喃地吐出几个字来:主子。。。快吃了。。。不用怕。。。我有的是。。。 梨花低下头,凑过去,用舌尖从凹陷的肚脐里卷住那一滩透明的、还在不断涌出的粘液。那味道极淡,淡淡的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像是刚劈开的新竹才有的清冽的涩味。不像精液那般浓稠,也不像尿液那般咸涩,却更清爽、更洁净。他一口一口地舔舐着,春生在底下断断续续地喘着气,眼神迷离。 梨花以为这一大滩便够了,可春生闭着眼,面色通红,嘴唇微微动着,又呢喃了一句:继续。。。我还要。。。 梨花便又动了起来,那根玉杵在他手里继续精准地按摩着那个点,一股接一股的粘液又涌了出来,梨花又低下头去接。如此弄了三四回,那股清液渐次稀了,从两三股变成一股半,又从一股半变成半股,最后便只剩下黏黏的几滴,挂在那通红的马眼边缘,欲坠不坠。到了第五回的时候,梨花的动作已经开始放慢,心疼春生的身子,想要停下来。春生却闭着眼说:没事儿。。。再来一次。。。我还行。。。 可这一次,玉杵才刚抵上去没两下,春生便皱了一下眉头,嘴角抽了一下,应该不再是爽而是痛了。梨花立刻停住了,低头去看,春生那根阳具虽然还是半硬着,却再也没有新的粘液涌出来了,看来是真真切切的掏得干干净净,连一丝润泽都不剩了,干涸了。梨花轻轻将那根玉杵抽出来,留下了一个浑圆的、尚未来得及闭合的洞。边缘的皮肉被撑得薄薄的,泛着一层湿润的光。洞口微微翕动着,露出一小截内部湿润的、深红的黏膜,在灯下泛着潮润润的水色。 然后它开始收拢了。 先是洞口的最外缘,那一圈细细的褶皱像花瓣一样缓缓向中心聚拢,一点一点地缩小了原本被撑开的圆。紧接着是内里的肌肉,一层一层地、从深到浅地收缩着,像一只被翻开的蚌壳正在一寸一寸地合回去。洞口从浑圆缩成了椭圆,又从椭圆缩成了一条窄窄的细缝,细缝边缘的那些褶皱逐渐聚拢、交迭,一点点恢复了它们原来的纹理与紧致。泛着润光的褶皱,安安静静地卧在那里,看不出一点方才被撑开过的痕迹。 梨花把玉杵放在一旁,俯下身趴在了春生的身上,将嘴唇贴上了春生的嘴唇,深深地、长长地吻了下去。那吻里带着方才粘液的余味,淡淡的咸涩和清冽,混着春生自身的气息,一股脑地渡回他嘴里。 春生闭着眼,享受着主子的热吻,那张方方正正的脸上全是满足、全是幸福,像一头终于把家里的粮仓填满了的老牛,累得四肢发软,可心里踏实着;像一个完成了此生最重要、最光荣的使命的战士,把所有的爱和生命都倾倒干净了,摊在那里,毫无保留,却无比荣耀地笑着。 第一篇瘦马第六章 第六章 第二日一早,春生换了身干净衣裳,到陆延定约定的城门口等着。陆延定只带了一个亲兵,就是昨日送春生回来的那个老兵,姓赵,约莫五十岁,沉默寡言,手里拎着一只钱袋。陆延定今日没有穿官服,一身青布直裰,腰间挂着一块玉佩,看起来倒像个寻常的富商。他见了春生便笑,问吃早饭了没有,春生说吃了,三个人便沿着城里的街巷一路走着。 陆延定兴致很好,一路上指着各处问东问西——这座桥叫什么,那座塔是几时建的,巷子深处那家铺子卖什么,春生一一答了。陆延定说话和气,嗓门不算大,笑起来的时候那道刀疤微微抽着,不像昨日在梨花面前那么压人。他在路边的摊子上买了几块桂花糕,自己吃了一块,剩下的递给春生;路过一家笔墨铺子,他进去挑了一支湖笔,说是给侄儿带的,又问春生要不要也挑一支。 这一整天下来,春生原本绷着的弦慢慢松了。他想,这个人倒不像昨日看起来那么吓人,虽然官职大,但和他说起话来没有什么官架子,也不摆谱,倒像个走南闯北的老大哥。吃饭买东西都是赵老哥在后面付钱,陆延定只管指着东西说“包起来”,连价钱都不问。春生起初还觉得拘谨,后来渐渐也放开了些,偶尔还会主动说一两句这附近的典故。 晚宴设在西湖边上最有名的“醉仙楼”,三楼临湖的包间。陆延定点了一桌子菜,酱鸭、糟鹅、醋鱼、东坡肉、火腿炖笋、蟹粉狮子头,摆了满满当当一桌,香气把整个包间都熏透了。春生看了看那满桌荤腥,筷子在手里转了两转,只夹了两筷子凉拌的莴笋和一碟素炒的茭白。酒摆在面前,他也只是碰了碰杯沿,没往嘴边送。 陆延定注意到了,夹了一块东坡肉放进他碗里:“春生兄弟怎么不动筷子?是今日的菜色不合胃口?” 春生脸微微红了一下,把碗往旁边挪了挪,说:“陆大人别客气,我的伤还没好全、还在吃着药,郎中特意叮嘱这几日要忌酒忌荤腥,只能吃些清淡的。” 陆延定看了看他脸上那些青紫的淤痕,点了点头,把那块肉又夹回了自己碗里,“那我就不勉强了,等你伤好了,我再补你一席好的。” 春生松了一口气,低头继续吃那碟莴笋。 陆延定便没有再劝,另外又加了三四个素菜,一边自斟自饮,一边讲起这些年走南闯北的事——西北的戈壁滩上如何一眼望不到头,蒙古人的马队如何来去如风,有一回追敌追了三天三夜没合眼,最后在马背上睡着了,差点摔下来。他的嗓门不高,说话慢条斯理的,讲得却极有画面感。春生认真地听着,偶尔嗯一声,从头到尾没有插过一句话。陆延定也不问关于梨花的事,半个字都没有提。春生开始还担心他会问,后来发现他根本不提,便也渐渐放下了心。 直到窗外天色暗下来,湖边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了,春生开始有些坐不住了。他频频往窗外看,又低头看了看桌上的茶盏,手指在杯沿上不自觉地摩了两下,不自觉的喝了一杯又一杯。陆延定看在眼里,却不动声色,只说:“天还早,这附近夜市热闹得很,吃完饭我们去逛逛。再晚些,城西有几家青楼妓馆,姑娘们唱得不错,去喝两杯?如果你不喜欢,还有几家小唱馆也不错。。。” 春生怕梨花等急了,想要赶紧回去,再说今日的药浆还没弄,便连忙摆手:“多谢陆大人好意,我。。。我得回去了。主子一个人在家,怕是要等着急了。” 陆延定喝了一口酒,慢悠悠地说:“这有什么,我让老赵去你府上传个话,跟你主子说你陪我在外头吃饭,晚些回去。要是太晚了,干脆在我那里住一夜,第二日一早再回去,也不耽误什么。” 春生张了张嘴,想拒绝,可陆延定的语气虽然和气,却让人说不出一个“不”字来。他迟疑了一下,站起来说:“那我先去解个手。”陆延定挥了挥手,春生便出了包间。 他没有去茅房,径直下了楼,找到店里的掌柜,要了一只带塞子的小瓷瓶。掌柜的也不多问,便从柜子底下翻了一只给他。春生拿着瓶子躲进没有人的柴房,解了裤子,低着头快速用力地弄了一会儿,才将那瓶子里灌了小半瓶。他用店里的面团捏了一团塞住瓶口,盖上塞子,再拿自己随身带的绸布帕子仔细包好,一层一层裹紧了,回到楼上包间。见赵老哥正要出门传话,春生就把那包东西递到他手里,“赵老哥,劳烦你替我回去给主子带句话,就说。。。就说我今日陪陆大人逛得高兴,回去晚一些,让他别等。这包东西也麻烦赵老哥顺道带回去交给主子。” 赵老哥接过来面不改色地揣进怀里,点了点头便下楼去了。陆延定抬眼看了他一下,喝了口茶,像是根本没留意他出去了多久。 春生坐下来,把那碟茭白吃完,尴尬的又喝了两杯茶。陆延定终于放下筷子,说:“既然你惦记着家里,夜市和青楼就不逛了。不过我这些天舟车劳顿、满身风尘的,不如去个好些的浴室泡一泡?我听说扬州的师傅在杭州也有分号,正好试一试。” 春生听他不再提青楼和小唱馆的事,松了口气,便点头应了。两人出了醉仙楼,拐过两条街,到了一家名叫“清泉”的浴室。陆延定要了一个包间私汤,两个人脱了衣裳,只围一条浴巾,下到池子里。 温水没过胸口的时候,春生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终于松了下来。陆延定坐在他对面,水汽朦胧间,目光不经意地往下一扫——春生虽然围了浴巾,但那东西粗硕的轮廓在湿透的薄巾底下根本遮不住。热水一泡,那一大包卵袋便格外松弛地垂下来,被两颗巨蛋拉得又长又饱满,沉甸甸地浸在温热的池水里,在水波里晃荡,分量十足,像是刻意把底下的家底都摆出来让人看清了。陆延定只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心里有了数。 泡了一炷香的功夫,赵老哥回来了,回话道:“贵人说让春生兄弟不用急着回来,陆大人尽兴就好。春生兄弟那包东西也带到了,贵人还给了点赏钱。”说罢便识相地出去了。 陆延定嘿嘿一笑,“这下你就放心喽!我出去叫两个师傅过来,好好给我们按一下!”说罢便站起身出了包间的门。 赵老哥一直站在门口候着,见到陆延定出来,低声道:“春生兄弟那东西我悄悄打开看了。。。看样子和气味,好像是男子的精液。。。可是。。。” 可是什么?陆延定的脸色不太好看,眉毛拧了起来。 “可是寻常男子的精液如何有那么多。。。怕不是得有两三个人的量才够那小半瓶吧。。。” 陆延定哼了一声,心里暗道那是你他娘的没看到那小子的家伙事儿大的有多离谱。。。随即转身回了包间,脸上的神色又恢复了方才的平和与惬意。他重新下到池子里,靠在对面的池壁上,对春生笑了一下:“稍等,师傅一会就过来。” 泡了约莫两柱香的光景,春生觉得小腹发胀——刚才的茶喝的太多了,微微动了动身子,隔着水汽朝陆延定说了一声:陆大人,我先上去。。。方便一下,再回来按。 陆延定正闭着眼靠在池壁上,闻言睁开眼,笑了一声:巧了,我也正好要去。他说着,从水里站起来,水哗啦啦地顺着那副高大军壮的躯体往下淌。他只围了条浴巾,先上了岸,朝墙角那只木质净桶努了努嘴,就一个桶,你先来! 春生从水里起身,厚实敦壮的身子也带了满身的水,踏到岸上。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说:陆大人您先请—— 欸!陆延定摆了摆手,笑得声音都大了几分,咱们都一起泡过澡了,还分什么先后?一起逛过街,一桌喝过酒,一桶尿过尿,那才叫真兄弟!快来! 春生被他这豪爽劲儿推着,也不好意思再推辞,只得走到净桶跟前。陆延定已经站在桶边解开了浴巾,春生低着头也解了自己的,两个男人围着净桶面对面站着。春生低着头,耳根有些发红,手里握着那根东西,酝酿了半天才终于尿了出来。那马眼本就比常人大得多,再加上憋尿憋了那么久,此刻从里面冲出来的尿柱便也格外的粗,浑圆有力,像一根被压缩过的急流,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道噼里啪啦地砸进净桶里,声音又粗又沉,偶尔急急地撞在桶壁上。那尿声在浴房不大的空间里回响着,格外响亮,又格外嚣张。 陆延定的目光垂下去,看见春生手里那根东西在放水的同时依然粗壮可观,虽未勃起,也软软地耷拉着,底下那包被热水泡得松弛的卵袋依然垂得老长,两颗沉甸甸的果子兜在皮囊里,随着放水的节奏微微晃荡。他尿得又急又冲,力道十足,哗哗的水声响得几乎没有间断,一泡尿像是能冲垮半堵墙。陆延定自己那泡尿相比之下便软了些,声音也薄了些,流了一会儿便停了,而春生那一边还在哗哗地响着,又粗又沉,仿佛没有尽头似的。 陆延定收了势,系上浴巾,站在旁边等。他看着春生那敦实的后背、粗壮的腰,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心里那团火便慢慢地烧上来了。自己的阳具并不算小,正常尺寸往上的水平,多年来在军营里也算得上拿得出手的,可和眼前这一副比起来,便像是粗陶碗碰上了官窑的大瓮。 一个花匠而已,一个从小被人卖来卖去的贱胚子,凭什么长着这样的东西?凭什么让梨花那样的人跟他朝夕共对,还苟且多年?那哗哗的尿声还在响着,一下一下地撞在他耳膜上,像一记记耳光在煽自己的脸。 春生终于尿完了。他抖了抖,系上浴巾,转过身来朝陆延定憨厚地笑了一下:让大人等了。陆延定也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没事,走吧,反正师傅还没到,水还温着,咱们再泡一会儿。” 两个人重新下到池子里,水面恢复了平静。春生还是闭着眼靠在池壁上,没有看见陆延定脸上那一闪而过的阴沉。陆延定在水底下攥了攥拳头,又慢慢松开了。他仰头靠在池壁上,闭着眼,水汽把那张狠辣的脸笼得模糊了,好你个小花匠! 第一篇瘦马第七章 第七章 腊月二十三,夜里。杭州城冷得连狗都蜷在灶膛边上不敢动弹,院墙上的霜结了铜钱那么厚。可屋子里头烧着地龙,炭火噼噼啪啪地炸着细小的火星,把那间卧房烘得暖洋洋的,连窗纸都透着融融的红光,满室的春意荡漾开来,把外头的寒冬严严实实地挡在了门外。 梨花跪在床沿上,两手撑着迭好的被褥。春生站在床下,壮实的身子微微弯着,双手扶着梨花精瘦的腰,正快速地一下一下往前送着。他进得并不深,只送进去阳具约莫三分之一到一半的长度,每一次的进出都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韵律,不疾不徐,像是匠人在打磨一件已经打磨了很多年的老物件,力道、角度都精准得无需再用眼睛去看。 这是他们二人多年摸索出来的——梨花其实并不喜欢那种每一下都狠狠杵到最深处的莽撞冲击。他喜欢的是这种浅而快的节奏,因为春生的龟头硕大饱满,边缘那一圈棱角分明,每次推进到三分之一处时,那圈棱恰好卡在最敏感的那一层内壁上,进出的摩擦便是一种极为清晰的、像是用指尖反复描摹的触感,每一下都准准地刮过那片最酥最痒的地方,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若是送得深了,龟头便滑过了那片极乐之地,落进深处反而钝了知觉,只剩一种囫囵的充实,却没了那层被棱角细细刮过的锐利与酸爽。 这是他们二人多年欢好出来的切身经验,春生知道该停在什么地方,也知道该用多快的速度才能让那龟头的边缘恰好擦过那道最敏感的门槛,一直不停也不减速,磨得梨花后腰发软、膝盖发颤,却又不至于被那股快感冲得溃不成军。 他们早已无需言语,一个细微的腰肢角度变化,春生便知道该深一分还是浅一分,该快一点还是慢一点。那根身体里来来回回的阳具,早形成了一种肌肉记忆,像一支磨了多年的笔,在纸上走的每一道都是恰好的分寸。 春生的腰稳稳地动着,呼吸虽急不乱。他用力向后仰着头,脖颈抻出一道绷紧的弧线——头上、脸上那些豆大的汗珠便顺着他颈侧那道筋脉一路淌下去,落进后颈窝里,又从后颈窝顺着脊沟往下滑,滑过两片不断颤动的肩胛骨之间那道深沟,一直淌到后腰,再顺着大腿内侧湿漉漉地流到地上,一滴也不曾落在梨花身上。整个人像一尊被水洗过的石像,闷热而沉稳,所有的汗都向后流去,所有的力气都在向前推着。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春生喘着问:要不要换个姿势?我抱着你肏? 梨花微微侧过头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潮润的倦意:“明日你还要起大早去庄子上派年赏,差不多就收了吧。” “你不是最喜欢我抱着你肏吗?一边肏一边亲,你说这样你最容易尿出来的。。。” “哎呀。。。等明日你回来的。。。” 春生顿了顿,嘿嘿一笑:“那便明日再继续伺候主子,到时候抱着你肏一整晚,你可不准求饶!” 梨花蚊子般的嗯了一声,脸色羞红的像娇艳的玫瑰花瓣。 春生的胯下动作这才停,却没有急着退出去。他俯下身,下巴搁在梨花肩头,声音闷闷的、热热的:“那我现在射与你吃?” 梨花没有犹豫,轻轻点了点头。 春生便小心翼翼地退出来,把梨花从那床沿上托了一把,稳稳地抱起来,像抱一件易碎的瓷器,放平在床上,又把枕头捋得端正了,好让梨花躺得平平整整、舒舒服服。然后他自己两腿分开,分开的距离恰到好处,跨在梨花身体两侧,膝盖落在枕头边沿,将那根还硬挺着、湿润润的阳具不高不低地正好喂到了梨花唇边。 春生的腰悬着,悬得很稳。他没有往下压,也没有往里送,只是那样悬着,让梨花自己拿捏着含入的深度和节奏,如果想要一边吃、一边揉捏玩弄重重吊着的卵袋也是极为顺手,又或者是梨花一边吃一边用手指抵进春生的密穴轻轻的揉按——这是春生个人最喜欢的方式。 春生的手指沿着自己的胸口慢慢往上滑,停在了两侧乳尖上,这是他身上最敏感的核心开关之一。那枚小小的、褐色的凸起在他的指腹底下微微颤着,他轻轻地捻了一下,又一下,力道不轻不重。 这是他自己的节奏,也是他们俩多年实践出来的经验——若是梨花今晚吃得美了,想多把玩一会儿、多含一会儿,春生便将那抚弄放得又轻又慢,指尖绕着那乳尖画圈,一圈一圈地拖着自己既能保持硬度,又可以不上不下的不射出来;若是梨花觉得累了,想让他快些开闸,春生便察觉了那含吮的力度微微一变——便立刻加快手上的动作,指腹急急地捻着、揉着、搓着那颗小小的凸起,从轻拢慢捻到连捏带揉,只消片刻功夫,那一泄如注的滚烫便会汹涌而至。这是两个人之间的默契,无声无息,却比任何言语都更精准。梨花不必开口,春生也不必问,两根手指的温度和节奏,便已说尽了所有的珠联璧合。 春生闭着眼,呼吸又粗又热,可他忍着,不去动,不去顶,只是那样稳稳地跪着,让梨花含着舔着品着吃着玩着,静静等待指令到的一刻。 过了一阵,春生感觉到梨花口腔里的节奏微微变了——舌尖的力度比方才紧了几分,吞咽的间隔也短了些。这是他们之间早已不需要言语的信号:快点吧,想吃了! 春生的手便开始用力捏住硬挺的乳尖,一松一紧,那股积蓄在深处的岩浆逼得滚滚上涌,就要爆发了,再忍一下! 梨花也收到了要爆发的信息,舌尖一紧,嘴唇也裹的紧紧的,绝不让一点一滴漏出来。春生便也知道梨花已经准备好承受甘露了,手指猛地加快了速度,食指和拇指近乎粗暴地捻转着那粒乳尖,一股灼热已然箭在弦上—— 他猛地松开那粒快被捏爆了的乳尖,转而双手握住了自己两瓣结实的臀肉,往外用力推开,将密穴和会阴处毫无遮拦地敞开,这样可以保证在射的时候毫无阻碍,绝对射的又猛又急又深又远。 眼见得春生的卵袋紧紧提起,两颗巨蛋紧贴在根部,密穴不受控制地快速一开一合,鼓囊囊的会阴也在随着射精的节奏一跳一跳的。春生心里默默数着。。。十三。。。十四。。。十五。。。十五发又两三滴。。。脑子里忽然一片空白,灵魂出窍般的爽感令人失去了片刻意识,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声低沉又极舒畅的低吼,自己永远不会让主子失望! 春生闭着眼浑身不由自主的抖了又抖,直到停了抖却也没有急着退出来,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两条腿微微颤着,腰悬着不动,任由那根东西在梨花温热的口腔里慢慢冷却,但却不会马上软下来,毕竟那么粗大的一根,血流彻底退出也是需要一点时间的。因为梨花吞净了之后还喜欢继续含一会儿,舌尖绕着那已经半软半硬的尖端又转着圈,直到彻底心满意足了才会主动吐出来,表示完美收官。 春生还是没动,尽情充分的伸了个懒腰,看着面如桃花的心上人一脸满足的幸福,与满脸高潮之后的水润光泽。那种高高在上、君临天下的俯视跪姿,觉得自己的爱也无比崇高且伟大。 以春生有限的学识以及对自己身体的一知半解,他多年来一直认为平日里精液是储存在自己的两颗巨蛋之间的,然后通过反复撸自己的阳具,把精液从巨蛋里泵出来,再通过马眼喷射出去。所以每一次用尽全力射出最后一滴的时候,接下来他还会心存侥幸的再用力挤一挤、捏一捏那两颗蛋,就像拧干棉花团里的水一样,要把残存在蛋里的每一滴尽可能都挤出来,然后再接着从肉根的根部一点一点往前撸、一点一点往前赶,到了最后一步,就是捏住龟头狠狠的挤压到变形的程度,大大的马眼一张一合,像酒醉的男人欲呕的嘴,终究还是会再吐出两三滴来。用民间常说的那句话:一滴精十滴血,可别浪费了! 果不其然,今天打扫战场挤出来的可不是两三滴,而是一小股,挂在马眼上,春生将其刮在手指上轻轻抿在梨花红艳水润的唇上,再把自己的嘴唇贴上去,吻在一起。开始只是舌尖和舌尖的小打闹,继而动情到深吻,两条舌头如大蟒蛇打架一般纠缠滚动在一起。吻到快喘不上气来的时候,春生忽然停了所有动作,梨花忙问怎么了,春生嘿嘿一笑,向下看了一眼使了个眼色,又流了一点出来,晶晶亮亮黏黏的,这简直就是春生最光荣、最有成就感的一刻! 腊月二十四。杭州城的天是铅灰色的,沉沉地压在屋脊上,却压不住满城渐次响起的炮仗声。风从西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寒意的同时,也捎来了街巷深处蒸年糕的甜香。 路上行人比平日多了许多,肩上扛着、手里提着年货,脸上带着腊月里才有的那种忙乱又欢喜的神色,连运河上往来的船只都挂上了红绸,在灰白的天色下一道一道地跳着,像给这沉沉的冬日添上几笔亮色。 按照往年的规矩,腊月二十四这一日,是给各处庄铺送年赏的日子。 一大早,阿四便揣着几封银子出了门,去城里两家铺子走一趟,午后就能回来。春生则担了更重的差事——西溪那两个庄子偏远,租户也多,赏银和年礼每年都是他亲自送去。临走前桂妈烙了两张糖饼塞进他怀里,他冲梨花笑了一下,说天黑前回来吃饭,便挎着褡裢出了门。 梨花站在门口看他走远。冬日的日光把春生的影子拉得又粗又短,在那条通往西湖的小路上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一片灰濛濛的树影里。梨花转身回了房里,开始准备家里这几个人的年赏。 阿四午后便回来了,说铺子里一切都好,掌柜的还回了些干货让带回来,有腊肉有香菇。梨花让桂妈收了,开始张罗晚饭。灶上炖了排骨汤,蒸了鱼,切了腊肉,满满当当备了一桌子。 天一点一点地暗下去,窗外的人声渐渐稀了,炮仗声却一阵密过一阵。春生没有回来。 梨花起初还稳得住,让阿四去巷口看了两回。阿四回来说巷口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梨花说再等等,许是庄子上留饭了。又过了半个时辰,天彻底黑透了,运河上最后一抹亮也收了,桂妈把菜热了一遍又一遍,排骨汤都快熬干了。梨花站在堂屋门口,攥着门框的手指节发白,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沉默地望着巷口那个黑洞洞的方向,看得眼睛都酸了。 那一夜,梨花没有合眼。 腊月二十五。天刚亮,梨花便让阿四沿着去西溪的路一路找过去,他自己在家里等着,每隔一炷香就走到门口看一眼。阿四日落之前回来了,西溪庄子上的人说春生昨日清早到了,发了赏银,午后就动身回来了,没有人知道他路上出了什么事。梨花坐在椅子上,半天没有说话,不祥的预感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他想起陆延定。那人第一次来的时候说过一句有什么需要,只管让人来都指挥使衙门递话,可腊月二十四衙门就封印了,官吏都散了,哪里去找人?阿四倒是机灵,说衙门关了门,那便去陆大人的府上试试。他拎了两包点心、腊味年货便跑了出去,个把时辰后回来,说是去了陆大人府上,出来的不是什么陆大人,是那日送春生回来的赵老哥。赵老哥说陆大人不在家,这两日正忙着公务,实在抽不开身。 梨花冷笑了一声,腊月二十四封了印,哪来的公务? 他心里明白了几分,却没有说出口。他只是让人把院门关紧,让桂妈和花儿夜里别出门,阿四睡在前院守着。他又想起这段时日陆延定派人送来的两回东西,都被他退了回去——第一回是一匹蜀锦,第二回是一条上好的珍珠链子,每一颗都有小指肚大小。他让人带话回去,说过于贵重不敢领受。如今想来,那两回送东西,或许不只是示好。 第一篇瘦马第八章 第八章 腊月二十六,还是没有春生的消息。梨花坐在堂屋里,窗前那株腊梅开了几朵,暗香若有若无地从窗缝里钻进来,混着一屋子的沉默。他望着那几朵腊梅,心里却已不做指望了。 午时刚过,有人敲门。阿四去开了,门口空无一人,门槛上却搁着一只普普通通的木盒子,一尺见方,没上漆,也没系带子。阿四犹豫了一下,还是捧进来,搁在了梨花面前的桌上。 梨花看着那只木盒子,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他伸手去开盒盖的时候,手指在微微发抖,但他把它压住了。再次鼓起勇气打开盖子,先是闻到了一股腥甜的铁锈味,浓郁得让人作呕。他低头去看,盒子里垫着一层油纸,纸上搁着一团被荷叶包着的东西,血已经把荷叶浸透了,红褐色的血渍洇了一大片。 梨花咬了咬牙,伸手把那包东西取出来,放在桌上,一层一层地拆开了荷叶。 血糊糊的,肉滚滚的,黑黢黢的一团,蜷缩在剥开的荷叶中央。梨花的手一丝一丝的冰凉下去,像有一把冰锥从指尖一路扎进了心脏。他鼓足了勇气定睛仔细看去——那是被切下来的男人的整副阳具!断口平整光滑,可见下手之人的刀工极快、极利,没有一丝拖泥带水,也没有一根毛发,绝对是个熟练的老手儿。 血糊糊的一团肉摊在荷叶上,失了血之后整个体积缩了一圈,比平日软着的时候要小很多,皱缩着、塌着。皮色从活着时候的黝黑变成了死气沉沉的灰褐,泛着一层蜡质的、没有生命的薄光。那层原本油亮紧绷的皮如今松松地耷拉着,底下那些曾经清晰鼓胀的青筋全塌了,只剩一道道灰白凹陷的沟槽,像河流枯竭后的河床。 龟头的边缘缩得小了一圈,以至于那颗巨大的马眼便显得格外触目——平日里翕动着的、湿润润的、能吞进小指尖去的孔洞,如今干缩成一个僵硬的、灰白色的凹坑。而那两颗黑痣就嵌在这干缩的龟头两侧——左边大些,右边小些,与从前每一次他看见时一模一样的位置、一模一样的大小,只是颜色不再带着活人皮肉的温度与光泽,而是两粒死气沉沉的、浮在灰褐表皮上的墨点。 那刀刃切下去的位置极平整,应该是在耻骨处连根一刀到底,暗红的是被整齐切开的筋腱,黑紫的是凝成一团的血管断面。而断面的下方,一整副卵袋连在茎身底部也被一起切了下来,如今皱缩成一团瘪塌塌的囊袋,皮色变成了灰褐,皱巴巴的、松松地垂在那根失了血色的茎干两侧。平日那两颗蛋是饱满的、鼓胀的、沉甸甸地坠着的,捏一下便能觉出温热、坠手、永远取之不竭。梨花用手指轻轻捏了一下左侧那颗蛋,依然还在,却没有了活人应有的弹性和饱满,触感像一只放了太久的煮鸡蛋,蛋黄已经硬了、缩了,外面那层薄薄的囊衣松松地裹着它,指腹一按便陷下去,松开后也弹不回来。 切口处除了血迹,还沾了些许半干未干的黏液,混着浊白色的精液残余和淡黄色的尿液,泛着一股腥臊的、咸涩的气味,是梨花极熟悉的——春生每天射在他掌心里、碗底里、嘴里、身子里的东西,如今却混了血和死亡的酸腐,从这团被弃置了不知多久的肉里慢慢地、不甘地往外淌,像是身体的主人不在了,这具肉身却还在做着最后的、徒劳的、毫无意义的释放。 浓烈的血腥气弥漫开来,铁锈般、温热的、带着内脏深处的腥膻,还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败前兆的酸臭——是冬日里不见天日地闷在盒中几个时辰后才会有的那种浊气。 那味道钻进梨花的鼻腔,把他的喉咙堵住了,一阵阵往上顶的恶心感从胃底涌上来,但他硬生生压了回去,咬紧了牙关,嘴里尝到了自己嘴唇破开后渗出的血的铁腥味——两种血腥味在口腔里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一口是春生的,哪一口是他自己的。 梨花伸出微微发抖的手,指尖落在龟头正中央那枚干缩了的马眼上。那口子从前是温热的、柔嫩的、常年湿润的一圈软肉,手指去碰一下,那孔洞便会轻轻翕动一下,像一张闭合的、会呼吸的嘴。如今指尖触上去却是冰凉的,僵硬的,孔沿的肉已经干缩得失去弹性,摸起来像一块硬掉了的、失了水的死皮,指腹摩上去连一丝颤动都没有了。他的指尖在那里停了很久,确认了一遍、两遍、三遍,才收回手。指尖上沾了从那干缩的马眼里渗出来的一丝浊白黏液,混着血迹,黏糊糊地粘在他的指纹里。 他又用指尖沿着那马眼的边缘慢慢地磨了一圈——从前的春生被他这样磨的时候会猛地吸气,腰会绷起来,那东西便会在他手里不听话地跳动。如今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圈干硬的、冷透了的肉痕。他磨完那一圈,又用指腹来回摩挲了两下,像在确认它的温度、它的弹性、它是否还会给他一点回应?没有! 梨花的喉咙里忽然涌上一阵剧烈的、翻江倒海般的酸苦。他猛地偏过头去,干呕了两下,什么都没有吐出来——从昨日到现在他没有吃过一口东西。 可梨花强打精神凑近了又闻了一口,把那口带着血腥的、属于春生最后的气息的浑浊空气咽进了肺里,像咽下一块烧红的炭。 不是为了确认——因为他已经确认了,那颗马眼和两颗痣摆在那里,铁证如山。他是为了记住,记住这一刻,记住这团血肉的模样、触感、气味和温度,把这所有的细节都钉死在脑子里,一分一毫都不能忘。他要每一晚闭上眼都能清晰地想起它们,想起龟头是如何干缩的、马眼是如何紧闭的、皮肉是如何凉的、气味是如何恶的。他要把这份仇恨磨成一把刀,磨得足够利、足够硬、足够在将来的某一天,亲手把它捅进凶手的心口里。 梨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眼里没有泪。血从下唇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衣襟上,他却浑然不觉。他整个人像一尊被冻住了的雕像,连呼吸都浅了、薄了,胸膛几乎看不到起伏。 整个人冷静了下来之后,他才注意到荷叶底下还压着一封信。他用沾了血的手指去取那张纸,展开来,上面弯弯扭扭的,像是用左手写的歪斜字迹:要五百两赎金,后日派人来取。不许报官,若见了官差,便一拍两散,再见不到人。 梨花看完那张纸,手没有抖。他把纸慢慢迭好,收进怀里,然后把那团血肉用清水洗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所有的血迹和粘液都不见了,泡在了一坛子烈酒里,收进柜子最深处,锁好了。 然后梨花坐在桌前,下唇的血已经凝了,结成一道紫黑色的痂。他抬起头,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东西——不是泪,而是一层薄薄的、冷冷的、像冰面被踩裂之前那种将碎未碎的光。 他开始想一件事——明天,后天。他只有两天时间,他必须想出办法—— 不对!!! 寻常的水匪土匪绑匪求财,最多剁两根手指送回来示威,那已经是极狠的了。割下整副命根子送回来,这不像是匪徒的手笔——匪徒再凶残,也是刀口舔血的人,办事图快、图省事,割一根手指远比割整副阳具简单得多,也省力气。费这么大的功夫切得这么整齐,断面平滑、刀口利落,这不是草莽人干得出来的,倒像是。。。受过训练的人! 而且,水匪又怎么会知道梨花住在哪里?西溪那一片庄户人家多的是,腊月二十四春生出门的那日,身上穿的是寻常布衣,回来时褡裢里的年赏也都派完了,水匪抢不到银钱最多打一顿扔他在路边或者丢在水里就是了,凭什么要把他绑了、送到一个知道梨花住处的人手里?除非那群水匪本来就是被人安排的,专门蹲在那里等春生。 梨花坐在那里,两手交握着搭在膝盖上,指节攥得发白。他又往下想了一层——又或者是那些人没抢到钱生气了,对他动了刑,逼迫着让他吐出了这些?可春生是硬骨头,必能扛得住,绝对不会把自己的下落和人交代出去的。 所以,只有一个可能——陆延定!所以,腊月二十四的绑架,不是临时起意,是早就计算好的!人,是陆延定安排的! 梨花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那几朵腊梅上,暗香浮动着,和屋里残余的血腥味混在一起,让人喘不上气来。他从头到尾把陆延定来过后这两个月的事过了一遍——送蜀锦、送珍珠、被拒了就不送了;腊月二十四来衙门找人的时候,赵老哥说陆延定在忙公务,可衙门都封印了,哪来的公务?一切都对得上了。陆延定就是要让自己去求他,去低头,去跪着告诉他自己错了、自己认了,然后乖乖地把自己送进他那座宅子里去。 梨花不会去报官,陆延定就是官,浙江最大的武官。 当务之急的是先让春生活着!五百两银子倒不是大问题,可他也不会相信给了银子对方就会放人,毕竟陆延定图的根本就不是银子。 梨花站在窗前想了很久。桂妈进来轻声问了一句主子,晚饭还热不热,他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热上吧,我等会儿吃。他首先得活下去,春生才能活下去。哪怕是为了报仇,他也得先忍下这一口气,咬碎了牙,把陆延定要的那个求字给出去。 匆匆吃过饭,梨花洗了把脸,换身干净衣裳,没有带任何人,独自出了门。 到了都指挥使府门前,他报了姓名,门房进去通报。这一次没有等多久,门便开了,一个小厮引着他穿过两重院落,到了会客厅。陆延定坐在堂上,穿着一身石青色的家常袍子,手里端着一盏茶,见梨花进来,忙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意外和关切:这么晚了,你怎么亲自来了?快请坐。 梨花刚坐定便从怀里取出那封勒索信,双手递到陆延定面前,声音平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陆大人,春生被人绑了。前日去西溪庄子送年赏,至今依然未归,今日家里收到这个。我没有五百两银子,也没有门路,只能来寻大人求个主意,给我们一条活路。 他没有提那团肉,一个字都没有提。 陆延定接过信,展开来看了。目光扫过那歪歪扭扭的字迹,越看眉头拧得越紧,看完猛地将信拍在桌上,震得茶盏都跳了一下:混账东西!光天化日之下绑人勒索,还说什么不许报官——这些水匪贼人,欺人太甚!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朝外喊了一声老赵,赵老哥从廊下快步过来,陆延定把信递给他,咬着牙说:马上调一队人,沿着西溪和运河两岸给我搜。找人的、打听的、问路的,都撒出去,务必把春生兄弟活着给我找回来!一定要囫囵个儿的,听见没有! 赵老哥应了一声是,拿着信快步走了。陆延定回到座前,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神色缓和了些,对梨花歉意地笑了笑:你先别急,我手下这些人都是打过仗的,找人搜人的本事不比寻常衙役差。快则两三日,慢则四五日,一定给你个交代。 梨花站起来,微微欠了欠身:多谢陆大人。 陆延定摆了摆手,示意他坐,自己又端起了茶盏,喝了一口,目光在梨花脸上绕了一圈,然后像是随意提起似的说:说来惭愧,这两日一直忙着接待京里来的一位大人,兵部左侍郎,奉旨南下巡察海防。明日我在府中设晚宴款待他,本想着请几个吹弹歌舞的名家来助助兴,可这大过年的,城里有名有姓的高人都回老家了,一时竟找不到一个能拿得出手的,唉!他说着,放下茶盏,面带难色地叹了口气,官面上的人情往来,实在推不掉。。。 梨花听了,没有立刻接话。他站起身,灯影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垂着眼沉默了片刻,再抬起眼来的时候,眼底那层冷冷的光已经收了,换上了一副恭顺的、恰到好处的笑容: 陆大人若不嫌弃在下年老色衰,技艺荒疏了,小人愿意献丑,替大人撑一撑场面,以感谢大人出手相助之情。只是不知那位侍郎大人,平日里喜欢看什么、听什么? 陆延定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光,快得几乎看不见。他把茶盏放下,连声说:不嫌弃、不嫌弃!你愿意来,那是给我天大的面子。你只管挑你拿手的演便是,琴也好、箫也好,那位侍郎大人也是个风雅人,不挑剔的。 梨花点了点头,说了一声好,便告辞了。陆延定亲自送到二门口,望着梨花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脸上那副殷切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像潮水退去后露出的礁石。他回到堂上坐了,重新端起那盏茶,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然后叫了一声老赵。 赵老哥从偏门无声无息地走了进来,脚步轻得像猫。 那小子还活着吧。 赵老哥站在下首,面无表情,声音像在汇报一件寻常的军务:活着!按大人的吩咐,人劫回来当晚,先是让弟兄们好好研究了一下那小子的东西,绑着取了一回精——果然和那日瓷瓶里的一样,又多又浓,喷得满床满地的,三四个壮汉加起来的量都不如他一个。取完精之后,七八个弟兄轮流把他硬生生给肏了,从黄昏弄到子时,屁眼儿被捅得血肉模糊的,稀烂。。。之后的兄弟们实在也都再插不下去了,才算放过他。那小子全程连一声哭喊都没有,牙关咬得咯咯响,一句求饶的话都没说过。完了弟兄们还在他脸上头上尿了一大泡,他也没躲,就那么躺着一动不动。 陆延定听了,没有笑,也没有满意,只是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仿佛那不过是今日桌上的一道寻常菜色。脸上的表情淡淡的。一想到如果不是把这小子劫来,只怕那顶三四个壮汉的又多又浓的玩意儿当晚直接又进了梨花的嘴里,原本深埋的良心里面挤出来的一丝丝怜悯和愧疚,瞬即就被击到无形。他原本以为,用强权和暴力彻底碾碎那个小花匠的自尊与尊严,便能抵消心里那团被妒忌烧出来的黑洞,可如今不杀人却诛心的手段使了,自己心中那团妒忌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像被热油浇过一般猛地又蹿高了几寸。 第二日动手切的时候灌了药,倒是没让他遭太大的罪。都是熟手的老师傅了,伤口处理的极好,止了血上了药。人昨儿夜里就醒了,暂时没有性命之忧。赵老哥这些话的时候脸上还是没有任何表情。 陆延定把茶盏搁回桌上,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片刻之后从鼻腔里冷冷地哼了一声:活着就好。他顿了一下, 我要让他活受罪,一辈子受活罪! 赵老哥垂着头,没有应声。陆延定靠在椅背上,闭了眼,灯影把他的脸照得一半暖一半冷,那道眉尾的刀疤在明暗交界处微微地抽了一下,像一条正在慢慢醒过来的蛇。 第一篇瘦马第九章 第九章 第二日午后,赵老哥亲自赶了车来。他把车停在院门外,进门先朝梨花打了个千儿,说下面的人已经有了春生的下落,只待今夜宴席过后,明日陆大人亲自带队去剿匪,保管把人救回来,让贵人宽心。 梨花淡淡地道了一声谢,没有多问。 赵老哥又捧出一大一小两只极为精致的黑漆描金匣子,双手递到梨花面前,说是陆大人特意让备下的,给贵人今晚赴宴穿用。 梨花接过匣子打开,里面是一套大红色的衣裙——蜀锦的面料,金线绣着缠枝莲纹,领口和袖缘镶了一圈细密的珍珠,红得灼眼。衣裙上面压着一整副头面:金丝编的凤钗、嵌红宝的簪子、红宝的耳坠、赤金的项圈,一应俱全,工巧至极,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怕不有几十两金子打底。整套行头齐齐整整地码着,衬着黑漆描金的底,红得夺目,亮得刺眼。 另外一个匣子里是一排各色胭脂水粉,都是上好的,光那一盒胭脂便是扬州老铺子的货色,开盖子便有一股玫瑰露的甜香散出来。 赵老哥弯腰在一旁赔着笑脸说:陆大人说了,他平生最爱红色,而且大过年的,穿红也喜庆。贵人您看这些可还合用?若是不合,小的这就拿回去改。 梨花看着那满匣子的红,沉默了一息。他没有伸手去摸那缎面,也没有拿起那支凤钗端详,只是合上匣盖,平静地说了一句:合用的。替我谢过陆大人。 赵老哥应了一声,便要退出去。走到门口时又回头,叮嘱了一句:陆大人说,请贵人务必盛装赴宴,不必俭省,越隆重越好。说完便出去候着了。 梨花把匣子放在桌上,打开来,一件一件把那些红衣、头面、胭脂水粉取出来,摊在桌面上。大红的衣裳在午后的日光里烧灼灼的一片,像一摊泼在桌子上的血。他看了一眼那衣裙的领口——开得比寻常女衫低得多,穿上后怕是锁骨都要露在外面。 春生此刻还不知在哪一处地窖或柴房里捆着,身上少了那样要紧的一件东西,也不知有没有人给他包扎,不知他醒了之后看见自己的样子,会不会哭。梨花想到这里,便没有再犹豫了。他把那件大红的衣裙展开来,替自己穿上,又对着镜子,一件一件地戴上了那副头面,最后打开胭脂盒,用指尖蘸了一点,在唇上慢慢抹开。 镜子里的那张脸——三十岁了,皮肤仍白如薄玉,被大红的衣裳和红宝首饰衬得愈发冷艳,像一朵被强行摘下来、簪在锦缎上的白山茶,血色都溅在了花瓣边上。 梨花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觉得这红很适合今日。春生流的血是红的,他今晚去赴的宴也是红的。他收拾停当,将平日用的紫竹箫取出来,拢进袖中,推门走了出去。 赵老哥等在门口,看见他出来,愣了一下,那双见惯了生死的老眼里掠过一丝没有掩饰的震惊——红裙金钗,衬得那张脸白得像刚泼了一碗新雪,唇上那一点朱色却烧着似的,整个人像大朵牡丹在腊月天里凭空绽开,又艳又冷,美得让人胸口一窒。明知道是男人,却比他在京城、扬州、金陵、杭州见过的所有女人都美的更加惊心动魄,恍如隔世一般。 赵老哥活了半辈子,替陆大人杀过人,也替陆大人绑过人,忽然觉得像陆大人那样的天纵奇才,居然为了这么个人惦记了这么多年,费了这许多的心机,兴许也不是没有道理的。他低下头,没有再敢多看,垂下头去拉开了车门。 陆府的灯笼从大门一路挂到二堂,层层迭迭的,把整座宅子笼在一片温暖的红光里。梨花从车上下来的时候,陆延定已经站在阶下等着了。他穿了件玄色暗纹的锦袍,腰间束着玉带,鬓边一丝不乱,显然是精心拾掇过的。可当他看见梨花踏出车门的那一刹那,那些拾掇便都白费了——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 梨花站在灯下,一身大红蜀锦的长裙,金线绣的缠枝莲在烛光里粼粼地泛着细碎的光。领口开得低,露出一截雪白的锁骨和颈窝,被那红缎一衬,白得像新剥出的荔枝。乌发高挽,凤钗摇摇地颤着,红宝坠子缀在鬓边,明晃晃的一点朱色。脸上雪白粉嫩,眉眼被描得比平日深了些,唇上那一点口脂红润欲滴,整个人像是从美人画上走出来的人,又比美人画多了活气。 陆延定从前见过梨花的素净,见过他的冷,见过他男装时的疏离,可从未见过这一面——满身绮罗、通身艳色,像一朵被人强行催开了的花,开得惊心动魄,开得让人不敢细看。 他站在阶下仰着头,看了许久,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贵人。。。今晚真是。。。他说不下去了,喉结滚了一下,忽然伸手入怀,掏出一只锦囊来。打开,里面是一对翡翠镯子,水头极足,通透如凝冻的春水,在灯下泛着幽幽的绿光。他托起梨花的手,将那对镯子一只一只地套上去,圈口恰到好处,像是比着尺寸打的。他看着那翠绿环住梨花白皙的腕骨,低低念了一句:但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梨花低头看着腕上那对镯子,翠色沉甸甸地坠着,衬着大红的袖口,好看得紧。可他心里知道,这再名贵再好看的镯子,扣在腕上便是一副镣铐,圈住了他的手,也圈住了他的命。他只是微微笑了笑,说了一句:谢陆大人厚爱。 宴席上灯火通明。梨花坐在席间,美目生辉,巧笑倩兮,满桌的珍馐美酒都成了他的陪衬。那侍郎大人年过五十,养得白白胖胖的,见了梨花便挪不开眼,敬了三杯酒,梨花每一杯都含笑饮了,饮得面颊微绯,更添几分艳色。 酒过三巡,梨花起身,信手拈来一段歌舞,身段柔韧,旋身时裙幅散开如一朵红云;又坐到琴前,随手拨了一曲,指法流畅,曲调清丽,博得满堂喝彩。侍郎大人抚掌大笑,连声说妙极妙极,对陆延定竖了好几次大拇指,说你藏了这么个宝贝也不早说。 陆延定坐在主位上,端着酒杯看着梨花在灯影里转动、回旋、笑靥如花,整个人像是浸在梦里一般。他想起许多年前洪府的那个春夜,梨花也是这样坐在席间,举箫吹《梅花三弄》,然后又换了《走西口》。那晚的月光和今夜的红灯迭在一起,恍恍惚惚地分不清哪一段是真的。 他想起洪大人,那位曾经高高在上、让他只能跪在阶下仰视的老恩师。恩师对他而言像父亲、像高山,当年那一句“你的长处不在纸上,在事上。与其在文官堆里熬一辈子,不如去军中搏一搏。”的指点改变了他的一生,让他从一个穷困潦倒的士子变成了今日的正二品武将。所以,他每次想起梨花,都会刻意地把恩师的女人这几个字推开,推到很远的地方去。 可今夜看着梨花在灯下浅笑、在席间应酬、在琴前俯仰,他几乎就要当真了——当真以为这个人就是他的,当真以为这满堂锦绣、美人红袖,都是他花了十年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换到的报偿。 最后一道压轴的节目,梨花仍旧选了箫。他先吹了一曲《梅花三弄》,清越悠扬,余音绕梁;曲子将尽时,却没有停,顺着一口气换了调,低低地、幽幽地,吹起了《走西口》。 那支曲子一出来,陆延定手中的酒杯便落了地。他在那苍凉的箫声里闭了一下眼,仿佛又听见了祖辈走西口的脚步声,听见了祖母在炕上哼过的小调,也听见了当年那个春夜里自己坐在席末,看着一个白衣美人坐在席间,为一屋子不相干的人吹着一支只有他自己听得懂的曲子。 宴席终于散了。侍郎大人被扶上车,醉醺醺地拍着陆延定的肩膀说改日再聚、改日再聚,车马声渐渐远去了。宅门前的红灯笼还亮着,把阶下的石板照得发暖。梨花站在灯笼底下,满面笑色已经收了,换回了一张素净的、平静的表情。他对陆延定微微欠了欠身,声音不高不低:今夜有劳大人照应,春生的命,就拜托大人了。 陆延定站在阶上,红光把他的脸照得一半暖、一半暗。原本打算开口留梨花过夜的念头还没等张开嘴,就被那句话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泼下来,把方才整夜的迷梦都浇灭了。他才想起来——眼前这个人,穿着他送的红裙、戴着他送的镯子、替他奉迎了京里的侍郎大人,所有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被他绑了、阉了、关在某处的小花匠。 春生的命。春生。 陆延定站在灯影里,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收了,收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那张方正的、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脸。他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说:你放心。 梨花在灯下看着他,片刻之后,又弯起嘴角笑了笑——那笑和席间的不一样了,收得浅,弯得短,像一道刚划开就结了口子的薄冰。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上了车。红裙拖过车辕,隐入车厢的黑影里。 腊月二十八的傍晚,杭州城的街巷里到处飘着炸年货的油香和蒸糕的甜气,炮仗隔一阵就在哪条巷子深处脆生生地炸开一个响,惊得檐下的红灯笼晃晃悠悠地转。家家户户门上的春联都贴齐了,朱红的纸在暮色里泛着暖融融的光,夹杂着远处传来谁家小孩追跑嬉闹的笑声,把整座城填得热闹又喜气。 终于,赵老哥带着两个军士敲响了院门。一具担架抬进来,上面覆着一床厚棉被,棉被底下隐约是一道人形。赵老哥进门先抱了个拳,说今日陆大人亲自带队,在西溪深处一股流窜多年的水匪窝点把人救出来了。陆大人冲杀时受了点轻伤,不能亲自来,请贵人担待。 赵老哥说着又摇了摇头,沉着脸叹了一声:春生兄弟这伤。。。郎中已经处理过了,眼下没有性命之忧,只是。。。他没说下去,只重重叹了口气,满脸的惋惜与同情,转身吩咐军士把担架抬进了屋里,连赏钱也没要就低着头告辞了。 人抬进去放在床上,棉被揭开来,春生赤裸裸地躺在底下,被一条洗得发白的单子从腋下盖到膝弯,手脚都用布带牢牢绑在担架的横杆上。那张往日红润壮实的方脸如今枯黄消瘦,眼皮青灰地合着,嘴角干裂起了白皮,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大半的水分,恹恹地缩在担架上,只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梨花蹲下去,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微烫,但没有烧到危险的程度,呼吸也算平稳。郎中大约给他灌了些安神的药,人还没有完全醒来。 揭开那条盖着的单子,裆部还盖着一块隔绝伤口的棉布,春生赤裸裸地暴露在灯下。他的身体还残留着往日敦厚壮实的底子——肩膀依然宽厚,胸口的肌肉还能看出隐约的起伏——但只几天功夫,整个人便像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抽过一道似的。原本身上的那些结实饱满的肉也松了、瘪了,再也撑不出当初的神采与底气,冷冰冰的,带着一种沉沉的死气,连呼吸都细微得几乎感觉不到。 那块隔绝伤口的棉布,布面和伤口处有些许渗出的血迹和淡黄色的黏液,粘连在一起,揭开时带着细微的撕扯声,黏糊糊地扯出几缕丝来。 春生的下体完全裸露在灯下——所有毛发被剃得干干净净,从肚脐往下一直到膝盖上方,白生生的一片,一根不留。切口在耻骨上方,缝合得极为平整细密,用的是极细的丝线,针脚均匀,一圈一圈地将创口收拢成一条暗红色的、微微隆起的棱。尿道口正中插着一根细细的芦苇管,管口泛着湿润的光,一滴淡黄的尿液正悬在管口,欲滴不滴。切口周围的皮肤干净整洁,没有红肿化脓的迹象,甚至已经结了薄薄的痂,可见处理时止血做得极好,后续的护理也十分到位,用的也是上好的金疮药。 梨花看着那些整齐的针脚和那根恰到好处的芦管,心里阴阴地冷笑了一声。寻常水匪绑匪,哪里有这等手艺?哪里会知道阉割之后还要插一根管子保尿道不堵死?哪里会把体毛剃得那么干净以防感染?这一定是宫里下刀的手法,一定是专门伺候过人的、见惯了血的老手! 陆延定嘴上是剿匪救人,却派人给春生找了个最好的刀匠师傅,又请了最好的郎中伺候着,把一道能要了人命的伤收拾得这般妥帖。用心到了这个地步,就是为了让春生活着,活着回来,活着躺在他的面前,活着一辈子受罪! 梨花把手轻轻按在春生额头上,掌心底下那层皮肤烫着,脉搏一下一下地跳动。他的另一只手搭在那根芦管旁边,没有碰,只是看着。这管子要插一个月、两个月,等创口完全长好了才能拔出来,以后这辈子排尿都要靠这个新长出来的小孔——一辈子,都得靠这个洞。 梨花没有耽搁,让阿四揣了一大块银子,连夜去请那提前便已约好的郎中。那郎中是城西专治外科的,姓陈,年过五旬,见惯了刀斧棍棒伤,话不多,背了药箱便跟着阿四来了。陈郎中揭了单子,仔细看了切口,又看了看那根芦苇管的深浅和通顺程度,点了点头,说处理得干净,没有化脓的迹象,每日换药、保持清洁,静养两个月便能长好,只是日后小便只能靠这根管子了。他又开了内服的方子,交代了忌口和注意事项,约定了每隔三日来换一次药,便提着药箱走了。 花儿红着眼眶端了热水进来,拧了布巾递给梨花。梨花接过来,轻轻替春生擦脸——额头的细汗、眼角的污渍、嘴角干裂的血痂,一处处擦干净。然后又换了一块布巾蘸了温水,一点一点地润湿他那干得起皮的嘴唇,来来回回润了好几遍,直到那层白皮渐渐软化,露出一丝淡淡的血色。春生始终闭着眼,没有醒。 等擦身擦到下半身,那处被细密缝合的伤口和插着芦苇管的尿道口之后,一路往下,擦到春生臀缝深处时,他的手顿住了。 原本光滑紧致细嫩的密穴,如今红肿得厉害,已经无法合拢,一圈血肉翻卷着,像一朵被揉碎了的、烂熟的肉花,绽开在两瓣苍白的臀肉之间,深红的黏膜从里面翻出来,边缘撕裂成几道不规则的伤口,混着半干半湿的血渍和淡黄色的粘液。臀瓣股沟周围的肌肤上布满了青紫的指印和淤痕,像是被一双又一双粗粝的手反复用力揉捏过、肆无忌惮地掰开过。那洞口松弛地张着,里面还依稀可辨的被撕裂的黏膜,像一只被践踏过度的花心,无力地敞着,闭合不回去了。 梨花的手悬在伤口上方,没有碰下去——这么严重的肛裂——春生这得遭多大的罪啊! 梨花闭了一下眼,开始推算—— 腊月二十四下午被劫走; 腊月二十六收到的那团血肉; 腊月二十八傍晚才被送回来。 所以春生应该是在第二天腊月二十五被阉割的,因为那伤口已经开始愈合、已经开始长新肉了——腊月二十五必定就是动手的日子。 那么,腊月二十四那一整夜呢?他们对春生做了什么?他低头看着春生臀间那些被撕开的、正在艰难地、结着痂的伤口。那些裂纹的方向、位置、角度,没有一个是他看不明白的。 他见过洪府的花圃里被人踩踏过的月季,枝条被生生压断了,翻出白茬子,汁水流了一地。春生那里就是那样的,被翻来覆去地掰开、糟蹋、轮奸了!硬生生把极为紧密的入口和狭小的通道撑裂成这副模样。梨花终于明白为什么赵老哥送人回来的时候只说已经找郎中处理过了,却连看都不忍心多看一眼。那伤口他看过一眼之后,就再也不想看第二眼了。 他拉过单子重新盖了上去,把春生下体连同那些伤痕全部遮住了。他坐在床边,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他没有哭。他只是坐在那里,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外面看着还是站着的,里头已经焦了、断了、烧成灰了。 半晌,他抬起头,把那迭干净的布巾拧干了,重新迭好,继续轻轻地擦拭、上药。然后坐在矮凳上,没有再动。他等着春生醒来。等着告诉他,你醒了就好,剩下的交给我。 半夜里,烛火跳了两跳,春生的眼皮动了动,慢慢地睁开了。那双眼睛浑浑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走了很久才走回来,过了好一会儿才聚起焦来。他看见了梨花的脸,又看见梨花身后那盏昏黄的灯,然后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在哪里、发生了什么事,眼底的光猛地一缩,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他没有哭,眼眶干干的,只是把脸慢慢歪向另一边,歪向墙的方向,把后脑勺对着梨花。他的胸口开始剧烈地起伏,被子底下身子在微微地颤着,喉咙里憋着什么,却没有发出声音来。他把牙关咬得咯咯响,满腔的悲愤堵在胸腔里,不知道从哪里出。 梨花没有挪动,也没有伸手去掰他的脸。他只是坐在矮凳上,看着春生蜷缩颤动的背影,声音平平地说:我知道你此刻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你给我听好了——你的人是我的,你的命也是我的,我让你活,你就得活。你的仇还要报,你不活下来,谁来替你报这个仇? 春生背对着他,肩膀猛地抖了又抖。过了很久,他哑着嗓子,像从砂纸上刮出来的一样,挤出了几个字:。。。那以后怎么办? 他没有说以后指的是什么,但梨花知道。那每日调药浆的日子,那些抱在一起滚在床上的夜里,那些热汗里黏腻的、欢愉的、彼此拥有彼此填满的片刻,都随着那一刀被切断了,再也回不来了。 梨花没有接那句话,而是反问了一句:如果有一天我老了,满脸褶子,还长了斑,头发也白了,你会嫌弃我吗? 春生背对着他,停了很久,然后轻轻地、重重地摇了摇头。 那就好,梨花说,以后咱们两个残缺的人就彻底绑在一起了,谁也别嫌弃谁! 春生的背还在颤。过了好半晌,他哑着嗓子,从牙齿缝里又挤出一句来,比方才更低、更颤,像是费了天大的力气才说出口:。。。要不,我去给你买两个男孩子回来。。。给你挑好的,干净的,花多少钱都行—— 不要! 梨花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硬得像一块铁板。 春生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一滴一滴地砸在枕头上,把枕面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湿痕。他没有翻身,还是背对着梨花,只是哽咽着、断断续续地又吐出几个字来:。。。就当是为了我。。。他在恳求。 那一句为了我,像一根细得不能再细的针,从梨花的耳朵眼扎进去,一直扎到胸口最深处的那一块软肉上。他看着春生缩在被子底下不住颤抖的、瘦了一圈的背影,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隔着被子按在了他的肩头上,不重,却稳稳的。 “你想知道我要怎么报仇吗?” 沉默了许久,梨花方才慢悠悠却又清晰无比地吐了几个字出来。那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寻常事,可每一个字都沉甸甸地落下来,落在烛火微弱的夜里,落在春生蜷缩的脊背上。 春生猛地转过头来。他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却睁大了,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惊疑、困惑,还有一丝几乎不敢信。他张了张嘴,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半晌才挤出几个字:。。。怎么报?那三个字带着颤,像是在问,又像是在确认,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梨花没有立刻回答。他侧身坐在矮凳上,看着春生那张削瘦的、蜡黄的脸,目光平静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伸手替春生把被角掖了掖。 陆延定!他说,他把你弄成这个样子,他以为把我爱的人捏在手里,我就得乖乖地跪下去求他、顺从他、把自己送进他的宅子里去。。。 春生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要说什么,梨花抬起手止住了他。 那我就遂了他的愿。梨花说,他要我,我就给他。。。 春生的眼睛猛地瞪圆了,脆弱的身子在被子里一挣,想要撑起来,却被伤口的剧痛逼得重重摔回去,闷哼了一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不行。。。主子,不行——这个仇我宁可不报了。。。 你且等着看。。。梨花的声音仍是平的,像一条缓缓流动的暗河,看不见底下的漩涡。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你好好活着,把伤养好,他想看着我们活受罪,我们就偏偏要好好地活着给他看! 春生怔住了。他不是一个聪明的人,可他跟在梨花身边这些年,已经学会了在梨花说出那些看似平静的话时,不去打断,不去质疑,只是等着。梨花从来不说没有用的话。 你的仇,我必须要亲手报。梨花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手——细白、柔软、没有茧。这双手不会拿刀,不会杀人。可这双手有一件事能做——让人放下戒备,让人以为自己得到了。他得意忘形的那一日,就是他的死期。。。 第一篇瘦马第十章 第十章 春生喝了药又沉沉睡了过去,呼吸渐渐匀长,蜡黄的脸上终于透出一点安稳的颜色。梨花坐在榻边守了一会儿,确认他没有再烧起来,才轻轻起身走到柜子跟前。 他打开柜门,从最深处捧出一只玻璃酒坛,坛口用油布和细麻绳扎得严严实实。坛身冰凉,散发着淡淡的酒气,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心头一紧的腥意。梨花将酒坛放在桌上,慢慢拆开了麻绳,揭开了油布。 一股浓烈的酒香扑面而来,冲得人鼻头发酸,酒香底下那股隐约的腥气已经淡了许多,被烈酒浸透了、腌透了,化成了一种更加复杂的、既熟悉又陌生的气味。他把烛台端过来放在坛边,隔着玻璃坛壁往里看——酒液是淡琥珀色的,澄澈透亮,那团东西沉在坛底,安安静静地蜷着。 浸泡了两日之后,那团原本干缩失血的肉重新吸饱了水和酒,比刚切下来时饱满了许多,恢复了大半生前的轮廓。黝黑的皮色在酒液里泛着一层温润的、像被水浸透的老木料似的暗光,不再是死气沉沉的灰褐,而是带着一种被酒浸熟了的、沉淀后的深赭色。茎身上的青筋重新鼓了起来,被酒液泡得微微膨胀,一条一条地盘在表皮下面,栩栩如生,仿佛一触到温热的手指还会勃然跃起。 龟头也恢复了膨大的弧度,那枚马眼浸泡后微微张开着,像一枚沉默的、永远不会再翕动的唇,唇缝间还挂着一点细小的气泡,在烛光里泛着幽幽的光。而那两颗黑痣——左大右小,依然清清楚楚地嵌在龟头两侧,被酒液浸得格外分明,在这坛琥珀色的酒里守着一份无人能懂的、属于过去的记忆。 切口在酒泡之后皮肉微微卷曲,边缘泛着一点半透明的白。整副东西静静地卧在酒底,被酒液托着,不再有任何生命的温度,不再会跳、会胀、会热,却以一种诡异的、被保存下来的完整姿态,维持着它生前最后的形状和尊严。 梨花静静看了很久,然后把油布重新蒙上,麻绳扎好,继续放回柜子深处,又从柜子最底层摸出另一只匣子来。那只匣子比酒坛小得多,黑檀木的,表面上没有漆,也没有什么花纹。 匣子里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绒布,衬着两样东西。左边是一只小小的青瓷圆盒,釉色温润,盒盖合得严严实实。梨花拿起那只瓷盒,放在掌心掂了掂,轻轻的,像托着一团空气。他没有打开,只是凑近闻了闻——盒盖与盒身的缝隙间透出一丝极淡的气味,不是花香也不是药味,凉丝丝的,像冬夜里推开一扇窗后扑面而来的、干净得近乎凛冽的寒气。 他把瓷盒放下,看向右边。 右边躺着一根累丝玫瑰金簪。簪身是金丝层层迭迭缠绕而成的缠枝莲纹,每一缕花丝都细如蛛丝,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内敛的赤金色。簪头是一朵半开的玫瑰,花瓣层层包裹,花心处嵌着一颗极小的红宝石,在烛光里微微一闪,像一滴凝固的血。 他把匣盖合上,重新放回了柜子深处,和那坛酒并排搁着。一个坛,一个匣,安静地立在柜子最暗的角落里,像一双闭着的眼睛,等着该睁开的那一天。 正月初一,午时刚过,城里的炮仗从昨夜一直响到今晨,此刻方歇了一阵,四处还飘着残留的火药味,混着各家门楣上新贴的春联纸上新鲜的浆糊气息,在晴冷的空气里懒洋洋地飘着。远处运河边的庙门口,锣鼓班子正开了场,铿铿锵锵的声响被风送过来,远了近了,远了又近,在这大年初一的午后显得格外热闹又格外空荡。 赵老哥又来了。 这一回他捧着一只大匣子,漆面崭新,比上次那只还大了一圈。进门先打了个千儿,说是陆大人特地吩咐送来的,给贵人贺岁。打开匣子,里面是一套新裁的衣裙,还是大红的,料子比上回那身更重,缎面上用金线绣了满幅的团花牡丹,密密匝匝地铺了满身。衣裙底下压着一件厚实的貂裘,毛色乌黑油亮,一看便是上等货色,伸手摸上去,绒毛细密软厚,暖意隔着掌心都能透过来。头面也换了新的,这一回是赤金的,凤钗上一颗珍珠足有拇指盖那么大,颤巍巍地缀在金丝攒成的花蕊当中,晃一晃便满室生光。 赵老哥弯腰陪笑,说:陆大人说了,今夜府中设宴贺岁,请贵人务必光临。这是大人特意命人赶制的,说大过年的,穿得喜庆些才好。还有这件貂裘,是大人从辽东带回来的,说天寒地冻,贵人身子单薄,别冻着了。 梨花点了点头,淡淡说了句:替我谢过陆大人。 赵老哥直起身,目光往堂屋里面飘了一下,像是无意间随口问了一句:春生兄弟这几日好些了没有?郎中可有按时来换药? 梨花的眉尖微微动了一下,快得几乎看不出来,随即恢复如常,声音依旧淡得像兑了水的酒:有劳赵老哥挂心。郎中来过了,说伤口愈合得不错,静养便可。 赵老哥连忙点头,说那就好那就好,抱拳告了辞,一阵风似的地出了院子。 无论是在仕途中最窘迫贫寒的艰难时候,还是在沙场上九死一生的攸关时刻,每当陆延定想起梨花时,都仿如白莲花般圣洁的菩萨,只有向往和眷念——圣洁,遥远,不可攀折。可一旦有了名、有了权、有了钱,那点虔诚便像干柴碰上烈火,腾地一下烧没了。人们说权力是最好的春药,没有权力时他不信,可如今信了!百人、千人的性命,都只是在他一念之间的雷霆手段,更何况一个小小花匠?烈火一旦烧起来,那圣洁白莲的影子就被燎得变了形,映在焰心里成了一个朦胧的、艳色的、可以被攥进手心里搓圆捏扁的肉身。 此刻那心心念念的美人儿就在眼前—— 大红色的睡袍半透不透地拢着,纱一样轻,底下那具身体若隐若现地伏在锦褥上,等着他像拆一件等候了十多年的礼物一般。陆延定伸出手去,指尖触到纱袍的腰带,轻轻一抽,那层薄纱便从肩头滑落了。 恩师的女人几个字沉沉的、阴阴的,从他脑海深处浮起来,飘了一飘,又瞬间飘走了,像一缕青烟被风吹散,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梨花的身体便这样纤毫毕现地呈现在他眼前: 如少年般的骨肉均匀,不干不柴,没有一丝赘肉,也没有一处瘦得突兀。浑身的皮肤雪白粉嫩,通体莹润,在烛光下泛着一层温温的、细腻的光泽,像一碗刚刚出笼的酥酪,隔着空气都能闻见那股淡淡的、清甜的乳香。陆延定借着酒意和灯火,把目光化作了刀,从上到下、一寸一寸地剖开来看—— 玲珑的锁骨从肩颈处弯出两道浅浅的弧,像月牙的两端,中间的窝陷处能盛一小盏酒。两颗乳头是淡淡的粉色,像初春枝头刚冒出来的花苞,小得精致,安安静静地卧在粉红的乳晕中央。身上干干净净,不见一根毛发。腰身纤细,窄窄地收下去,连着臀线又缓缓地展开来。 最让他移不开眼的是小腹下那一处——一截小小的阳具,像幼童一般精巧,软软地垂在耻骨下方,颜色淡粉,和主人通身皮肤一样干净光洁,没有一丝褶皱,也没有成年男子该有的那丛毛发。而它下方,是一小片瘪瘪的、松松的阴囊,里面空荡荡的,像一个被掏空了芯子的锦囊,安安静静地贴在大腿根部,再也装不住任何东西。 陆延定看了许久,他想象中的那个谜题,终于在这一刻解开了。他以为会失望,以为会索然无味,可实际上,那只是一种奇异的、复杂的震颤——像是窥见了一尊被人精心雕琢过又隐秘藏起的玉像。 梨花没有扭捏,也没有抵抗。他就那样平躺着,任由陆延定的目光在他身上游走、啄食、切割。灯火通明之下,只有两腮自然而然地泛起了一抹桃色的晕,像是被烛火映出来的,又像是被那目光烫出来的。他微微侧了侧脸,半垂着眼,媚眼如丝,下颌到颈窝的线条被烛光勾出一道柔软的影——那一点恰到好处的娇羞,比任何主动的挑逗都更催人心火。 陆延定俯下身去,他的嘴唇从额头开始,顺着眉心、鼻梁一路往下落,落在嘴唇上时,他含住了梨花的唇,舌尖探进去,尝到一丝淡淡的、像是花蜜又像是梨子汁的甜味。他顺着下颌滑到脖颈,又落到那对玲珑的锁骨上,在那道浅浅的弧线里舔了又舔,像是要把那窝凹陷里藏着的香气都搜刮干净。 然后他一路向下,落在胸口那两粒淡粉色的乳尖上。他含住其中一颗,轻轻吮吸,舌尖绕着那小小的凸起打着转,另一只手捻着另一颗,时轻时重地揉搓。梨花的身子微微颤了一下,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细细的、忍痛的哼声——那声音娇嫩得不像一个三十岁的男人,倒像一只被揉着了软处的猫。那轻声的呻吟像一勺子蜜浇进了滚油里,陆延定眼底的火一下子就蹿高了。 他继续往下舔,舌尖划过平坦的小腹,停留在那截小小的阳具跟前,张嘴将它含了进去,那东西在他口中软软地卧着,没有反应,不会硬,只是一团温热的、被体温捂得软嫩的肉。他含了一会儿,用舌面裹着它慢慢地磨,梨花便轻轻地扭了一下腰,呼吸也急了起来,细细的、断断续续的呻吟从红唇间漏出来。陆延定就着这股劲儿又含了几口,听着那诱人的呻吟渐渐变调,从隐忍的娇羞变成了带着一点潮湿鼻音的嘤咛,整个人都像被这声音点着了。 他猛地站起身,开始快速地脱光自己,然后猛地把梨花的身体翻了过来。梨花的背脊光洁地袒露在灯下,两道肩胛骨微微张开,像蝴蝶敛翅的姿态,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那两片薄薄的骨翼,在雪白的皮肤底下轻轻地动着、仿佛随时就要破开皮肉飞出去。 背部往下收束成一段窄而韧的腰,腰线再往下,便是两瓣丰满润泽的臀,浑圆饱满,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奶油一样的光。用手轻轻拨开,臀缝间淡粉色的蜜穴若隐若现,随着呼吸一张一合,像是在无声地邀约。 陆延定跪在他身后,双手揉搓着那两瓣柔软的臀肉。他低下头,把脸埋进那臀缝之间,舌尖探出去,重重地舔过那淡粉色的褶皱,一下,又一下,仿佛里面会泛出清甜的蜜液。 梨花趴在锦褥上,腰微微塌着,臀却被他托得微微抬高。他咬着枕头一角,从喉咙深处发出闷闷的、被捂住了大半的呻吟。那呻吟里没有抗拒,也没有作伪,是真的被那粗粝的舌头舔得浑身发软、腰眼发酸。 陆延定撑起身来,把自己硬得发烫的阳具对准了那处蜜穴蹭了一会儿。他扶着梨花的腰,抵着那紧致的入口,缓缓往里推进去。进去的那一刹那,他整个人像被一阵电流从头灌到了脚底——太紧了,紧得像一根被拧到了极限的绳索,那份紧致与女人完全不同,哪怕是刚开苞的处女。 梨花的蜜穴仿佛有自己的意识,一收一放地裹着他,像一张温软的、湿润的嘴在吸吮着,每当他往外退的时候,那穴壁便向内收缩,像是舍不得他走似的;当他往里插的时候,那深处又重重地把他往外推,包裹得严丝合缝。紧致的、温热的、会呼吸一样地吞吞吐吐着,远非寻常女人可比。陆延定咬着牙,开始一下一下地抽送,每一次顶入都像是撞进一团暖融融的蜜里,那蜜又黏又滑,裹着他的阳具,把他往里带、往里拖。 他不敢看梨花的脸,他怕一看见那张脸,就想起恩师,想起那个曾经高高在上、高山仰止的长者。于是他只盯着梨花的背,盯着那对蝴蝶似的肩胛骨在抽送中一下一下地煽动,盯着那两瓣被他撞得微微泛红的臀肉,盯着自己进出时带出的透明的蜜液沿着梨花的腿根淌下去。 那穴道实在是太会吸了,每一下抽送都像是在他那一处最敏感的地方用温热的舌头打着圈,他不得不咬着牙忍着,快到边缘的时候,陆延定绷紧了脊背,停止了动作,粗喘着压住了自己。他闭着眼,额头上的汗一滴一滴落在梨花背上,牙关咬得咯咯响——不能这么快,绝不能在第一次就露了短。他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想要分神,他要想些别的什么来把那阵即将溃堤的潮水压下去。 他想到了那个小花匠。 那个泡在浴室里、尿声哗哗地砸在桶壁上的小花匠。粗硕的一大根,松松垂着的卵袋。陆延定想着那些细节,心里猛地涌上一股又酸又涩的、像醋里掺了铁锈似的滋味。他没有那小子的尺寸,这是无可争辩的事实,可他不信在体力和本事上还会输给一个花匠。一个当年蹲在花圃里培土、连腰都直不起来的穷小子,凭什么? 这么一想,那股快要冲顶的热意果然退了几分,像一瓢凉水兜头浇在了烧红的石头上,滋滋地冒着白烟,滚烫的石头凉了大半。 他重新战斗了起来,比方才更猛、更急,腰胯一下一下地砸下去,砸得床板吱呀作响。梨花在他身下配合着、承接着,轻声地、软糯地呻吟着,像是被他彻底征服了,又像是在一场早已写好剧本的戏里,念着自己该念的台词。 陆延定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撑了很久,他的每一次冲击和顶撞,都好像是在用力、再用力的把方才在脑海里闪过的那个影子彻底碾碎、盖过去。然而那股潮水终于还是溃了堤——他猛地一弓背,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嗯声,把全部的热液灌了进去。 射了很多,他自己都觉得量很足,足足喷了七八股,感觉梨花在身下还轻轻颤了两下。可他才刚刚松了那口气,还没来得及享受这份征服的快意,那个影子又浮了上来——他想起那日小花匠捧回来的那只小瓷瓶,想起老赵说那小子被劫来那日取精的时候是三四个人的量,这一点上他又输了一城。 他伏在梨花身上喘着,刚刚射过之后身体还热着,可心头却凭空多了一瞬间的遗憾和空虚。他握紧了拳头,砸了一下梨花耳侧的枕头,翻身下来平躺在床上,长一口短一口的喘着气。胸口的起伏渐渐平缓下来,汗珠顺着脖颈滑进身下。他闭着眼,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着,可每一转都绕不开方才那场酣畅淋漓到骨头缝里的欢爱。 他四十五岁了。在西北的戈壁滩上摔打过,在死人堆里爬出来过,在军营里一待就是大半年见不着女人,偶尔去青楼妓馆里寻个红牌姑娘解解馋,也不过是逢场作戏、走个过场,泄了火便各自穿衣,连对方的脸都懒得记。 家里那位出身将门的夫人,样貌身材只是中人之姿,但论门第、论贤淑、论持家,自然是挑不出错的,为自己生了两男一女,把内宅管得井井有条,可到了床上便像一截木头,躺平了闭着眼,任他摆弄,从头到尾不出声,连表情都懒得换一个,他有时候觉得自己是在和一具尚有体温的泥胎行房。 而方才,梨花——那个被养在深宅里、以声色侍人的瘦马出身的妙人——才让他真正明白了什么叫鱼水之欢——那种从里到外像被温泉浸透了,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冒着舒坦。他从没试过这样的,整个人都被揉碎了又重新捏起来。 可代价就是,真累啊! 他闭着眼,眼皮沉沉的,不想说话,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汗水贴在后背上,凉了半截,可身体深处还残留着一团温热的、懒洋洋的倦意。他想,歇一歇,睡一觉,等缓过劲儿来再战一回。 可梨花没有给他歇的机会。 他正迷迷糊糊地半梦半醒,忽然感觉到身边那具温软的身体翻了个身,紧紧地贴了上来。一张红润的、带着方才欢爱余温的嘴唇,先是吻了他额头、鬓角上的汗,然后轻轻地含住了他的耳垂。那一下来得毫无防备——陆延定猛地浑身一哆嗦,像被一道细小的电流从耳尖一路窜到了尾椎骨。然后梨花朝着他耳道里轻轻地吹了一口气,那气息温温热热的,钻进耳道深处,像一条细细的暖蛇,蜿蜒着往脑子里钻。他整个人都绷紧了,手指攥住了床单。 梨花的手指也没有停,那双纤纤细细的、白净莹润的手,顺着他的胸口往下滑,指尖绕过那些纵横交错的旧伤疤——左肋下那道是单骑救大帅时留下的,右肩上那道是蒙古人的箭擦过去的,小腹上那道是某次攻城时被流矢划的——那些粗粝的、铁色的疤痕,在梨花细腻的指腹底下,竟像是被温柔地抚平了。然后那手指停在了一处,轻轻捻住了他胸前那颗深褐色的、因为兴奋而微微凸起的乳头。 陆延定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低低地呻吟。他吓了一跳,猛地睁开了眼,像是被自己的声音惊到了——那是他这辈子从未发出过的声音,软、颤、带着一种完全丢盔弃甲的无助。他心里猛地一惊,一种陌生的、近乎恐惧的羞耻从腹腔底下涌上来。 他抬起手想要抓住梨花的手腕,可那双手像是长在他身上似的,轻轻一绕便滑开了,继续在他胸口上画着细密的圈,指尖捻、揉、拨、转,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像是早就知道他哪里最受不住。他的后背绷紧了,厚实的胸膛在急促起伏,连呼吸都乱了节拍。陆延定整个人像一座被从内部凿空了的大山,外表看着还是巍然不动的,可里头已经空了、酥了,随时都要塌下来。他想,那些死在战场上的敌人,大概不会想到他们畏惧的活阎王、大杀神、铁血将军,居然此刻会被一个“小女子”玩弄于股掌之间。 梨花从陆延定的耳垂开始,一路轻轻地、润润地往下舔。舌尖顺着颈侧那道粗壮的血管往下滑,途经锁骨时停了一停,在凹陷处浅浅地打了个圈,然后继续往下,含住了左边那颗深褐色的乳尖。他用舌尖绕着那凸起的顶端慢慢地画着圈,偶尔轻轻一吮,引得陆延定从胸腔深处发出一声沉闷的哼。梨花没有停,舌头顺着胸口的肌理往下游走,经过那些被战火和岁月刻下的旧伤疤——每一处他都用舌尖轻轻描过,不疾不徐。然后他舔到了肚脐,舌尖在那浅浅的凹陷里探了一探,再往下,是小腹上那丛从脐下蔓延开去的、浓密而粗硬的毛发。 到了这里,他停住了。 陆延定的阳具就躺在那片毛发的下方,半软半硬地歪在一边,龟头上还残留着方才射过后缓缓渗出的白浊精液,黏黏地挂在马眼处,拉着丝。梨花仔细端详了片刻——那东西的尺寸不算小,比寻常男子略粗些,硬的时候是直挺挺地向上翘着,偏向左边的,茎身上覆着几道不甚明显的青筋,龟头饱满圆润,颜色是深褐的,被方才的余韵浸得微微泛着潮红。没有春生那般黝黑粗壮到骇人的气势,也没有春生那两颗让他刻骨铭心的黑痣。 但是梨花居然没有碰它。 他低下头,绕过那根已经微抬头的阳具,舌尖轻轻地落在了底下的阴囊上。那层皮肤温热而柔软,皱褶细密,底下沉甸甸地坠着两颗圆滚滚的蛋蛋。他先用舌尖从底部往上慢慢地舔了一道,然后张开嘴唇,将左边那颗蛋蛋轻轻含进口中,用舌头包裹着它,在口腔里温柔地滚动、吮吸,再缓缓地吐出来,又换到右边。凉凉的、痒痒的触感顺着那层薄薄的皮肤往上爬,像无数只细小的蚂蚁在爬。 陆延定的大腿肌肉绷紧了,手指攥住床单又松开,后背弓起来又塌下去,心里猛地揪了一下。他夫人从来没做过这个,连碰都不曾碰过那里;青楼里的红牌姑娘倒是做过,可她们做得很敷衍,含几下便急着往正题上走,催着他快些完事。而梨花——他的动作从容、精准、不慌不忙,每一下都恰到好处,既不过分轻佻,也不过分谄媚,像是做过千百回、把男人的身体摸透了、读透了,才练出这样一套行云流水的本事来。他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的、甜中带酸的悸动,不知道那个小花匠是不是也经常享受这样的优待。 然而更让他想不到的是,梨花的舌尖继续往下探了。 那柔软湿润的舌尖沿着会阴那道索一路滑过去,经过那些被汗水打湿的毛发,停在了陆延定此生从未被任何人触碰过的密穴处。梨花在那里停了一息,然后舌尖轻轻地抵了上去——极轻的、试探的一下,又一下,然后开始打圈、弹动、轻舔,像一只温柔的蝶在花心里慢慢采撷。陆延定的腰猛地弹了一下,像是被电击了一般,喉间发出一声近乎狼狈的、带着颤音的闷哼。他活了四十五岁,睡过的女人不算少,却从来没有一个人碰过那里。那种痒痒的、麻麻的、酥得发颤的感觉顺着尾椎骨往上爬,像一条温暖的蚯蚓,蜿蜒着钻进他的脊梁深处,把他整个人从底下掏空了、揉碎了。 那感觉让他害怕。因为他忽然觉得,这不是在取悦他,这是在爱他——用一种他从未被人爱过的方式,在触碰那个连他自己都没有认真看过的地方。他这辈子打过的仗、杀过的人、爬过的官阶,都没有这一刻让他觉得自己像个被拆开了的、毫无秘密的人,摊在另一个人面前,任他看、任他碰、任他温柔地攻陷。 就在他快要连呼吸都找不着的时候,那根方才还半软着的阳具,在完全没有被触碰、被含住的情况下,自己直挺挺地立了起来,硬得像一根烧红的铁,比方才第一次时还要坚挺,还要滚烫,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骨子里被唤醒了,带着一股仿佛青春年少时才有过的、蛮不讲理的狠劲儿。陆延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也愣了一下——他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这样了。 梨花抬眼看见了那根旗帜已然直挺挺地立着,向他发出了最坦白的召唤。他唇角微微弯了弯,没有犹豫,翻身骑了上去。方才那一阵弄过之后,穴道依然松软着,里面又残余了不少精浆,滑润得很,他沉腰往下一落,便毫无滞涩地没到了最深处,将整根滚烫的硬物严严实实地吞了进去。那一下深得他自己也轻轻抽了一口气,闭了闭眼才缓过来,然后他开始动了。 这一回是梨花在上掌握主动、把控节奏,他双手撑在陆延定厚实的胸膛上,腰肢以下开始驰骋。上下起伏,左右摆动,前后画圆,把那根竖着的旗帜当作一枚精细的桩,以各种各样的弧度将它容含、裹覆、吞吐。他的动作时急时缓,有时快得像策马奔驰,那根东西在他体内整进整出,次次没顶;有时又慢下来,细细地研磨着,把那坚硬如铁的顶端含在最深处,缓缓地转一个圈,再提起来,再沉下去。 陆延定整个人被这波段的节奏彻底卷了进去,呼吸由粗而乱、由乱而断,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床单,咬着牙不让自己丢盔弃甲得太快。 梨花骑乘到兴起时,发髻松了。那支插在乌发间的累丝玫瑰金簪被他顺手拔了下来,随手丢在了枕边,满头的青丝披散下来,随着他起伏的动作在肩背上飘洒,一缕缕的被汗浸湿了又散开,散开了又被新的汗黏住,晃晃荡荡的,抖成一片流动的黑绸。 陆延定的视野里只剩这样一幅画面:摇曳的身体、披散的黑发、雪白的颈、以及那张雪白的迷醉的脸。心中暗骂:“我肏,这娘们儿也太鸡巴骚了!自己的老恩师不会就是这么被他活活浪死的吧?” 他必须要分神了,必须要像方才那样,在脑海里翻出那个小花匠来救场,可这回那影子刚一冒出来就被滚烫的白花花的热浪卷走了。那小子的阳具再粗再大又如何?他的心上人现在下面骑的人是我!恩师拥有过她又如何?如今把她弄到欲仙欲死的人也是我! 然而再怎么分神也是徒劳的,因为陆延定根本无法控制节奏,喉咙里低吼了几声,然后主动顶起腰来快速的冲击了几下,他马上就要缴械了! 而梨花比他更快一步感知到那阵潮水的信号,他在陆延定绷紧的腰腹上猛地一抬身,翻身下马,在千钧一发的瞬间低头含住了那根即将喷发的武器——可惜终究慢了半拍,第一股白浊滚烫的液体从他唇边擦过,热辣辣地溅在他左颊上,顺着颧骨往下淌,拉出一道细长的白痕。从第二股开始他才稳稳地接住了,一滴没落,全部含进嘴里,喉头缓缓滚动着,一口一口地咽了下去。吞完之后,他没有立刻松开,舌尖反而更加温柔地裹了上去,把那根刚泄了劲的武器从头到尾仔细地舔舐了一遍,将残留在沟壑间的每一滴都卷得干干净净。 陆延定仰面躺在床上,虽然好像全程都是躺在那没有动过,但却喘的厉害,胸口的起伏还没平复,整个人像被拆散了的战甲,零零落落地摊在那里。他闭着眼,心里头却翻涌着一片巨大的、从未有过的波澜——他这辈子睡过的人,没有一个会在事后替他舔干净的。她们要么翻身就睡,要么起身去洗,最多拿帕子胡乱擦一把。没有人会这样含着他的东西,像含着一件珍宝,认认真真地收拾干净。 这滋味是前所未有的新鲜,让他心头忽然生出一种酸酸软软的、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泡软了的感觉。他睁开眼看着梨花埋头在他腿间,汗水浸润下那蓬松黑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白得晃人的后颈和不住起伏的脊背,他突然有些恍惚地想——她会不会是真的爱我? 但那念头刚浮起来,就被他自己摁了下去——不可能,她还有个小花匠呢!就算那小花匠如今废了,可毕竟跟了她那么多年。。。可他转念又一想,那小花匠已经废了,废了的人,还能做什么?还能拿什么跟一个正二品的都指挥使比?一个废了的花匠,和一个权倾一方的将军,自古美人爱英雄,他只要有脑子也该知道该选谁。这么一转念,他心里那一丝犹疑便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笃定的、踏实的满足感。 梨花终于松了口,翻身倒在了他身侧,仰面朝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脸潮红着,左颊上那道精痕还没干透,嘴角也挂着一丝亮晶晶的残余,长发湿漉漉地铺满了枕头,散开一大片,像一片飘散的黑色海草,衬着那截雪白的颈子和起伏的胸口,活脱脱一幅绝伦的美人承恩图。陆延定侧过头看着他,心里忽然想,自己活了四十多年,什么没见过,可眼前这一幅,怕是再高明的画师也画不出来。 他是真的累了,毕竟四十多岁的人了,而且这么多年南征北战,各种内伤外伤和功勋一样多,身子骨早已经虚透了!只觉得眼皮沉得像灌了铅,四肢百骸都散了架一般,指尖都不想动了。梨花安静地躺在他旁边,呼吸渐渐平复下去,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小,像是也要睡着了。 两个人并排躺着,手贴着手,谁也没有说话,房间里只剩下两股渐渐匀长的呼吸声,和窗外正月初一夜里偶尔传来的、远远的零星的炮仗声。 第一篇瘦马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天色将亮未亮,是一夜里睡得最沉、最甜的时候。红纱灯里的烛火已经快要烧尽了,一跳一跳地,把满屋的暗影晃得忽浓忽淡。陆延定侧卧在床榻内侧,鼾声均匀绵长,被战火和风霜磨得棱角分明的脸在将灭的灯影里松弛而满足。 梨花忽地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在幽暗里亮得吓人,像两粒被冷水浸过的黑石子,一点睡意都没有。他的呼吸仍然平稳,身体仍然维持着侧卧的姿势,只有那一只手轻轻地、无声地探入枕底。抽出那支累丝玫瑰金簪的冰凉簪身时,他心跳快了一拍,又被他自己压了回去。 借着那盏将灭的烛火,轻轻按下了花心处那颗米粒大小的红宝石。咔一声极细、极轻的机关响,簪头微微弹开一道缝,一根细如牛毛、长约三寸的金针从花蕊正中缓缓地吐了出来——极细,极韧,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在将灭的灯影里泛着一层幽幽的、若有若无的蓝光。 那是师傅在他出阁临行前的一夜,送给他的礼物——那个装着青瓷圆盒和累丝玫瑰金簪的匣子,也是教给他的最后一门技艺。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师傅脸上露出那种眼神——寒冷的、决绝的、像淬了火的刀锋。 师傅从匣中取出这根簪子,怨毒的上下打量着说:你记好了,咱们这行靠脸吃饭,可脸总有不值钱的那一天。将来若是遇上了狼心狗肺的负心贼,要夺你的命、要占你的财、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就用这支簪子里的这根金针,刺进他后腰这两处—— 师傅说着,在自己后背上肾的部位比了一下,肾盂穴,左右各一。刺下去要稳、要准、要狠,不能偏、不能浅、不能怕。刺下去他不疼、不见血、不留疤,就是好人一个躺在床上,也查不出哪里不对。可快则两三个月,慢则半载一年,他就会开始掉头发、没精神、尿频、阳痿、吃什么都不香,一日一日地萎下去,直到肾水枯竭、油尽灯枯。死在最好的大夫面前,大夫也都只当他是病死的。 梨花手里捏着那根金针,觉得这小小的、不起眼的金针之上,盛着他们这一群人——被卖掉、被估价、被当成一件货物辗转于男人之间的瘦马们,以及他们一辈子的委屈、一辈子的恨、一辈子的无人听见的呐喊。她们不能喊,不能哭,不能拿起刀来劈向那些骑在他们头上的人,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某个黎明前,借着最后一根蜡烛的微光,把一根淬了毒的针,刺进那个自以为已经征服了他们的男人的肾里。刺完了,他们还是要假意笑着、跪着、继续当一件漂亮的摆设,继续用那副残破的皮囊换取明日的恩宠,直到仇人肾水枯竭而死的那一天。 梨花侧过头,借着最后一缕烛火,仔细辨认了陆延定后腰的位置。陆延定侧卧着,呼吸没有变,鼾声没有停,那具高大的身体像一座沉睡的山,宽厚的背脊在薄被底下微微起伏着,腰侧的那一处骨骼和皮肉安然地覆盖着那两点看不见的要穴——肾俞穴,在第二腰椎棘突下旁开一寸半,左右各一。梨花认得很准,师傅当年在他自己后背上比划的时候,他趴着看了整整一炷香的功夫,把位置死死地刻在了脑子里。 他屏住呼吸,右手捏着那根幽蓝的金针,对准了右侧肾俞穴的位置,针尖抵上皮肤的那一瞬间,深吸了一口气,攒了太久太久的仇恨与怨毒随着那根金针又准、又稳、又狠地刺了进去。 那针入肉的一瞬间,轻得像一根睫毛落在水面上。没有血,没有呻吟,没有惊醒。陆延定连动都没有动一下——他实在是太累了,四十多岁的人连续两次的激战,再加上梨花身上涂满的安息香膏——那既不是毒也不是迷药,就是上好精纯的安神药,已经被他连亲带舔,吃的干干净净,只怕是要一觉睡到大天亮都未必能醒呢! 梨花数了十个数字,然后捏住针尾,将金针缓缓地、稳稳地抽出来。针身上干干净净,一丝血迹也无,然后再刺向另一侧。。。 梨花把金针重新收回簪蕊里,按动红宝石,机关咔地一声合拢了,恢复了那支华美金簪原本的模样。他把它重新搁回枕边,像从来没有动过它一样。 然后他躺回去,侧过身,面朝着陆延定宽厚的后背,把胳膊轻轻搭在他腰上,小手盖在他的两腿之间,像是睡梦中无意识的亲昵。陆延定的鼾声停了片刻,又响了起来,比方才更沉、更均匀了。 天色大亮,梨花才回到家中。他推门进了里屋,春生还躺在床上,被角掖得齐整,脸朝着墙壁,只露出一个后脑勺和半只耳朵。 梨花知道他醒着。 那呼吸不对。真正熟睡的人,呼吸是沉下去的,从丹田里往外匀匀地送,浑身的肌肉都是松的。春生的呼吸浅,隔一会儿便顿一下,像是把什么情绪压下去,再换一口气重新来。他的肩膀微微绷着,被子下的轮廓僵在那里一动不动,却太僵了——真正睡着的人,不会是这副浑身都在使劲的样子。 梨花没有戳破。他脱了外衣,轻手轻脚躺在了春生身边,伸手搭在春生的肩上,掌心底下那层皮肉微微一颤。 “你放心。”梨花说,声音低低的,像是怕惊醒窗外檐角那一排冰溜子似的,“且等着吧。。。” 他没有说完。春生也没有接话。 正月初二。还是午后,赵老哥又来了。还是那只描金大匣,还是一套新裁的红裙,头面换了另一副,赤金的簪子换成了一对点翠的步摇,颤巍巍的蓝翠在匣子里泛着幽冷的光。赵老哥说陆大人特意吩咐了,今日换这一身,与昨日那身不同才好。傍晚时分,车又来了。 正月初三,照旧。午后送衣送头面,傍晚接人。这一回匣子里是一顶嵌了东珠的抹额和一条缀满米珠的披帛,华贵到了极致,沉甸甸地压手。赵老哥脸上的笑已经不像头两日那样试探着、收着,而是带着一种笃定的、像是已经认定了什么结果的从容。他弯腰替梨花掀车帘的时候,笑容满面地道了一句:大人说,今夜备了上好的春酿,请贵人务必多饮几杯。梨花上了车,脸上笑着,眼底却平淡无波。 正月初四天色大亮,梨花回到了家中。这一回他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脚步比前两日略轻了些,像是一个挑了很久担子的人终于卸下了半边的重量。他照例先去看春生——春生还是面对着墙壁,肩线微微绷着,假睡的姿态已经摆得有了几分熟练,只是那呼吸仍然浅得骗不了人。 梨花没有说什么,只是站在床边,伸手从发间拔下了那支累丝玫瑰金簪,又从小袖里取出那只已经空了的青瓷小盒——安息香膏已经用尽了,盒底干干净净,连一丝残渣都不剩。他走到柜前,打开柜门,将簪子和小盒一起放回那只黑檀木匣子里,合上盖,上了锁,塞进柜子最深处,挨着那酒坛。 连续三日,每日两针,六针已毕。即便是铁打的壮汉,好日子也要到头了。梨花心里隐隐有一丝兴奋,又有一丝长长的、像是熬了很久之后终于呼出了一口气的松快。 可他不想睡,他让花儿烧了一大桶热水,把自己从头到脚彻彻底底地洗了一遍,把那几日沾在身上的、陆府的气息、陆延定的味道、那些胭脂粉墨和陌生的织物触感,一并洗得干干净净。然后他从柜子的另一层取出一只小小的白瓷瓶,拔开瓶塞,倒出一点淡粉色的细粉在掌心。 那是他自己前几日便已备好的,用桃花瓣晒干研粉,合了少许斑蝥细末和几味清热的草药,看上去只是寻常的桃花粉,可敷在脸上不出两个时辰,便会起一层细密的红疹,不痛不痒,只是骇人,像极了旧疾复发的模样。他把那淡粉色的粉末轻轻抹在左脸和左侧的脖颈上,厚厚地敷了一层,然后躺下去睡了。这一觉睡得又沉又稳,连梦都没有做。 睡到正午,梨花坐起身来,对着镜子一看——左半边脸从颧骨到下巴,连同整个左侧的脖颈,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细小红色疹子,热热地泛着红,衬着右边那半边依旧莹白的脸,触目惊心,红白分明。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微微有些痒,不疼,不肿,看着唬人,却无大碍。 他正要起身去看春生,春生已经听见动静自己挪到了门口——他如今能拄着拐慢慢走几步了,只是每一步都走得极慢,额头上冒着虚汗。他扶着门框看见梨花的脸,整个人顿时像被什么东西迎面撞了一下,手中拐杖猛地一抖,整个人靠在门框上才没有摔倒。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梨花那半边红疹密布的脸,嘴唇哆嗦着,半晌才发出声来,声音又哑又颤:主子。。。你的脸。。。是我的药浆断了,旧疾。。。复发了?他说着,泪水夺眶而出,无声地顺着脸颊淌下去。他猛地捶了一下门框,捶得那木框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整个人像是被一记重锤砸在了心口上。 梨花赶紧走过去,抓住他那只还在发抖的手,把它从门框上拉下来,握在自己掌心里。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别急,不是旧疾复发。这是我准备的药粉,专门让自己起疹子的。我要让陆延定以为我破相了、病了、不再好看了——他就不敢再找我了。过几日就退了,不碍事。 春生停下捶门的手,抬头看着梨花,眼底那层泪光还在,却渐渐凝住了。他半信半疑地看了梨花一会儿,嘴唇翕动了几次,像是想要追问什么,最终却一个字也没有问出来。他只是松开手,沉默了很久。屋子里只有窗外冰溜子嘀嗒嘀嗒的滴水声。 憋了半天,春生又开口了,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潮湿的、像是从胸腔深处慢慢渗出来的暗沉:主子。。。我还是去买个男孩子回来吧。。。挑好的,好看的,射的多的。。。一个不够就两个,两个不够就三个,我有银子。。。 梨花没有接话,忽然想起春生第一次被水匪劫打,泡在浴桶里甩着自己的阳具嘿嘿傻笑着说这里可不能被打坏了,如今满脸泪痕,哑着嗓子说再去买个男孩子,像是把这世上他能想到的最后一件事、最后一份能给的东西都掏了出来,捧在手上,颤颤地递过来。梨花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揪了一下,疼得他闭了闭眼。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只是伸出手,扶着春生又躺回了床上,叹了口气,“你怎么就是不懂我呢。。。” 春生先是僵着,然后整个人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松了下去,像一座被风侵蚀了太久的老墙终于撑不住了,塌在了梨花的怀里,无声地哭,肩头一耸一耸地抽着。梨花没有说话,只是抱着他,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后背。窗外的冰溜子还在滴着水,嘀嗒,嘀嗒,一声一声地,砸在冬日里清冷的地面上。 午后,赵老哥没有来,这是梨花意料之中的。连续三夜,每夜两次激烈持久的床事,即便是当初鼎盛时期的春生,也该是要歇歇了。 这一歇就歇到了正月十五。 午后,赵老哥又捧着那只描金大匣来了。他进门时照旧满面笑容,可是那笑容在跨过门槛的瞬间便凝在了脸上——他看见了梨花的脸。左半边脸从颧骨到下巴覆了一层细密的红疹,在白净的皮肤上格外刺眼,像一块上好的白绢上泼了一大片红墨点。赵老哥张着嘴愣了半晌,怀里的匣子差点脱了手。梨花迎着他的目光,微微侧了侧脸,娇羞地一笑,像是被撞破了什么不该被看见的私事似的,轻轻拢了拢鬓发,说了一句:无妨,只需盖些粉就好。 晚上出现在陆府时,梨花果然盖了粉。厚厚的白粉覆在那片红疹之上,像是雪地里烧了一团火,粉的下面是红的,红的上面是白的,欲盖弥彰,比不盖还要扎眼。席上的灯光一照,那张脸便成了半面白半面红的一幅奇异的画。 陆延定坐在主位上,手里那只酒杯举到一半便停住了,脸上的表情先是愕然,然后是震惊,最后凝成一种复杂的、难以形容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被什么东西猛地刺了一下又拔出来的神色。他放下酒杯,皱眉问道:你这脸。。。怎么回事? 梨花坐在下首,垂着眼,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页早已读过很多遍的书页:那年我刚来杭州,水土不服,起了满脸的红疹,怎么治都好不了。后来一个神医说,这是我们这种人先天的身体决定的,避不开。。。不过他倒是给了我一个方子,用青壮男子新鲜的精液调了珍珠粉和几味药材,每日敷在脸上,连敷七日便退了。但这只是治标不治本,所以从那以后,我那张脸便全是这么养着的,一日不敢断。以前是春生。。。每日替我做这事,养了十年。如今春生已经是个废人了,再没有人替我调药浆了,旧疾便复发了。 他的话不多,每一个字却都稳稳地落在地上,不偏不倚地砸在陆延定心口。陆延定坐在那里,手里的酒杯搁下了又端起来,端起来又搁下。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原来如此!怪不得那晚在酒楼里,小花匠不粘荤腥也不喝酒,然后还急着要回去,说家里有人等着,还要假借着解手去弄那一瓶精液捎回去。原来那小花匠每天都要用自己的精液。。。涂在梨花脸上,一日不断,年年如此?怪不得这张脸三十岁了,还白得跟剥了壳的荔枝一样,怪不得梨花宁可守着那个小花匠也不肯跟自己走,原来是离了那个人的精液,这张脸就保不住了。。。 陆延定的手指在杯沿上来回摩挲着。他又想,不就是精液嘛,谁没有?我也有!大不了每日弄一盅给他送去就是了。。。可方才这念头一起,就被他自己摁下去了。每日一盅?谁的精液?他自己的?他堂堂正二品都指挥使,每日不管大事小事、刮风下雨都要自己撸一管,然后让人送过去给他敷脸?即便我有这个心,也没有那个量啊!大家都是男人,谁还不知道一滴精十滴血的金贵呢?再说了,这要是叫人知道了还成什么体统?不,不能用自己的! 那就再买几个奴才来,从奴才身上取,或者军营里那么多光棍丘八——可一想到那些黑黢黢的、臭烘烘的、在军营里一泡就是大半月的壮丁们,那东西混着汗酸和污秽,他忽然觉得一阵难以言说的不适。让那些下贱的东西每日碰他捧在心尖上的人的脸?把那不知道沾了多少脏的精液涂在他白玉一样的面上?他光是想着就觉得胃里翻涌着往上顶。那玩意儿怎么能往他脸上涂? 至少那小花匠每天榨出来的精液都是干干净净的、现取现调的,里头混着珍珠粉和药材,是精心配好的,是那小子用自己年轻的身体养出来的。 他忽然对那个小花匠生出一丝说不清的、酸里带着涩的钦佩。那小子。。。竟能做到这个地步,一日不落,十年如一日,用自己的精血养着这张脸,硬是把一朵奇花灌溉得这般明媚鲜艳。若换了他陆延定,他能做到吗?能为了一个女人,天天用自己的精液攒下来给她敷脸?他做不到,他连想都不愿意往那方面多想。 陆延定没成想当初自己一念之间的决定,同时毁了两个人,可惜了——小花匠倒是无所谓,本就贱命一条,只是拖累了美人儿的脸从此废了,真是遗憾。。。 这一夜,陆延定没有留梨花。席上的酒像是失了滋味,菜也寡淡得像嚼蜡。他心不在焉地应着,目光时不时飘向梨花那张红白交错的、被厚厚的脂粉盖住了大半的脸,小腹间那团从初一开始就热烘烘地烧着的火,不知怎的,竟暗暗地冷了下去几分。 这是一道无解的题! 宴席散得比往常都早。他送梨花上了车,站在阶下看着车帘落下,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丢了一件他以为已经抓在手里的东西,又像是那一夜之间,他忽然发现那件东西原本就不属于他。 马车辘辘地碾过青石板路,消失在正月十五满城的灯影里。陆延定站在阶下,冷风灌进衣领里,他打了一个寒颤,转身进了宅门。寒风入体,他的后背忽然隐隐地酸了一下,像是有什么极细极轻的东西在里面慢慢游走着。他抬手捶了捶后腰,没有在意,大步走回了屋里。 正月底,赵老哥又来了一趟。这回没有衣饰,匣子里是几盒上好的药膏和一大包燕窝,说是陆大人特意让人从苏州寻来的,专治各类皮癣疹疾。赵老哥看了梨花的脸,那红疹已经从左脸蔓延到了右颧骨,淡淡的几片,像是初春的桃花落在了雪地上。赵老哥眉头微皱,嘴上却说着贵人不必忧心,陆大人说了,好郎中多的是,慢慢治。 二月里来了两回。一回带了京城太医院退下来的老御医开的方子,几包药材,嘱咐内服外敷并用;另一回是一匣子西洋来的膏子,装在玻璃小瓶里,乳白色的,气味清凉,说是专治各类顽固疹疾。可梨花的病并不见好。到二月下旬的时候,那红疹已经从左脸蔓延到下巴,又从下巴爬上了脖颈的右侧,在那段白净的颈子上拉出几道细细的红痕,像被谁用指甲轻轻划过的印记。 三月里赵老哥只来了一回。这一回他站在门口和梨花说话的时候,目光掠过那张半边脸还在泛着红、另外半边却因许久未用药浆而略微发黄发干的面孔,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像是失望又像是惋惜的神色。他嘴上还是客气地说陆大人最近公务繁忙,身体又轻微抱恙,等忙过这一阵便来看望贵人,可他走的时候,脚步比往常快了些。那匣子药膏搁在桌上,梨花连开都没开。 四月里,赵老哥没有来。 院子里的老桂树抽了新叶,嫩绿嫩绿的,在春风里簌簌地响。春生已经可以拄着拐在院子里慢慢走了,脸上的肉回来了一些,但到底比从前瘦了一大圈,那双曾经亮闪闪的眼睛里多了一层化不开的、像是积了太久的阴云一样的东西。 五月,蔷薇开了满墙。赵老哥还是一次都没有来过。陆府那边也没有消息。 梨花每日早起,对着镜子看自己脸上的红疹——其实那疹子早就退了,只用了两三日便消得干干净净,但他又重新敷上了别的药粉,让那皮肤维持着一种微微泛红、粗糙不平的状态,不至于骇人,却也绝不养眼。 春生已经可以自如行走了。伤口愈合得很好,走路不再需要拐杖,步子虽然比从前慢了许多,却也算稳当。可那个曾经敦厚壮实的春生,瘦的脱了相,肩胛骨在衣裳底下支棱着,像两片干枯的叶子挂在树枝上。他走路的时候总是佝偻着腰,头低垂着,目光扫地,像抬不起头的罪人。 那张方方正正的国字脸瘦得颧骨高高凸起,脸色灰黄,嘴角再也没有了从前那种憨憨的笑意。他的鬓角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竟多了几丝与年纪不相符的白发,灰白灰白的,夹在乌黑的发根里,像初秋早生的霜。 他不再笑了,如今整日整日地沉默着。但也还是会做事——替梨花端一碗粥,替花儿收一收晾干的衣裳,替桂妈把劈好的柴码齐,去料理庄子里的琐事——可他做这些事的时候整个人像行尸走肉般,眼神散着,魂魄已经离了躯壳,只留下一副空壳在替他完成那些从前每日必做的事。 两个人再也没有一起睡过,而是悄悄搬到了西厢那间小屋里,一张窄榻,一床薄被,一个人蜷着睡。 梨花去叫过他两回,他都低着头说不去了,说怕夜里翻身碰到伤处,可伤早就好了。梨花知道真正的原因——春生如今还控制不住小便,有时候站着站着,裤裆里便洇出一小片湿痕,他自己看得到也闻得见,便低着头匆匆躲进屋里去换。 他怕,他怕躺在梨花身边的时候,半夜里忽然湿了床褥,那股骚气飘出来,让梨花闻着、嫌弃着、皱着眉头翻过身去。他宁可在西厢那间小屋里一个人睡着,尿湿了也没人看见,自己闷声换了,把湿裤子塞到桶底,第二日自个儿悄悄洗了。 他如今话少得可怜,偶尔一句,也是嗯、好、知道了,眼睛看一眼梨花便飞快地移开,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怕被大人发现。 院子里桂花树的新叶已经长齐了,绿油油的,在五月的风里哗啦啦地响。春生有时候会在树下站很久,仰头看着那些叶子,像是想从那摇晃的绿影里找出一片从前的影子来。可他看了一会儿,又低下头去了。 阳光暖洋洋地落了他一身,却怎么也晒不暖他那副日渐枯萎的脊梁。 第一篇瘦马尾章 尾章 又是一年中秋时。 今年的八月十五不似往年那般清凉宜人,天是闷的,潮的,像一口巨大的蒸笼扣在杭州城上。院子里那棵老桂树依旧立在那里,在闷热的夜风里一动不动,像是也在等着什么。 屋子里更热。 梨花躺在床上,两腿被一个高高壮壮的年轻小伙子高高扳起,架在他的肩头。那小伙子约莫二十出头,身量颀长而精壮,脊背挺直,腰窄臀圆,浑身的肌肉线条在汗水中泛着湿润的光泽,一块一块地随着他的动作起伏。他的脸长得极俊,眉骨高挺,鼻梁笔直,嘴唇饱满而红润,一双眼睛在灯下亮得惊人,额前的碎发被汗浸透了,湿漉漉地贴在眉心,衬着那张轮廓分明的脸,愈发显得英气逼人。 一身的蛮力从他起伏的腰胯里透出来,一下一下如蛮牛打桩一般狠狠地撞击着,每一次都撞到最深处,发出肉体拍打肉体的声响。汗水顺着他宽阔的肩背往下淌,滑过那一道紧窄的腰线,湿漉漉地坠在小腹上,再随着冲刺的动作甩出去,滴滴答答地落在梨花小腹上,把那片雪白的皮肤打湿了一片,亮晶晶的。他闭着眼,咬着下唇,脖子上的筋脉微微凸起,整个人像一具被汗水包裹的雕像,美得张扬而野蛮。 小伙子忽然慢了下来,松开一只手,用手臂胡乱呼噜了一把脸上的汗,粗喘着调整呼吸。他的节奏一缓,旁边便传来一声冷冷的嗯?,不高不低,却像一把薄薄的刀刃在瓷面上刮了一下,让人后背一紧。小伙子不敢停,立刻又加快了腰上的动作,重新找回方才的节奏和力度,一下比一下狠,像是怕慢了就会被那双从床尾投过来的眼睛冻住。 发出那一声嗯的,是这屋子里唯一穿着衣服的人——春生。 春生侧卧在床尾,瘦削的身形紧紧蜷着。他的两鬓已花白了大半,灰白的发丝夹在乌黑的头发里,被烛光照得清清楚楚。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衫,衣领处微微敞着,露出底下嶙峋的锁骨,那双曾经厚实有力、能一把将梨花整个抱起来肏的手,如今枯瘦如柴,指节突出,正搭在一个白白瘦瘦的少年腿间。 那少年仰面躺在床尾,年纪约莫十五六岁,眉目清秀,浑身赤裸,呈一个坦坦荡荡的太字型摊在那里。他刚刚射过,那根巨大的阳具正以一种半软半硬的姿态歪在腿根处,耷拉着。那物事长得极好——尖尖的头顶白净粉红,越往下越粗,到了根部已如手腕粗细,像一棵刚刚从春泥里挖出来、还带着湿气的嫩笋,根部的粗壮与顶端的秀气形成了一种让人不忍移开目光的弧度。 茎身虽已软了大半,却依然能从此刻残留的轮廓中看出其勃起时的巍然可观,皮下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见,像叶脉一样浅浅地浮在粉白的表皮之下,一根一根蔓延下去。底下那包卵袋松松地垂着,皮色粉红,薄薄地兜着两颗圆鼓鼓的、饱满如鸭蛋的卵蛋,随着少年的呼吸微微晃动。浑圆的轮廓在皮囊底下时隐时现,大小竟也不亚于当年十九岁的春生。 春生的手指在那根粉嫩的茎身上慢慢摩挲着,从根部滑到龟头,从龟头滑回根部,不紧不慢的,像是在把玩一件他既深爱又痛恨的东西,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浑浊的光——有羡慕,羡慕这少年这般鲜活、这般饱满、这般生机勃勃;有妒忌,妒忌这少年拥有他曾经拥有过、如今却已永远失去的东西;还有愤恨,恨命运待他如此不公,恨他把最好的年月都给了人,却在正当壮年的时候被人连根切去。 他的手指在龟头那一圈浅浅的沟壑处停了一下,指腹轻轻刮过马眼,渗出的一点尚未尽射的精液,半清半浊地挂着,拉着细细的丝。他低头凑了过去,舌尖轻轻一舔,甜甜的,混着一丝极淡的腥,却一点也不让人觉得难受。他咂了咂嘴,像是品出了什么早已遗失的旧味,嘴里喃喃地念叨了一句,声音低得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果然还是少年好啊。。。 那个少年微微动了一下,睁开眼看了看春生,又闭上眼,像是累极了,翻了个身便不再理他。 站在地上的壮小伙终于沉不住气了,他的呼吸越来越粗,越来越急,腰上的节奏开始凌乱,开始加速,不再像方才那样有章法,而是连续猛凿几下,猛地一弓背,整个人绷成了一根拉满的弓弦,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含混的闷哼,最后一发狠狠地撞了进去。 梨花在那重击之下身体猛地向上一弓,后脑勺抵进枕头里,嘴巴微张,从胸腔深处涌出一声不由自主的、被撞碎的呻吟。 屋子里静了一瞬。只剩下小伙子和梨花交错着的、粗重的喘息声。 春生从床尾慢慢爬起来,蹭到床头,凑近梨花的脸。那张脸依然还是雪白粉嫩的,美好如初,仿佛岁月从未在上面留下过痕迹。可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被精心雕琢过的白玉菩萨,眉目是好的,轮廓是好的,只是那一双眼睛闭着,里面沁着的泪水聚在眼底,盛得满满的,终于盛不住了,顺着眼角无声地滑下来,淌进鬓发里。 春生低下头,嘴唇轻轻地覆上那道泪痕。他一点一点地吻着,把那些泪水都吮进自己嘴里,凉凉的,咸咸的,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苦。他用舌尖轻轻舔过梨花紧闭的眼角,把那最后一滴也卷走了,然后抬起头来,看着梨花,那张枯槁的脸上扯出一个久违的憨憨的笑容来,轻轻的啄了一下梨花的红唇。 今日是陆大人的头七。春生的声音不高不低,平静的像是波澜不惊的西湖水面,主子,欢喜吗? 第二篇洞哥第一章 第二篇 洞哥 注:北宋都城东京的市井间,活跃着一群被称为“闲汉”的自由劳力。他们终日游走于酒楼茶肆、街角桥头,只要有人肯出几文钱图个方便——买物取货、传信送食、代劳杂务——便殷勤接下差事,不问贵贱贫富。名为“闲”,实则跑遍全城也歇不下腿,全凭一双脚板和一个活络脑筋,在万千烟火缝隙里挣一口嚼裹。 第一章 夏末的东京城,蝉声已不如前月聒噪,午后的日头却仍毒辣。 东京的御街宽得能跑十匹马,两旁铺子一家挨一家——酒楼挂的彩旗挑出檐外,茶肆门前支着青布凉棚,卖蜜饯的、卖熟肉的、卖头面胭脂的小摊见缝插针挤在廊檐下头,各色吆喝混着锅勺碰撞的响声,一股子饭菜油气拌着桂花香直往人鼻子里钻。人来人往的,穿绸的与打赤膊的擦肩,轿子挤着驴车,老远还能听见勾栏里传出咿咿呀呀的唱腔。这街上的热闹,像一口永远烧得滚沸的大锅,什么都能煮进去、化得开。 可热闹底下不全是体面。御街东侧那条斜巷口,聚着一堆一堆的人,衣裳打满补丁,脚上的草鞋磨穿了底,脸上一层灰土混着汗道子,瞧着像刚从泥里扒出来的——那是今夏黄河在河南府路决了口子,被淹了几县的庄稼房屋的灾民,零零星星攒够了脚程,终于摸到了东京的城门根下。他们不敢往御街正当中去,怕挡了贵人车马,只缩在巷口墙根下头,三三两两坐着蹲着,眼睛却都直直望着街心那些卖吃食的摊子,望得久了,喉咙里不由自主地咽唾沫。 曾三栋就混在这群人当中。 他怀里抱着个孩子,是用一件破得看不出本来颜色的夹袄裹着的,裹得紧紧实实,像护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孩子安安静静趴在他肩头,不哭不闹,脸倒是干净的,头发也梳得齐整,跟旁边那些灰头土脸的大人小孩一比,简直不像同一条路上过来的。 可曾三栋自己就不成样子了。个头倒不算矮,可瘦得锁骨和肩胛骨支棱着,把身上那件短褐顶出几个尖角。脸是黄的,灰黄里透着青,颧骨高耸,两颊深深凹进去,嘴唇干裂起皮。额头上一层虚汗,映着日头亮晶晶的,可那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倒还亮着,虽不大,却有光。 队伍里有人小声嘀咕:“施粥棚在西角楼那边,咱往那走罢。” 又有人说:“那边粥棚早撤了,说是朝廷新规矩,只给入城登籍的散米,可登籍得先找个保人,咱上哪找保人去。。。” 正说着,巷子里头出来几个妇人,穿得干干净净的,蓝布衫子,头上绾着髻,臂弯里挎个小篮子,看着像哪家的仆妇。她们在人群前头站住了,一个一个挨着打量——从头到脚,从脸到手,像挑瓜拣菜一般。旁边有个老灾民认得,压低嗓子道:“都是牙行的人,来挑身强力壮的,卖到宅子里做活。。。” 话没说完,那几个妇人已经走到曾三栋面前了。打头那个约莫四十出头,圆脸盘子,眉眼弯弯的,嘴角天生往上翘,看着就是个爱笑爱张罗的相。她目光先在曾三栋脸上停了一瞬——那副面黄肌瘦的模样让她嘴角微微一撇,显然极不满意——可目光往下挪到他怀里那个孩子身上时,她“咦”了一声,脚步就挪不动了。 那孩子两岁的样子,干净净的一张小脸,闭着眼睡得正香,嘴角还有点睡出来的口水印。头发虽然短,却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红绳头绳扎了个小揪揪。身上的夹袄虽旧,补丁也打了几个,可针脚细密齐整,看得出来缝补的人花了心思。 那妇人凑近两步,弯下腰细细看了看孩子,又抬头看了看曾三栋——这回目光不一样了,眼睛里多了一层琢磨的光。她开口说话,声音热络里带着点精明:“这位兄弟,你怀里这孩子,是你什么人?” 曾三栋嗓子哑得几乎不出声,喉结动了动,才挤出两个字:“儿子。” 妇人又问:“孩子娘呢?” 曾三栋没答,只是把怀里的夹袄又紧了紧,下巴搁在孩子头顶上,不说话了。那妇人便不再追问,只笑了一声,捏了捏曾三栋的手臂,说:“手底下没二两肉,干不了重活。不过你这孩子养得倒好——这样,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你跟姐姐走,我那儿有口热汤,先喝一碗再说。” 她说着已经转身往巷子深处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朝曾三栋招招手:“愣着作甚?来呀!” 曾三栋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儿子,又抬头看了看巷口外头那条繁华得晃眼的御街。街上的喧嚷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酒楼的香味、茶汤的蒸气、小贩的叫卖,全都混在一起,钻进鼻子里,惹得他空荡荡的胃猛地一抽。他咬了咬干裂的嘴唇,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他身后,那些没被挑中的灾民仍旧缩在墙根下,望着街心发呆。 那妇人领着他拐过巷口,在街边一个卖汤饼的摊前站住,“两碗汤饼,多搁葱。”她摸出几文钱排在案板上,回头朝曾三栋努努嘴,“坐。” 曾三栋挨着条凳坐下,将裹孩子的夹袄边角抻平了垫在膝上,才把孩子轻轻放稳。汤饼端上来,粗瓷碗里白汤冒着热气,麦面片浮着葱花油星。他先低头拍拍孩子后背:“馒头,醒醒,吃饭了。”夹起一条吹了又吹,用嘴唇试过温度才喂进儿子嘴里。孩子吧嗒吧嗒嚼着,吃了大半碗,剩下的汤底他才端起来往嘴里倒——稀里呼噜灌下去,碗沿贴着嘴唇,连最后一星葱花都舔进嘴里。然后才风卷残云般的把另外一碗扫光——不知道到底是饿了多久了。。。 那妇人坐在对面,双手拢袖,笑眯眯看着,叩着桌面的手指一下一下,不说话。等她开了口,才报上名姓:“我姓钱,在城里做牙行的,街坊都叫我一声钱婆子。你呢,怎么称呼?” “曾三栋,一般他们都喊我小名——炊饼。” “炊饼?”她笑了,“名字倒是实诚。” 说罢她把身子往前倾了倾,不再拐弯:“炊饼兄弟,我也不绕你,你这儿子,卖给我罢。” 曾三栋猛地抬头,把馒头往怀里拢了拢,摇头。 “你听我说,”钱婆子耐着性子,“你一个男人拖着这么小的娃,到哪儿都是累赘。我认得几户好人家,没儿女的,想抱个小子传后,去了是当少爷养,不比跟你逃荒强?” “不卖。”曾三栋嗓子里挤出两个字,哑却稳,把怀里睡着的馒头往上托了托,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硬扯出来的:“当初从老家逃荒出来,我爹我娘,我大哥一家三口,我二哥,我媳妇,加上我和馒头,祖孙三代九口人。一路走一路死——我爹我娘死在半道上,大哥一家染了瘟,没了,我媳妇。。。”他顿住了,嘴角抽了一下,隔了半晌才接上,“走到最后一程,也撑不住了,就剩我们爷儿俩了。”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馒头白净的小脸,把裹孩子的夹袄又紧了紧:“九口人,就剩下这一个,说啥也不能卖。” 钱婆子叹口气,上下又重新打量了他一番。这一打量,心里就犯了愁——这人眉眼间倒有几分斯文,说话也不粗,可偏偏瘦得一把骨头,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往主家院子里一送,站一个时辰恐怕都晃。她摆了摆手:“你呢,卖不出去的!哪个主家愿意买个奴才还带个拖油瓶?何况你这身板,养半个月都不见得能干活。人家买你回去供着不成?” 她缓了语气:“而且,光卖你自己,孩子谁管?哪有这种卖法——买一个搭一张吃饭的嘴,换你,你干不干?” 曾三栋嘴唇翕动,半晌嗫嚅:“孩子的吃食。。。我自己想法子,不连累主家。” 钱婆子嗤地笑了:“你当奴才,吃住都在人家屋里,上哪儿变出食儿来喂孩子?半夜偷厨房?” 曾三栋不吭声了。他低头握着儿子两只小手,拇指来回摩挲小小白净的手背,额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摊上的汤锅咕嘟响着,街上人来人往,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钱婆子看他这样子,笑意慢慢收了。她端起粗茶喝了一口,又喝一口,心里转了好几圈念头。干了半辈子牙行,头一回碰见这样的——宁可自己卖身为奴也不撒手儿子,偏偏自己又不值几个钱——要不是看那孩子白净壮实还能卖个好价钱,早就—— 她搁下茶碗,叩了叩桌面:“行了,先不说这个。你跟我回去,我那有间堆杂物的空房,拾掇拾掇能住人。你先养两天身子,孩子也有口热饭。往后怎么着。。。”她瞥他一眼,话留半截,站起身来,“走罢。” 曾三栋愣了愣,抱着馒头站起来,腿脚发软,险些踉跄。他看着那圆胖妇人的背影,已经走出几步,回头照样招招手,跟刚才巷口一模一样。 钱婆子的家藏在御街东边一条窄巷子里,巷口有棵老槐树,树荫能遮半条巷子。推开院门是个四方小院,青砖墁地,东墙根扣着口大水缸,缸沿上晒着几串干菜;西边支了根竹竿,晾着两件蓝布衫。正屋三间,灶房连着杂物间在右侧,左侧一间空屋门窗俱全,屋里堆着旧筐烂瓮。钱婆子拍了拍手:“你们就先住在这儿,一会你自己收拾。” 接着,钱婆子蹲在灶膛口剥了火钳出来,冲曾三栋一抬下巴:“脱了,一件别留,全烧了!”曾三栋愣了愣,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短褐——虽破得不成样子,可到底还是遮羞的衣裳。他站在原地没动。 钱婆子见他不动弹,干脆起身伸手就扒他肩头:“磨蹭什么?”曾三栋吓得脸一下涨红,两只手慌忙护住裤腰,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嗓子里挤出个“我”字。 钱婆子白了他一眼,一把拍开他护腰的手:“你那一身破布有什么稀罕的?还怕我抢?”她说着话,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扫了一遍,“灾民堆里混了一路过来的,谁知道带了什么虱子跳蚤的,你穿着这身脏衣裳进我院子,是想把我屋里也沾染上不成?赶紧脱了!” 曾三栋脸涨得更红,喉结上下滚了几滚,才低着头,手指哆嗦着解开腰带,短褐从肩头滑落,裤子也褪到脚踝。他光着身子站到院子当中日头最亮的地方,两只手牢牢捂在裆前,肩膀弓着,腰也弯着,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根针。馒头倒是不害臊,光着小屁股在边上扑棱着手脚咯咯笑。 钱婆子把他从头看到脚,日光底下看得清楚——曾三栋身上一层灰泥虽然洗掉大半,可凑近了还是一股子酸臭味,汗渍沤了不知多少天的味道,混着泥浆干透后的土腥气。头发打结成一绺一绺,里头藏着灰白的虮子卵,一粒粒贴在发根上。更不必说腋下——两条胳膊抬起来,两大蓬黑毛油亮亮的,汗液浸得发黏,中间夹着一层白腻的泥垢。再往下,用火钳子拨拉开护着裆的双手,能看到小腹到腿根之间那一大片浓密的黑毛,乱糟糟卷成一团,长到连大腿内侧都蔓延了好几寸,把底下的阳具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了一个肉肉的尖尖。 钱婆子皱了皱鼻子,用火钳子对着腋下、裤裆那几个不易见光通风的地方比了一下,语气干脆得像切菜:“全是虮子,毛留着就是养虱子的窝。剃了,全剃光。一根不留。” 她转身从灶房端了盆热水出来,搁在石台上,又拿了把剃刀在磨刀石上蹭了两下,又从灶台摸出一小块碱。她把碱块丢进热水里搅了搅,拍拍石台:“站过来,靠这儿。” 曾三栋腿根子发软,挪过去的时候膝盖都在打颤,手还捂在裆前。钱婆子一把把他两只胳膊拎起来示意高高举着,拿热布巾捂在他腋下,等毛孔张开了,捏着剃刀贴着他皮肤轻轻一刮——一绺黑毛卷着热水落在地上。她手快,刷刷几下,左边腋窝剃得干干净净,露出一片泛青的、薄得透出血管的皮肤,毛孔粗大,里头再无半点藏污。换右边,又是几下。曾三栋整个人僵得像根木头,两条胳膊被迫举着,闭着眼不敢看。 轮到下面时,钱婆子犹豫了一瞬,把剃刀搁下,从灶房拿了把新剪刀出来:“这个你自己来,刮干净,一根别剩。”她把热水和碱碗推到他面前,“剃完了用碱水好好搓一遍,头发也泡透了洗,拿篦子刮发根。我在屋里给你儿子洗。” 说罢,抱起光溜溜的馒头进了正屋,门帘撂下来,里头传出水声和孩子扑腾的笑声。 曾三栋站在院子当中,日头晒着他赤裸的身子。他哆嗦着先拿起剪刀,把那丛黑森林先剪短,再换了剃刀蹲下身,刀片贴着皮肤往下走,黑卷的毛发一片一片落在地上。热水蒸腾着碱味的雾气,他咬着下唇,一点一点刮,刀锋过处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肉,毛孔密密的,泛着粉红。到最后那丛浓密的毛全部褪尽,底下那物什才整个露出来——安静的、肉色的,顶端红润润一小截,被热水蒸得微微胀着。他把腿根、大腿内侧蔓延的毛也刮净了,然后端起碱水从头浇下去,手指插进发根里狠狠搓揉,篦子刮了一遍又一遍,灰白色的虮子卵顺着水流淌了一地。 等他从头到脚清理干净,站在日头底下晾着身子,钱婆子正好掀帘出来。她怀里抱着洗得干干净净的馒头,孩子裹着一块细布巾,小脸白里透红,头发湿漉漉贴在脑门上,黑眼珠滴溜溜转。 钱婆子抬眼瞧了瞧曾三栋——洗净了灰泥,剃光了浑身毛发,他整个人像换了一层皮,干净清爽了很多。 脸还是那张方脸,宽额,长眉微微往下耷拉,一双温吞平和的眼睛,嘴唇略厚,下巴上一圈泛青的胡茬根。肩宽,却薄,锁骨横着支出来,胸肌几乎没有,肋骨在薄薄的皮下根根可数。两条手臂倒长,垂下来指尖过了胯骨,可胳膊上没二两肉。 最扎眼的是下头——剃干净之后,那地方再无遮掩,安安静静悬在腿间。软软的不大起眼,松垮垮垂着,外皮颜色比身上其他处深些,带着热碱水蒸过的润泽。顶端那截红润润的,像颗熟透的小红李子,皮儿绷得紧紧的,泛着光亮,在日头底下一动不动地露着。两侧的蛋子不大不小,圆滚滚各据一边,皮薄而紧,透出淡淡的青筋纹路。 整副家当瞧着不粗不壮,却生得匀停。自己那死鬼男人年轻时也是这种类型的——平日里不起眼,可但凡底下那几根筋一绷,血往里一涌的时候,那东西便硬邦邦地直翘起来,皮绷得紧亮亮的,青筋一条条浮在表面,指头弹上去跟弹木头一个声响。而且硬得极快,心里但凡起了半点念头,眨眼间就能支棱起来,铁铸的一般,能硬着折腾半宿,不塌、不萎。 两条腿又细又长,脚踝骨突出,整个人站在那里,除了脸和脖子晒的黢黑,身体却像一根被剥了皮的白杨树苗,瘦归瘦,却干干净净、利利索索,瞧着竟然有几分清秀的筋骨。 钱婆子细细看了两遍,心里那杆估价的秤又拨了拨。先前那一身泥一身味儿,剃光了洗干净了,这人倒有几分卖相——虽不算俊俏的那种,倒也是个憨厚老实人夫的模样,眉眼舒展,看着就让人觉得可靠踏实,也不是完全不可能没人买。。。 可等她绕到他身后一看,眉头又皱起来了。 后腰往下,臀缝中间黑乎乎露出了些许的短毛,虽不如前头那片浓密,可也容易藏污纳垢。她伸手拨开他臀瓣瞧了一眼,曾三栋猛地一夹屁股,整个人弹起来往前蹿了半步,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 “你躲什么躲?后头不剃干净,跟前面有什么区别?一坐下去该有的东西照样有。”钱婆子拽着他胳膊把他拉回来,“都剃了!” 曾三栋接过剃刀,扭着身子朝后头比划了两下,刀片根本够不着缝里头,手腕弯得几乎抽筋,刀刃刚贴到臀缝外侧就滑开了,险些划着肉。他试了三四回,每一次都别扭得满头是汗,最后放下剃刀,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够不着。” 钱婆子叹了口气,一把拿回剃刀:“站好了别动。” 曾三栋背对着她站着,两手撑着石台沿,上半身微微前倾,腰弯下去,臀不由自主地绷紧了。钱婆子在他身后蹲下来,左手掰开一边臀瓣,右手捏着剃刀贴上去。刀刃擦着皮肤往下走,一绺一绺的黑毛卷着热水落到地上。曾三栋整个人僵得像块石板,膝盖微微打颤,两只手把石台沿攥得咯咯响,后颈的汗珠一颗一颗往外冒。钱婆子手快,几下刮干净了左边又换右边,刀锋沿着股沟一路扫到底,最后拿湿布巾抹了一把,拍拍他后腰:“行了,洗洗吧。” 曾三栋站直身子的时候腿还在抖,耳尖红得要滴血,头低着不敢回身。 钱婆子把剃刀往热水里一涮,像没事人一样转身端了盆去倒水。回来的时候抱出一摞旧衣裳搁在石台上:“穿这些吧,我那死鬼男人的,还有我那命苦的儿子的。”她说着拍了拍那件灰褐短褐,“我男人走了七八年了,没福气穿到破。这件是我儿子十三岁上做的,也没穿几回。。。”她顿了顿,嘴角往下压了压,随即又抬起来,朝馒头努努嘴,“那件小衫子是我儿子小时候的,刚好给馒头穿。” 曾三栋接过衣裳,手指摸了摸那洗得发软的布料。他蹲下身先给馒头穿那小衫子——细布软和,领口绣了朵褪色的缠枝小花。然后他自己套上短褐和靛蓝裤子,裤脚略短了一截,露出瘦伶伶的脚踝。可布料贴身暖和,带着皂角和阳光晒过的气味。 他站在院子里,日头从槐树叶子缝里漏下来,碎碎落在肩头。他低头闻了闻袖子,把脸埋进去,很久没抬起来。 第二篇洞哥第二章 第二章 正屋里头,钱婆子坐在一把旧圈椅上,两条胳膊往扶手上一搁,宽厚的胸脯一起一伏,脸绷得像块硬面饼。曾三栋站在屋子当中,两只手垂在身侧,头低着,目光盯着自己脚尖前头那块青砖缝。 “半个月了,”钱婆子一拍扶手,“四个!足足四个主家!老娘带着你在东京城里头跑了四个地方,你倒好,一个都没着落!” 曾三栋的喉结动了动,没接话。 “头一个,潘楼东街那家绸缎庄,人家要个能搬能扛的伙计,你呢?一捆绸子才多沉?你接过来差点把自己带倒。人家掌柜的当场就摇头了!” 曾三栋的耳朵尖红了一圈。 “第二个,南门里头那家药铺要个账房帮工,我厚着脸皮说你识得几个字、算盘也会打两下。结果人家拿本药簿子让你念念——你念了三个字就卡了壳,算盘珠子拨得跟弹棉花似的。人家倒没说难听话,可那眼神我还能不懂?” 她说着说着来了气,身子往前一倾,手指头在扶手上笃笃敲:“第三个倒好,铁器行的重活,你端把铁锹都抖,人家让搬十斤铁钉,你走两步腰都弯了。第四个,街口那家脚店要个跑堂的,人家嫌你年纪大,说十八九岁的小伙子才伶俐——” 钱婆子嗓子眼儿里冒烟,端起茶碗灌了一口,啪地搁下:“你瞧瞧你,重活干不了,轻活嫌你笨,跑堂嫌你老,账房又认不得几个字——你说你还能干什么?嗯?” 曾三栋站在那儿,脖子根到额头全红了。钱婆子那话里面有不少夸张和添油加醋的成分,自己哪里就那么不济了!但也不好辩解澄清,只是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来。 钱婆子又拍了一下扶手,掰着手指头:“我给你算算——半个月你两父子吃我的喝我的,你身上那件新做的青布短褐,两吊钱!前两日你家小子发烧,我请了对街的刘郎中过来,抓了三副药——又是两吊多!加上米面油盐,这半个月少说在你身上花出去七八吊!”算到这儿,自个儿气得笑了一声,“我算是倒了血霉了,人家牙行都是赚钱的,我倒好,往里贴!你见过哪个牙婆子贴钱养着个卖不出去的奴才的?” 她越说越激动,从圈椅上站起来,叉着腰在屋子里走了两圈,嘴里不住地念叨:“这辈子就没做过这么赔本的买卖!走南闯北这些年,卖过的男丁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头一回碰上你这样的——卖不出去还得搭饭搭药搭衣裳!我是不是傻?我是不是吃饱了撑的?” 她骂了一阵转过头,曾三栋还低着头站在那儿,脸也红得快要滴血,两只手攥着裤缝,一声不吭。这半个月的饱饭到底起了作用,他脸上不再是一片灰黄,颧骨虽然还高,可两颊有了浅浅的肉色,皮肤底下一层薄薄的血气浮上来,嘴唇也不裂了,瞧着比刚来那会儿精神了不少。脖颈和手臂上那层蜡黄褪下去,露出底下原本的肤色来,虽然仍偏白瘦,倒也多了层肉,不再是灾民那种枯槁的死相。 钱婆子看了他这副老实巴交的模样,后半截骂人的话堵在嗓子眼,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她一屁股坐回圈椅上,拿手扇了扇风,长长叹出一口气。 曾三栋见钱婆子终于停了嘴,这才低低地道了句歉:“。。。钱大姐,对不住。” 钱婆子满腔的气话骂完了,又见他唯唯诺诺地站在那儿,低眉耷眼的,吵也吵不起来,骂也骂不过瘾,活像一拳砸进了棉花堆里。“啧”了一声,一拍圈椅扶手站起来,拿手指头点了点他:“行了行了,懒得跟你磨牙。老娘寻李婆子吃酒去,省得瞧见你堵心。” 她说着拍打拍打衣摆,一阵风似的出了屋,穿过院子去推院门。刚迈出一只脚,又忽然停住了,扭头瞧了瞧正在院子里蹲着拿小木棍戳蚂蚁洞的馒头——那孩子一个人玩得专心,小脸晒得粉扑扑的,旋即折回去一把将馒头抄起来抱在怀里:“馒头跟我吃酒去,灶上还有两个昨日剩的炊饼,你自己凑合一下吧。”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院门在身后咣当一声带上。 院子里一下子空了。夕阳从槐树叶缝里漏下来,地上碎碎的亮斑一动不动。曾三栋站在正屋门口,搓了搓手,又搓了搓脸,只觉得浑身不自在。转身回了屋,三两下换下来外出才能穿的新衣服,迭好搁在枕边,重新套上第一天来的时候穿的那身旧衣裳。 他从灶房角上抄起扫帚,先扫院子,青砖缝里的碎叶和泥点子仔仔细细扫干净;又把廊下堆着的几根旧柴归拢齐整,劈了几块备用的引火木;接着进了正屋,把桌凳擦了一遍,连钱婆子那只旧圈椅的扶手都拿湿布揩了两圈。等屋里屋外都拾掇得亮堂堂了,他又去灶房看了看。灶上的大锅空着,他想了想,舀了几瓢水倒进去,蹲在灶膛口点了火。 今天闷得很,云压得低低的,站在院子里不动弹都渗出一层薄汗。钱婆子在外面跑了一下午,晚上又出去吃酒,回来肯定得洗澡。他添了两根柴,估摸着水烧开了又兑了半锅凉水进去,温温的热着,又往灶边那只大木桶里舀满了,拿木盖半掩着,免得落了灰。 刚忙完这些,天都已经大黑了,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钱婆子抱着馒头进来了。她走得踉踉跄跄,脚下像踩了棉花似的,一只胳膊夹着馒头,另一只手拎着个鼓鼓囊囊的荷叶包,脸膛红通通的,额前的碎发汗湿了贴在皮肤上,腮帮子上都是汗珠子,热气腾腾的像刚从蒸笼里捞出来。 一进门就开骂:“你这小坏蛋!多一步路都不肯走!非要老娘抱着回来!你瞅瞅我这一身汗——”她把馒头往地上一放,拿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孩子撒腿就朝曾三栋跑过去,嘴里喊着“爹爹”。钱婆子靠在门框上直喘气,胸口一起一伏的,额角的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 曾三栋赶紧去桌上倒了碗凉茶端过来:“钱大姐,喝口茶。” 钱婆子接过来仰脖灌了大半碗,长出一口气,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青砖地扫得干干净净,墙根的柴禾码得齐整,廊下的桌凳也擦过了。她斜眼看了看曾三栋:“还没吃饭吧?” 曾三栋没答。钱婆子把那只荷叶包往桌上一搁,眼神朝那方向一斜:“喏,都是点剩菜,我和馒头都吃过了,你打扫了吧!” 荷叶包解开,一股酱香混着肉香腾地散开来。半只烧鸡皮色焦黄,油亮亮地泛着光;一只酱蹄切成薄片,红褐色的肉皮晶莹透亮;底下还压着两个热烧饼,拿油纸垫着。曾三栋喉咙里不由自主地“咕”了一声——这些东西,在老家的时候连过年都见不着。 他咽了咽唾沫,伸手又缩回来,犹豫了一下,先撕下一只鸡腿,递给旁边的馒头:“馒头,吃鸡腿。” 馒头把小手背到身后,摇了摇头,奶声奶气地说:“在李大娘家都吃过啦,吃了两块肉肉,还喝了半碗甜粥。” 曾三栋看了看儿子的小肚子,确实鼓鼓的。他这才不再推让,抓起那半只烧鸡,扯下一块胸脯肉塞进嘴里,又撕了块烧饼,大口大口嚼起来。油顺着嘴角往下淌,他都顾不上擦。酱蹄的皮冻在嘴里化开,咸香软糯,他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饿了好几天的狗终于见了荤腥。 钱婆子坐在对面,双手捧了茶碗慢慢地喝,看他吃相,嘴上却又开始唠叨开了:“你说李婆子这人,命怎么就这么好呢?前段时候刚新找了个老头儿,开杂货铺的,岁数也不小了,我瞅着还以为就是个搭伙过日子的,谁知道这才过了多久?今天去她家,她悄悄跟我说——怀上了!” 她啧啧两声,吐了两口茶叶沫子:“你说说,这算什么事儿?快四十的人了,老蚌生珠也没这么生的啊!我还骂她不害臊,她都多大岁数了还敢怀?可她那张脸笑得跟朵花似的,满嘴说‘我也没想到呢’。。。哼,谁信她没想到?我看她是得意的很呢!” 语气里那股羡慕和妒忌藏也藏不住,嘴上却全是不屑:“也就是个老头儿,还当个宝,换了我。。。哼。。。”她没往下说,喝了口茶,又补了一句,“不过也是人家命好呀。。。” 曾三栋埋头吃着,耳朵听着,嘴里没停。那个李婆子之前见过,比钱婆子小几岁,细眉细眼的,说话走路都带着点小风骚。平时专给人说媒保亲的,结果这次倒是给自己相了个好老头儿。 一只烧鸡啃得只剩骨架,酱蹄也见了底,烧饼掰碎了蘸着酱汁吃得干干净净,最后连荷叶上那点油都拿烧饼擦了擦塞进嘴里。吃饱了,他搓了搓油乎乎的手指头,脸上泛起一层满足的薄红。 钱婆子看着他吃得差不多了,把茶碗往桌上一搁,一拍桌子:“就知道吃!还不赶紧去给老娘烧洗澡水?这一天都快馊了!” 曾三栋忙站起来,擦了擦嘴:“烧好了!您出门那会儿我就烧上了,兑了凉水在桶里,现成的,直接就能洗。” 钱婆子一愣,嘴上嘟囔了一句“还算你识相”,便趔趔趄趄站起身,从柜里翻出一件干净旧衫子搭在胳膊上,掀帘子往灶房后头走去。那扇小门通向夹道里用苇席和旧布幔围出来的隔间,三面实墙,顶头搭了竹竿挂布帘,底下青砖压着苇席边角,规规整整一小方天地。里头那只柏木大盆里的水正温着,热气从水面轻轻浮起来。 钱婆子进了隔间,听得布幔一拉,里头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泼水声。曾三栋收拾了桌上的荷叶与骨头,擦了桌子,然后带馒头回屋里睡下,自己走来井台边,脱了身上的衣服,光着膀子开始洗衣服。 刚把皂角搓进钱婆子昨日换下来的蓝布衫子里,手指头一下一下揉着衣领上的汗渍,忽然灶房后头“咣当”一声巨响,紧接着“哎哟”一声。 曾三栋猛地站起来,扔下衣裳三步并两步绕过灶房,冲到那道苇席布幔前头。布幔还拉着,里头水汽腾腾的,他站在外头急声问:“钱大姐?怎么了?” 里头传来钱婆子龇牙咧嘴的声音:“——酒劲儿有点上头了,脚底下打滑,摔了一下。。。屁股墩儿,疼死老娘了。。。” 曾三栋站在布幔外头,急得两只手搓来搓去,喉结上下滚了两回,终于红着脸问:“。。。那我能进去吗?” 钱婆子没好气地:“哪儿顾得上那么多!赶紧进来扶老娘一把!” 曾三栋一把掀开布幔冲了进去。 隔间里头热腾腾的雾气还没散尽,柏木大盆里的水漾着浅浅的波纹,盆沿溅了一地的水渍。钱婆子歪倒在盆边地上,后背靠着墙根,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揉着腰,龇牙咧嘴地吸着气。她浑身上下光溜溜的——刚洗完澡,水珠子还没擦干,顺着一身白肉往下淌。 钱婆子四十出头,身子胖胖的、圆滚滚的,皮肤是那种常年不见日头的细白,看着都觉得软。胸前两团奶子沉甸甸地耷拉着,大得有些晃眼,乳尖颜色深褐,随着她喘气的动作微微颤着。小腹圆鼓鼓的,腰上迭着几层软肉,两条腿又白又粗,大腿根处阴毛浓黑一片,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水汽未干,瞧着格外显眼。 曾三栋只看了一眼就把目光别开了,耳朵尖红得像要烧起来。可钱婆子还歪在地上,他咬了咬牙弯下腰,一把托住她后背和膝弯,把人抱了起来。胖归胖,真抱起来倒没有看着那么重,水珠子顺着她的脊背滑到他光裸的胳膊上,凉丝丝的。 他踩着满地水渍把钱婆子抱回正屋,放到榻上。屋里只点了盏油灯,昏黄的光照着她那一身白肉泛着暖润的光。他顾不上找衣裳给她遮,先蹲在榻边,小心地抬起她胳膊肘看了看——关节处擦破了一块皮,渗着血珠子,左腿膝盖外侧也红了一片。他拿指头轻轻按了按关节骨缝:“这儿疼不疼?” “疼倒不疼。。。就是皮肉上磨了一下。”钱婆子嘶着气。 曾三栋检查完了,没有大碍,只是几处擦破了点皮而已,刚松一口气这才猛然意识到钱婆子还光着躺在面前,整个人像被烫了一样弹起来,手忙脚乱扯过榻角的薄被往她身上一盖,被子落下去的时候他目光无意间扫过她两腿之间那丛浓黑——湿漉漉的,毛茸茸的,被油灯照得泛着暗亮的光,赶紧别过头去。 此刻他身上穿的是早就洗的又薄又透的旧单裤,刚才洗衣服蹲在井台边溅了一身水,裤子湿了一大片,薄薄的布贴在腿上几乎透出皮色。更要命的是——那东西不争气地顶起来了,硬邦邦地撑出一个鼓包,从湿透的薄布里凸显出清清楚楚的轮廓,直直翘着,像一根绷紧了的铁杵,把裤裆那块撑得都快要上了天。 他慌慌张张往后退了半步,侧过身去,拿手挡了一下,可根本遮不住。 钱婆子躺在被子里,酒劲在脸上烧着,眼睛半眯半睁地看着他。她可不是那些没经过事的黄花闺女,眼前这光景是什么,她心里门儿清。她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肩膀头那一片白腻的皮肉,嘴角斜斜勾起来,声音里带着三分醉意七分撩拨:“啧。。。藏什么藏?老娘在你身上花了那么多钱,管吃管住管药管衣裳,里头外头给你收拾得干干净净,你倒好,也不知道报答老娘一下。” 她伸出脚,脚趾头隔着那层薄薄的湿布,轻轻勾了勾他裤裆撑起来的地方。脚趾刚一触上去,她就“嘶”了一声,脚心贴着那根硬邦邦的轮廓蹭了一下,像触了烧红的铁棍似的 “——哟,这么硬?” 曾三栋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半晌才挤出几个字:“钱大姐,我。。。” “你什么你?”钱婆子的脚又探过去,这回不勾了,脚掌整个贴上去,隔着湿布碾了碾,那根东西在她脚心里又胀了一分,硬得硌人。她哼笑一声,“我就不信了,我比李婆子差到哪儿去了?她都能找着男人,我怎么就不行?” 话说到这份上,酒气混着澡后的热气从她身上蒸腾起来,裹着皂角和女人皮肉的味道钻进曾三栋鼻子里。他脑袋里嗡嗡的,一边想着“她是我恩人,我怎么能这样”,一边又觉得自己浑身的血都往下头涌,裤裆里那根东西胀得发疼,撑得湿布都快兜不住了。他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钱婆子见他还不动弹,不耐烦了,一把掀开被子坐起来,伸手就去扒他那条湿透的裤腰。曾三栋想挣扎,却根本拗不过钱婆子的力气。钱婆子两下就把他的裤腰拽到了膝盖,那根东西猛地弹出来——直直翘着,紧紧贴在小腹上,半个月前剃得干干净净的那片地方,如今冒出了密密一层黑茬,短硬的,一根根扎着皮肤,像刚割过的麦地,从根处一直蔓延到小腹下沿。青筋从毛茬丛中一条条爬上来,浮满整根,红润润的顶端在油灯光里泛着亮,硬得像一截紫红的老竹根,带着刚烧好的铁匠活儿一样的滚烫。 钱婆子低头看了一眼,只一把攥住,往自己身上一带,曾三栋整个人就趴到了她身上。她两条肥白的腿顺势岔开往他腰上一盘,脚踝在他后腰扣住了,像锁了把锁,他想退也退不了。然后她两只手捧住他的脑袋,往自己胸前那两坨雪白肥硕的肉团中间一按,压着他的后脑勺,带着点酒劲儿:“来——吃!” 曾三栋的脸埋在那两团软肉之间,皂角的香气混着女人皮肉上温热的水汽扑面而来。他张嘴含住一颗褐红的奶头,舌头卷上去,又吸又舔,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攥住了另一边,揉搓着。那奶子又大又软,像两只灌了温水的面袋子,在他掌心里变形、回弹、再变形。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碰过女人了,自打老家发大水,逃难那一路,别说碰,连想都没想过——毕竟在饥饿线和生死线上挣扎的人,哪里会想这个?此刻那股热腾腾的、活生生的女人味儿把他脑子烧得只剩了一根筋,嘴里含着一个,手揉着另一个,底下那根硬邦邦的东西抵在她大腿根处,一跳一跳地蹭着。 钱婆子被他吃得舒服极了,只是那东西在下面顶了磨了那么久,就是不进去,着实让人着急!眯着眼哼了一声,一只手往下探,攥住他那根发烫的铁杵,湿漉漉的牝户已经滑腻腻的了,她把那紫红的头往自己腿间一按,对准了,腰往上抬了抬,顺利的进入了一半。 这就算是指令了。 曾三栋架起她两条白腿往肩上一搭,腰往前一送。那根东西顶开湿滑的肉缝,一入到底。钱婆子闷哼了一声,脖子往后仰,喉间溢出半声压抑的“嗯——”。曾三栋没什么技巧,也没什么节奏,就是一下接一下地顶进去、抽出来、再顶进去,再抽出来,啪啪的声响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清脆,肉碰着肉,水润润的。 两个人都不说话,屋里只有那单调的啪啪声,混着偶尔一两声喘息,和木榻轻轻晃动的吱呀。气氛有几分尴尬,可他不敢停,也不想停,就这么埋头一下一下地弄着,额角的汗珠子滚下来落在钱婆子白花花的胸脯上,亮晶晶的。 弄了好半晌,钱婆子两条腿举得发酸,拍了拍他胳膊:“换换,腿酸了。” 曾三栋“嗯”了一声,把那两条白腿放下来,钱婆子翻身侧躺过去,背对着他,把肥圆的屁股往他胯间凑了凑。曾三栋从后头贴上去,那根硬邦邦的阳具顺着缝隙又顶了进去。这个姿势他最喜欢——能看到钱婆子肥美的背影,后腰迭着几层软肉,屁股又大又圆,白晃晃的,随着他的动作一下一下颤着,像两团揉好的发面。他扶着她的腰,又弄了起来,节奏比方才快了些,喘息也粗重起来。 又弄了不知多久,钱婆子侧过脸来,声音从枕头上闷闷地传来:“你。。。多久没弄过了?” 曾三栋喘着粗气,说:“好久了。。。自打老家发大水。。。就没再。。。” “你呢?”他随口问了一句。 钱婆子隔了好一会儿才闷声道:“那死鬼去了。。。八年了。” 这话说完,两个人都沉默了。灯花啪地爆了一下,火光晃了晃。曾三栋没再说什么,低下头,嘴唇轻轻贴在她肩头那块白腻的皮肉上,手从她腰侧滑下去,顺着小腹往底下探。钱婆子没躲,只把腿悄悄分开了一线。 可曾三栋到底是个笨的,手探到那片湿漉漉的毛丛里,手指摸来摸去不得要领,只知道在外头来回蹭。钱婆子被他蹭得又痒又急,回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引到了那丛黑毛正中鼓鼓的、湿热的花心上头,手指按着那粒微微凸起的肉核,用力压了压——意思不言自明。 曾三栋随即明白了,腰胯上继续顶着,始终坚硬如铁棒的那根东西在她臀缝里来回磨蹭,手指沾了点自己舌尖上的唾沫,轻轻按在那粒花心上,画着圈揉了起来。 起初只是轻轻的,一圈一圈地绕着。揉了一会儿,他就发现指尖底下越来越湿,像有什么东西从里头化出来似的,黏黏滑滑的,顺着他手指的纹路往下淌。钱婆子的呼吸开始乱了,鼻子里喷出滚烫的气,腰不由自主地扭起来,臀肉开始一下一下主动夹着他的阳具。 她开始叫了——一声接一声,起初是闷闷的从喉咙里溢出来的哼,后来就放开了,浪浪地拖长了调子,一边哼一边拿臀主动往后顶。曾三栋吓得一哆嗦,赶紧伸手捂住了她的嘴,掌心贴着她的嘴唇,低声急促地道:“别、别喊。。。馒头在隔壁。。。” 钱婆子被他捂着嘴,鼻腔里呼出烫烫的气息喷在他掌根上,身子却抖了起来——腰绷直了,臀夹紧了,腿根一下一下地抽搐,整个人像虾米一样蜷了一瞬又猛地展开。第一波潮水一样的东西涌了出来,热乎乎的,淌了曾三栋满手。 可曾三栋底下那根东西还硬邦邦地翘着,半点没软的意思。他又是一阵阵的重撞,指头又凑到那花心上继续揉。钱婆子还没从上一波的余韵里完全缓过来,又被揉得浑身发颤,眼看着第二波又要来了,嘴里含含糊糊地唔唔叫着,却怕再叫出声,情急之下含住了曾三栋的手指。 钱婆子的舌尖裹着曾三栋的手指头,像吮什么东西似的吸了起来。她整个身子软在他怀里,腰胯却还一抖一抖地往后送,臀缝夹着他那根硬邦邦的东西来回蹭。很快第二波真的来了,比头一回更猛,她嘴里含着他的手指呜呜地闷叫,身子弓起来又塌下去,腿根抖得像筛糠,一汪热乎乎的水顺着大腿往下淌。 曾三栋停了动作,缓了一缓,把埋在钱婆子身上的那根东西抽出来,扶着她翻了个身。钱婆子仰面朝上躺着,两条白胖的腿被他轻轻分开,两腿之间的地方大敞着呈现在眼前。 他低头盯着看—— 那丛湿漉漉的黑毛被水浸得透透的,一绺一绺贴在泛红的皮肤上,黏黏糊糊地趴着。两片肉唇被方才那一番揉弄顶撞撑得向两侧分张,露出中间鲜红鲜红的两小片肉,水淋淋的,亮晶晶的,被他那根硬物进出过的洞口微微洞开着,嫩肉一缩一缩地翕动,像水里一张一合的嘴,半天都没合拢,就那么敞着。 钱婆子被他盯得脸红透了,伸手揽住他脖子往下一带,曾三栋整个人又覆了上来,胸脯贴着她那两团软绵绵的奶子。这回不用人引导了,他腰往下一沉,那根硬邦邦的东西对准了那个还在微微翕张的洞口,轻轻一顶,便顺着滑腻的水道整个没了进去。 他继续弄起来。钱婆子两条胳膊圈在他脖子上,腿缠在他腰后,被他顶得整个人跟着一晃一晃。酒劲被这一通折腾冲得七七八八。她满头大汗,头发粘在额角和脸颊上,喘着气低头看了看两人连接的地方,又抬眼看了看他——看他额上青筋浮起,鼻尖冒汗,可腰胯上那一下接一下的动作匀称而有力,丝毫没有要停的迹象。 她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你居然这么持久的吗?” 曾三栋动作没停,闷闷地嗯了一声:“我。。。想让你多舒服一会儿。。。你什么时候觉得够了想歇了,我就什么时候停。。。” 钱婆子愣了一下,眨了眨眼:“那你不射吗?” 曾三栋腰上顶了一下:“你想我射吗?” 钱婆子脸更红了,扭过头去不看他的眼睛,鼻子里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曾三栋把动作停了,从那湿热滑腻的洞里抽出身来,拍了拍她臀侧:“趴着。” 钱婆子翻过身趴在榻上,脸埋在枕头里,白胖的臀高高耸立着。曾三栋从后面压上来,整个人迭在她背上,一只手撑在她腰侧的榻上,另一只手扶着那根硬邦邦的东西对准了后面那个湿漉漉的洞口,从上方直直地插了进去。他没急着抽送,而是腰胯一拧一拧地画着圈,那根硬东西在她里头绕着一圈一圈地磨,蹭着内里那些细嫩的褶肉,一下一下刮着最敏感的几处。 “这样。。。比较容易射。。。”他喘着粗气说。 圈越转越快,节奏也越来越急,喘息声一声紧似一声,整个人压在她背上,浑身绷得像一张拉到满的弓。眼看着呼吸越来越粗重,腰胯的速度快到了极致,那根东西在她体内胀得又硬了几分——到了最后一刻,他突然猛地停住了。 “。。。你不会怀上吧?”他低声问。 钱婆子愣了一下,脸埋在枕头里闷了片刻,才红着脸含含糊糊道:“我都多大岁数了。。。” 曾三栋“嗯”了一声,没再多说,又把方才那一套从头来了一遍——圈转着,蹭着,抽送着,速度渐渐加上来。到了最后一刻,他猛地从她身体里弹出来,那根硬邦邦的东西翘得高高的,一抖一抖地射了——浓白略泛黄的、腥膻的浊液一道一道喷出来,落在钱婆子白胖的后背上,沿着脊沟往下淌,极浓,极腥,看样子确确实实是很久很久没有做过了。 钱婆子趴着一动不动,后背上的温热液体顺着皮肤滑到腰侧,她才轻轻“嘶”了一声。曾三栋赶紧捡起地上那条被扯掉的裤子,囫囵地给她背上擦了擦。浊液沾在布上黏糊糊的,他又跑去灶房兑了一盆温水,拿了条干净布巾回来,仔仔细细给她擦了两遍,连阴部带屁股都擦拭干净。 钱婆子由着他摆弄,趴在榻上,浑身酸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抬,喘着气眯着眼。曾三栋又去桌上倒了碗凉茶端过来,扶着她半坐起来喝了几口。他里里外外来回跑了这么多趟,干了这许多事——可胯下那根东西依旧直直地翘着,随着动作颤巍巍的,半点没有软下去的意思,顶端红润润的,青筋还浮着,精神抖擞地悬在他小腹前头。 钱婆子喝完了茶,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上头,看了好一会儿,伸手轻轻碰了碰,又握住,掌心贴上去感受了一下那依然硬邦邦的滚烫,忍不住问道:“这。。。不会软下去了?” 曾三栋被她攥着,有些不好意思:“。。。需要点时间,只要不碰它,过一会儿自己就软了。”他轻轻从她手心里退出来,往榻边挪了挪,仰面躺了下去,喘了口长气。 两个人并排躺着,都没说话。油灯芯烧久了,火苗瘦瘦地一跳一跳,墙上两个人的影子忽长忽短。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汗味、皂角味,还有那种事之后特有的腥膻气息。刚刚那一番热火朝天的动静过去了,此刻安静下来,反倒有些说不清的尴尬——两个人都不知道眼睛该往哪里看。 第二篇洞哥第三章 第三章 有了第一次,便有了第二次、第三次,而此时已经又过去了半个月,依然还是连一个能面上的主家都没有。曾三栋眼睛直勾勾地瞪着屋顶,脸上头上的汗还在继续淌,低低地说道:“姐。。。我还想再找一家试试。。。我不怕吃苦。。。” 钱婆子侧头瞧了他一会儿,心里头明白——确实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总得挣一份正经进账。她想了半晌,开口道:“成,明日我再带你去一个主家。南门里头有位冯娘子,丈夫前年走了,留了好大一份家业,使唤着七八个仆妇,院子大得很。她前阵子托人捎话说想寻个能干的男丁,嘴严手净就成。你去了好好把握,这回我也不图什么佣钱,最主要是你好歹能有点进账,馒头也能有个依靠,我心里也踏实些。” 曾三栋嗯了一声,低头看着自己的阳具依然还在坚忍不拔的挺立着,亲密地贴着肚皮,刚刚射完残余的精液又流了一点出来,顺着茎身往下淌了一小截,亮晶晶地挂在短短的毛丛上,“你要不要再来一次?” 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又带着点笨拙的讨好。他知道自己身无长物,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报答,就只有这副身子和这根永远硬得起来的物件。而且明天若是能成,说不定当天就搬到主家去了,以后可能再也没机会弄了。 钱婆子听了,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哼笑一声,翻身坐起来。月光照着她白胖的身子,两团奶子沉甸甸垂着。她把头发往耳后一拢,直接跨到了曾三栋身上,膝盖分跨在他腰两侧,低头看着他那根直挺挺的东西,对准了自己湿漉漉的洞口,腰往下一沉——坐了下去。“嗤”一声,齐根吞没。 钱婆子长出一口气,两手撑在他胸膛上,开始了自己的节奏。她不像曾三栋那么没情趣,她可是会玩的,腰胯一前一后地摇,一上一下地颠,圆滚滚的臀肉拍在他大腿根上啪啪作响,每一次都压得很深很深,像是在自己身上找那个最顶最要命的点。她闭着眼,头微微往后仰,嘴里哼哼唧唧的,一开始还压着嗓子,后来就放开了,浪浪地拖长了调子叫出来。院子里静悄悄的,她咿咿呀呀的声儿传出去又被墙挡回来,带着回音。 曾三栋躺在下面,两手扶着她的腰,像托着一只装满水的大坛子。他就那么老老实实地躺着,任她自己动、自己摇、自己找,他只是保持着那根东西始终硬邦邦地立着就行,像一根定海神针。 钱婆子在他身上颠得越来越快,脸上泛起一层潮红,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胸前的奶子跟着她起伏的动作一上一下地甩着,乳尖蹭过他胸口,又弹开。她哼哼着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听不清,然后脊背猛地绷直,腰往下狠狠一沉,嘴里“啊”的一声长叹——第一浪来了。她身子抖着,腰肢还在不自觉地扭,硬是把那阵酥麻熬过去了,没停,继续摇。没一会儿第二浪又来了,比头一回更猛,她整个人趴伏下来,脸埋在他颈窝里,鼻子里发出闷闷的呜咽,臀却还在一耸一耸地夹着。 三浪、四浪,一浪接一浪,她像是要把这八年的空落落一口气全填满似的,瘫了又爬起来,慢了又加快,嘴里嗯嗯啊啊的叫个没完。到最后她整个人软得趴在他胸口直喘气,腿根还在一抽一抽地抖着,底下那一汪水顺着曾三栋的腿根淌了满榻。 她喘了好一阵,才抬起身子,慢慢从他身上拔出来,那根东西“啵”一声又弹回小腹上,湿漉漉的,依然硬邦邦地翘着。她低头看了一眼,嗤地笑了一声,伸手轻轻弹了弹顶端那红彤彤的玩意:“你这东西。。。真是个宝贝。” 曾三栋没说话,目光落在房梁上,心里头翻来覆去地转着一句话——我要挣钱,挣钱养儿子!他在黑暗里轻轻吁出一口气,那冯娘子的宅子,明日无论如何都得成。 次日一早,钱婆子便领着曾三栋出了门。一路往南穿过几条街,到了一处青砖高墙的宅子前。门口蹲一对石鼓,门环锃亮,门缝里透出幽幽的桂花香。钱婆子上前叩门,一个仆妇开了门缝,见是钱婆子便侧身让了进去。穿过穿堂和二门,到了后头花厅,一位四十出头的雍容妇人坐在椅上,穿一件藕荷色褙子,头发绾得齐整,眉眼温和却带着股当家主母的沉稳气派,手里捻着一串佛珠。她旁边站着一个差不多年纪的妇人,圆脸细眼,穿着青布比甲,瞧着像陪嫁多年的贴身丫鬟,腰背挺直,目光利落地扫了曾三栋一遍。 钱婆子笑着上前说了来意,把曾三栋好一番夸。冯娘子听了也不多话,只上下端详了他几眼——脸方正憨厚,眉眼低顺,身量虽不壮实但站得稳当。她捻了捻茶碗盖,慢声道:“看着倒是个老实的,只是看着也不像是个能干重活儿的人,也罢——我这儿夜里缺个打更守夜的,一更到五更,隔一个时辰在院里走一圈,其余时候在耳房里歇着。月钱两贯,管两顿饭,你先试一晚,合适的话明日就定下来。” 两贯。曾三栋心里盘算了一下,比一般的铺子伙计的工钱还多了几百文。他连忙点头应了。 当晚他就留了下来。那个陪房丫鬟领着他安排在后院东边一间小耳房里,铺盖齐全,桌上搁着一盏油灯和一壶热茶。他换了身干净衣裳,等着更鼓响。可初更刚过,那陪房丫鬟便推门进来了,手里端着一碗热姜汤,笑眯眯地说:“娘子说夜里凉,让你喝了暖暖身子。” 曾三栋接过碗道了谢,丫鬟却站着不走,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停,继续说道:“喝完了娘子让你过去一趟。” 曾三栋便跟着她穿过回廊,到了正屋门前。丫鬟推开门,侧身让他进去,自己随后跟了进来,顺手划上了门。屋里只点了一盏小灯,冯娘子散着头发靠在榻上,已换了寝衣,藕荷色的小衣领口松松地敞着,露出锁骨下一小片白腻的皮肉。见他进来也不起身,只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然后朝榻边那张小杌子努了努嘴:“坐。” 曾三栋坐下了,心里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 冯娘子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实话跟你说罢,我找的不是打更的。我前头那男人走了这几年,夜里总睡不安稳,一个人睡这么大的屋子,四面空荡荡的,心里头发慌。我留你下来,是想让你在我床边守着。你若是觉得不妥,现在走也来得及,今夜的事我不说出去。” 曾三栋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了两回。两贯钱,管饭,比外头伙计强了几倍。馒头这几天夜里咳得厉害,前次抓的药快吃完了。他攥了攥膝头的布,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我留下。” 冯娘子便笑了,朝那陪房丫鬟点了点头。丫鬟走过来,三两下便把曾三栋扒的精光,推他上了榻。这主仆二人熟门熟路,一个躺在他左边,一个偎在他右边,四只手在他身上上下游走,配合得像练了多少年似的。冯娘子嘴里喃喃地哼着,攥着他的手往自己怀里引;丫鬟则从背后贴上来,下巴搁在他肩窝里,鼻息喷在他颈侧。 曾三栋被夹在中间,脑子里乱糟糟的。可身子底下那根东西却不管那些,血气一涌上来便直挺挺地翘起,硬得像截铁,在两人手心里轮流被握着、揉着、引着往不同的地方去。 是个人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闭了闭眼,心里想着“既然留下了就好好干”, 随即翻身上去,伏身便扯开了冯娘子的寝衣,往两腿间顶。冯娘子到底是当家主母,起初还端着架子,只拿手帕掩着嘴低低哼哼,腰胯却老老实实迎上来。那陪房丫鬟也不闲着,从侧边贴上来,一只手揉着曾三栋的腰,另一只手探到他前面去捻那根滚烫阳具的根部,嘴里絮絮叨叨说些不着调的浪话:“娘子你瞧瞧,这尺寸倒不算顶大,可硬得真结实,像根烧火棍似的。。。” 冯娘子被顶得气儿不匀,断断续续地回了一句:“比你上回找的那。。。那个壮汉子。。。强。。。他软得快。。。” “别提那个了,”丫鬟撇撇嘴,手底下又使了把劲,“瞧着人高马大的,进去没几下就蔫了,还得我费半天口舌才哄起来。今天这个——”她凑到冯娘子耳边,声音压低了可还是让曾三栋听见了,“都弄了一刻钟了,还没半点软的苗头,比咱们那死鬼老爷强多了。” 曾三栋脸涨得通红,耳朵根烧起来,汗哗哗的,可腰胯却一直没停,老老实实一下一下顶着。冯娘子被他顶得话也说不全了,只嗯嗯啊啊地哼着,手帕早不知道丢到哪儿去了,两只手攥着褥子边,指尖发白。又弄了一阵,她腰猛地一拱,身子僵了几息,然后整个人软塌塌瘫了下去,嘴里长长吐出一口气。 丫鬟立刻接上来,把曾三栋从冯娘子身上拉起来,自己仰面躺下,两条腿张开勾住他腰:“来,轮到我了。”曾三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拽了下去,直接就滑进另一个洞里。这丫鬟比冯娘子浪得多,一进去就叫开了,咿咿呀呀的声儿在屋里来回撞,嘴上还不消停:“哎呀。。。顶到最里头了。。。”她腰扭得像蛇,两条腿把他腰夹得死紧,手还摁着他屁股往下压,“深些深些,再深些——” 这一通折腾,曾三栋只觉得精关一阵阵发紧,咬着牙又撑了一炷香的功夫,终于闷哼一声,身子僵住,一股热乎乎的浓精猛地冲了出来。他伏在丫鬟身上喘着粗气,想要下来休息一会儿,还没等他往外抽,丫鬟两条腿一夹,硬把他箍住了:“别出去,再插一会儿。” 曾三栋被她夹着动弹不得,那根尚硬的东西还泡在湿乎乎的屄里头,丫鬟的腰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扭着,嘴里哼哼唧唧不让他拔出来。冯娘子缓过来了,侧身支着下巴看他们,慢悠悠地伸过手来捻了捻曾三栋的耳垂:“就让你歇一小会儿,待会儿还得再来的。” 丫鬟这才松了腿,可手还攥着他那根开始有一点软态的东西不撒手,指尖绕着圈捋着,嘴里啧啧道:“方才那般硬,如今倒是老实了。”她低头凑近了瞧了瞧,“可底下的筋还鼓着,我看歇不了多大功夫就又得起来。” 她说着便拉着曾三栋的手往自己胸口按,又侧过头去咬他耳朵,冯娘子也凑过来,把他另一只手牵过去搁在自己腿间。主仆二人一左一右,一个让他揉胸口,一个让他揉底下,嘴里说的没一句能入耳——“你比前头那姓刘的强,他弄一回得歇一晚上”、“还有那个姓周的,阳具倒大,可软得也快,哪像你这般硬硬的能撑这么久”、“就是就是,才歇了这一会儿,又开始翘了。。。” 曾三栋被她们夹在中间,两只手忙不过来,耳朵里灌满了这些零零碎碎的骚浪话。揉了一会儿,两主仆又觉得不过瘾,还要曾三栋轮流着用嘴吸和舌头舔,不舔出水来不过关,结果满嘴的屄水的味道久久不去。就这么一会手一会口的上下折腾,终于底下那根东西又慢慢翘了起来,开始只是半软半硬地抬头,到后来筋一绷,直挺挺地弹起来,贴在腿根上,青筋浮满了整根,红润润的顶端在油灯光里泛着潮亮。 丫鬟第一个发现了,伸手一把握住,哼笑道:“瞧瞧瞧瞧,我说什么来着?硬了吧!”她二话不说翻身骑了上去,手扶着那根硬邦邦的东西对准自己,往下一沉,齐根吞了,嘴里“啊”的一声长叹,然后又开始了新一轮的颠浪。冯娘子也不甘示弱,在她后头贴上来,把曾三栋的手往后拉,按到自己身上,嘴里含含糊糊嘟囔着“该我了该我了”,丫鬟就一边骑着一边回头朝她笑:“急什么,等我这回完了就换你。” 这一回折腾得更久。丫鬟在上面骑了半晌,换了冯娘子,冯娘子弄到一半又换回丫鬟,两人轮了三趟,曾三栋只觉得自己像个被反复抽打的老牛,腰胯机械地动着,汗水把褥子浸透了一大片。到后半夜时他实在撑不住了,又射了一回,可丫鬟照例夹着他不放,湿漉漉的洞裹着那根半软的东西一缩一缩地夹,嘴里嚷着“再待一会儿再待一会儿”,硬是又把他那东西夹得半硬起来,然后接着骑。 冯娘子早已瘫在枕上喘气,望着房梁喃喃:“多少年了。。。没这么折腾过了。。。”丫鬟还在他身上起起伏伏,鬓发散了一脸,嘴里嗯嗯啊啊地叫着,腰臀拍在他小腹上啪啪作响,一直折腾到窗外透出蒙蒙的灰白色,她才终于累透了,趴在他胸口喘了好一阵才慢慢拔出身子。 曾三栋仰面躺着,腿根发麻,腰酸得像要断成两截,胯间那根东西终于彻底软了,湿漉漉地歪在腿侧,顶端红得发烫,像被磨掉了一层皮,连着小腹、腿根都被汗水杀的痛。他大口大口喘着气,眼睛望着房梁上渐渐亮起来的天光,脑子里空荡荡的,只剩后腰那一阵一阵的酸痛提醒着他这一夜是怎么过来的。旁边两个女人一左一右蜷在被窝里,呼吸渐渐匀了,一个嘴角带着笑,另一个睡着了还在下意识地夹腿。 他躺了一会儿,试着动了一下腰,疼得倒吸一口气。可心里头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这个钱可真难挣啊。。。 天亮之后,冯娘子散了头发靠在枕上,面上一片潮红未褪,拿手指点了点床头那只小匣子:“那里面有四贯钱,你拿着,往后每个月都是这个数。” 曾三栋坐在榻沿,低头穿衣裳,手指头抖着,扣衣带结子扣了两回都没扣上。他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冯娘子。。。我。。。我还是走吧。这活儿。。。我做不来!” 冯娘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也不恼,只把匣子推过去:“昨夜算是试用的,工钱照结。四贯你都拿走,往后若改了主意,随时回来。” 曾三栋把衣裳系好,弯腰道了声谢,取了匣子。那陪房丫鬟送他走到门口时,从袖里摸出两个小银锞子塞进他手心,压着嗓子飞快说了句:“娘子给的归娘子的,这是我自个儿添的。”说完朝他眨了眨眼,转身掩了门。 曾三栋攥着那两个银锞子站在廊下,手心硌得发疼。晨光从檐角斜照进来,照着他脸上疲惫的、微微泛红的肤色。他低头看了看掌心的东西——四贯铜钱沉甸甸的,两个小银锞子白亮亮的,够他和馒头过上好几个月的好日子了。 走出冯宅的时候,巷子里已经有早起的摊贩支起了锅灶,热油滋滋响着,炊饼的香气混着晨雾飘过来。 尊严这东西,他没丢干净,可也裂了一道口子。那道口子又细又深,也许有一日会彻底撑开,裂得更宽。只是现在还撑得住,还在撑着。他拐进老槐树的影子里,怀里揣着沉甸甸的钱,步子却轻飘飘的,像踩在棉花上。 进了院,钱婆子也是刚刚起床正在梳洗,见他没精打采低着头回来,只道是守了一夜没睡觉累的,赶紧问道:“昨晚试的如何?那冯娘子可还好说话?” 曾三栋一句话都不想多说。他累得眼皮子打架,腰酸得跟断了似的,浑身都要散架子了,把怀里沉甸甸的钱和那两个银锞子掏出来一股脑塞进钱婆子手里:“还你的!” 钱婆子低头一看,铜钱沉得坠手,银锞子白亮亮的在晨光里晃眼,她愣了一下刚要张嘴问,曾三栋已经径直进了屋,连衣裳都没脱就往榻上一倒,沾了枕头就没了声响。钱婆子跟进去,见他仰面朝天躺在榻上,呼吸已经沉了,眼圈下覆着一层青黑的倦色,嘴唇微微张着,像一盏耗尽了油的灯。她站在榻边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出声,轻手轻脚把门掩上了。 这一觉就睡到了日落西山。窗外的光从亮白变成了昏黄,又渐渐暗成一片胭脂色的霞。曾三栋猛地睁开眼,嗓子里干得像烧了把火,喉咙里每一寸都黏在一起。他翻身坐起来,脚底发软地走出去,抓起水瓢舀了缸里的凉水,仰头咕嘟咕嘟灌下去,水顺着嘴角淌到衣领上,冰凉凉地渗进胸口。他放下瓢长长吐出一口气,这才真正清醒过来。 紧接着肚子就叫了——翻江倒海的饿,胃里像有一只手在绞着拧着,饿得他浑身发虚。这一个月来好不容易吃饱饭养出来的那点底子,好像全在昨晚那一夜里被掏空了。他走到院子里,钱婆子见他醒了赶紧起身端了饭菜进屋。一盘醋溜白菜,一大碗红烧肉,一碟腌萝卜条,旁边还有一盆蛋花汤,和一笸箩新出锅的炊饼——暄暄软软的,白得冒热气,面香直往鼻子里钻。 曾三栋坐下来,别的话一句没有,伸手就抓了个炊饼,一口下去咬了大半个。面是发得极好的,暄软又有嚼劲,麦香在嘴里漫开来,他腮帮子鼓着嚼了几下就咽了,紧接着又咬第二口。一个、两个、三个,空口白嘴,连菜都不用就,风卷残云一般吞下去,末了又抓了第四个。钱婆子在旁边看得直咋舌,赶紧给他盛了碗鸡蛋汤递过去:“慢点慢点,噎着!喝口汤顺一顺!” 曾三栋接过碗灌了两口热汤,把堵在嗓子眼那一团面顺了下去,长长吁了口气,这才缓过劲来。钱婆子坐在对面,也不催他,等他连吃带喝把肚子填了个七七八八,才慢声问:“说吧,昨夜到底怎么回事?” 曾三栋放下手里的炊饼,沉默了一会儿,便把昨夜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冯娘子怎么说的、丫鬟怎么进的屋、怎么样的活活折腾大半宿,射了两次,没有片刻的休息,没有夸张,也没有遮掩。最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碗,声音低下来:“。。。四贯钱。。。。干了一夜。。。给四贯。。。。” 也不知道这四贯钱到底是给的多了还是少了。 钱婆子听了,把手里的茶碗一摔,拍了一下桌子:“那两个不知羞臊的贱坯子!嘴上说找打更的,夜里干的什么勾当?一个主母带着一个陪房丫鬟,两个贱人迭一块儿欺负你一个老实人,你也是——你就不会推了走人?” 曾三栋没接话,只拿手指捻着炊饼掉在桌上的碎渣子,一粒一粒拢到掌心。 钱婆子骂了半天,自己也慢慢消了气,沉默了许久,幽幽叹了口气:“可是话说回来。。。四贯钱,也真不是个小数目了。” 她看着曾三栋,声音放缓了:“炊饼,你老实告诉我,这样的钱,你往后还想不想挣?” 曾三栋捻碎渣的手指顿住了。他低着头,额发垂下来挡了眉眼,半天没出声。窗外天色已经暗了大半,灶台上的油灯跳了一下,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晃晃悠悠的。他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最后只是把掌心那堆碎渣倒进嘴里,慢慢嚼着。 钱婆子看了他一会儿,没再追问。她站起身收拾碗筷,把碟子摞起来端在手里,走到灶房门口时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想好了再说,不着急。” 曾三栋坐在昏黄的灯影里,四贯钱的份量已经沉到他怀里去了,沉得他胸口发闷,闷得他喘不上气。 月亮从东墙头升起来,凉凉的月光漫进窗子,铺了一地。 第二篇洞哥第四章 第四章 这一日天刚亮透,李婆子就匆匆进了院门。钱婆子正在灶房烧水,听见动静迎出来,两姐妹一碰头便进了正屋,门帘撂得严严实实。 正屋里嘀嘀咕咕、叽叽喳喳响了好一阵,偶有几句漏出来,什么“来不及了”、“就得今天”之类的话,隔着帘子听不真切,只隐约觉得事态紧急。李婆子说话间还时不时透过窗子朝院子里瞟一眼,目光在陪着馒头玩的曾三栋身上停了又停,跟掂量什么物件似的。 约莫小半个时辰,李婆子走了,钱婆子掀帘出来,脸色有些凝重,叫了曾三栋进去。正屋里门关上,钱婆子把李婆子带来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南城有户姓陈的人家,祖上做过小官,家底殷实,膝下就一个独生女儿,年方十七,前两月托李婆子刚定了一门好亲事,男方是隔壁县的秀才,两家都在筹备喜事,眼看过几日就要过门拜堂了。谁料昨日那姑娘去城外庙里还愿,途经一条小河沟时失足滑了下去,等人捞上来早已没了气。好好的喜事转眼成了丧事,老两口哭得昏天黑地,可哭完了又不甘心——就这么一个闺女,连门都没出就没了,别说留后,连个念想都没留下。 也不知是谁提了一嘴,老两口竟动了配冥婚的念头。原本一般的配冥婚不过是走个过场,找个夭折的男尸合葬一处,牌位上凑一对就成了。可陈家老两口偏要实打实的——他们想的是,让女儿真正的“圆房”,把阴阳交合的事做齐全了,好歹留一缕魂魄、一丝血脉,到了那边儿也算有个传承。所以必须要一个活生生的男人,而且绝对不能作假,必须真洞房,人家那边是会验的。 李婆子接了这桩差事,找了几个老弱病残的送过去,陈家一律看不上。老两口发话:不要粗鄙的,要读书人、斯文相,清清秀秀才配得上我女儿。可这东京城里头,哪个斯文读书人肯去配这种冥婚?李婆子仓促之间跑断了腿都没找着人,陈家那边急得火烧火燎,说天气热,尸身不能久放,今日之内必须敲定,今晚就得办! 李婆子实在没辙了,最后想起了曾三栋——虽说不是正经读书人,可洗干净了换上件学子衣裳,再加上这一个月养下来,不但看着眉眼斯文憨厚,身子骨也壮实了不少,看着倒也像那么回事,混一混多半能蒙过去。李婆子跟钱婆子商量了那么久,把前因后果说尽了,最后撂下一句话:“这活儿接不接,全看三栋自己吧。。。” 钱婆子说完了,沉默了一阵,看着曾三栋补了一句:“我不逼你。。。也不多说什么,这种事,你自己拿主意。” 曾三栋坐在圈椅上一动不动,手攥了拳头一下一下敲着,那日折腾了一整夜的腰才刚刚歇踏实。。。窗外传来馒头咯咯的笑声,他循声望去——那孩子正撅着屁股蹲在院子里,又在拿一根小棍子戳地上的蚂蚁,嘴里咿咿呀呀自言自语,小脸晒得粉扑扑的,日头照在他身上,在地上投了一小团暖暖的影子。 曾三栋看了好一会儿,开口了,声音平得像井水:“多少钱?” 钱婆子顿了一下:“陈家出十五贯。。。李婆子说了,这桩事她的佣金一分不要,只要这事儿能办成了,全让出来——加在一起,二十贯。” 曾三栋没再说话。他脑子里转的是二十贯——在东京城里能租一间大屋子住上一年,能顿顿吃上白面炊饼,能给馒头买新袄子,能请好郎中抓不掺假的药。若是回老家,二十贯能买好几亩地,能盖两间新瓦房,能重新立起一个家。可如今这家就只有他和馒头了,爹娘、大哥一家、二哥、媳妇,九口人剩了两口,他就是这两口人的顶梁柱,他撑不住,馒头就没了。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钱婆子以为他不愿意了,正要开口说“算了”,曾三栋忽然点了点头:“。。。我去。” 傍晚时分,曾三栋换上了一身簇新的青布直裰,头戴一顶软脚幞头,腰间系了条月白丝绦。衣裳是李婆子临时从成衣铺子借来的,长短倒是合身,就是料子太新,穿在身上硬邦邦的,像套了一层别人的皮。李婆子绕着他转了两圈,拿手指把他额前的碎发拢了拢,又往他脸上扑了些粉遮了遮疲惫的脸色,左右端详了片刻,满意地点头:“行了,乍一看真像个赶考的秀才。” 陈家宅子里挂满了白绸灯笼,却又在廊柱门楣上贴了大红的“囍”字,红白相映,刺目得让人心头发紧。 正厅既是灵堂又是喜堂:一口黑漆棺材停在正中,棺前却点着一对粗如儿臂的红烛,火苗在穿堂风里摇摇晃晃,把满屋子白幡的影子投在墙上,像无数只招魂的手。 曾三栋换上了一身绛红色的吉服——被人引着在灵前行礼。仪式冗长而沉闷。曾三栋被一个司仪模样的老翁引着,先在灵前行了跪拜礼,又捧了牌位对着棺材三叩首,接着是焚香、奠酒、上供、烧纸,一圈一圈绕着棺材走,每一步都有人在他耳边低声提醒,“向左”、“右转”、“跪下”、“再拜”。他像一具提线木偶,机械地抬腿、弯腰、磕头,膝盖磕在青砖地上一下一下闷闷地响,香烛的烟熏得他眼睛发涩,可他眨都没眨一下。 满屋子白幡飘飘荡荡,纸钱烧完的灰烬随着穿堂风打着旋儿往上飞,落在他的幞头上、肩头上。他闻着满鼻子的檀香和纸灰味儿,脑子里空荡荡的,只觉得一切都像隔了一层水,看什么都模模糊糊不真切。 仪式终于到了尾声。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嬷嬷过来引他,穿一身灰褐比甲,面容严肃,走路无声无息。她推开了后院一间厢房的门,门里没点灯,黑洞洞的,只有窗外漏进来一点残存的暮光,隐约照见屋子正中停着一张床榻,榻上仰面躺着一个人形,盖着厚厚的红绸被面,从头盖到脚。床边摆着两盏长明灯,幽幽的火苗一跳一跳的,像两只惨白的眼睛。 老嬷嬷侧身让他进去,在门口站定了,面无表情地说:“公子,这就是洞房,今夜您就在这儿歇着。该办的事办完了,喊一声,老身就在外头守着。” 说罢她退了出去,两扇门在她身后合拢,门闩从外面轻轻插上——“嗒”一声轻响。 屋子里只剩下曾三栋一个人,和榻上那个一动不动的人形。 他站在门口没动。长明灯的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墙壁上,晃晃悠悠。他看着榻上那团红绸覆盖的轮廓——底下是个十七岁的姑娘,当初活蹦乱跳地去庙里还愿,出门前也许还对着镜子搽了胭脂、抿了抿鬓发,如今却躺在这儿,再也醒不过来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嗓子眼里干得发苦。然后他迈开了步子,一步一步走向那张床榻,膝盖在发颤,可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地走过去了。榻前他站定,伸手掀开那角新娘子头上的红绸,指尖抖得像风里的枯叶。 那姑娘的脸露了出来——十七岁的面容,不算很美,但也绝对不丑,眉眼尚带着稚气,嘴唇微微泛青,肤色白得像一张薄纸,长明灯的光照在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像睡着了一样,可再也不会醒了。 曾三栋看了她一眼,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他弯下腰,脱了鞋子,爬上了那张榻,在那具冰冷的尸身旁边躺了下去。 什么尊严、体面、廉耻,在这一刻全都碎了。他躺在那里,脊背贴着冰凉的褥子,身边的温度是一点一点渗进骨头里的寒气。他想起了老家被洪水冲垮的那个黄昏,想起了他爹咽气前说的“把馒头带大”,想起了钱婆子那句“二十贯”。 然后他翻过身,将红绸被面往上一拉,盖住了那姑娘的脸和胸口,只留腰腹以下在外头。他实在没办法对着那张脸硬起来——那张十七岁的、苍白得像纸一样的面孔。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然后伸手褪下了她的裤子,只褪到膝盖处,露出小腹到腿根之间那一截皮肉,行房时只需要用到的这一截皮肉。 少女的身子还保持着活人的形状——腰身细软,小腹平坦,腹股沟处微微隆起,腿根白皙光洁,阴阜上覆着薄薄一层稀薄的绒毛,茸茸的,像初春刚发芽的草。两瓣阴唇紧紧阖着,颜色是淡淡的粉白,缝隙里干干净净,形状饱满圆润,瞧着跟活人没什么分别,唯独没有温度。曾三栋的手指碰上去的时候,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一路窜到胳膊上,激得他打了个寒颤。那皮肉捏起来是僵的,失去了活人的弹性和柔软,像一块放凉了的肥肉。 曾三栋不想在这屋子里多呆一刻,只想着快些完事好走人。他自己的裤子也只褪到膝盖以下,垂着腿坐在榻沿上,低头看了看自己腿间那东西——软塌塌地垂着,皮松肉懒,缩成小小的一截,紧张害怕的头都被包皮裹住了,只有一个肉肉的小尖尖,安安静静耷拉着。他伸出手攥了攥,那东西在他手心里软绵绵的,像一条冬眠的虫子,半点反应没有。 他叹了口气,闭上眼。左手握住那根软塌塌的东西开始慢慢套弄,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找些能让自己快速硬起来的东西——他想到了河边洗衣裳的大姑娘挽起裤脚露出的小腿肚,想到了村里新媳妇闹洞房时红盖头下若隐若现的脖颈,可那些画面都轻飘飘的,抓不住,像水面上浮着的油花,一碰就散了。 然后他忽然想到了一件很久远的事——那年他十三四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夜里硬得睡不着,白天在地里干活时看见田间地头躺着个圆滚滚的大西瓜,是自家种的,被日头晒了一整天,瓜皮烫手。他竟鬼使神差地抱起来,找了个没人的草垛后头,在西瓜皮上怼了一个洞,然后褪了裤子就把铁棍儿般的东西捅了进去。西瓜瓤又软又热,汁水顺着他的小腹往下淌,又甜又黏,浸得他腿根湿漉漉的,他一连捅了好几十下,汁水淋漓地溅了一地。。。 脑子里的画面清晰起来,底下那根东西终于有了动静——血管一鼓一鼓地胀起来,皮肉绷紧了,热气往上涌,青筋一根根浮出表面,小腹下沿那丛毛茬根根竖着。他睁开眼,那东西已经直挺挺地翘在了腿间,红油油的龟头在昏黄的灯火里泛着潮湿的光,硬得像根擀面杖,一跳一跳地在他掌心里脉动着。 他吐了口气,翻身爬上榻,跪在那姑娘冰凉的腿间。一只手扶着自己已进入状态的物件,另一只手探到她腿根中间,手指拨开那两瓣紧紧阖着的阴唇,里头是干涩的、凉冰冰的肉壁,毫无生机。他试了试往里顶,那东西抵在入口处滑了一下,根本进不去,干燥僵硬的皮肉把他干涩的头部生生拒在了外面。 他抿了抿嘴,低头唾了一大口唾沫在掌心里,抹在自己那根硬邦邦的东西上,又抹了两根手指去她腿间揉了揉,把冰凉的肉壁勉强润湿了一层。然后他扶着自己的东西,对准了那个紧闭的缝隙,腰胯往前一顶——“嗤”一声,进去了。 凉的。从顶端到根处,整根裹进一块冰凉的、毫无温度的死肉里。他感觉到了那一层轻微的阻碍,像一层薄而韧的膜,在顶端被撑开时有一瞬的滞涩。他停了停,然后一推到底。没有血,没有声音,只有长明灯的火苗跳了一下,把两个人交迭的影子投在墙上,晃晃悠悠的。 他在那具冰冷的身体里埋着头,额头的汗滴在她苍白的颈窝里,可她什么反应都没有。那感觉像把烧红的铁杵插进了冬日结了冰的河泥里,外头是又冷又硬的皮肉裹着,里头也是凉的,没有活人那种湿热濡软的包裹,没有一吸一缩的含弄,只有僵硬而沉重的负压。那东西在里头被冻得激灵了一下,可他咬着牙没退出来。 他不想再细品了。一下、两下、三下,他开始机械地抽送起来,腰胯往前一下一下地撞,身体和卵蛋拍打在少女冷冰冰的身上发出闷闷的啪啪声。他闭着眼,脑子里不再想任何事,纯粹是身体在动,腰在动,始终坚硬的棍子在冰冷的腔道里进进出出,像在凿一口枯井。 床榻开始摇了,他加大了力度,猛冲猛撞,木架子吱吱呀呀地响着,榻上的被褥被蹭得皱成一团,撞击声在寂静的屋子里一声接一声,显得格外刺耳——声音大些也好,至少门外的老嬷嬷听见了,知道他是收了钱认真在办事的。 可额头上的汗珠开始一颗一颗往外冒——分不清是热汗还是冷汗,顺着太阳穴淌下来,滴在那姑娘冰凉的小腹上,又顺着腰侧滑进褥子里。他拼命撞了不知道多少下,大腿都开始发酸了,可那东西在那冷冰冰的腔道里被冻得麻木,只有机械摩擦带来的那一点点微末触感,远不足以把他送到那个临界点。再这么插到天亮也射不出来啊! 他猛地拔出来,那根棍子上沾着一层透明的、冰凉的黏液,泛着长明灯昏暗的光。他一把攥住,闭着眼飞快地撸动起来,拇指磨着顶端最敏感的那圈沟壑,脑子里拼命回想方才西瓜的汁水淋漓的画面,又想到钱婆子浑身瘫软之后久久合不拢的屄洞,想到冯家那丫鬟从背后贴上来时软软的胸脯——那根棍子在他手心里开始有了点生气,猛地一跳胀到了极点,头部红得发亮,一股麻酥酥的热流从根处蹿上来。他在最后一瞬猛地朝那冰冷的缝隙里重新捅进去—— 偏了——滑了一下,磨蹭过入口旁边那一片干燥的皮肉,一小股热乎乎的黏稠液体猛地涌出来,喷在了她阴阜和腿根的皮肤上,白亮亮的,缓缓往下淌。曾三栋心里一惊,赶紧再往里头一顶,这一次找准了,连根没入,剩下的那大半精液终于如愿以偿射进了那冰冷的腔道深处,热腾腾的,一股一股,像是要把那冷冰冰的地方烫热似的。 他喘着气趴在她身上,那根东西在深处还一跳一跳地搏动着,残存的精液顺着结合的缝隙往外渗。他不敢多停留,慌忙退出来,一屁股坐回榻沿,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根依然硬邦邦翘着的东西——顶端黏糊糊湿漉漉的,白浊的精液混着冰凉的黏液,顺着茎身缓缓往下淌。他整个人在发抖,后脊梁的汗把里衣浸透了一大片,贴在背上凉飕飕的。 他跳下榻来,站在地上,裤子也没提起来,就那么敞着腿间的狼藉,棍子没了生气但还依然直挺挺地翘在小腹前,顶端还挂着些许将落未落的黏稠。他快速匀了下自己的呼吸,拿手背胡乱擦了擦额头的汗等着接受检查,赶紧冲着门方向喊了一声:“好了。” 门闩拉开,老嬷嬷推门进来。她面无表情,目光先扫了一眼曾三栋腿间那根依然直挺挺翘着的东西——上面沾着的黏液和浊白还没来得及清理——又移步到榻上,弯腰看了看新娘的下体,又伸手探到里面拨弄了一下,指尖沾了些许浊白之物,在灯火下看了看,闻了闻,手指捻了捻,点了点头,看样子是极为满意的。 她将那姑娘的裤子重新拉好,把被褥整理齐整,又将被面重新盖过胸口,把那张苍白的脸也盖住了。做完这一切,她直起身,朝曾三栋微微一颔首,声音毫无波澜:“公子先把衣裳穿好罢,老奴这便去回老爷夫人。” 她推门出去了,门虚掩着。曾三栋这才猛地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提起裤子系好腰带,那根硬邦邦的东西被他塞进裤裆里,黏糊糊地贴着小腹,顶端在粗糙的布料上蹭了一下,激得他浑身一颤。 片刻之后,老嬷嬷回来了,手里托着一个小小的蓝布包,递到他面前,难得露出一丝笑意:“老爷夫人说了,公子今日这事办得极好,合了他们的心意。这是额外赏的,公子收好。” 曾三栋双手接过来,隔着布便能摸到那不是铜钱,而是一锭完整的银子,足足十两!他把沉甸甸的银子揣进怀里,朝老嬷嬷弯了弯腰,连身上的吉服都没来得及换下来,便逃命似的推门出去了。 穿过挂满红绸与白幡的廊道时,夜风迎面扑来,吹得他浑身一激灵。他低着头快步往前走,路过灵堂时那对老夫妇还坐在棺前,老太婆抬眼看了他一眼,目光复杂,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老头则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快走。 曾三栋几乎是跑着出了陈家的大门,又一路跑回了钱婆子家。深夜的巷子空无一人,巷子里的风灌进那件暗红色的吉服里,凉意贴着皮肤渗进骨头。推门进去时扶着门框喘了好一阵,弯着腰,喉咙里像拉风箱一样嘶嘶响。 院子里的灯还亮着。正屋门帘掀着,钱婆子坐在桌边,面前搁着一盏早凉了的茶,油灯捻得只剩豆大一点光。见他回来,她站起来,也不多问一句,只朝灶房后头努了努嘴:“水烧好了,桶里兑了热的,赶紧去洗。柚子叶我给你泡进去了,灶台上还有个碗,里头是庙里求来的符纸灰,你掺进水里好好泡一泡。” 曾三栋看了她一眼,嗓子里发不出声,只点了点头,闷头往后头走去。布幔拉上,木桶里的热水蒸着白汽,水面浮着几片翠绿的柚子叶,旁边小碗里一撮暗黄的符纸灰。他把那碗灰倒进水里,灰末散开来,沉下去又浮上来,在热水里打着旋儿。他脱了那身暗红的吉服,像剥一层硬壳似的丢在桶边,然后抬起腿跨进木桶,整个人沉进热水里。 水很烫,烫得他浑身皮肤发红,可他没缩,就那样靠着桶壁泡着,水没过胸口。那根不知什么时候彻底软下去的阳具软塌塌地漂在水里,随着水波一浮一沉,像个没什么精神的、被泡软了的物什。柚子叶的清气混着纸灰的焦苦味浮在水面上,一股子说不上来的气息,像是要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从骨头缝里往外赶。他闭着眼泡了很久,泡到水渐渐温了,手指尖泡得发皱,他才从桶里出来,拿布巾从头擦到脚,觉得浑身的冷终于褪干净了。 布幔外头搁着一套迭得整整齐齐的新衣裳——一件细白的寝衣,一件灰褐外袍,都是干净软和的布料,散发着一股子日头晒过的味道。他穿好衣裳出来,钱婆子正在院角蹲着烧那堆脱下来的衣物。暗红的吉服、幞头、里头的单衫,一件一件丢进火里,火舌舔上来卷成一团,烟灰被夜风卷着往上飘,散了。她拿火钳拨了拨,头也不抬,轻声说了句:“行了,睡去吧。” 曾三栋进了屋。馒头睡在榻里头,薄被蹬开了半边,露出圆滚滚的小肚子。他弯腰把被角掖好,拇指轻轻蹭了蹭孩子软乎乎的脸颊。 枕头边上有个匣子,新的,榆木的,盖子合得紧紧的。曾三栋打开了一条缝,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四贯一吊的铜钱,二十贯,锃亮亮的,被油灯光照得泛着黄澄澄的光,同时闪耀着的还有刚才放在衣服里没来得及拿出来的十两雪花银。 他盖上了匣盖,把它推到墙根,挨着馒头躺下来。床板硬硬的,褥子薄薄的,整个人的力气像是被一根针从头顶扎下去全部放空了,眼皮沉得抬不起来。他听见院子里钱婆子泼水涮桶的声音,听见灶房的柴火噼啪响了两声灭了,然后一切归于安静。 第二篇洞哥第五章 第五章 这一觉就睡到了第二日快晌午的时候。窗外的日头明晃晃的,照在被面上暖烘烘一片。曾三栋睁开眼,翻了个身,觉得浑身骨头缝里那股子阴寒已经散了大半,脑子也清明了。院子里安安静静的,灶房那边没有动静,馒头也没在院里闹腾,像是整个院子都特意压低了声响没来吵他。 他起身穿好衣裳,迭被,开门出去。来到井台边,刚洗漱完,院门吱呀一响,钱婆子拎着菜篮子回来了,另一只手里牵着馒头。 馒头一见他,挣脱了钱婆子的手就扑过来,小短腿跑得飞快,嘴里喊着“爹爹爹爹”。曾三栋弯腰一把把他捞起来举了举,馒头咯咯笑着,小手拍他脸:“钱大娘带我去买小金鱼了!”另一只小手里攥着个薄薄的瓦盆,里头两条红尾巴的小金鱼绕着圈游来游去。 曾三栋抱着儿子颠了颠,觉得今天的日光格外亮,亮得让他有些恍惚。他低头看了看馒头红扑扑的小脸,又抬头看了看钱婆子——她正弯腰把菜篮子搁在灶房门口,回头朝他笑了一下,什么也没说,但那一笑里带着点“人没事就好”的意思。 曾三栋忽然觉得,这一个月来堵在胸口那团沉甸甸的东西,好像松动了几分。他不再像之前那样每日阴阴沉沉、心事重重的,眼底那股子灰败的郁气散了些,整个人像是被昨夜的柚子叶和热水泡透了之后,连带着精神也洗过一遍,感觉轻松活泛了不少。 他把馒头放下来,让他在院子里蹲着看金鱼,自己转身回屋,把那只榆木大匣子搬出来放在桌上,朝外头喊了一声:“钱大姐,进来坐会儿,喝碗茶。” 钱婆子把菜搁进灶房,掀帘进了屋坐下。曾三栋把那匣子往她面前推了推,诚恳地说道:“这段日子,感谢你收留我们两父子,白吃白住了那么久,也叨扰了这么久,该是多少钱,你就自己看着拿。” 钱婆子扫了一眼那匣子,没伸手去碰,只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慢悠悠地斜了他一眼:“这些都是你挣命来的钱,我不能要。再说了。。。这段日子你也没白吃白住啊。。。” 曾三栋一听就明白了钱婆子指的是去她屋里弄的事,算起来这一个月大概弄了个五六回吧。按照钱婆子自己的说法,她家那死鬼男人活着的时候,自打有了孩子,一年到头也弄不了两回,高潮是个什么滋味早就恍若隔世了。可跟曾三栋这几回,她哪一回不浪得死去活来的,每一回都至少高潮个两三次,有时候腿软得下不来榻。这些话她嘴上不说,可身体替她说得清清楚楚。 曾三栋沉默了一会儿,双手在膝头来回搓了两下,低声道:“昨日那事儿之后。。。你不会嫌弃我吧?” 钱婆子把茶碗搁下,长长叹了口气。她看着窗外院子里蹲在地上看金鱼的馒头,慢悠悠地道:“这世上啊,有些人生下来就是浸在蜜罐里的,可还有些人呢。。。光是活着,就已经竭尽全力了!谁还能嫌弃谁呢?” 曾三栋听完这话,鼻子忽然酸了一下,低下了头,眼眶都红了。 其实在老家遭灾之前,他何尝不是个开朗活络的性子。家里穷得叮当响,可日子虽苦,一大家子说说笑笑的,啥难处都能熬过去。后来发了大水,九口人死得只剩下他和馒头,那一路走一路埋的滋味把他的笑全磨没了。他带着儿子逃到了东京,遇到了钱婆子,日子就彻底翻了个个儿——不是变好了,是变了个过法儿,让他想都想不到的过法儿。可好歹,至少还活着! “既然你不嫌弃,那今晚我还去你屋?” 钱婆子抬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嘴角微微一翘,算是应了。她顿了一下,又问:“那你往后怎么打算?” 曾三栋这回答得比前几回都顺溜:“既然卖身当奴才这条路走不通,索性也就不闷着头走到底了。明日我出去看看有没有打散工、打短工的机会,眼下手里有几个钱,至少时间上没那么急迫了,能挑一挑、看一看。” 他停了停,又道:“还有件事——我打算搬出去住了。。。老是赖在你这儿也不是个事儿,左邻右舍看着,对你名声也不好。” 钱婆子低下头,拿手指捻着茶碗沿,好半天没说话。她本来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最后只点了点头:“。。。也好,明日我便帮你打听打听房子的事。”说罢便站起身来,要往灶房去做饭。 曾三栋叫住了她:“今日别做了,从外头叫点好酒好菜回来吃吧,算我谢你的。” 钱婆子转过身来,嘿嘿一笑:“那我可就不客气喽!”她说着快步走到院门口,探出半个身子朝巷子口张望了一圈,扯开嗓子喊道:“小铁哥!” 不多时,一个清俊伶俐的后生从巷口跑过来,瞧着不过十七八岁,身量精瘦,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灰褐短褐,腰间系条旧布带。他跑到院门前站定了,脸上堆着笑,甜甜叫了一声:“钱大娘好!您老有什么吩咐?” 钱婆子靠在门框上,掰着手指头点菜:“去潘楼街那家正店,打一壶他们家的‘琼花露’,再要一个糟鹅掌——挑大的。然后去东角楼那家脚店,带一份炙羊肉、一份煎鱼,再来一份炒鸡子。点心嘛。。。对街那家铺子的枣泥糕要一碟,桂花糖蒸的米糕也要一碟。。。先就这些吧!” 小铁哥听着,也不拿纸笔,脑袋微微点着,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像在默念。等钱婆子话音落下,他几乎是脱口而出:“一共一百四十六文。。。酒钱六十八,糟鹅掌三十五,炙羊肉二十八,煎鱼二十二,炒鸡子十二,点心合起来十七——总共一百四十六,没错。” 钱婆子呵呵一笑,扭头朝屋里使了个眼色:“行,给你一百五十,多的四个赏你跑腿。快去快回!” 曾三栋在屋里听见了,吃惊不已,连忙从匣子里数了钱出来,走出来递给小铁哥。他忍不住问道:“你怎么算得这么快?还每一样都知道多少钱?” 小铁哥接过钱塞进怀里,嘿嘿一笑:“炊饼哥想来是刚到东京城不久,所以不知道!方才钱大娘点的这几个菜,都是这些店的招牌,客人点得极多。我们干闲汉的,一天来来回回跑腿十几趟,要是连价钱都记不住,那也甭干了!” 曾三栋又是一惊:“你怎么知道我叫炊饼?” 小铁哥笑得露出两颗虎牙:“干我们这行的,就得多看多听多记啊!这巷子里住了哪些人、哪个院里添了生面孔,我们都得心里有数。要不然客人让带个话、送个东西之类的,我们上哪儿找人去?炊饼哥你这名儿好记,我听过一回就记住了。” 曾三栋啧啧称奇,又连忙数了十个钱给他,道:“再麻烦小铁哥帮我带十个炊饼回来——要喧腾一点的,新出锅的。还有,帮我看看李大娘在不在家,如果在的话,请她一起过来吃酒!” 小铁哥脆生生应了声“好嘞”,脚下生风似的跑了,一溜烟拐出巷口不见了。 钱婆子在后面白了他一眼,嗔道:“点了那么多好酒好菜,你还要什么炊饼?” 曾三栋呵呵笑了,站在院门口,日头照在脸上,“你知道为啥我的小名叫炊饼么?就是因为小时候家里穷啊,顿顿吃糠咽菜的,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回白面炊饼。我那时就觉得,这辈子最幸福的事儿,就是天天有炊饼吃,顿顿有炊饼吃才好!” 不多时,李婆子先到了。她进门时脸上挂着笑,跟平常一样热络,嘴里喊着“难得三栋兄弟请客,可是不能错过呀!”,眼睛在曾三栋脸上飞快地溜了一圈,什么也没多问,什么也没多说,矢口不提昨夜的事。钱婆子迎上去,两个老姐妹挽着手进了正屋,门帘一撂,里头嘀嘀咕咕说起体己话来了。 不久之后小铁哥拎着两个大食盒回来了,一路跑得额上沁着薄汗,把食盒搁在桌上揭开盖子,热腾腾的香气轰地散开来——糟鹅掌酱色油亮,炙羊肉滋滋冒着热气,煎鱼两面焦黄,炒鸡子嫩汪汪的,还有两碟糕点和一壶琼花露。满满登登摆了一桌子。钱婆子出来张罗碗筷,三个人围着桌子坐下了。 馒头吃了几口羊肉,又掰了半块枣泥糕塞进嘴里,小腮帮子鼓鼓的嚼了一会儿,便坐不住了,从凳子上溜下去跑到院子里蹲着看他的小金鱼去了。曾三栋回头看了一眼,见儿子好好的,便由他去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李婆子有了身孕,只喝了两杯琼花露就不肯再添了,可小脸儿已经红扑扑的,眉眼之间那股子喜气藏也藏不住。她放下筷子,拿帕子按了按嘴角,看了看钱婆子,又看了看曾三栋,嘴里的话在舌尖上滚了两滚,终于开了口:“三栋兄弟。。。我家男人那儿有个小忙,不知道。。。” 曾三栋正夹了一筷子煎鱼,闻言放下筷子:“李大姐你说,都是自家人,能帮的自然会帮。” 李婆子支支吾吾的,手指头绕着帕子角绞了几圈,才挤出来:“我家那男人吧,有个好兄弟,姓孙的,年纪一大把了,家里有钱有势的,接连娶了三个小妾,一个比一个水灵。可他那身子骨儿。。。早就不行了,有心无力的。那三个小妾娶回来就成了摆设,阴阳不调了就成日里闹腾。孙老爷愁得不行,就托我家男人帮着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找个人。。。帮着。。。应付一下。。。” 她说到“应付”两个字时声音低了下去,目光闪闪烁烁地瞟了曾三栋一眼。 还没等曾三栋反应,钱婆子先恼了,啪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摔,横眉立目地骂道:“好你个李婆子!我们好心请你来吃酒,你怎的就平白说这些事来恶心人!你也是怀着孩子的人,做事儿多积点阴德好!” 李婆子吓得一缩脖子,赶紧夹了一筷子炒鸡子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嚼着,不敢出声了。 桌子上安静了一阵。曾三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液沿着喉咙滑下去,微微发烫。他把杯子搁下,皱了皱眉,闷声道:“三个一起的话。。。只怕。。。是不太行。。。” 李婆子一听这话里有深意,眼睛登时就亮了,把嘴里的鸡子囫囵咽了,急急道:“不至于不至于!他家的宅子我去过,好大的一座园子,后院有好些空屋子呢。你要是愿意帮这个忙的话,可以带着馒头一起过去玩个两三天,权当换个地方散散心。孙老爷那人虽然身子骨不行了,可为人最是厚道,断不会亏待你的!” 钱婆子的脸彻底拉下来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起身愤愤地道:“要去你自己去!馒头不准去那乱七八糟的地方,给我在家好好呆着!”说罢掀了帘子便往灶房走,背影气鼓鼓的,脚步骤然加重了几分。 李婆子也不去追她,只满眼热切地盯着曾三栋,嘴唇微微张着,等他点头。 曾三栋沉默了一会儿,看着馒头蹲在院子里跟小金鱼说话时那软软的背影,终于点了点头。 李婆子“哎呀”一声,兴奋得直接从凳子上弹了起来,双手一拍,脸上笑得像开了花:“好好好!那我这就回去跟他说!”抓起自己的帕子就要往外走。钱婆子回来了坐下,不说话,只是重重的哼了一声。 曾三栋慢慢的低声说道:“都是自家的好姐妹,该帮的一定会帮。。。只是以后这种事就仅限于咱们几个知根知底信得过的人。。。毕竟我也不想靠这个。。。”李婆子不等他说完,撂下了一句“知道了,明日等我回话!”就走了。 钱婆子不骂也不说话,就那么直勾勾地瞪着曾三栋,曾三栋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声音不高不低,平得像一碗凉透了的茶:“接下来要花钱的地方多,我又不一定能马上找到活计,就想着能为馒头多攒着点。。。” 他顿了顿,心里头默默补了一句——不就是三个洞么?死人的洞老子都肏过了,还有什么干不了的呢! 钱婆子瞪了他好一会儿,嘴唇动了动,终究没骂出来,站起了身粗声粗气地说了句:“菜凉了,我去热热。”便端起那盘炙羊肉起身往灶房走。 当晚,馒头睡下之后,曾三栋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夜风凉飕飕的,吹得槐树叶子沙沙响。他看了看正屋那扇窗——灯还亮着,帘子透出昏黄的光,里头安安静静的,没有声响。他搓了搓手,推门进去了。 钱婆子侧躺在榻上,背对着门,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后脑勺。桌上一盏油灯捻得小小的,光豆大一点。她没翻身,也没说话,像是睡着了,可肩膀的线条绷着,分明醒着。 曾三栋在榻边站了站,脱了衣服搭在椅背上,揭开被子一角钻了进去。凉意从另一侧渗过来,他往那边靠了靠,胳膊搭在了她腰上。钱婆子没躲,也没应。他等了一息,手掌隔着寝衣轻轻摩挲她的腰侧,一下一下的,像在给一只炸了毛的猫顺毛。 过了好一会儿,钱婆子闷声闷气地开了口:“。。。你来做什么。” “说好的,来伺候你啊。”曾三栋的声音低低的,嘴唇凑在她耳后,热气喷在她脖颈上。 钱婆子哼了一声,没再说别的话。可她那绷着的肩膀慢慢松了,像是憋了一整天的气在这一声“来伺候”里泄了底。 后面的事,没人说话。 曾三栋所能做的就是极尽所能奉迎。他能感觉到身下这具白胖的身子一浪一浪地拱起来又塌下去,一双胳膊把他箍得死紧,指甲掐进他后背的肉里,留下一条条火辣辣的印子。嘴里骂人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可那声音却越来越抖,越来越软,到后来就变成含含糊糊的哭腔,像是八年没尝过肉味的人忽然见了满桌荤腥,吃了一口还要、要了又要。 第一回完了,她还在喘,他就又压上去了。第二回中间她骂了一句“你是铁打的么”,他没答,只是把底下的节奏又推快了一倍。第三回的时候她已经开始求饶了,可腿却依旧夹着他的腰不放,嘴里喊“够了够了”,底下却配合得一丝不差。第四回她瘫了,趴在那儿一抽一抽的,腰还在不自觉地抖,嘴里含含糊糊的也不知道说的是什么,他停了一下问她说什么,她翻了个白眼说“你管我”。 他看着她这副又恨又舍不得的样子,心里明白——她把那些不高兴全咽进肚子里,化成了今晚这股子要不够的劲头了。反正他就任她咬,任她骂,底下那根东西从头到尾没软过,硬生生地钉在里头,不管她怎么浪怎么折腾,都稳稳地负责任地硬着。 折腾到大半夜,月光从窗棂斜进来。她终于彻底服软了,像一摊揉得透了的面,连抬手指头的力气都没了,只是背对着他窝在他怀里,拿脚趾头一下一下蹭着他的小腿,有一下没一下的,像是在确认他还在。 “明日你真要去?” “都已经答应人家了。。。” 她没再说话,把被子往上一拉盖住了半张脸,闷声道:“去就去,别带着馒头。” “不带。” 钱婆子闷闷地嘟囔了一句:“。。。以后再干这种事儿,我就真生气了。” 曾三栋“嗯”了一声,也没说答不答应,只是把她往怀里拢了拢。他仍硬着,一夜未泄,两个卵蛋胀得像两颗鹅卵石,沉甸甸地坠在小腹底下,涨的痛。用手快速的撸了几下,侧着身从钱婆子的身后捅了进去。一股又一股的热浪泄了,宛如泛滥的黄河水。两个卵蛋总算慢慢的松了下来,软塌塌地垂着,胀痛散了,可空落落的劲儿也跟着来了——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掏走了,换成了别的。 他慢慢退出来,那根东西半软不硬地耷拉在腿间,顶端还挂着黏糊糊的白浊。他伸手抹了一把,在褥子边上蹭了蹭,然后仰面躺下,手搭在胸口,望着黑漆漆的房梁。 窗外的天色从深蓝慢慢转成青白,鸟在院子里叫了两声,又安静了。 第二篇洞哥第六章 第六章 原本说好了去孙老爷府上玩个两三天的,谁知只待了一晚便回来了。 三个小妾,年纪都不大,最大的瞧着不过二十出头,都是初经人事不久的青春少艾。那底下的洞确实是实打实的鲜——粉莹莹的肉缝,薄薄两片花瓣似的,稍一拨弄便泌出清亮亮的汁水来,嫩得像三月的桃花瓣儿,一碰就颤,一顶就缩。曾三栋那根烧火棍捅进去的时候,三个里头有两个疼得皱眉吸气,咬着被角哼哼唧唧,抛个两次便花容失色、浑身发软,根本经不住那硬家伙一直捅,嘴里便娇娇弱弱地开始求饶了。不像那些三四十岁生养过的妇人——那简直就是不知深浅、永无止境的无底洞,皮糙肉厚,欲求不满。所以前后不到一个时辰,三个娇滴滴的小娘子便一个个袅袅巧巧地去回房歇了。 谁知真正难搞的却是孙老爷本人——这老头儿从第一房小妾开始便趴在榻边,起初是直勾勾地盯着看,两只昏花的老眼瞪得溜圆,一眨不眨地瞅着那交合处进进出出。前面看完了绕到侧面,侧面看完了又绕到后面,最后干脆跪在地上,脸几乎贴着他俩交合的地方,鼻尖都快蹭上去了。看还不过瘾,又伸手去摸,指头在湿漉漉的缝口来回揉搓,时不时还沾了那黏糊糊的水儿放进嘴里砸吧两下,咂摸得啧啧有声。 曾三栋前头应付着小姑奶奶,手口鸡并用,哪顾得上后头。冷不防自己那两个卵蛋就被人从后面连根攥住了——不轻不重地揉着,揉着揉着又换了嘴上去,把那交合处淌出来的水和沫子舔得干干净净,舌头顺着茎身一路往下扫,末了又往更上面去了。曾三栋只觉得后头一阵湿热,那老头的舌头已经探到了他屁眼儿附近,一圈一圈地打着转。他浑身一紧,慌忙夹紧了臀,不让那老家伙的手指和舌头伸进去,可前头的活儿又不能停,只好那般别扭的硬挺着。 好不容易把三个小妾都伺候走了,曾三栋长长吐出一口气,仰面朝天四仰八叉地瘫在榻上,浑身上下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汗珠子顺着锁骨往榻上淌,连抬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了。他刚闭上眼想缓一缓,就觉得榻板微微一沉——那孙老爷竟爬了上来,颤巍巍的两只枯手开始在他身上游走。 曾三栋伸手按住了他,低声道:“这。。。不好吧。。。” 孙老爷嘿嘿一笑,黑暗中两只眼睛却亮得吓人:“有什么不好的?”说着从头上拔下一根碧玉簪子,在曾三栋眼前晃了晃,轻轻插在了他散乱的发髻里。玉质温润,沉甸甸地坠在鬓边。 曾三栋仍按着他的手:“这如何使得。。。如果让李大娘知道了。。。” 孙老爷又嘿嘿笑起来,声音压得低低的,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那就别让那老婆子知道不就行了?此事你知我知,务必守口如瓶。。。”说话间又从手上撸下一个黄澄澄的金镏子,沉甸甸地塞进曾三栋掌心里。那分量一入手,曾三栋的手便松了一松——就这一松的功夫,孙老爷便拨开了他,俯下身来又亲又舔起来。 曾三栋实在太累了,累得骨头缝里都是酸的,眼皮沉得像坠了铅。他一动都不想动了,索性闭了眼,把脑袋往枕上一歪,任由那老头上上下下地折腾。只要他有本事让自己底下那根东西一直硬着就行——别的,他管不了了。 半梦半醒之间,眼前晃过一片金灿灿的日光。馒头蹲在院子里,小手伸进瓦盆里拨弄那两条小金鱼,咯咯笑着,那画面暖暖的、软软的,像是这世上最安生的日子。他又想,今晚自己不在家,馒头会好好睡觉么。。。应该不用怕,钱婆子一定会把孩子带在身边睡的,她嘴上厉害,可对孩子的心比自己还细。 正想着,身子忽然一重——孙老爷竟自己坐了上来,像个骚娘们似的跨在他胯上,扶着那根硬邦邦的东西对准了自己后头,一咬牙沉了下去,然后便开始晃晃悠悠地摇起来,两只枯手撑在他胸口,嘴里咿咿呀呀、嗯嗯啊啊地叫个没完,老嗓子又哑又尖,听着刺耳得很。 曾三栋一阵恶心,胃里翻江倒海,可浑身瘫软得连躲的力气都没有。他觉得自己就是个物件——有温度、有硬度,随便被什么人都能拿在手里用,用完便丢在一旁,等着下次再用。至于那物件自己怎么想、怎么感觉,根本没人关心。 孙老爷摇了一阵,见曾三栋迟迟不射,急了,又爬下来用手攥着那根东西拼命撸,撸得又快又狠,皮都快蹭破了。曾三栋疼得龇了一下牙,终于推开他的手,自己握住,闭着眼机械地捋动。没有爽感,没有期待,甚至没有任何念头,就只是要快点结束,快点射出来,快点天亮。 他连提醒都懒得给一声,手底下越捋越快,忽然脊背一紧——第一股白浊猛地喷了出去,“噗”地一声射在了榻顶的纱帐上,力道大得吓人。紧接着第二股、第三股便没那般高了,雨点似的纷纷扬扬落下来,洒在自己胸口、小腹、榻上,也溅了孙老爷一脸一身。那老头儿被溅了一脸,愣了一瞬,非但没擦,反倒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嘿嘿笑着说了句什么,反正曾三栋不知道是晕过去了还是睡过去了——意识像断了线的风筝,飘飘忽忽往下坠,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大亮。日光从窗缝里漏进来,明晃晃地照在榻上,照得他眯了眯眼。他偏过头,环顾四周——床榻上一片狼藉,汗渍、精斑、尿痕混在一起,半干不干地黏在褥子上,一股子酸腐的、腥臊的、说不上来的怪味直冲脑门。两腿之间的床单上更是黑黑黄黄的一大片,不知是孙老爷的便溺还是旁的什么,糊了整块。他胃里翻了一下,喉头一紧,硬是压住了没吐出来。 他抬手摸了摸发髻——那根碧玉簪子还在,触手温凉,质地细腻。又朝枕边一摸,那颗金镏子沉甸甸地搁在那儿,压得褥子陷下去一个小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把一夜的浊气都从肺管子挤出去了。 今日就得回去了,根本顶不住同样的夜再多来一次! 孙老爷和三位小妾都没露面,不过下人们伺候得倒算殷勤——洗澡水已经备好了,木桶里漂着几片薄荷叶,旁边搁着崭新的皂角和一块细布巾。他把自己从头到脚洗了一遍,换了身干净衣裳,是件石青色的细布直裰,料子虽不算顶好,可熨得平整,穿在身上妥帖舒服。等他出来时,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一碗热腾腾的鸡丝粥,一碟腌萝卜,一碟酱瓜,两个煮鸡蛋两个咸鸭蛋,还有两个新蒸的肉馒头,皮薄馅大,油汁浸透了馒头底。 吃完了,走到门口,跟候在廊下的下人说了句:“烦请跟孙老爷带个话,家中尚有幼儿需要照看,就不多叨扰了,这便告辞。”下人应了一声,躬身退了下去。 他整了整衣襟,正要抬脚往外走,院门忽然被推开了——李婆子笑盈盈地走了进来,手里抱着一个沉甸甸的大钱匣子。她一进门便热络地迎上来,把匣子往曾三栋怀里一塞:“三栋兄弟,孙老爷让我带给你的,昨夜的酬劳。”她说着压低了声音,眉眼间带着点儿半羞涩半神秘的笑,“里头还有我自己添的一贯钱。。。” 曾三栋接过匣子,闻言愣了一下:“李大姐,这是何意。。。” 李婆子不说话,只是眼睛往屋里那张床榻上扫了一眼——褥子还没收,上面一片狼藉,汗渍精斑混着黑黑黄黄的痕迹,半干不干地糊着。她目光收回来时,眼皮微微垂了一下,眼波从睫毛底下漾出来,像一汪温水似的淌在曾三栋脸上。她的手不知何时已经覆上了他捧着匣子的手背,指尖轻轻抚了两下,媚眼如丝地勾了他一瞬。 曾三栋心里“咯噔”一下,脊背上蹿过一阵凉意,暗道这老妖婆不会也是打的这个主意罢?他目光飞快地往下溜了一眼——李婆子今日穿了件宽松的藕荷色褙子,腰腹处微微隆起一个圆润的弧度,看着约莫有三四个月的光景了。 他还来不及多想,李婆子已经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又低又糯,带着点儿撒娇似的娇羞:“难得有你我单独相处的机会,钱姐姐和我家老头子都不在。。。我也想请你帮个忙。” 曾三栋脸一下子臊红了,耳朵根烫得像火燎:“这。。。不好吧。李大姐,你还有着身子呢。。。” 李婆子娇嗔地白了他一眼,拿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胳膊:“就是因为有了身子,才特别的想嘛。。。你不知道,怀了孩子之后,那心思就跟火烧似的,压都压不住。” 曾三栋喉结动了动:“那你。。。你家老头子。。。不。。。姐夫呢。。。” 李婆子撇了撇嘴,满脸的不屑:“我家那老头子,早就不中用了,三两下就交代了。哪有你这般硬挺爽利?”她说着又往他身前靠了靠,下巴微微抬起来,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睨着他,“再说了,不都是你自己说的嘛——都是自家的姐妹们,有忙就该帮,怎么,说过的话不作数了?” 曾三栋不承想被自己曾经说过的那句话堵了个结实,嘴张了张,竟无话可驳。他看着李婆子那微微隆起的小腹,又掂了掂怀里那只沉甸甸的匣子——昨夜那一根碧玉簪子、一个金镏子,加上这一匣子铜钱,足够他和馒头在东京安安稳稳过上大半年了。接下来租房子还得交房钱,馒头入冬还得添袄子,他自己也该换两身像样的衣裳出去见人——桩桩件件,都是钱。他咬了咬牙,把匣子搁在桌上,闷声道:“。。。那便。。。速战速决罢。” 李婆子喜得眉眼弯弯,拉着他的手就往榻边走。曾三栋让她侧卧在榻上,自己从背后贴上去——两个人都没脱衣裳,只把裤腰往下褪了褪,把她的裙摆撩到腰际,用手撸了几撸,阳具就硬了,盯着后面探进去。半遮半掩的,跟偷情似的,急急慌慌地抽送了几下,衣裳料子蹭着皮肉沙沙作响。 抽了约莫百十下,李婆子扭着腰哼唧起来,嫌这姿势不够痛快,嘴里含含糊糊嚷着“脱了脱了”。两人便七手八脚把衣裳剥了精光,光溜溜地滚在一处,这才算正式大战起来。李婆子怀了三四个月的身孕,身子比平日丰腴了不少,乳晕深了两圈,两团奶子沉甸甸地垂着,乳尖硬硬地翘起来,颜色深褐如熟透的枣子。小腹隆成一个圆润的弧度,肚脐微微外翻,皮肤绷得亮亮的,底下隐约能看见淡青的血管纹路,像水面上细碎的蛛网。腰身虽粗了些,可那两条腿仍是肉乎乎的匀称,大腿根处因孕期血盛而格外肿胀饱满,两瓣阴唇肥厚地鼓着,湿漉漉亮晶晶的,一碰便泌出大股的滑液。 曾三栋让她仰面躺着,自己跪在她两腿之间,把她的腿架在自己肩头,小心地送进去——不敢压着她肚子,只浅浅地顶着,腰胯耸动的幅度收着,怕撞狠了伤了里头的孩子。李婆子却嫌不够,两只手抓着他的臀往下按,嘴里不住地催:“深些再深些,再用力些,我又不是纸糊的,顶不坏!”曾三栋只好又加了几分力,鸡吧齐根没入,她“啊”地长叹一声,腰肢一软,整个人便瘫在了褥子上。她的小腹随着他的进出一起一伏地动着,圆鼓鼓的肚皮在他眼前晃着,里头像是装着一汪温热的水,轻轻一碰便漾开一层涟漪。 翻来覆去换了好几个姿势,侧着、跪着、趴伏着让他从后面进,每一种都顾及着她那只圆滚滚的肚子。最后李婆子跨坐在他身上,自己扶着那根硬东西对准了坐下去,两只手撑着肚子,腰一前一后地摇着,乳房跟着晃荡,乳尖一下一下蹭着他的胸膛。她的呼吸越来越粗,嘴里嗯嗯啊啊的叫得越来越响,身子猛地一颤便软了下来,趴在他胸口大口大口喘气。 曾三栋还硬着,见她已经到了,便准备拔出来结束了。谁知李婆子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两条腿死死缠着他的腰不让他退,喘着气急声道:“别。。。别出去。。。射进来。。。” 曾三栋一愣:“李大姐,你这还有身子。。。” 李婆子缠得更紧了,脸埋在他颈窝里,声音又娇又软又固执:“射进来嘛。。。万一怀上了呢。。。我也给你生个儿子,就叫汤饼可好。。。” 曾三栋一阵肉麻,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跟李婆子拢共也没多深的交情,头一回弄就说要给他生儿子——这话听着怎么都觉得不对味。可底下被她夹着,又不让他退出来,那股子热乎乎湿漉漉的裹缠感硬是逼得他没辙。他咬着牙坐起来,把李婆子放平躺好,架起来他的双腿,猛的顶了一轮,脊背一绷,终于射在了里面。一股一股热流灌进去的时候,李婆子在他耳边“嗯”了一声,极是满足的样子,哼哼唧唧地搂着他的脖子不肯撒手。 曾三栋趴在她身上喘了一会儿,又是一身的大汗,黏糊糊地贴着皮肤。等那阵酥麻过去之后,他慢慢退出来,赶紧翻身坐起来开始穿衣裳。李婆子还躺在榻上,一只手搭在自己圆鼓鼓的肚皮上,眉梢眼角都是笑。曾三栋系裤带的时候偷偷看了她一眼,心想这老妖婆怕不是魔怔了,怀着自家老头的孩子,却让另一个男人射进去,还要给人家生儿子——这算哪门子事! 可他什么也没说,穿好衣裳弯腰穿鞋,李婆子已经起身开始对着镜子整理头发了,一边拢着发髻一边娇羞地看了他一眼,拿帕子掩着嘴笑了一声:“不怪那钱姐姐说,每次被你弄的都要瘫好久,但第二日便精神焕发的了,我只不信,没成想今日一试。。。”她眼波流转地睨着他,“竟是真的。” 曾三栋闻言手上的动作猛地顿住了——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似的僵在那儿,耳朵里嗡嗡地响。 原来他跟钱婆子的事,她早就拿出去跟那几个老姐妹说了——李婆子、王二娘,怕是早就听了个遍,心里头门儿清。他还以为那只是两个人之间的私事,谁知自己这点子本事,早就被人挂在嘴上当谈资了。 好半晌,他站起身来,把桌上那只钱匣子抱进怀里,又摸了摸怀里那根碧玉簪子和金镏子。沉甸甸的,贴着胸口,一下一下地硌着他。他深深吸了口气,又慢慢吐出来,推开门,走进了那片白晃晃的晨光里。 第二篇洞哥第七章 第七章 第二日一早,钱婆子一早就出门了,说是南城有户人家要买个小丫头,她过去谈价钱办手续,须晚间才得回来。院子里清净下来,馒头蹲在枣树底下拿树枝戳蚂蚁洞,曾叁栋坐在门槛上补一件刮破了的旧短褐。日头刚爬到院墙顶,院门就被人从外头推开了——李婆子挺着肚子闪了进来,回手把门闩插上了。 曾叁栋皱了皱眉抬头看她:“李大姐,你怎么又来了?” 李婆子在他旁边坐下,拍着肚子喘了口气,压低声音道:“叁栋,有桩生意,城南有位姓周的富商,独养女儿得了怪病——下体溃烂流脓,经血淋漓不断,请遍了名医也不见好。前些日子来了个游方道士,说这病得用至阳之血做药引外敷。那道士寻到我,让我帮忙找个血气极旺的男人。。。”她顿了顿,“他说了一大堆丢书包的话,我一句也不懂,可我想来想去,也就你合适。这钱我分文不取,老道给多少,全是你的。” 曾叁栋手里的针停了一下:“怎么取血?” 李婆子扫了一眼曾叁栋的裤裆,“要从你那儿取血——趁着最硬的时候取——那道士说了,寻常男人扎一针就软了,取出来的血阳气不足,非得血气旺到极硬的那种,且扎了针也不软的才成。”她没往下说,只拿眼看着他,等着他拿主意。 曾叁栋不知道自己的血气算不算旺,可他知道自己底下这根东西,按民间的说法是“血鸡吧”里的极品,尺寸在男人堆里虽算不上出挑,中等,不够乍眼,可硬度绝不含糊——极易硬,而且一旦充了血硬起来就不会轻易软下去了。别人弄到一半软下去的窘迫,他从未有过;刚射完还直挺挺硬着的体验,对他来说也跟吃饭喝水一样平常,马上就能再肏一次,硬得像根烧过的铁杵浸在水里也不会回软半分。只是从前他从没想过这副家伙事儿还能拿来取血当药引子,倒也真是头一遭! “给多少?” 李婆子伸手比了五个手指,“成吗?不够我再让他加。。。” 曾叁栋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件补到一半的短褐,针还插在布上,线头垂着晃了晃。想着应该也就是扎几针取点血而已,怎么也不至于被人脱光了玩的半死不活的,咬咬牙痛几下便过去了,问道:“什么时候去?” “就现在,人家等着呢。” 曾叁栋把馒头托给了隔壁邻家的婶子照看,跟着李婆子出了门。周家的宅子在南城一条清净的巷子里,叁进的院子,青砖灰瓦。李婆子领他从侧门进去,七拐八拐到了一间僻静的小跨院,推开一扇门,里头已经等着两个人——一个穿灰道袍、山羊胡须的老道,手里捻着五根银针;另一个是周家的管家,端着一只白瓷药碗搁在桌上,旁边搁着一碟暗褐色的药粉。 老道见了曾叁栋,上下打量了几眼,点了点头:“裤子褪了,躺到榻上去。” 曾叁栋依言褪了裤子的前半截,仰面躺下。屋子不大,窗子用厚布帘挡得严严实实,只有一盏油灯点在桌角,昏黄的光落在他的小腹和腿根上。他心里头清楚,来都来了,赶紧的吧!便闭上眼,脑子里过了一遍钱婆子那白花花的身子、李婆子那圆滚滚的肚子、冯娘子那双捏着佛珠的手——一股血气便从腰眼蹿上来,眨眼之间,那根东西由软变硬,由硬变得愈发昂扬,直挺挺地翘着,青筋在薄薄的皮肉下虬结浮起,筋络纵横,一条条凸出如蚯蚓盘根,在油灯的光里泛着暗沉的青色,把那薄薄的皮肤撑得透亮。 老道走近了,俯身端详了片刻,伸手指尖沿着那根物什上最粗的一条青筋缓缓按过去,从根部一直按到冠状沟下面那处微微隆起的血管交汇处,像是在勘探一条河流的主干。他捻起一根银针,针尖在灯火上燎了燎,悬在了那根青筋正上方。曾叁栋还没来得及吸一口气做准备,针尖便刺了进去——薄薄的皮肉被穿透,针尖扎进血管壁的那一瞬,像一根烧红了的铁丝从皮肤外面硬捅进来,又锐又烫,直直钻进筋肉的深处,痛得他整个人猛地绷紧了,脊背弓起来又压下去,两颗卵蛋不由自主地缩了上去,紧紧贴着小腹根部,像是要躲进身体里去。 老道拔出针尖,暗红的血珠子从针眼里滋出来,顺着茎身的弧度快速滚落——滴进下面垫着的白瓷碗里。可只滴了叁五滴,血便凝住了,针眼的边缘开始结出一层极薄的暗膜,把后面的血堵在了里头。老道皱了皱眉,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了那根青筋的两端,从根部往针眼的方向慢慢挤压,像挤一条半空的管子。被堵住的血在挤压下又涌了出来,一滴接一滴地落进碗里,比方才的流得更急些。 曾叁栋咬着牙,额头上冷汗一层一层往外冒,可底下那根东西非但没软,反而因为疼痛的刺激胀得更硬了,筋络绷得像拉满的弓弦,连呼吸时小腹起伏都能带着它微微晃动。 老道非常的满意,点了点头,第二针扎在了茎身侧边一条分叉的细血管上,照样是穿透茎皮扎进血管壁——比第一针更深了些,疼得他后槽牙咬得咯咯响,腰胯不由自主地往上一挺,又被自己硬压回去。血涌出来,照样滴了几滴便凝了,老道又拿手指挤,捏着那条细血管来回搓碾着往外赶血。第叁针换到了背面那条沿着尿道方向走的主脉上,扎进去的时候曾叁栋闷哼了一声,卵蛋已经缩得只剩两个硬硬的小核,挤在根部的毛茬丛里。可他那根玉茎仍旧怒挺着,丝毫没有要垂下去的迹象,皮下的筋络在油灯光下像一张绷紧的暗青色网。 第四针。 第五针——老道捻起最后一根银针,这一回换了个地方,没有扎在茎身上,而是往下探去,指尖摸了摸左侧那颗缩紧了的蛋蛋,在卵囊底部一处薄薄的皮肉上按了按——那里有一根细小的血管贴着蛋的轮廓走。曾叁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针尖已经刺进了那处薄皮,一股比前面四针都剧烈的痛像雷一样从胯下炸开,顺着脊柱蹿上后脑勺,他整个人弹了一下,喉咙里压出一声低哑的嘶叫,两颗卵蛋缩得进了腹腔,整个卵袋缩到只剩下了皱皱的皮囊。可血也跟着涌出来——比前面几次都更暗更浓,几滴落在碗里,颜色深得像陈年的酒。 老道收了针,拿干净的白布按在几处针眼上压了压,又伸手将那一碟暗褐色的药粉倒进去,拿小勺搅匀了,成了一团暗红褐色的稠膏,散发出一股草药混着血腥的气味。管家小心翼翼地端走了药碗。 老道洗了手,回头看着曾叁栋,面色郑重道:“后生,叁日内不可行房,万万不能让底下硬起来。血气损耗过重,若再动阳,会伤了根本,往后怕是再难硬得起来喽。。。” 曾叁栋拿布按着还在隐隐渗血的针眼坐起来,低头看了看那根物什——半软半硬的,五处针眼像五颗细小的朱砂痣,分布在各处,还在微微跳着疼。他慢慢穿好裤子,起身时腿根发软,扶着床沿站了站才站稳。 李婆子已经跟管家清点完了,把五贯钱用布包了塞进他怀里。两人出了周宅,一路无话。推门进了院子,钱婆子还没回来,馒头也在邻家也还没接。李婆子跟在曾叁栋身后进了屋,忽然从背后贴上来,两只手从腰侧环过来,下巴搁在他肩头,声音又低又糯:“叁栋。。。” 曾叁栋身子一僵,回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胯下——那处还隐隐疼着,一点动静也没有,软塌塌地伏在裤裆里,像一盏耗尽了油的灯。 “李大姐,不成了。老道说了,叁日内不能硬,不能有任何房事。。。” 李婆子绕到他面前,仰着脸,眼波湿漉漉的:“那就不硬。”她说着往后退了两步,自己坐到床沿上,把两条腿分开了,裙摆撩起来堆在腰际,露出底下白花花的大腿和那丛浓密的黑毛,“你总有别的法子,是不是?” 曾叁栋咬了咬牙,心里头转了个念头——这趟活儿李婆子看起来很够义气分文未取,五贯钱全进了他的口袋,可俩人心里都清楚,这份人情终究是要还的。早知如此,倒不如让她抽走一贯钱,干干净净的,买的、卖的不欠不亏,至少此刻不用弯着腰跪在地上用舌头还账。可如今钱已经收了,总不好再掏出来说“李大姐你拿一贯走罢”,实在不像话! 他叹了口气,跪在地上把脸埋进李婆子两腿之间。舌尖探出去的时候,他心里想着,这人情债,可比铜钱债难还多了。铜钱还了就是还了,可这人情,你舔一次,她还觉得不够,下次还要来。他闭了闭眼,不再想那些了。舌头滑进一道湿热温软的缝隙里,绕着那粒硬起来的核不紧不慢地打转。李婆子的身子一哆嗦,两只手按住了他的后脑勺。院子里传来馒头跟邻家小孩追逐的笑声,远远的,隔了几道墙,听着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曾叁栋抬脸看了一眼她那微微隆起的小腹和潮红的脸颊,无声的叹了口气,又继续把脸埋进那丛湿热之中,舌尖探出去,沿着一道温热的缝隙缓缓地舔过去。李婆子身子一颤,呼吸陡然粗重起来,腰肢开始前后地挪动,嘴里嗯嗯啊啊地哼着,手越按越紧。曾叁栋的舌面一下一下地碾过那粒凸起的核,绕着她体内涌出的热流一圈一圈地搅,李婆子忽然“啊”了一声长叹,整个人瘫在了床褥上,两条腿还大大地敞着,一抽一抽地抖。 曾叁栋抬起头来,下巴上湿漉漉的一片,拿袖子擦了一把,站起来。李婆子还躺在那里喘气,好半晌才缓过来,红着脸朝他笑了一下,两条腿却没合上,仍旧敞着,湿漉漉的花缝在油灯光里泛着润泽的光。 别急。。。李婆子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角,声音还是软的,这才到哪儿啊? 曾叁栋低头看着她,没动。李婆子自己把他的手拉过来,按在了那处湿热的缝隙上,指尖碰到那粒硬胀的核时,她轻轻颤了一下,嘴里嗯了一声,又把他的手往里推了推。曾叁栋明白她的意思,蹲下身去,中指顺着那道滑润的入口缓缓探了进去。里头热腾腾的,像含着一口温水,软肉一层一层裹着他的指节往里收。他学着以前弄钱婆子的法子,指腹贴着内壁的纹路慢慢画圈,拇指在外头压住那粒核来回蹭。李婆子闭着眼哼哼起来,腰肢一扭一扭地迎着他的手指,两只手攥紧了身下的褥子,脚趾蜷起来又松开,松开又蜷紧。 可一根手指显然不够。她喘着气含含糊糊地嚷:再来一根。。。两根。。。曾叁栋便加了一根,两根指头并在一处,在她体内不住翻搅,指节屈伸之间那处内壁的褶皱全都舒展开来,热液顺着指根往外淌,把整只手掌都浇得湿淋淋的。然后是叁根。。。李婆子的呼吸越来越快,臀也一下一下往上挺,猛地一紧,夹着他的手指狠狠绞了两回,松开的时候整个人像抽了骨头似的瘫下去,嘴里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曾叁栋以为这就完了,正要抽出手指,李婆子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腕,仍旧闭着眼,气还没喘匀,声音却又要紧:别走。。。还要。。。 曾叁栋看着她那副怎么也不吃不饱吃不够的样子,把手指抽了出来,湿淋淋地往下滴着水,你还想怎样?李婆子朝他大腿根伸手,探进裤腰里摸了摸——那根东西仍旧软塌塌地垂着,一点动静也没有。她也不恼,只把那团软物掏出来托在掌心里,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他,轻声说:软的也行。 她抓着他的手把他拉上床来,自己把腿敞得更开了些,拿手掌拢了拢下面流出来的那些滑腻的汁水,抹在他那根软耷耷的茎身上,又蘸了些涂在他顶端的冠状沟处,然后握着他的茎身,把那粒红润润的冠头对准了自己敞开的入口,拿它来回磨蹭那层嫩滑的花瓣。软的冠头嵌在湿润的入口处,被她的蜜水泡得滑溜溜的,磨过去的时候那圈薄皮被撑开又合拢,磨过来的时又被压扁又弹回,蹭得她嘴里不住地嘶嘶吸气。曾叁栋就这么软着让她握着来回蹭了许久,那处花口的热度隔着薄薄的皮传过来,热烘烘的,把他的冠头熨得微微泛了潮红。 李婆子蹭够了,又把他往自己嘴边拽。曾叁栋顺着她的力道挪上去,那根软耷耷的东西被她重新含进嘴里。这一回她吃得更深,整个吞进喉咙里,即便软着,起码的分量还在,虽不硬但还有点韧劲儿。她含着那根温软的茎身反复吞吐,舌尖绕着冠沟一圈一圈地转,手握着底下的两颗玉卵轻轻揉搓。曾叁栋仰面躺着,腰间松松地使不上力,可那种被湿湿热热的唇舌包裹的感觉还是从胯下一点点漫上来,酥酥麻麻的,说不清是舒服还是什么。 李婆子吃了好一阵,终于松了口,抬起身来的时候嘴角和下巴都沾着亮晶晶的涎水,脸上浮着一层彻底吃饱了的红润光泽。她拿手背擦了擦嘴角,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连眉眼都舒展了。她翻身下床,一边系裙带一边回头朝他笑了一下,声音里带着懒洋洋的惬意:行了。。。这回够了! 曾叁栋赶紧站起来,底下那处被含得湿漉漉的,沾了满腿根的亮光,随着他的动作晃了两晃,仍旧软着,冠头被吮得泛了一层薄红。 李婆子整好了衣裳出门走了。曾叁栋坐在床沿,低头看了看自己胯下那根依旧软着的物件,伸手摸了摸那几处隐隐跳痛的针痕,长长地吁了一口气。馒头还在隔壁没接回来,院子里静得只剩风吹枣树枝的沙沙声,他靠在床柱上闭了闭眼,觉得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似的。 也好,接下来什么都不用想了,就静静地等着那五处针眼慢慢不疼,等着馒头回来喊他爹爹。 第二篇洞哥第八章 第八章 新房是钱婆子帮着找的,离她那院子不过两叁百步,拐过两条巷子就到了。叁间正屋青砖灰瓦,西屋住的刚好就是小铁哥。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南墙根有棵老枣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枝头还挂着几颗干瘪的红枣。这一带是钱婆子的地界,哪家哪户有什么空屋子她门儿清,听说小铁那边刚空出正屋来,便第一时间给曾叁栋定了下来。 付了一年的房租,八贯钱从那只大匣子里数出去的时候,曾叁栋的手顿了一顿。可钱递出去换了张薄薄的租契揣进怀里,他的心反倒踏实了——这院子这屋子,往后一年就是他们的了,不用再寄人篱下,不用再半夜听着别人家的动静、小心着自己的呼吸。他把租契迭好塞进贴身衣袋里,拍了拍胸脯,长长出了口气。 收拾归置了整整一天。能搬过来的东西不多,可新添的不少——一床厚褥子一床薄被,两只陶碗两双新筷,灶房搁了油盐酱醋的粗瓷罐子,墙角立了把新扫帚,窗台上还搁了盏带罩子的油灯。馒头的新袄子是从成衣铺子扯的料子,钱婆子拿回去连夜裁的,今日一早便送了过来,藕荷色的细布面儿,袖口还拿红丝线锁了一圈边,穿在小家伙身上衬得小脸粉团团的。又买了些米面菜肉,把灶房填了半满,看着总算有了过日子的气象。 傍晚时分,西屋的灯亮了,小铁回来了。他手里拎着满满一大包荷叶包裹,一进门就喊着“哥!暖房啦暖房啦!”把东西搁在桌上,七手八脚解开捆扎的草绳,荷叶一层层掀开,里头各色卤酱熟食码得满满当当——酱牛肉切得薄如纸,卤猪蹄油亮亮的,鸡爪子、鸭翅膀、豆腐干、花生米,还有一条红烧鲫鱼,什么都有,可每样分量都不大,瞧着像凑拼盘一般。 曾叁栋看着这一桌子菜,又看了看那几张荷叶:“小铁,你这是把哪个铺子搬空了?” 小铁嘿嘿一笑,拿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你刚来东京不知道,那些大肉店每日卖到傍晚,剩下的零零碎碎不肯隔夜卖,就往下折价处理。我跟他们都熟了,嘴又甜,手脚又勤快,他们就给我留着,随我挑,象征性给几个钱就成。”他说着把酒壶拎出来,又掏出十几个热腾腾的炊饼码在桌上,“酒是正店剩下的散酒头,人家白送我的——嗐,反正都不值什么钱,哥你别嫌弃,吃个热闹!” “哪能嫌弃呢。”曾叁栋已经在桌边坐下了,拿筷子夹了片酱牛肉塞进嘴里,咸香浓郁,嚼着嚼着眉头都舒展开了,“这比过年都好。” 两人对面坐着,喝着酒吃着菜,天南海北地聊起来。曾叁栋问起小铁做闲汉跑腿的事:“干这个真能赚到钱么?” 小铁放下筷子比划开了:“当然!可也分人分时候。像咱们这种没人管的散腿子,没固定的活儿,全靠眼尖腿勤、耳朵灵、嘴皮子利索。你认得的地方越多,认得的人越多,赚的就越多。比如樊楼周边那几家正店,每日午时前后最忙,守在门口等着客人喊你送东西,一趟跑下来五文十文的。要是遇上大主顾,一单能给到二十文。再有就是给各户人家递信带话买东西,不拘多少,积少成多。手脚勤快些的,一个月拢两叁贯是最起码的。” 他顿了顿,夹了块卤猪蹄啃着,含含糊糊又补了一句:“可也得看运气。。。有时候一天就能赚两贯。。。” 曾叁栋手里的筷子停了:“两贯?一天?” 小铁晶亮的眼睛里忽然飘过一丝黯然,像灯苗被风晃了一下。他低下头啃猪蹄,含混道:“有时候嘛。。。遇到出手大方的主顾。。。给得就多些。”他没再细说,把剩下的话连骨头一起嚼了咽下去。 曾叁栋见他神色有异,便也没再追问。两人又喝了几巡,酒劲儿微微上了头,小铁的脸颊泛了红,一双晶亮的眼睛在油灯光里忽闪忽闪的。他忽然放下酒杯,偏着头看了看曾叁栋,问道:“哥。。。外头说你的那些。。。都是真的么?” 曾叁栋一愣:“说啥?” 小铁犹豫了一下,声音低下去:“说。。。说你有个花名,叫‘洞哥’。不是叁栋的栋,是洞口的洞。”他拿手指头在桌面上虚画了个圈,“说只要是有个洞,你就能。。。不论男女老少、高矮胖瘦、猪狗牛羊,都能。。。” 他没说完,可那意思已经清清楚楚了。 曾叁栋的脸腾地红了,臊的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脚后跟,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热汤。他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嗓子里带着点急:“别听他们混说!没有的事儿。。。当我是什么了!” 小铁被他这一声呛得缩了缩脖子,赶紧低下头去,拿筷子戳碟子里的花生米,不说话了。屋子安静了一会儿,油灯芯跳了跳,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晃晃悠悠的。 曾叁栋看着小铁低垂的睫毛和抿紧的嘴唇,忽然觉得自己那声吼有点过了。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洋洋地烧着胃。他心里头忍不住暗想——是啊,自己究竟是什么呢?洞哥——这名字听着荒诞,可细细一想,倒当真贴切得很。这东京城里头,各种各样的洞——寂寞的洞、空虚的洞、欲望的洞、深不见底的、嗷嗷待哺的、永远填不满的洞——都等着有人去填。而他,恰好是那个随时有求必硬、填得进去的人。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的人,可街头巷尾的名声已经替他定了性,他就是那个“洞哥”! 小铁多聪明的人啊,他那双晶亮的眼睛从垂着的睫毛底下偷偷看了曾叁栋好几回,看着曾叁栋脸上神色变了又变、沉默了一层又一层,心里头便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他鼓足了勇气,脸涨得通红跟酱肉差不多颜色,声音又低又软:“哥。。。那我也想试试。。。可以吗?我也有点钱。。。” 曾叁栋愣了好几下,目光落在小铁那张清俊的脸庞上。十七八岁的少年,眉眼还没完全长开,透着一股子青涩的伶俐劲儿,嘴唇薄薄的,下颌线收得干干净净。尤其是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盛了两颗碎星星,里头干干净净的,不藏任何贪欲,就是单纯的好奇和某种说不清的亲近。他把这张脸跟那些贪得无厌、色欲熏心的洞洞们比了又比,怎么也对不上号。 可他一时竟也不知道该如何拒绝。嘴巴张了张又合上,舌尖上滚了好几个“不”字,就是吐不出来。他想起昨晚陪钱婆子折腾了大半宿,今天又搬家置家收拾了一天,浑身的骨头架子都在吱呀作响。他最终只讷讷道:“今天。。。累了一天了。。。改天罢。。。” 小铁那双晶亮的眼睛明显黯了下来,像两颗星星被云遮了半边。可既然话没说死,他脸上还是挤出了一点笑,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他又低低问了一句:“那。。。我可以看一眼么?” 曾叁栋又是一愣。看一眼——这个要求似乎比“试试”要简单得多,可同样让人没法爽快答应。他看着小铁那双忽闪忽闪的眼睛,里头只是认真的、几乎是恳求的光,没有什么龌龊的念头。他也不好再拒绝,怕再伤了孩子的心。他咬了咬下唇,又灌了一口酒,借着那股酒劲儿,痛快地解开了裤腰,往下褪了一截,露出来的便只是那一段茎身——皮色温润,像一节收拢了的玉管,从容地卧在蓬松的毛茬丛里。根部的毛发剃过又长了出来,密密地铺了一片,衬得那茎身愈发白皙光洁,头部那截仍藏在裤子里,只隐约看得出一个圆润的轮廓,包括底下两颗蛋蛋也都掩埋着,看不到。 小铁只看了一眼,喉头动了动,忽然伸过手来,轻巧地把他裤腰又往下拽了拽,整根便全露了出来——软垂的茎身,皮色温润如玉,顶端那颗饱满的龟头藏在薄薄的包皮里,只露出半圈粉润润的边缘。小铁的手托着那一团温软,指尖轻轻掂了掂底下两颗圆润的卵蛋,像捧着什么稀罕物件似的,细细把玩了两下。曾叁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那根原本安安静静的物什在他掌心里微微一跳——紧跟着便肉眼可见地胀了起来,筋络浮起,茎身抬首,很快便硬挺挺地翘在了半空,直直地指向小铁的鼻尖,红润饱满的冠顶从包皮里整个剥出来,像一枚熟透了的红李子,在油灯光里泛着莹润润的光。 曾叁栋窘得要命,像做贼被人当场拿住了一般——随随便便就这么硬了,那不就是什么洞都能插的进去喽?赶紧提起裤子,侧过身去把硬起来的家伙夹在腿弯里压着,掩饰似的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酒液呛了一下喉咙,咳了两声,脸上红得更厉害了,连脖子根都烧起来。 小铁倒是没怎么察觉他那窘态,只微微一笑,也端起杯子陪了一口,眼睛亮晶晶地睨着他:“那就说话算话,改天我也试试,哥你可不能赖账。” 曾叁栋闷闷地“嗯”了一声,拿筷子夹了块花生米丢进嘴里嚼着,想把这尴尬嚼碎了咽下去。 小铁嘿嘿一笑,脸上阳光灿烂的,随口接了一句:“保证让哥舒舒服服的!他们都说我的特别紧,比女人的都紧——” 一句话说出口,两个人同时愣住了。桌子上的空气像被冻了一瞬。小铁那双晶亮的眼睛猛地瞪圆了,粉嫩的小脸刷地涨得通红,连耳垂都像要滴血。他张了张嘴,又合上,半晌才开口,声音低得像蚊子哼似的:“是啊,运气好的时候。。。有出手大方的主顾,提出点特殊的要求,自然就得满足主顾的吩咐喽!” 曾叁栋听得心里头猛地一揪,一股子说不清的火气顶到了嗓子眼。他自己为了孩子为了生计,什么洞不洞哥的,认了也就认了,那是他自个儿的路,他自个儿选的。可小铁不一样。这孩子清清朗朗的、伶伶俐俐的、笑起来跟日头似的,跟他亲弟弟一个样——虽说两人认识的时间不算长,可这份热乎劲儿,这份实心实意待人的好,让他无论如何没法把小铁跟那些洞洞们摆到一处去。自己的弟弟被人欺负了,哪有不气的道理! 他硬着嗓子问:“不可以拒绝么?” 小铁缩了缩脖子,声音更低了:“可以是可以的。。。大部分是可以的。可要是主顾比较横,或者有官职在身的,就。。。”他没往下说,只拿筷子尖拨着碟子里的花生米,把那几颗圆滚滚的花生拨过来拨过去,就是不肯吃。 曾叁栋一听也哑了。他端起酒杯摩挲着杯沿,指腹来回蹭着粗瓷的涩面,闷闷地不出声,像一肚子气憋在胸口没处撒。 小铁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来,眼角红了一瞬,可很快又扬起了那个惯常的笑脸,像是把什么不痛快的东西轻轻揭过去了一样:“所以哥,你当真是打算干跑腿么?” 曾叁栋此刻心里头还乱着,这一行的门槛低,没那么多年龄、经验的要求,只要勤快肯吃苦,赚的钱够生活!时间又灵活,能多陪陪馒头——光这最后两条就足够他心动了。他慢慢地、几乎是不自觉地低声道:“我想试试。” 小铁一听,整个人弹了起来,蹬蹬蹬跑回自己屋,一阵翻箱倒柜的动静,又蹬蹬蹬跑回来,怀里抱着两个厚厚的本子和一大张折好的麻纸。他把东西往桌上一摊,往曾叁栋面前推过去。 曾叁栋随手翻开一个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各个饭馆酒楼的名字——这一本是七十二家正店,里头每一家的招牌菜、招牌酒、价钱,写得清清楚楚。字迹歪歪扭扭,有些字明显不会写,就画了图代替:一个圈里头画条鱼下面加把火的,是红烧鲫鱼;画个歪歪扭扭的坛子的,是某家正店的招牌酒,反正只要自己看的懂就行。旁边还有小字标注——哪家的菜涨价了,用新墨涂改了;哪家的口味最近变差了,旁边画了个撇嘴的小人。另一本记的是众多脚店和各类小摊,品类更杂,可条理分明。再看那张摊开的麻纸,上面画的是东京城的坊巷格局——笔墨潦草得很,可关键的地名、店铺、人家的标记一个不落,有些地方还画了圈写了时辰——哪一片区哪个时段生意旺、哪条巷子近道好走,都标得清清楚楚。 曾叁栋随手翻了几页,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他知道小铁聪明伶俐,可没想到做事竟细致到这种地步——这几本东西,得攒多久才能攒成这样子?得跑烂多少双鞋、记烂多少脑子?任何一个跑腿的闲汉,只要拿到这一套东西,无异于习武之人拿到了武林秘籍,那简直就是吃饭的本钱,是压在枕头底下不传之秘的宝贝! 小铁见他翻得出神,嘿嘿一笑,脸上带着点藏不住的得意:“怎么样,我厉害吧!你先拿去看,明日起跟着我跑两天,感受感受。若是你觉得吃得下这个苦、吃得下这碗饭,那你就干。” 曾叁栋望着小铁那张被酒意蒸得红艳艳的小脸,感激之情涌上来堵在嗓子眼里,舌头都发僵了。这厚厚两本笔记、这张密密的地图,是用银钱买不来的,用言语谢不尽的,是人家一颗赤诚滚烫的心。他手指摩挲着那粗糙的麻纸边角,只觉得手里的分量越来越重,重得像要把他的手掌坠下去。 此刻,除了自己这个身子人家还感点兴趣,他实在想不出别的报答的法子。 他抬起头,嗓子有点哑:“你要是真想试。。。那就今晚吧,馒头刚好在你钱大娘那边睡了。” 小铁那双晶亮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像两颗碎星星一下全跳出来。他赶紧站起来,白净的小脸上泛着薄薄的红,倒也不扭捏,撂下一句“成,那我先去洗洗,哥你等我一会儿!”便蹬蹬蹬跑去院角灶房后头那间搭出来的小披厦,很快里头传出泼水声和木桶晃动的声响。这院里没有正经的澡间,只在灶房后墙接了一间矮棚,叁面用苇席围了,顶头搭了块旧油布遮雨,平日洗澡洗涮都只能在那儿。 曾叁栋坐在桌前,酒肉饭食都已经冷了,最后的一杯酒端起来一饮而尽,烧得喉头一热,像什么东西在胸膛里化开了,烫烫的、软软的,说不清什么滋味。 小铁洗完走了出来,腰间只围着一条旧布巾,松松垮垮地系在胯骨上。水珠还没擦干,顺着他薄薄的肩头往下淌,在白嫩的皮肤上划出一道道亮晶晶的水痕。月光和屋里的油灯光混在一起落在他身上——少年人的身子,瘦而不柴,白白粉粉的,胸口两粒乳尖被夜风一激,便硬挺挺地立起来,上头还沁着未干的水珠,亮莹莹的,像早晨花苞上的露。布巾底下隆起一个鼓鼓的弧度,瞧着竟比曾叁栋自己的还大,把湿布顶出一个轮廓分明的形状来。 曾叁栋站起身来说“我也去洗洗”,刚迈了一步就被小铁拽住了胳膊。小铁仰着脸,坏坏地笑了一下,露出一排白净净的牙齿:“别洗了,我就喜欢哥身上的男人味儿。。。” 曾叁栋不能理解,可也不反对,只低声说了句:“那去你屋里吧。” 小铁的屋子在正屋西侧,东西不算多——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墙角立着个旧木柜子,可每一样都归置得妥妥帖帖。床上的被子迭得方方正正,棱角分明;桌上的几只粗瓷碗码成一摞,筷子插在竹筒里齐齐整整;连墙上挂着的那件替换的短褐都熨得平平展展。看得出来是跟他做事一个路数,精细人儿,骨子里头就带着那股子利索劲儿。 还来不及关门,小铁已经蹲了下去,膝盖落在冰凉的地砖上,跪在了曾叁栋两腿之间。他手指头熟门熟路地解开裤腰,把那根半软的东西掏出来,头一低便轻轻叼进了嘴里。那动作丝滑得行云流水一般,没有半分生涩和犹豫。 曾叁栋倒抽了一口凉气。 那嘴里的活计简直绝了——仿佛小铁的口腔里就没有牙齿,只一团团湿湿热热的嫩肉裹来裹去,舌面绵软又有力道,从根部到顶端反复碾过,每一寸都被照顾得妥妥帖帖;喉咙里还有一股热流紧紧地在吸。他能清楚感觉到自己茎身里的血液奔流的速度,一股一股往那处涌去,胀得筋络浮起来,硬得直直翘在小铁温软的喉咙里。太爽了!爽得他腰眼发麻,膝盖发软,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可越是这样,他越觉得心疼。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练出这口本事,得伺候过多少人、吞过多少根这玩意儿?他手按在小铁头顶,轻轻往下压了压又抬起来,嗓音发哑:“行了。。。再舔就要射了。” 小铁从善如流地退出来,仰脸嘿嘿笑了一下,嘴角还挂着亮晶晶的涎水,拿手背一抹,往后两步仰面躺在了床上。他腰间那条布巾被顶得老高,,像撑了把伞。 关于肏屁股这件事,曾叁栋不算全然陌生。少年时在村里,一帮半大小子硬得恨不能把天都捅个窟窿出来,偶尔玩过这种游戏——纯粹就是疯闹,像比谁跑得快、谁爬树高一样,不涉情欲。可如今躺在他面前的不是当年那些毛头小子,是个清俊白皙的少年郎,脸上带着娇羞和期盼,两条腿微微并着又松开,正在等他光临。 他上前解开那条布巾。布巾滑落的一瞬,小铁那根东西弹出来,在空气中晃了两晃——粉白粉白的,通体光滑,毛不多。确实比自己的大了一圈,也长了些。曾叁栋弯腰把他的两条腿抬起来架在肩头,蹲下身去,舌尖探向那处密穴。也是粉粉嫩嫩的,只周围生了一圈淡淡的细毛,花瓣似的皱着,干干净净的。他舔上去的时候,小铁整个人猛地颤了一下,喉咙里溢出一声娇娇软软的呻吟,几乎像个放浪女孩儿的声音,听着既别扭又莫名地催人血热。 他直起身来扶着自己的东西抵在穴口,沾了口水推了进去。紧!果真如小铁说的那般紧,一圈圈嫩肉绞着裹着,像一张温热的小嘴死死吸住不放。可还没等他开始动,小铁已经先绷了一下,茎身一颤,一小股白浊半流半射地溢了出来,沿着自己小腹缓缓淌下。曾叁栋愣了一下,腰开始动起来,刚顶了十几下,小铁又抖了——又是一小股,稀稀的、绵绵的,不像寻常男人那般一泄如注地收尾,反倒像女人高潮时那种一波接着一波的涌法,细密绵长,颤颤悠悠的。 小铁的表情倒不算丰富,一只手盖在眼睑上权当遮羞,嘴里哼哼唧唧地娇喘着,初时看应该还是在享受。只是连着溢了叁四股之后便不再有东西出来了,他的呼吸也急促起来,眉心微微蹙着,嘴角往下撇了一点,像是开始难受了。曾叁栋便及时停了动作,把那根硬挺的凶器拔出来,伸手把小铁抱起来重新躺好,自己也在旁边侧躺下。不算太累,只出了一层薄薄的微汗,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 小铁侧过身贴着他,一只手探下去继续抚弄他那根还通红梆硬的家伙,指尖绕着冠沟一圈圈地划着。沉默了好一阵,他忽然低低开口:“哥,你说。。。像我们这种卑贱的人,可以拥有爱么?” 这种问题本不该是还挣扎在生死线、饥饿线上的人该想的,饿着肚子的时候谁有空琢磨爱不爱的?! 曾叁栋想起逃难的路上,他总能看到有些女人趁着歇脚的间隙悄悄脱离队伍,隔一阵子再默默地回来,怀里多了一包东西——有时是半块干饼,有时是一捧炒面,运气好的还能带回来一小条咸肉。她们的男人、公婆从不追问那些东西是从哪儿来的,更不会去责备什么“失贞”之类的话,只会在接过那包吃食的时候皱一皱眉,嫌少,抱怨怎么就这么点。 没有一个人有资格去骂人家不知廉耻。在饿死面前,廉耻是最不值钱的东西。这样的交易每日都在达成,没有固定的时辰、没有指定的地方,更不需要牙人牵线——只要你想换,自然有人肯收。男人也有愿意去换的,可愿意收男人的主顾少得可怜,十个里头未必有一个。 曾叁栋换过一次。 那是在一个僻静的河湾处,曾叁栋脱了衣裳下水痛快地洗了个澡,蹲在浅水里搓着身上的泥垢,搓了几遍觉得干净了些,便上了岸,寻了块平整的草坡仰面躺下来,把两条腿叉开高高举着,让被汗和脏衣裳沤了好几天的裆部和屁股的每条缝、每丝皱褶都被毒辣的日头彻底晒个够。 逃难路上根本洗不上澡,身上的泥垢和汗渍一层迭一层,最容易烂裆烂屁眼儿——会长出一片痒得钻心的红疹,抓破了更疼更痒,连路都走不利索。所以只要逮着机会,他便寻个没人的地方把自己晾在太阳底下透透气、晒晒干,也算是穷途末路里唯一能顾得上的一点体面。 日头明晃晃地晒下来,热烘烘地熨着他小腹和腿根,虽然饿,但至少身子是舒服的,姿势是淫荡的,不经意间就硬了,直直地翘起来,在日光底下泛着温润的肉粉色,筋络浮起,顶端那颗饱满的龟头迎着风,仿佛要肏那个狠心的老天爷一样。 忽然间觉得有人在摸他,吓的睁眼一看,是个穿绸衫的胖老爷,手里摇着扇子,蹲在他的旁边,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曾叁栋的腿间。 曾叁栋本能地并拢了腿坐起来,手去够旁边的破裤子。那胖老爷咧嘴笑道:“别急着穿,孩子快饿死了,是不是?”上下打量了他两眼,又看了看他旁边躺着个半死不活的孩子,扇子一合,咧嘴笑了:“行,跟我来。” 曾叁栋大概明白了胖老爷的意思,跟着去到了马车后面的小树林里,曾叁栋躺在地上,被翻过来覆过去地折腾了整整半天。前后左右、里里外外,每一处都被玩了个透,那胖老爷还嫌不尽兴,又跪在地上让他肏,曾叁栋鼓足了勇气,开口“一袋面,行吗?”胖老爷不说行也不说不行,只说了句“只要让老爷满意了,亏待不了你。。。” 曾叁栋便当是同意了,顶着烈日、咬着牙、饿着肚子,一连肏了小半个时辰,射了两次。可那胖老爷擦了擦被肏到外翻的屁股,提了裤子心满意足地走到马车上,取回来丢给他的就只有一小口袋炒面而已。曾叁栋顾不得发软的双腿和虚脱的身体,抱起馒头拔腿就追了上去。那辆青帷马车已经驶出了林子上了土路,他光着脚在碎石和土坷垃上狂奔,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挥着那袋炒面,一边陪着笑一边嘶哑着嗓子哀求着:“孩子还小,求老爷再赏口肉吃!” 他追了几百步,那马车终于慢了一点,帘子掀开一条缝,丢出来一只油纸包,啪地落在路边的尘土里。曾叁栋扑过去捡起来撕开一条缝——里头是几块风干的肉条,硬硬的,可的的确确是肉。他把油纸包紧紧攥在胸口,另一只手还牢牢搂着馒头,喘得像拉风箱。 这时他才发现,路边歇脚的人群里,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有人捂着嘴,有人扭过头去,他低头一看——自己下身光溜溜的,追的时候自己的裤子还丢在小树林里,根本没来的及穿,腿间那根东西还半硬着,沾着未干透的黏液,随着他的喘息一晃一晃地耷拉着,像个不知羞耻的物件在人前坦荡荡地招摇着。 那一刻,什么廉耻、什么尊严,都不如馒头鼓鼓的小肚子和满足的笑脸来的重要。 此刻小铁问了一个这么深奥的问题,曾叁栋想了一下,低声道:“我不知道可不可以。。。可我觉着,凭什么不可以?”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穿着衣服的时候,这个老爷那个大人的,可脱了衣裳上了床,谁又比谁高贵?再有钱的老爷,屁股撅起来的时候,还不是得叫我这根卑贱的鸡巴肏?”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了股子憋了很久的火,眼前恍惚闪过的是那个胖老爷白胖肥硕的屁股,和那个大大张着的血红的如食人花的洞口。 小铁不置可否,只是“嗯”了一声,把脸往他腋窝里埋了埋。过了一会儿,像忽然想起什么事似的,翻身下了床,跪在床边伸手往床底下一阵摸索,掏出一块碎银子,爬回来轻轻搁在曾叁栋胸口:“哥,你看这够么?不够我还有。。。” 曾叁栋抓起那块银子直接塞回小铁枕头底下,闷声道:“你叫我一声哥,我还能收你的钱?以后想要了,随时说一声就成!” 小铁愣了一下,随即嘿嘿笑起来,红着脸把脸埋进他臂弯里,闷闷地说了句:“那。。。再来一次行么?刚才。。。射得有点快。。。” 曾叁栋低头看了看自己底下那根依然硬邦邦挺着的东西,又看了看怀里那张红扑扑的小脸,没答话,只翻了个身把他拢进怀里。窗外那盏油灯跳了两跳,灭了,屋子里只剩下交缠的呼吸,和身体肌肤拍打的啪啪声,混着院子外头不知谁家隐约的犬吠。 第二篇洞哥第九章 第九章 第二日一早,曾叁栋先去了钱婆子家,说是这两天想跟着小铁哥跑一跑感受一下,所以就麻烦再收留馒头两日。 头一次跟着小铁跑腿,曾叁栋才算真正见识了闲汉是真不闲,跑腿是真得跑啊!辰时刚过,街上铺子陆续开了板,小铁便像一条泥鳅似的钻进人流里,脚步快得几乎不带停的。东街的胭脂铺要送一盒粉到西巷某户人家,南门的脚店要往北街的茶楼送两笼蒸饺,巷口的裁缝铺有封口信要捎给桥头的王木匠——桩桩件件,时间、地点、人物,小铁门儿清,嘴里嘟囔着路线规划,脚下生风,穿巷过桥一步不带打奔儿的。曾叁栋跟在后面,有时刚拐过一条巷子就丢了小铁的影儿,喘着气紧追几步才能再跟上。 一整日下来,曾叁栋累得两条腿像灌了铅,脚底板火烧火燎的,比以前在老家顶着毒日头锄地还乏。他揉着膝盖龇牙咧嘴地回了屋,一屁股坐在床沿上就不想再动了。小铁见他这副模样,也不多话,转身去灶房烧了热水,端来一只木盆放在他脚前,蹲下把他的鞋袜脱了,一双脚浸进热水里。 曾叁栋舒服得“嘶”了一声,整个人往后仰靠在床柱上。小铁蹲在盆边,手伸进水里帮他搓着脚底,搓了一会儿水凉了,又去添了瓢热的,来回两次,然后拿起曾叁栋的脚搁在自己大腿根上,拿布巾擦了水,开始按捏脚心和脚踝。曾叁栋半眯着眼享受着,忽然觉着脚底触着的那处隔着裤布硬了起来,顶在他脚心圆鼓鼓的一团,渐渐胀大。 他低头看了一眼:“跑一天了你还不累?” 小铁脸一红,手指头仍在他脚底揉着,声音低低的:“累是累。。。可跟哥在一起,就是忍不住。” 当晚两人又是睡在一处。曾叁栋全程躺着没动——小铁先是伏在他腿间吞吞吐吐了半晌,又捧着他的脚细细地舔了个遍,最后自己跨坐上去,扶着那根硬邦邦的东西缓缓坐下,腰一前一后地摇着,细瘦的腰肢弯成一道弧,嘴里哼唧着,手撑在他胸口,自己把自己摇了出来。完事后两人挤在一床薄被里,曾叁栋伸手拢了拢小铁汗湿的额发,心里头暖暖的。 第二日,两人继续跑腿。午间刚过,一个穿青灰短褐的家丁模样的人在街角喊住了小铁,吩咐去买几样酒菜,然后送到府里去,连具体的地址都没说,看样子就应该是熟客了。小铁有点犹豫,想接又不想接的样子,谁知那个家丁一点都不客气,骂了一顿丢下一吊钱就走了。这下不想接也得接了。小铁攥着那吊钱,低头站了一瞬,最终还是一声不吭地去了。 食盒送到那宅子后门,小铁刚把东西递过去转身要走,却被那家丁一把拽住胳膊:“衙内说了让你等着。” 小铁脸上陪着笑,声音又软又客气:“这位大哥,我手头还有别的急单,耽误不得。要不改日我专程过来给衙内赔个不是。。。” 话没说完,那家丁一脚踹在他后腰上,小铁一个趔趄扑在地上。那家丁啐了一口:“别给脸不要脸!衙内让你等你就等!” 曾叁栋当时就火了,叁步并两步冲过来挡在小铁前面,指着那家丁喝道:“你骂谁?都是出来混口饭吃的,何苦这么不饶人!” 那家丁见他一个小小跑腿的还敢出头,二话不说一拳便抡了过来,正打在曾叁栋嘴角。曾叁栋只觉得嘴里一股血漫开来,火气涌到头顶,本能地也还了一拳,正好擂在那家丁的鼻梁上。那家丁捂着鼻子倒退两步,嗷嗷叫着喊人,顿时前院门里涌出来两叁个家丁,把两人团团围住,推推搡搡地闹腾起来。 正闹着,门里走出一个穿锦袍的年轻男子,面皮白净,嘴唇薄薄的,一双叁角眼往下睨着,像看什么热闹似的。他目光先落在那家丁捂着的鼻子上,又慢悠悠转到小铁脸上,“哟”了一声,酸溜溜地开了口:“这不是小铁哥么?怎么,有相好的给你撑腰了?” 小铁吓得浑身一颤,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嘴里不住地道着歉:“衙内大人有大量,是小的不懂事,都是误会。。。我这就随衙内去,衙内息怒。。。”他一边说一边拼命朝曾叁栋使眼色,让他赶紧先走。可那两个家丁已经堵住了门,谁也不让出去。 衙内却像没听见小铁的话似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了曾叁栋身上,上下打量了两圈,忽然笑起来:“这不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洞哥吗?哎哟喂,你们快来看哪!”他回头朝后头那几个家丁和闻声凑过来的仆妇们扬了扬下巴,嗓门故意拔高,“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洞哥呀!据说是不管男女老少、高矮胖瘦、猪狗牛羊,只要有个洞就能捅进去——啧啧,今日可算见着活的了!” 曾叁栋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嘴唇抿得发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小铁扑通一声跪下了,额头磕在青砖地上砰砰响:“衙内您大人大量,我们这就走,您饶了我们吧。。。” 衙内冷笑一声,抬脚就是一踹,小铁整个人被踹得翻了个滚,额头蹭在地上擦出一道血痕。曾叁栋要去扶他,却被两个家丁从后面按住了胳膊,膝盖窝挨了一脚,人也跪了下去。 衙内歪着头,忽然想到什么好玩的事,一拍巴掌坏笑起来:“对了对了!我家大黄这两日正发情呢,满院子转着圈叫唤,偏生找不着合适的公狗配——”他俯下身,凑到曾叁栋面前,叁角眼里闪着恶毒的光,“这不就有个现成的么?来人,把大黄给本衙内牵过来!” 曾叁栋猛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个家丁已经笑嘻嘻地往后院去了,片刻便牵来一条大黄狗,毛色油亮,腰腹低伏着,后腿之间那处红肿外翻,黏糊糊地挂着半透明的粘液。那狗被牵到院中,焦躁地转着圈,尾巴翘起来,露出湿漉漉的阴部,嘴里呜呜地哼着,一股腥膻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散开。 曾叁栋盯着那条狗,浑身的血像是瞬间被抽干了,又像是全涌到了头顶。他想挣扎,可两个家丁按得死死的,膝盖磕在碎石地上硌得生疼。小铁哭得满脸是鼻涕眼泪,跪爬过去抱住衙内的腿:“我错了,衙内我什么都愿意,求您高抬贵手放了我哥。。。您要我干什么都行。。。” 衙内理都不理,甩开腿,反手一耳光抽在小铁脸上,“啪”一声脆响,小铁白嫩的左颊立刻肿起五个指印,嘴角沁出血丝。衙内看都不看他一眼,转脸盯着曾叁栋:“干不干?” 曾叁栋低着头不说话。又是一耳光扇过来,这次扇在右边,小铁的脸肿得更厉害了,嘴角的血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他疼得直抽气,却还在含混不清地求着。衙内挥了挥手,家丁便拽着曾叁栋的头发把他的脸抬起来,正对着那条来回转圈的大黄狗。 曾叁栋看着那红肿外翻的狗阴,看着上面挂着的粘稠液体,鼻子里全是那股腥膻的骚味。他脑子里嗡嗡作响,眼前晃过馒头蹲在院子里看金鱼的笑脸,晃过钱婆子在灶房忙活的背影,晃过小铁把两个本子和一张地图推到他面前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他闭了闭眼,牙咬得咯咯响,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得像铁。喉结上下滚了两回,他听见自己嘴里挤出叁个字,干涩得像从石头缝里磨出来的:“。。。我干!” 衙内和一众家丁哄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按着他的手松开了,曾叁栋瘫坐在地上,手撑着地直喘粗气。小铁摇着头,嘴里不停地说着“不要不要”,眼泪混着嘴角的血淌了满脸。 “我就一个条件,”曾叁栋的声音冷得吓人,像一潭死水,“换个地方,我只干给你看。” 衙内哈哈一笑,大手一挥:“成啊!”他让人把大黄狗牵进旁边一间下人的空屋里,冲曾叁栋努努嘴,自己随后跟了进去,门“砰”地一声合上了。 门外,几个家丁挤眉弄眼地围成一圈,压着嗓子闷笑,时不时拿肘子互相捅一下。小铁跪在院子当中,双手撑着地,眼泪一颗颗砸在青砖上。 屋里起初一片寂静,什么声响也没有。过了好一会儿,忽然传出那狗的叫声——不是平日的吠,是一种尖细的、带着慌乱的呜咽,夹着爪子在砖地上刨抓的刺啦声。那声音凄厉又复杂,像是挣扎又像是本能地被驱使着什么。叫了一阵又停了,隐约听到那衙内说:“这不行,说好了是要配种的,你得给我射进去!”,声音并不低,似乎就是故意要让外边的人听似的。随即那狗又叫了起来,这回频率快了许多,声音也变了调,像是被什么东西逼着推到了某个临界的边缘,一声接一声急促地呜咽着。又过了片刻,那声音骤然拔高,戛然而止。 门开了。大黄狗先蹿了出来,夹着尾巴一路小跑,喉间发出低低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后腿之间湿漉漉的混着些说不清的粘液。衙内随后走出来,脸上挂着心满意足的笑,嘴里嘟囔了一句:“真他妈的贱!”顺手从袖里摸出一大块碎银子,扬手丢在小铁脸上,银子砸在那肿起的腮帮子上弹开,骨碌碌滚到青砖地上。 一个胆大的家丁按住了那条大黄狗,蹲下去掰开后腿仔细研究那处湿淋淋的地方,还伸了根手指进去搅了搅,拔出来时指头上挂着一股又浓又白的精液,黏糊糊地往下淌。他举着手指瞪圆了眼,嗓门猛地拔高:“我肏——真配上啦!”旁边几个家丁立刻围拢过来,弯着腰探头去看,正赶着又一股、两股、叁股精液从狗阴里慢慢溢出来,浓稠稠地挂在毛上往下坠,人群里“真的真的”、“我肏”、“牛逼”、“射这么多”的哄笑声此起彼伏。 曾叁栋从屋里走出来,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嘴唇泛着青白,眼神直直的,像魂魄还留在那间屋里没跟出来。裤子已经系好了,手却还停在腰间攥着裤带的结头,像是忘了下一步该做什么,就那么攥着,骨节泛白。 两个家丁从背后扑上来把他按倒在地,膝盖压着他的后腰,胳膊被反拧着。曾叁栋压根没有挣扎,行尸走肉般任他们摆布,因为挣扎也没用——裤子被一把扯到脚踝,刚配过母狗的物件毫无遮拦地露了出来。烈日底下,那根东西竟还直直地竖着,一丝软意也无,青筋暴突,通身被磨得通红发紫,冠状沟处糊着一层半干的白沫,顶上的龟头仍胀得饱满圆润,沾着黏腻的残液,在日头底下泛着淫靡的亮光。几个家丁围拢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品头论足:“射完了还硬着,真是狗鸡巴啊!”、“呸,这鸡巴还没老子的大呢!”、“真贱,配狗配得还这么硬——”、“现在给他头母猪,是不是也能配啊?”说着有人吐了口唾沫在他卵蛋上,有人将刚才手上粘的粘液、精液一股脑抹在了曾叁栋的脸上。一群人笑够了,骂够了,陆陆续续散了。 小铁此时已经哭的晕厥过去了,或者他只是趴在地上,不忍心看、不忍心听这个耻辱的场面。 曾叁栋躺在地上半天没动,仿佛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碎的震耳欲聋——哪怕当初在肏死人的时候也未曾如此,那时候毕竟人家还当他是个人。可眼前,和大黄狗一起,被权富们当成作践、羞辱的对象,活成了一个笑柄——一家人历尽艰辛,只为了能来东京谋个活路、混口饭吃,没想到自己熬到了最后活了下来,却活成了一个笑柄。。。 曾叁栋坐起身,提起了裤子,整理好了衣服,走到小铁跟前,弯下腰伸出胳膊,把那个软成一滩的少年从地上扶起来。小铁两条腿软的像面条一样,几乎整个人靠在他身上才站得住,二人一步一步挪回了家。 正所谓好事不出门,丑事传千里。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傍晚时分不到,钱婆子便扶着挺着肚子的李婆子推开了院门。两人一进来,就见曾叁栋蹲在院子当中,手里攥着半个炊饼,一口一口木然地咬着,仿佛细细咀嚼之下的甜味能冲淡心里的苦。 钱婆子站在院门口,目光扫了一圈院子,没见小铁的身影:“小铁哥呢?” 曾叁栋没起身,只拿下巴朝西屋那边努了努:“下午回来就关在屋里没出来过。叫了两次吃饭,里头不应声。” 李婆子到底是比较鬼灵精,挺着肚子走到西屋门前,抬手“啪啪啪”地拍了几下门板,嗓门亮堂堂的:“小铁哥!至少给点动静,让我们知道你还活着!” 屋里沉默了片刻,传出一个低低的、嗓子发哑的声音,可字字清晰:“——我没事。” 李婆子回头看了看钱婆子,摇了摇头,也不再多问。 钱婆子叹了口气,在院子里的石墩上坐下来:“平日里看着那孩子总是笑模笑样的,见人嘴巴又甜,谁知道背后竟受了那衙内这许多欺负。。。” 李婆子也坐下来,摸着肚子叹了口气:“你知道又怎样?那衙内姓什么?姓高!那是太后的家里人!就欺负你了又能怎样?” 两人沉默了一瞬,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曾叁栋身上。钱婆子往前探了探身:“你呢,没事吧?” 曾叁栋把最后一口炊饼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拍了拍手上的碎渣:“我能有什么事,”他顿了一下,嘴角扯了扯,“反正这名声早就传出去了,也不差这一回半回的。。。好歹这回。。。是个活物儿。” 最后那叁个字说得轻飘飘的,可落在地上像石头砸了脚。钱婆子和李婆子面面相觑,谁也没接话。她们都知道曾叁栋指的是什么——上回那配冥婚的姑娘,跟今日那条大黄狗,在旁人眼里荒唐得可笑,在曾叁栋心上却是一道接一道的、谁也看不见的疤。钱婆子站起来,走过去拍了拍曾叁栋的肩膀:“你也早点歇着吧,馒头就在我那多呆几天也无妨,这两天你们也都别跑了,好好陪陪这孩子吧。。。” 她说完和李婆子对视一眼,两人便拉着彼此的手走了。院门吱呀一声合上,院子里又只剩下曾叁栋一个人,蹲在原来的地方,手里空空的,还保持着握炊饼的姿势。 院门刚关上,西屋的门开了。小铁低着头走出来,头发乱蓬蓬的,眼泡肿着,脸上那几道指印肿得更厉害了,青紫泛着瘀痕,嘴角还凝着一道干了的血痂。他什么话也没说,径直进了灶房,蹲下去开始生火烧水。灶膛里的火光映着他的脸,忽明忽暗的。水烧好了,他提了桶热水出来,走到浴间门口站定,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哥,来——我给你洗洗。” 曾叁栋站起来,看着小铁那一副狼狈样,知道拒绝不了。两个人进了那间矮棚,苇席一拉,热气腾腾地漫开来。曾叁栋自己脱了衣裳,小铁让他坐在木盆沿上,自己跪在地上,拿布巾蘸了热水,一点一点擦洗他胯下。那根物件垂着软着,被热水一蒸泛出温润的粉色,小铁手指头绕着茎身一圈一圈地抹着皂角沫子,拇指反复揉过冠状沟处,又托起底下的两颗卵蛋轻轻搓洗。他一边洗一边抽噎,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一颗一颗砸进热水里,溅起细碎的水花。叁栋把他扶起来,也替他把衣服脱了,因为现在最需要清洗的是小铁。两个人也都不说话,就互相你帮我洗,我帮你擦,总算是干干净净的躺在了一起。 沉默了很久。窗外起了风,吹得枣树枯枝刮着窗纸沙沙地响。小铁终于开了口,声音闷在枕头里:“今天都怪我。。。连累了你。哥,你。。。没事吧?” 曾叁栋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月光照着小铁半边脸,上面的指痕还肿着。他翻了个身面朝房梁,自我解嘲道:“没事,我是洞哥嘛。。。什么洞都行的。”这话说完,他自己都觉得嗓子眼里发苦。小铁却忽然侧过身来,胳膊紧紧搂住了他的腰,脸埋进他肩窝里,闷闷地说:“哥,我现在想要。。。” 曾叁栋一愣,还没来得及问,小铁已经爬起来,跪伏在床上,把腰塌下去,臀部高高抬起来,脊背弯成一道细细的弧。月光从那道弧上滑过去,照着他瘦薄的后背和微微发颤的肩胛骨。 曾叁栋坐起来,看着他那副样子:“现在?” “嗯。”小铁的声音从枕头里闷出来,带着一股子说不清的执拗,“狠狠地肏我。。。用力。。。” 曾叁栋沉默了一瞬。他忽然明白了——这孩子心里头那团火、那股子屈辱,必须要找个出口,不然能在肚子里烧穿一个洞。他跪到小铁身后,把自己弄硬,将那根已然昂扬的阳具抵住他后面,腰一挺生生的干干的便送了进去。这一回跟前几次都不一样——没有技巧,没有情义,就是每一下都深贯到底,像是要把什么憋着的东西从身体里撞出去。小铁被他撞得往前扑了扑,手撑在床头稳住身子,痛的咬着被角呜呜地闷哼着,脊背上的汗珠顺着脊椎沟往下淌,在月光里亮晶晶的。 曾叁栋的喘息越来越重,腰胯一下接一下地撞在小铁瘦薄的臀上,啪啪的声响密集地填满了整间屋子。小铁起初还忍着,后来索性松开了被角,放肆地哭喊出来,嗓子又哑又尖,混着抽噎和呼吸,听着不像欢愉,倒像是一口一口把咽不下去的东西呕出来。曾叁栋自己也像入了魔似的,脑子里什么也没有了,只有机械的、凶狠的、反复的进出,仿佛每一下重击都能把心里那股关于狗的恶心碾碎一星半点,碾完了,心里就能干净一分。 不知过了多久,曾叁栋汗流如注地倒在榻上,胸膛剧烈起伏着,小铁却还保持着那个跪伏的姿势,肩头一抽一抽地抖着。曾叁栋伸手去拉他,他的身体软得像散了骨架,被翻过来时曾叁栋才看见——后面那处嫩肉已经被肏得红肿外翻,渗出细细的血丝,白而浊的精液混着血水缓缓往外淌,在月光底下红白相映,触目惊心。 曾叁栋心头猛地一揪,像是被什么钝器狠狠撞了一下。他俯下身去,嘴唇贴在那红肿的伤处,舌尖轻轻探出,一点一点地、小心翼翼地舔舐起来。温热的舌面拂过绽开的皮肉,把那血丝和浊液一并卷进嘴里,咸涩的、腥膻的滋味在舌尖漫开,像吞了一口自己的罪孽。他舔得很慢很轻,像是怕惊着躺在那里的人,又像是要把自己方才那股不要命的狠劲从那些伤口上一点点赎回来。 月光从窗缝里斜斜地落进来,两个人就像两头受了伤的兽在黑暗里互相舔着彼此的伤口,谁都知道痛的到底是什么,因为痛是实实在在的。 第二篇洞哥尾章 尾章 李婆子的月份越来越大了,胸和肚子都圆鼓鼓地顶着,翻身都费劲,只能侧躺在榻上,曾叁栋也侧躺贴在她身后。李婆子还算是有自知之明,怕是捅坏了酿成大祸,故此让曾叁栋不走水路,改走旱路。 曾叁栋无所谓,反正前洞后洞都是洞,也并没什么分别,满脑子只想着快些完事,还要赶在午饭前回去多接几个单子。小铁为了防着高衙内纠缠,回老家避风头几天,可能回来也可能不回来了。曾叁栋哪里还有自己的家,但日子还得过下去。手上扶着自己那根硬物从后面抵住了她的后穴,借着平日里李婆子梳头用的桂花油抹了抹,慢慢捅了进去,整根没入时李婆子闷哼了一声,臀肉收紧夹了他一下。他等她缓了两息,才开始动起来——里头又热又紧,每一回抽送都磨得他茎身发烫,皮肉之间发出细密的“咕叽”声,混着臀肉撞在大腿上的啪啪脆响,像是在肏一头白花花的奶牛。 李婆子靠着枕头哼哼唧唧,手攥着褥子,屁股不由自主地往后迎。曾叁栋默默地、机械地推着胯,没有声音也没有表情,手指从她腿根绕到前面,探进那丛湿漉漉的毛里,沾了满手的油和滑液,按着那粒硬涨起来的核来回碾揉。 射的时候他腰往前顶着死死没拔出来,一股一股的热浆直灌进李婆子肠子深处,烫得她“嗯”了一声蜷了蜷腰。他拔出来时,李婆子后穴跟着收了一下,一大股浊白的浓液顺着臀缝淌出来,糊了自己满腿根。他随手捞起床头搭着的兜肚擦了擦自己那根湿淋淋、黏糊糊的东西,翻身下床,趿着鞋走到墙角那只净桶跟前,对准桶口调整了半天的呼吸,酝酿了半天的情绪,那阳具才略微有点软下起来,能尿的出来了——畅快地尿了一泡,水流冲击着桶底的声响哗啦啦地响了一阵,总算把那股被后穴箍了半天的憋闷排了出去。他抖了抖,弯腰去够地上的短褐往身上套。 李婆子还侧趴在榻上,一面拿帕子擦着腿间流出来的东西,一面从床底下摸出一张迭得方方正正的纸,朝他这边偏了偏头,“你别急着走,先听我说——这张纸上是自那日之后各家托人递过来的话,我都记下了。” 曾叁栋正把胳膊伸进短褐的袖筒里,低头系着胸前的布纽扣。 李婆子展开纸,念头一条:“城南马家的二夫人,叁十五了,嫁过去十年没生养,想找你借个种。人说了,她安排好了日子,你去就行,完事就走,银子给八贯。” 曾叁栋把短褐的下摆掖进裤腰里,弯腰去拿搭在椅背上的腰带,一头系着一头往腰间绕。 “第二条,”李婆子目光往下移,“东街绸缎庄的老板娘,说是听人讲洞哥的本事大得很,想亲自领教一回,约你到城外庄子上住叁日,给的价——”她顿了一下,“二十贯。” 曾叁栋系好腰带,蹲下去穿鞋,脚塞进鞋窠里的时候顿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继续系鞋带。 “第叁条有点邪门。”李婆子眉头皱了一下,“城西胡员外家养了一匹牝马,发情好几天了,配了几回都没配成,说想让你帮着试试。他说不用真射进去,磨一磨、蹭一蹭、捅一捅就成,只要能把那马的情给挑起来就行。。。。这个给的也是二十贯。” 曾叁栋已经穿好了两只鞋,站起来跺了跺脚,站在屋子当中听着。 “第四条我看着都牙酸,”李婆子把纸往下拉了拉,“城西有个姓赵的员外,说要看你和人配完之后当场再跟狗配,中间不许歇——他说愿意出叁十贯。” 曾叁栋站在门边,手已经搭上了门闩,听到这里,手指停了一下,没动。 “还有一条,”李婆子声音低了些,“他想看看你那根东西到底能厉害到什么地步——他到时候准备叁个洞,具体是哪叁个,到了地方再说,让你空着手去就行。。。价随你开。” 李婆子念完了,抬眼看着他。 门外的光从门缝里透进来,落在曾叁栋的半边脸上,明暗分明。他整个人僵在门边,搭在门闩上的手指微微发白,像是被钉在了那一步上。 东京城就是一个巨大的容器,千万张嘴在吃,千万只手在捞,千万个洞等着被填满。曾叁栋不过是这千万个洞中间一个会喘气的塞子,拔出来插进去,塞住这个那个又漏了。 欲望流到哪里,他便堵到哪里。塞不住的,便任它淌着——毕竟东京城里还有千万个像他一样卑贱的人,一个倒下去,又一个跪下来,跪成新的塞子,填进那永远填不满的洞里。 第三篇小吏第一章 第三篇 小吏 注:南宋绍兴十一年(1141年),岳飞北伐连捷,直抵朱仙镇,金人震恐。宰相秦桧力主和议,金人以“必杀岳飞”为议和条件。宋高宗赵构遂连发十二道金牌强令班师,岳家军被明升暗降、分化瓦解,军中将领被逐一收买,其长子岳云、前军统制张宪等心腹旧部遭秘密逮捕、严刑拷问。同年十月,岳飞以“莫须有”之罪下大理寺狱。两月余,除夕夜,诏赐岳飞死于狱中,岳云、张宪亦同日斩于临安闹市。岳家军自此星散,旧部或死或黜,十余年无人敢提其名。直至绍兴三十二年(1162年),宋孝宗赵昚继位,下诏“追复岳飞元官,以礼改葬”。同年十月,正式恢复岳飞官爵,岳飞、岳云、张宪等冤案终得昭雪。 第一章 绍兴十一年,临安。五月初五。 天还没亮透,临安城的街巷里已经有人声了。角黍摊的热气混着艾草的苦香,从门缝里钻进来,把隗顺从梦里拽了起来。 他睁开眼,窗外灰蒙蒙的。今日是端午,也是自己三十九岁的生辰。 年近不惑,他早已没了中年人该有的精气神。二十多年的底层狱卒生涯,昼夜颠倒、湿寒侵骨、日日直面人性至恶,把他的身子熬得虚乏沉滞,眉眼间尽是磨不掉的麻木疲态。长年混迹牢狱浊世,他早已看淡风月、淡漠人情,连晨起那转瞬即逝的生理勃发,都算得上数月难逢的新鲜光景。 身边的娘子动了动,迷迷糊糊地伸手搭在他胸口,试探着手一路往下滑,人就醒了。 顺哥儿。。。 她的手没停。隗顺僵了一下,想说自己今日要上值,得赶紧起。但话没说出口,娘子的脸已经贴过来了,头发散在枕上,带着淡淡的皂角味儿。 我们再生一个好不好?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讨好的意思,大郎都十六了,想再给他要个弟弟,以后有个伴儿,趁我现在还生得动。。。 隗顺看着她的脸——陈三娘今年三十八,比他小一岁,可看着比他老。生大郎的时候伤过身子,后来肚子就一直没动静。这些年她渐渐胖了,腰身没了,喂过孩子的那两团肉像被掏空了的布袋,软塌塌地搭在胸前。皮肤虽然还白,但松弛了,小腹上全是妊娠纹,一道一道的,像龟裂的河床。 她知道自己不好看了,所以每次求欢的时候,都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像欠了他什么似的。 隗顺心里叹了口气。 今日我要上通班,他说,老刘今日跟我换了班,这下子白班连着晚班,我得一直上到明儿早上。 娘子的手停了一下,但没松,反而缠得更紧了些,腿也缠上来了:那你快一点就行,不耽误你。 她说快一点的时候,脸上红了一下,眼睛垂下去,睫毛颤颤的。隗顺心里忽然一阵说不清的酸——她连求他干这事都不敢理直气壮。 行吧,他把牙一咬,你转过去。 陈三娘乖乖翻过身去,把腰塌下去,臀部翘起来。她年轻时屁股翘得能放一碗水,现在也宽了、塌了,松松的两瓣,像被踩过的发面团。隗顺从后面抵进去的时候,她轻轻啊了一声,攥紧了枕头。 隗顺闭着眼,双手从后面伸过去,抓住她胸前那两团松软的肉。乳肉从指缝间溢出来,软得像水,毫无弹性。他机械地揉着,心里数着数——一下,两下,三下——脑子里什么也不想,只想赶紧完事。陈三娘咬着枕头角闷哼,身子一拱一拱地迎合他,越迎合他越觉得烦,可又不敢说。 终于射出来的时候,他长长地吐了口气,像卸了副重担。陈三娘翻了个身躺着,屁股底下垫了个枕头,生怕流出来。脸还红着,嘴角含着一点笑,说道:顺哥儿,她轻声说,你今日生日呢,晚上我给你做一碗长寿面,你明早回来吃。 嗯。隗顺起身穿衣,腰带勒紧的时候,铜扣子硌了一下肚皮。他也胖了。这两三年腰上攒了一圈软肉,蹲下去的时候腰带勒得慌。 等我回来。他说,没回头。 出了巷口,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 今日端午,休沐的日子。临安城的百姓大多不用当值,街上比平日拥挤。艾草和菖蒲插在各家门楣上,青绿绿的,沾着露水。有几户讲究的人家,还扎了艾虎挂在门额上,虎形剪纸贴着艾叶,说是能避五毒。小孩子手腕上系着五色丝线编的百索,在巷子里追着跑。不远处传来角黍——卖角黍——的叫卖声,拖长了调子,一声一声的,把节日的喜庆叫得热热闹闹。 隗顺在街角的摊子上坐下来。 老规矩?摊主认得他。 嗯。 一碗五味肉粥端上来,热腾腾的,旁边搁了两个角黍,剥开一个是枣馅的,黍米黏在苇叶上,扯了半天扯不下来。他低头看着那黏糊糊的一团,忽然想起杀猪的岳丈上个月在寿宴上说的话。 顺儿啊,岳丈端着酒碗,脸喝得通红, 你干这差事,还不如跟我学杀猪,一刀下去是个痛快,赚的也多!你那里头,听着唬人,不过就是钝刀子割肉,一辈子出不了头。 满桌人都笑。娘子拿胳膊肘捅她爹,说爹你少喝两盅,满嘴跑骆驼。隗顺也跟着笑,笑完了低头扒饭。 他知道岳丈说得不算错,可他能怎样呢?十六岁顶了爹的差,进了大理寺当牢子,一当就是二十三年。他没有功名,没有背景,在那些官老爷眼里,他就是个会走路的物件儿,连个正经名字都留不下——牢子隗顺,囚簿上就这么写的。同僚里有人升了节级,有人调去了仁和县做押司,只有他还在这几间牢房里转悠,像磨盘上的驴,一圈一圈,原地不动,蹄子都快把地踩出坑来了。 他咬了一口角黍,枣泥甜得发腻。 二十三年的牢子,每月俸禄两贯零五百文,娘子从没埋怨过什么,可越是不埋怨,他心里越不是滋味。大郎十六了,再过两年要说亲。说亲要聘礼,聘礼要银子。他那两贯零五百文,够干什么的? 今日本该休沐,可老刘三天前就涎着脸找来了,说王老爷的远房侄孙要回余杭老家祭祖,他得跟着去伺候。王老爷是临安府的通判,正六品的官,他得罪不起。老刘据说是王老爷的远房侄孙?谁知道呢。反正抬出个名头来,他就得让。 顺哥儿你行行好,白班你替我上,晚班原本就是你的,连着一块儿,刚好不用折腾!老刘拍着他的肩膀,笑得一脸褶子,回头请你喝酒。 隗顺心里骂娘,嘴上答应得痛快。他能不痛快吗? 他三口两口扒完粥,把角黍塞进嘴里,在桌上搁了几文铜钱,起身走了。背后摊主还在喊:顺哥儿,今日你生辰啊?怎么还当值? 隗顺摆了摆手,没回头。 大理寺在临安城西。 狱卒的值房在牢院东侧的一排矮屋里,土墙,木门,门上的漆早就掉光了。隗顺到的时候,夜班的两个牢子正蹲在门口打哈欠,见他来了,其中一个把一串钥匙扔过来。 顺哥儿,今日你当值? 老刘跟我换了,白班晚班一块儿,明早才回。 另一个夜班牢子咧嘴笑,露出黄牙:端午还来当通班,够倒霉的。你娘子没拦着? 拦什么?隗顺接过钥匙,往腰上一挂,沉甸甸的,又不是头一回了。 大理寺狱分了几个监区——左断刑(掌天下奏劾命官、将校及大辟囚以下疑狱的复审定罪),右治狱(掌京师百官刑狱、皇帝指令审问的案件及官物追究),以及右治狱下专管审讯的“左右推”——另在东边僻静处还有一处女牢,男女异狱,与男监相隔甚远。隗顺今日当值的是西头的候审牢,地方不大,拢共就十来间屋子,关的都是些刚押进来、还没定罪的待审人员,人数不多。 交接班其实简单,簿子也好点。他先点了囚簿上的数目——外头通铺七人,里头单间四人,加上前几日新进来的,拢共十三人——然后提了灯笼,沿着牢房走了一圈。大理寺的牢房是土墙围起来的,墙中间灌了沙子,怕人挖墙逃跑。候审牢这边条件比正牢好些,毕竟人还没定罪,家里多少能打点,窗户开得大些,透进来的光也亮些。 走到最里面那间时,隗顺的脚步顿了一下,那是上个月刚关进来的——门上的封条写着“张宪”二字,是岳家军的前军统制,岳飞最得力的部将。上个月以“谋反”的罪名被秘密押进大理寺,至今没开过一次堂。谁都知道抓他是为了什么——可他在里头扛着不开口,外面那位就暂时还动不得。 隗顺只瞥了一眼那张封条,赶紧低了头,快步走了过去。有些名字,多看一眼都是祸。 转完一圈回来,已接近巳时,临安府的吴押解押了个浓眉大眼的年轻人过来。吴押解递给隗顺一张条子,上面写着周大郎,候审,另有一行小字——与逆案牵连,暂押大理寺,待查。吴押解压低声音补了句:给岳家军送过半年粮草,挣了几吊钱养家,被人供出来了。说完便走了。 隗顺把人领进候审西头那间单屋锁了门,便回到值房照章登记上了囚簿。刚喝了口凉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来人穿着青衫,跨进门来。隗顺认得他——张去为张公公身边跑腿的小黄门,来过好几回了,叫什么名字他不知道,只晓得大家背后管他叫小竹竿,瘦瘦的,下巴尖得能削萝卜。 隗顺,小竹竿靠着门框,两片薄嘴唇上下翻着,张公公今日休沐,老规矩,下午来人接,还是明日天亮前送回来。 隗顺站起来,腰弓了弓:是,是,知道了。张翁可有什么。。。别的吩咐? 小竹竿斜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老规矩,还是要精壮的,年轻的,大的,不要瘦的,不要老的,不要带病的。上回那个不顶事,半道就晕过去了,张公公很不高兴!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张公公说了,你要是再敢随便挑一个来混事。。。仔细你的皮! 是,是,一定挑好的,挑好的。隗顺点头如捣蒜。 小竹竿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隗顺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他当然知道张去为要人做什么。 张去为是入内内侍省都知,官家面前的红人。这个人早年伺候韦太后出身,一路升到安德军承宣使、带御器械,后来又兼了内侍省押班。满朝文武见了他都得拱手叫一声张翁。张翁年过五十,一张圆白脸,一根胡子都没有,声音又尖又细,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可谁都知道这位张翁有多难伺候。 他有个癖好,专喜虐玩年轻精壮的男子,越阳刚越好。大概是因为自己没了那物件儿,就偏要找那物件儿大的壮汉,往死里折腾。玩的时候还给喂五石散——那东西原本是汉魏名士吃来清谈的,到了他手里就变了味。吃了五石散的人浑身燥热,血脉贲张,那物件儿又大又硬的就怎么都软不下去,张翁就拿鞭子抽、拿蜡烛滴、拿针扎,看人越是痛苦,越是硬着,他越是兴奋,常常一玩就是一整夜。。。 上回送去的那个,回来的时候人只剩一口气了。 隗顺记得清清楚楚,那人叫孙大,是个箍桶匠,只因给临安府一位犯了事的通判家里修过几件家什,便被当成了知情涉案抓了进来。送回来的时候是清早,天刚蒙蒙亮,两个宫里的随从把他往牢门口一丢,转身就走了。隗顺过去一看,差点没吐出来。 孙大浑身是伤,鞭痕从肩膀一直抽到脚踝,皮开肉绽的地方结了紫黑色的痂,有些伤口还在渗血。屁股上全是烫伤——圆圆的,指甲盖大小,蜡烛滴的,密密麻麻地迭在一起。最要命的是那话儿,肿得跟紫茄子似的,软塌塌地耷拉着,上面扎了五根钢针,有一根直接贯进了卵袋里。隗顺帮他拔针的时候,手都在抖。孙大躺在那儿,眼珠子是直的,张着嘴,喉咙里嗬嗬地响,像风箱破了洞。隗顺喊他,他听不见,魂已经被抽走了。 半个月后,孙大能下地走路了,可那话儿也彻底废了,尿都兜不住,床铺就没干过。后来他家里人凑了钱把他保出去了,听说回了乡下,再没消息。 再往前数,还有一个是贩私盐的,回来的时候肛门裂得止不住血,用草纸堵都堵不住。 隗顺想起这两人,后背一阵发凉。他深吸一口气,翻开囚簿,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外牢十三人,老的老,小的小,病的病,没有合用的。他正要合上簿子,忽然想起刚刚临安府押来的那个小伙子——周大郎,单纯看样貌身材的话,倒是个合适的人选。 他站起身,拿了钥匙往外走。候审牢的门一开,周大郎从墙角抬起头——二十出头,浓眉大眼,脸上还带着点没褪干净的稚气,皮肤是常年干粗活晒出来的铜色。 隗顺蹲下去,顺手把门带上,扫了一眼屋里,随口问他家里几口人、做什么营生。小伙子起初拘谨,问一句答一句,说着说着话就多了——他是仁和县乡下人,在城里打零工,给岳家军送过半年粮草,被人供出来了。他家里人还在乡下老家,此刻还压根不知道他被抓了进来。 隗顺又盯着他看了半晌——腰身粗,肩宽,屁股也宽。那物件儿不知道大不大,光看身量。。。应该不小,可这种事情不能靠猜。 把衣服脱了! 小伙子愣住了:什么? 把衣裳脱了,隗顺语气平平的,新入监的,要验身,量尺寸做囚衣。快点儿,别磨蹭。 小伙子虽然奇怪,但不敢不听。他三两下把破短褐脱了,赤条条地站在牢房里。身上全是腱子肉,胸肌鼓鼓的,腰腹上没有一丝赘肉,大腿粗壮,小腿上肌肉一条一条的。日头从高窗上照进来,照在他古铜色的皮肤上,汗毛都看得清。 隗顺走过去,手里拿着一根麻绳,假装量他的肩宽和腰围。绳子从前胸绕到后背,指腹擦过那结实的胸膛,热烘烘的。小伙子有些局促,往后缩了一下。 别动。 隗顺量完上身,蹲下去量裤长。麻绳从小腿往上捋,到大腿根的时候,他手里的动作停了一瞬。 那物件儿软着的时候已经不小了,沉沉地垂在腿间,包皮有点长,颜色深褐,头没有露出来;圆鼓鼓的卵袋坠在下面,分量不轻,隗顺便心里有了数。他站起来,把麻绳往桌上一丢,“好了,把衣服穿上,跟我到这间来!” 说着话,就领着周大郎到了这里的“雅间”——条件稍微好一些,里头摆了张木床,床上铺着稻草褥子,还有一张矮桌,桌上搁着瓦壶和碗。墙角有水桶和便桶,干干净净的,顶上的窗开得更大些,透进来的光也更亮些。这种“雅间”是留着特殊用途的,比如有身份的犯人、肯花钱的犯人、或者像今天这样,要送出去的货,都会先安排在这里头。 他转身出去,不一会儿端了个托盘回来——一碗白米饭,一碟咸鱼,一碟青菜,两个角黍,还有一壶黄酒。 行了,先把饭吃了。他说,吃完饭有热水,洗个澡,洗干净点儿,换身干净衣裳。 小伙子一边吃着饭一边问:大哥,这。。。这是做什么?我不是还没定罪吗,怎么就量起衣裳了? 少问,隗顺背过身去,吃你的。 小伙子饿了两天了,看着那碗白米饭和咸鱼,端起来就扒,狼吞虎咽的,筷子都不利索,两个角黍恨不得连着苇叶一起啃,嘴边上粘着米粒,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过了一会儿,隗顺提了两桶热水进来,又拿了一身干净衣服——青灰色的短褐,半新不旧,是牢里备着的。 洗吧,洗完了换上。 小伙子愣住了:大哥,这。。。这到底—— 洗!隗顺把衣服丢在床角,语气重了几分,别问。 小伙子不敢再问了。他脱了衣裳,用瓦舀子舀着热水往身上浇。水汽蒸腾起来,冲淡了牢房里经年的霉味。隗顺背对着他,听着身后水声哗啦,心里翻来覆去地搅。 他听见小伙子洗完了,窸窸窣窣地穿衣裳。 大哥,我好了。 隗顺转过身。 小伙子穿着那身干净短褐,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整个人像是换了个人——年轻,精壮,眉眼周正。宽大的衣袍掩不住底下结实的骨架,胸膛把衣襟撑得满满的,腰里束了一根布带,勒出挺拔的腰身。 隗顺看着他,心里喜忧参半。喜的是这人送过去,张翁十有八九会满意,这桩差事算是交得上了;忧的是他不知道这个干净精壮的年轻人,今天晚上会遭些什么罪。。。好好的一个小伙子,浓眉大眼的——可这些念头只在心里转了一瞬,就被压下去了。 下午有人来接你。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别问去哪,别问见谁。叫你做什么就做什么——让你跪你就跪,让你笑你就笑。有人给你吃什么你就吃什么,不给你吃你别要。。。 小伙子的脸色变了:大哥,到底去哪? 隗顺没有看他,弯腰把地上的碗筷收进托盘里。 别犟!他的声音低下去,像在跟自己说话,千万别犟,越犟越遭罪。。。 他端着托盘往门口走。 大哥——小伙子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带着颤,大哥!到底去哪啊——你告诉我啊—— 隗顺在门边停住了,他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 回来的时候,要是觉得哪儿不对劲。。。别声张,忍几天就好了。。。 他带上了门。 铜锁落下的那一刻,他听见里面传来一声闷闷的呜咽,像被人捂住了嘴。隗顺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低下头,看见自己握着钥匙的手在抖。 门外阳光白晃晃的,刺得他眼睛疼。远处传来龙舟竞渡的鼓声,咚咚咚,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临安城的百姓在西湖边上赛龙舟,吃角黍,挂艾草,一家老小笑呵呵的。 今天是他三十九岁生日,但对于周大郎来说,注定是他的受难日。隗顺慢慢蹲下来,把手揣了起来,脸埋进膝盖里。鼓声还在响。 第三篇小吏第二章 第二章 夜已经深了。 狱卒的值房里点着一盏油灯,火苗黄豆大,一跳一跳的。隗顺趴在桌上打盹,胳膊底下垫着囚簿。窗外黑沉沉的,没有月亮,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梆子响——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拖长了尾音,在空荡荡的巷子里荡来荡去。 他迷迷糊糊地做着梦,梦里有人叫他,他抬起头,是那个小伙子,周大郎,穿着那身干净短褐站在他面前,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张嘴要说什么,可嘴里塞满了米饭,呜呜地发不出声音。隗顺急了,伸手去抠他嘴里的饭。。。 隗顺!隗顺! 有人在拍门。 隗顺猛地惊醒,油灯晃了一下,差点灭了。他揉着眼睛站起来,后腰一阵酸痛——趴久了,老毛病。 门外站着几个宫里的随从,抬着一副担架,上头搭着块靛蓝色的布单子。打头的是小竹竿,灯笼光映着他尖瘦的下巴,脸色比平时更白,两片薄嘴唇抿成一条线。 怎么。。。怎么这时候送回来了?隗顺的声音有点哑,平时。。。不都是天快亮才—— 小竹竿没接他的话,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塞进隗顺手里。隗顺接过来一掂,心里咯噔一下——比平时多出了一倍不止,得有二三十两。 这个周大郎,小竹竿的声音又轻又尖,不甚中用。。。 不甚中用? 四个字,轻飘飘的,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隗顺握着那袋银子,手心开始冒汗。 张公公说了,小竹竿斜了他一眼,那种眼神隗顺见过,像看一只踩了屎的鞋,说你是个聪明人,让你看着处理! 说完,他转身便走,几个随从放下担架,紧随其后。灯笼光晃了几晃,就消失在夜色里了。 隗顺站在门框里,手里攥着那袋银子,听着脚步声远了,远了,彻底没了。梆子声还在远处响,一下,一下,像敲在脑袋上。 他看着脚边那副担架,靛蓝色的布单子蒙着,看不出形状,只觉得布面底下鼓鼓的,像盖着一截木头——死沉死沉的木头。 隗顺蹲下去,深吸一口气,把布单掀开了。 然后他整个人僵在那里,像被人捏住了脖子。 布单底下是周大郎的脸。那张脸还是白天那张脸,浓眉大眼,带着点没褪干净的稚气。只是眼睛是睁着的,直愣愣地看着头顶,瞳孔散了,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阴天的云。嘴微微张着,嘴唇上全是牙印——咬的,他自己的牙咬的,上嘴唇和下嘴唇都咬穿了,结了黑紫色的血痂。 隗顺的手开始抖。他慢慢把布单往下揭,全身赤裸着—— 脖子上全是掐痕,紫黑紫黑的。再往下,胸口那两片白天他亲手量过的结实胸肌,现在布满了圆圆的烫痕,指甲盖大小,密密麻麻的,从锁骨一直排到肚脐,像癞蛤蟆的肚皮。有些地方烫破了皮,露出底下粉红色的肉,有些结了痂,痂是黑色的,被什么硬东西刮掉了半边,露出白花花的肉。 隗顺数不过来有多少个。。。他把布单继续往下揭。 隗顺的手停了一瞬。 周大郎那话儿——现在肿得像一根烂掉了的大萝卜,比白天大了一倍不止,涨得发亮,皮都快撑爆了。上面用细麻绳从根部死死扎着,扎了三道,勒进肉里。绳子底下那一圈皮肉已经发黑了,血供不上,整个物件儿已经彻底坏死了,犹如挂在身上的一个累赘。 而最让隗顺头皮发麻的,是扎在上头的东西。 三根钢针!一根从龟头正中贯进去,从另一侧穿出来;一根扎在根部血管最粗的地方;还有一根——隗顺闭了一下眼——从卵袋底部扎进去,斜着往上,穿透了卵蛋,针尖从另一侧冒出来,挂着一滴干涸的血珠。 三根钢针都还在。 隗顺的视线继续往下,咬着牙,把布单完全掀开了。 周大郎的大腿根内侧全是青紫的指痕,十个指头的印子清清楚楚。大腿上还有鞭痕,交错着,有的结了痂,有的还在渗血。他试着把两条腿分开了些,就看到那个地方——后头那个地方——已经完全烂了。 肛门周围全是干涸的血,黑红色的,糊了一屁股,跟大腿根上的皮肤黏在一块儿。那地方肿得翻了出来,一圈一圈的,像朵被踩烂了的玫瑰,表面还沾着些黏糊糊的东西,在灯笼光下泛着浑浊的白。隗顺凑近了一看,胃里猛地翻了一下——那白色的东西他认得。 是精液!捅进去的东西还在里头。 隗顺看见那一截露在外面的东西——是一根角先生。牛角的,打磨得光滑发亮,比寻常的粗了一圈,顶上圆乎乎的,沾着半干的血和精液,黑褐色的渍痕从顶端一直蔓延到露在外面的那截握柄。他试着往外拽了一下,角先生纹丝不动,像是被里面的东西吸住了。他加了力,拽出来的时候噗了一声,带出一股暗红色的血水,溅在地上,溅在他鞋面上。 那根角先生足有七寸长。一头圆一头尖,尖的那头朝着里,圆的那头被肠子里的血污糊得看不清纹路了。 隗顺看着那根东西,又看了看周大郎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倒抽了一口冷气。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被张公公玩了一整夜,喂了五石散,让这年轻的身体硬挺着、亢奋着、受苦着,每一次鞭打和针扎他都清清楚楚地感受着,每一根捅进去的东西他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连晕都晕不过去。血脉贲张、浑身滚烫地清醒着,清醒着被扎,清醒着被烫,清醒着被捅,清醒着感觉那话儿被人用绳子勒紧,勒到发黑发紫,勒到最后射出来的全是带血丝的黏液—— 隗顺不知道张公公今晚是不是自己也服食了过量的五石散,玩到兴起下手没有轻重了?张公公收手的时候,周大郎还有没有气儿? 隗顺不知道。他只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死了,死得惨不忍睹,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前头后头都被糟践了个透,连个全尸都算不上。 他蹲在那儿,捏着布单子,指节发白。他觉得眼眶里有什么东西热了一下,然后顺着鼻梁滑下来,落在周大郎的圆圆的肚脐里。他没有抬手擦,就那么蹲着。他哭了几滴,但很快就停了。 不是不想哭,是没时间哭。 他猛地站起来,后腰一阵剧痛——蹲久了——但他没顾上,脑子里已经开始转了。周大郎死在他经手的这间牢房里,死在他亲自送出去的手上。张公公把那袋银子塞给他,说了那句聪明人,是在告诉他——这是你的事,你处理干净!干净了,你活;不干净,你死。 怎么处理?怎么处理?怎么处理? 隗顺站在牢院里,夜风从墙上灌进来,吹得他后脖子发凉。 他把几种监狱里常用的死人的路子过了一遍——报急病暴毙?仵作一眼就能看出那些针眼和烫痕,瞒不住的。报越狱摔死?身上的伤对不上,谁来验都是破绽。报有人劫狱?动静太大了,上头必然严查,如果查来查去查到张公公头上,他死得更快。 都不行! 可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周大郎从进来到出去,除了他自己,还有谁见过?上午吴押解把人送到门口就走了,他确实也是做了登记,囚簿上那一页写了名字、案由、关押日期。但那是他亲手写的,也随时可以亲手撕了——也就是说,整个大理寺狱,知道周大郎今晚在这儿的,就只有他隗顺一个人。 他心里猛地亮了一下。 周大郎家里人呢?还在仁和县乡下,压根不知道儿子被抓了进来。没人来问,没人来闹,这人在临安城里就像没存在过一样。唯一可能问起来的,就剩上午押人来的吴押解——可他只管押送,不会跟进审讯,更不会跑来确认一个人犯的死活。即便真有那么一天他随口问一句,隗顺也能推说急病死了,草席一卷扔了乱葬岗,吴押解不会为了这么一个乡下后生追查到底。 他想通了。一不做二不休——毁尸灭迹!只要尸体没了,就没人知道他死在这里;只要簿子上那一页没了,这人就压根没进来过。 夜风吹着他后背的汗,凉飕飕的。隗顺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副担架,靛蓝色的布单子底下,那张年轻的脸还是白天的模样。他闭了一下眼。 天亮之前,这个人必须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第三篇小吏第三章 第三章 他蹲下去,重新揭开了那块靛蓝色的布单子。 这一次他没有发抖,手是稳的,呼吸是平的,脑子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把所有不该有的念头都挡在了外面。他先把那根扎在根部的麻绳,绳结勒得太紧,手指扣了半天才抠开。三圈麻绳卸下来之后,那肿胀的物件又涨大了一圈,紫黑色的,凉得像块铁。 三根钢针。第一根从龟头正中贯进去的,用布片捏住针尖慢慢往外拔,血渗出来,黑紫色的,已经不新鲜了。针尾出来的时候带出一小块肉丝,隗顺把它擦干净,搁在布片上。第二根从根部血管旁穿过,他拔的时候手顿了一下,那地方血管最粗,血涌出来比别处多。第三根在卵袋底部,斜着往上扎穿了卵蛋,他拔得最慢,一边拔一边用布片按住伤口,等到针尖整根抽出来,他手里的布片已经湿透了。 三根针都取下来了,摆在布片上,一字排开,上面还沾着干涸的血和一点白色的黏液,在油灯底下泛着暗沉沉的光。隗顺看着那三根针,喉结动了一下。他没说话,把布片四角一拢包好,塞进怀里。 然后他打了一桶温水,拧了布巾,开始擦周大郎的身子。从脸开始——他擦掉嘴角的血痂,擦掉鼻梁上干了的汗渍,把散乱的头发拢到耳后。那张脸还是白天的模样,浓眉大眼,稚气未脱,只是瞳孔散了,灰蒙蒙地望着虚空。隗顺避开他的眼睛,把他的眼皮往下抹了一下,可松了手又弹开了,合不拢。他又试了一次,还是不行。第三次他按着不放,用布条在额头上缠了一圈压住,总算让那双眼睛闭上了。 往下擦。胸口的烫痕他不敢用力碰,只轻轻蘸了蘸,把渗出来的血水吸掉。干了的蜡实在太多了,没有时间一块一块抠掉,就算了。 周大郎的下身是最难收拾的。白天量尺寸的时候那物件儿还是好好的,沉甸甸地垂着,颜色深褐,圆鼓鼓的卵袋缀在底下,像两颗饱满的核桃。现在全变了,那整根物件儿胀成了紫黑色,表皮绷得发亮,皮下的青筋凸起来,虬结着,一根根像爬满了蚯蚓。龟头比平时大了两圈,颜色是暗红的,顶端那一处针眼周围凝固着一圈黑血,像长了颗黑痣。 隗顺闭了一下眼,然后睁开,开始动手。 他先用温水敷。布巾浸了热水拧到半干,轻轻盖在那肿胀的物件上。水汽蒸起来,沾着血的皮肉被热气熏得微微软了一点点。他等了片刻,再用布巾的一角蘸着水,一寸一寸地往下擦。肿胀的皮肤薄得像纸,底下全是淤血,稍一用力就会破。他不敢使劲,只能用指腹托着布巾,顺着纹路慢慢捋。捋到被麻绳勒过的那一圈勒痕时,布巾上沾了血,他换了一块新的,再擦,换到第三块的时候,那圈紫黑的勒痕终于露出了本来面目——皮肉被勒得溃烂了,凹进去一道深深的槽,像被铁箍箍过的树干,槽底泛着黄白色的腐肉,渗着淡红色的血水。 隗顺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气音,像叹气,又像噎住了什么。他没有停手。 清理到后头的时候,他翻动了尸体的侧身,想把臀部也擦一遍。肛门四周的皮肤全裂开了,裂口从中心呈放射状往四周散开,最长的有两三指宽,翻出底下粉白色的肉,边缘结了薄薄一层浆痂。肛口合不拢了,松松地张着,像一只松了口的皮袋子。他往里看了一眼,昏暗的油灯照进去,只看到一团模糊的暗红——内里的黏膜破了,露着底下的肌理,嫩红色的肉丝一缕一缕的,像被撕烂了的绸子。 他咬了咬牙,把布巾迭成窄条,蘸了温水,一点一点地往裂口里擦。每擦一下,布巾上就沾一层淡黄色的浆水和血丝。裂口太深了,擦不干净,肠子深处的粪便渗进去,他只能拿干净的布条伸进去轻轻卷——像用布条卷掉一个深口瓶子底部的残渣。周大郎的腿被他分开架在膝盖上,整个人仰面朝上,那地方对着油灯,所有的伤都暴露在光底下,一览无余。他低着头,鼻子里全是血腥气和粪便混在一起的酸臭味,可他不敢闭气,怕一闭气就缓不过来。 等他把那个地方擦到没有新的脏东西再渗出来,已经用了六块布巾。他把周大郎的腿合拢,轻轻放平,用一块干净的布垫在臀下,把那一片都盖住了。然后他直起身,后腰像被人从中间劈了一刀,疼得他龇了一下牙。他扶着墙角缓了好一会儿才站直。 油灯又跳了一下,差点灭了。 隗顺抬手抹了一把脸,然后翻出一身干净衣裳,给周大郎换上,穿裤子的时候,他特意把那肿胀得不像样子的物件儿用布轻轻裹了一层再套进裤裆里,怕布料的粗纹再蹭破那层薄得透光的皮。 再到脚——那双脚出乎意料的干净,脚趾齐齐整整的,圆润白净,趾甲剪得短而齐,不像干惯了庄稼活埋在泥里那种模样。他想起周大郎说过自己在城里打零工,想必不用天天下田,一双手壮实粗糙,一双脚倒养得干净。隗顺转身从自己那口旧木箱里翻出一双新布鞋——前些日子买的,试的时候觉得有点大,便一直搁着没穿,鞋底硬邦邦的还带着浆布的新味儿。他蹲下来,把鞋套在周大郎脚上,不大不小刚刚好,像是专门给他留的。来的时候穿着破鞋被人押进来的,走的时候好歹穿双新鞋,盼他下辈子能走一条更好的路。 全部收拾停当之后,他用靛蓝布单把尸体裹紧,从墙角扯了干稻草捆在外面,扎了三道麻绳——一具平平无奇的草席裹尸,死沉。 刚才一边擦身体的时候,一边已经想好了尸体往哪送。 太远了他背不动。周大郎骨架子大,全身腱子肉,死了之后沉得像一袋沙土,估摸着少说一百四五十斤。他一个快四十岁的老腰,扛着走不出半里地就得趴下。太近了又怕被发现——牢院门口就是巷子,巷子口有更夫巡夜,天亮前起码过三趟。正门外白天夜里都有人出入,后门倒是清净,可通出去是条死巷,没有出口。 东墙外是衙署的档房,白天有人夜里没人,可墙根底下堆着几摞旧瓦,翻过去动静太大。南墙挨着正堂,夜里也有值夜的文书,不能走。北墙外面是一排店铺的后墙,夹道窄得侧身才能过,背着人根本挤不出去。 西墙,只能是西墙! 西墙外头是条污水渠,大理寺的厨下和茅房都往里头排,常年流着黑乎乎的臭水。水渠顺着地势往南拐,最后汇进城外一条废河道。那水渠边上长满了荒草,夏天蚊子一团一团的,平时没人愿意往那去。西墙上有一处矮墙——是前两年暴雨冲塌了半截,后来用碎砖草草堵上的,砖头松了,扒开就是一人宽的缺口。 那缺口外面有两尺来宽的土坎,沿下去就是水渠。黑灯瞎火的,就算有人经过也看不清渠边上下到底有什么。 隗顺站起来走到门口,探头往西看了一眼。月亮躲在云后头,牢院的墙影黑黢黢的。西墙那截修补过的矮墙在暗处看不太清楚,但他知道那几块砖松了,用手指一抠就能抠下来。墙外头的水渠他去年清过一次,渠底全是淤泥,软乎乎的,插根棍子进去能没到手腕。 他站在门框里,看着那片暗处——这条暗沟,这堵矮墙,这口水渠,从牢院到墙外,从墙外到城外。路线短,隐蔽,全程不用经过一扇有人看守的门。要是哪天用得着,这倒是条现成的路。 这个念头像颗种子一样,在某个他还不知道的地方悄悄埋了下去。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回担架旁边,弯腰去抬周大郎的肩。真沉啊!他咬着牙扛上肩头,踉跄了一下才站稳。尸体搭在他后背上,像背着一袋湿透了的面粉,又重又软,往下坠。 他走到西墙那截矮墙前面,蹲下来,把尸体先搁在地上。然后他伸手抠住那块松动的砖头,往外一拉。砖头动了,他又抠第二块,第三块。碎砖哗啦啦掉了一地,露出一个勉强能容一个人爬过去的洞口。墙外头的风吹进来,带着水渠的臭气,还有湿泥的腥味。 隗顺弯腰把草席裹尸推过去,自己也跟着钻了过去。 墙外土坎窄得只能站一个人,底下就是那条黑黢黢的水渠。水很浅,但底下的淤泥很深。隗顺站在土坎上喘了几口气,然后抱着那副草席裹尸,一步一步往水渠下游的方向摸。他走了大约二十步,找到了一处拐弯的地方,水渠在这里拐了个急弯,水势淤塞下来,积了厚厚一层黑泥。两岸的荒草长得比人高,把头顶的月光遮得严严实实。 他蹲下来,把草席裹尸放进水里,还有那装着三根针的布包。淤泥吞没了草席的下半截,咕嘟咕嘟冒着黑色的气泡。他用手把底下的软泥翻上来,一层一层盖在尸体上面,盖得厚厚的,密密实实的,直到那卷草席彻底沉进泥里,连个尖角都看不见了。 他站起来,手在裤腿上擦了擦。黑泥黏在指缝里,臭烘烘的。他对着那片黑漆漆的水面站了一会儿,什么也没想。然后他转身沿着来路摸回矮墙,把那几块碎砖一块一块重新塞回原处,又拍了两把泥巴糊在缝隙上,看起来跟没动过一样。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值房,烧了那张登记了周大郎名字的囚簿纸页。看着纸灰落在瓦盆里,蜷曲、变黑、碎成一撮细末,他用鞋底碾了碾,碾成灰粉,吹散了。 然后他坐在值房的凳子上,油灯已经烧到底,火苗扑闪了两下灭了。他在黑暗里坐着,双手搁在膝盖上,掌心、指甲缝里全是淤泥留下的黑印子。 远处又传来梆子响。天快亮了。 第三篇小吏第四章 第四章 如同过往的每一个交接班的早晨,交班的打着哈欠把钥匙往桌上一拍,恨不得扔下就走,嘴里含含糊糊丢一句走了,头也不回地晃出院子;接班的皱着眉接过那串冰凉的铁钥匙,挂上腰带的时候腰都懒得直,眼睛涩得睁不开,心里骂着这破差事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反正两头都是牛马,一个急着脱身,一个硬着头皮顶上,谁也没比谁好过。 晨光从墙头照下来,照见两张同样浮肿的脸,同样灰扑扑的皂衣,同样攥着钥匙磨出茧子的手。日子就是这般滚过去的,一天接一天,像磨盘上的谷子,碾碎了也不会有人问一声疼。 走出牢院大门的时候,日头明晃晃的,刺得隗顺眼睛发酸。他不困,可觉得浑身都沉,汗湿的衣裳黏在背上到现在还没干,还有一股臭水沟的腥味——昨晚沾上的,这会儿又黏又涩地裹在皮肤上,像糊了一层洗不掉的壳,怎么甩都甩不掉。 更沉的还在心里头——以前他也干过不少缺德事,利用职务赋予的小小权力吃拿卡要,给人安排特殊牢房,替权贵递个话传个信,都是些被人戳脊梁骨的行当,可从来没有到杀人这一步。昨夜那副担架、那三根钢针、那双合不拢的眼睛,比二十三年来任何一桩事都压人。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急着往家赶,走出大理寺的后门,沿着巷子拐了两道弯,往城南的浴室去了。 临安城的浴室有好几家,他平日里只去最便宜的大池子,几个人挤在一汪浑水里泡,泡完了上来冲一瓢走人。今儿他没往那儿去,径直走到街角那家美泉汤馆,要了个单间私汤。隗顺进了单间,闩上门,这才把怀里的东西掏出来——那包银子,沉甸甸的,隔着布还能摸出锭子的棱角。他解开包袱皮,三锭雪花官银躺在里头,白花花的,像三块刚从河里捞起来的石头,凉得扎手。现如今的银锭比铜贵得多,寻常百姓家用铜钱,一贯铜钱重得揣不动,换成银子就薄薄一小块。这三锭都是十两的官铸足银,若换成铜钱,少说小一百贯上下!隗顺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银子攥在自己手里。他盯着那三锭银子看了几遍,然后脱了衣裳下水。 热水没到肩膀的时候,他长长地吐了口气,像把肺里淤了一整夜的浊气全挤了出来。他拿皂角反复搓洗,搓了三遍——搓手臂,搓胸口,搓后脖颈,指缝里嵌着昨夜的泥,他拿指甲一点点抠出来,抠红了皮。可那股臭水沟的腥味像是渗进了骨头缝里,怎么洗都洗不掉。他泡了大半个时辰,水凉了又添,添了又凉,最后整个人泡得发白,皮肤皱巴巴的,他才从水里出来,昨日的衣裳又脏又臭,但没办法,只能继续穿着。 出了浴室他去找了个馆子,点了一碗羊肉汤饼,又加了一碟酱牛肉。平日里舍不得这么吃的,今儿他点了,汤饼端上来热气腾腾的,羊肉切得厚,汤面上飘着一层油花。他埋头吃,一口一口地吃,可嚼在嘴里什么感觉都没有,低头一看碗里已经空了,却不记得那碗汤饼什么味道。酱牛肉摆在碟子里,他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半天咽不下去,又吐了出来。 看着外头的街。日头白花花的,街上人来人往,挑担子的推车的拉驴的,都在忙着自己的事。远处湖边上还能听见零星的鼓声,端午过了,龙舟散了,可还有人舍不得走,三三两两在岸边晃荡。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 抬眼望去不远处,挂着一个“春风楼”的牌子,这可是临安城里数得上号的官妓坊,门面敞亮,楼上楼下灯火通明,寻常客人进进出出,丝竹管弦之声从里头漫出来,裹着胭脂和酒气,顺着街面流了一路。可隗顺知道这家店不光是打开门做四海八方客的明面上的生意——后头还有一条暗线,只做老主顾的买卖,进门要有引荐,付账不能用铜钱,要么是金锭子要么是会子大票,寻常酒友嫖客连后院的墙根儿都摸不到。 隗顺之所以知道底细,是因为从前有过几回,上面递了话下来,要他提了年轻美貌的女囚或男囚送到这后院的偏门来。具体是最上头哪位的意思,他不知道,也没人敢问。他只管照办,送完就走,不多看一眼,不多留一刻。他只管接送人,从没进过里头。送来的人是什么去处、做什么用,他不过问,但也能猜得到七八分——这坊里的姑娘里头,有几位来路是说不清的,有些眉眼间还带着关过监牢的怯色;楼里还养着几个年轻精壮的男子,有的是狱里筛出来的犯人,有的是军营里休沐时出来兼职的兵卒。客人要什么,这楼里就能给什么,男女不拘,荤素都来,轻重都接。 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隗顺脑子里一片空白,便已经起身走了过去。 大白天,厅堂里的客人不算太多,见有人进来,一个穿着杏红衫子的姑娘便迎上来,笑盈盈地叫了声爷。可还没等她把胳膊搭上来,后头帘子一掀,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走了出来,目光在隗顺身上一落,手轻轻一摆,那姑娘便识趣地退开了。 老鸨也姓周,一张圆脸,眉眼精明,笑起来和和气气的,可那双眼睛从来不笑。她上下打量了隗顺一眼,又往他身后看了看——没走后门,没有犯人,没有锁链。。。她心里就有了数。 顺哥儿?周妈妈笑吟吟地走过来,今日怎么得空? 随便走走。。。隗顺说。 一个人来的? 嗯。 周妈妈眼珠一转,脸上的笑纹没变,声音却低了几分:顺哥儿是想找点什么乐子?后头新来两个姑娘,身段好,活儿也细—— 不必,隗顺打断她,又觉得自己语气太硬,补了一句,我就是。。。随便看看。。。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周妈妈是什么人,一眼就看出他今日不大对劲。她没多问,只笑了一声,朝后头努了努嘴:那行,顺哥儿跟我来。 她领着隗顺穿过厅堂,绕过一道屏风,又过了一重小院,最后停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周妈妈从腰间摸出钥匙开了锁,推门进去,里头是一间窄小的暗室,仅容两三个人转身。墙上嵌着一个小窗,巴掌大,挂着半截竹帘。 想看什么,顺哥儿随意。。。周妈妈压着声说,那帘子掀开一条缝就够了,别掀大了! 说完她退了出去,门从外面带上了。 隗顺站在暗室里,周围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那扇小窗透进来一线微光。他犹豫了一会儿,伸手把那竹帘掀起了一角。 对面是一间亮堂堂的屋子,铺着锦被的矮榻,案上点着一对红烛,烛火摇曳,把墙上的人影晃得忽长忽短。榻上两个人,一男一女,都是年轻的,容貌出挑——女的长发披散,身材丰腴,皮肤在烛光下泛着蜜色;男的精壮结实,臀翘腿长。两人缠在一处,姿态放肆,动作大开大合,浑身的汗在烛光里闪着亮。女的声音时高时低,像哭又像笑,男的一言不发,呼吸粗重得像拉货的牛马。 隗顺不知道他们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也不知道他们是否晓得这暗室里头有一双双眼睛在看。可他们的样子不像演的,汗水是真的,脸涨红是真的,骨肉碰撞的闷响也是真的。所以,演到这个份上,真的假的也没什么分别了。 他看了一会儿,心里空落落的,什么都没有。那景象从眼睛里进去,没有落在心里,像水泼在石头上,留不下印子。他满脑子里还是水渠里泛着黑泡的淤泥,那双干净的脚套着新鞋,亲手拔下来的三根钢针一字排开在油灯底下。榻上那两个人还在动,卖力地动着,可隗顺的视线从他们身上滑过去了,落在墙上那对摇晃的烛影上,又穿过烛影落在更远的地方。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可能是想看看活色生香的东西,冲一冲脑子里那些黑漆漆的念头?可那些黑漆漆的东西实在太重了,压得他什么都看不进去。他掀着竹帘的手酸了,放下来,帘子嗒一声落了回去。他站在那片黑暗里,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轻轻浅浅的,一下,又一下。过了一会儿,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周妈妈还在院门口等着,见他出来,脸上挂着笑,问道:“如何?光这么看有什么意思,不如叫上一个给顺哥儿解解闷?” 隗顺低着头,忽地想到了张公公——那老头儿一把年纪,没根没底的玩意儿,折腾那些精壮小伙究竟有什么好玩的?嘴上竟鬼使神差的来了句:要个男的。。。 周妈妈什么人没见过?这些年经手的暗事比明面上的生意还多,客人什么喜好、什么怪癖都遇过,要男要女、要老要少、要活人要死人——死人倒没有,但半死不活的也有过。她眼皮都没抬,脸上的笑纹纹丝不动,只问了一句:顺哥儿想要什么样的?方才看那屋里的男子如何?白净俊美,活计也好。 隗顺摇了摇头,他脑子里浮现出的是周大郎的脸,浓眉大眼,肩宽背厚,脖颈粗壮,一身腱子肉,要个壮点的,大的。。。 周妈妈心里小小惊讶了一下。平日里见顺哥儿送人来,都是低头哈腰的样儿,送完就走,连后院的茶水都不喝一口。她一直以为这人老实巴交,胆子比针眼还小,没想到今日一个人来,开口就要个壮男,玩的还挺花!但她面上不露分毫,唇角的笑纹依然匀匀的,眼珠一转,忽然想到一个人,语气里带了点压不住的得意:顺哥儿来得巧,前几日刚来了一个老兵,只不过。。。她用手比了一下大腿根部,就剩一条腿了,但是那物件儿,真是大的吓人,最近几位贵人来了都点他,玩得不亦乐乎! 隗顺愣了一下,他原本想的是个周大郎那样的壮实后生,没想到周妈妈推出来一个残疾的,一条腿?居然还有贵人喜欢玩这种的?他心里起了几分好奇,点了点头:那。。。看看? 周妈妈领着他穿过两道门,进了一间比方才那暗室稍大些的屋子。屋里陈设简单,一张矮榻,一几一凳,案上点着一盏油灯。隗顺站在屋当中,四下看了看,脸上露出一丝犹豫。他这辈子没干过这种事,从前送人来是一回事,自己站在这里等一个人来,是另一回事。 周妈妈当然晓得他在顾虑什么。她从柜子里取出一只木匣,打开盖子,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一排面具——钟馗的、判官的、弥勒佛的、鬼面的,各种面孔,画得花里胡哨。她随手拈起那只钟馗面具递过来:贵人们怕被认出来,都戴着这个玩,顺哥儿也挑一个? 隗顺看了一眼那只钟馗脸,怒目圆睁、虬髯倒竖,他不喜欢。他伸手翻了翻,从底下抽出一张白面书生面具,眉目清秀,嘴角微微上翘,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扣在脸上,系带子的时候手有点笨,扣了好几下才扣上。 行了。他的声音从面具后头透出来,闷闷的。 周妈妈退了出去,门带上,咔嗒一声,屋里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拐杖点地的声音,笃,笃,笃,一下一下,节奏均匀,不急不缓。门被推开了,一个男子拄着一根黑漆拐杖走进来,隗顺隔着面具打量他。说他老,其实年纪并没有多大,二十五六岁的模样,脸上带着风霜之色,眉毛浓黑,鼻梁挺直,下颌的线条还留着一股硬朗的英气——只是那英气被疲惫和潦倒磨得暗淡了,像一把锈了的刀。他穿着一身崭新的青灰布衣,左腿的裤管从大腿根处空荡荡地垂着,用一根布带扎住了,挽了个结。右腿倒还粗壮结实,看得出从前是练过的。 老兵没有看隗顺的脸——看了一眼面具,便垂下了目光。他拄着拐走到矮榻边,把拐杖靠在床头,单手撑着榻沿坐了下来,那截断腿的裤管在他身侧摊开,软塌塌的。他抬起头,看着隗顺,语气平平的,带着一种见惯了场面的淡漠:贵人今日想怎么玩? 隗顺站在那儿,面具底下那双眼睛眨了眨,他没想到对方这么直接。他攥了攥手心,湿的。 不急。他听见自己说,先喝杯茶。 他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又给老兵倒了一杯,推过去。老兵接过茶碗,低头喝了一口,等着他开口。 隗顺问他:你这腿。。。怎么伤的? 老兵把茶碗搁在膝上,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抬起眼,看了一眼隗顺脸上的书生面具,又垂下眼,语气淡淡的:军中的老伤,耽误了治,烂了,只得锯了。 你以前是哪里的兵? 老兵端着茶碗的手微微停了一下,一瞬间他脸上掠过一种极其复杂的神色——有骄傲,有惭愧,有被什么东西刺痛之后的闪避。他抿了抿嘴,没有回答,只说了句:不提也罢。。。 老兵把茶碗放在几上,伸手解开自己的衣带。脱衣裳的动作很利落,像做过无数次了。外衣、里衣、裤子、短裈,一件一件褪下来,迭好放在榻尾,然后赤条条地躺了下去。一条腿伸直,另一条像是被刀削过的肉柱,断腿的截面露在灯底下——红红的、光光的,皮肉收得紧紧的,骨头茬子早就被肉包住了,圆乎乎的。 他躺平了,侧过头看着隗顺,目光平静,语气也不带什么波澜:贵人请吧。 隗顺走到榻前坐下。 灯照着老兵的身子,那是常年在马背上颠出来的、在野地里睡出来的、用刀枪熬出来的身体——肩厚、腰窄、腹肌一块一块的,像石板上刻的格子;胸脯宽得像一面盾,肋骨收进去,腰里没有一丝赘肉。皮肤是深的铜色,小臂上还有密密麻麻的细小疤痕,像是被什么锋利的草叶子割的,一层迭一层。可他身上最扎眼的不是那些陈年旧伤,是两腿之间那物件儿。此时软着,松松地垂在那儿,略略有些弯度,棕褐色的,已经有一拃多长。卵袋坠在底下,饱满的两颗夹在两腿之间,看不太清楚全貌。 隗顺看着那物件儿,又看看那条断腿的截面,心里什么东西涌了一下,说不清是怜悯还是别的。 老兵见他半晌不动,语气冷了几分:“贵人是嫌弃小人的残缺之躯吗?” “不是不是。。。”隗顺赶紧说。 “那便是怜悯了?”老兵的嘴角弯了弯,但没笑,像扯了一下,“贵人心善,却用错了地方。小人如今靠的就是这副残躯换饭吃,贵人不动,小人便没尽到本分。。。周妈妈当值的规矩贵人也晓得,她不会怪贵客,只会怪小人伺候不周,少不得会挨一顿骂。” 隗顺被他这几句话说得脸皮发烫,小声嘟囔道:“你放心,该付的钱我一定会付。。。绝不会让周妈妈为难于你!” 老兵冷笑了一声,目光平平地落在房梁上:“小人虽然沦落至此,却也深知无功不受禄的道理。当初在军中吃军粮要拿命换,如今吃这碗饭,也该拿身子换。贵人若是可怜小人,平白给了钱——那小人便是与那些街边靠着残躯乞讨吃白食的人有何区别?贵人今日既叫了小人来,便拿小人当个物件儿使。使完了,两清。不使,小人心里过不去,那钱拿了也烫手。” 他说的“军中”二字轻飘飘的,可隗顺听出来那两个字底下的分量。他在牢房里见过一些岳家军的旧部,他们进来的时候也是这副模样——腰板直着,嘴角绷着,挨了打也不吭声,好像骨头里灌了铁。那会儿他只是远远看着,觉得那些人和自己不是一路的。现在这个人赤条条地躺在他面前,一条腿没了,身上的疤痕横七竖八,可嘴里的话也还是一样硬。 隗顺被他几句话说得满脸羞臊,只好伸出手,轻轻覆在那根软垂的阳具上。手心触到皮肤的一瞬,他打了个哆嗦,又缩回手。声音闷在面具后面,小得几乎听不清:“我。。。我只是第一次。” 老兵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倒没有嘲讽,只是淡淡的:“既是头一回,那贵人还是不要轻易尝试小人的巨物了,十有八九是要伤着的,”他停了一下,又说,“若贵人喜欢,贵人弄我也是一样。。。” 说着他费力地侧过身,断腿那边的胯骨蹭着榻面,把屁股慢慢对向隗顺。 隗顺吓得往后一缩:“不必!不必!” 老兵便又躺平了,轻轻叹了口气:“那。。。小人便为贵人表演个手艺活儿吧!” 说完他便不再看隗顺,两手握住自己的物件儿,轮着从根部慢慢往上捋。那物件儿在他手心里渐渐膨胀,变硬,由棕褐色变成深红褐色,慢慢翘起来,像弯弓上弦,竟弯成了一个象牙般的弧度——坚硬挺拔,通体一条弧线,头微微上勾,像一张拉满的弓,像一把抽出来还没见血的手刀。长度大概是三只手握住,露一个头。此刻他只是集中握住前三分之一段,在那里反复撸弄。 隗顺坐在榻沿,看着他旁若无人地搓弄,呼吸渐渐粗重,颈间的筋暴起来,喉咙里压着闷闷的气音。那根硬物在他手里来回动着,皮下的青筋凸起来,灯影投在墙上,晃出一根弯弯的刀影。 过了一阵,老兵侧过头,额头上渗着细汗,语气还是平的:“贵人要吃么?” 隗顺摇了摇手。老兵“嗯”了一声,手上动作加快。又撸了数十下,小腹猛地一收,腰拱了一下,一股浊液从顶端涌出来,不算太多,也不浓稠。隗顺心里头冒出一个念头——听周妈妈说这几天来玩他的人不少,他又是这么个较真性子,来一个便尽职尽责地伺候一回,掏到这会儿,怕是已经射空了。那东西稀薄得像兑了水,连点腥膻味都淡淡的,仿佛这身子被人榨过好几轮了。 他射完了,手却没有停,蘸了那点黏液继续在龟头上磨蹭,掌心压在马眼和龟头边棱上来回搓摩。很快那物件儿又胀了一胀、跳了一跳,低低哼了一声,一道透明的尿液喷薄而出,落在自己小腹上、大腿上、床榻上,湿了一大片。 隗顺赶紧递了块帕子递过去,。老兵接过来,慢慢擦干净小腹和腿间的湿迹,擦完了把帕子攥在手里。他躺了一会儿,喘匀了气,侧过头来:“贵人还想玩点别的么?” “不用了,”隗顺的声音从书生面具后头透出来,干巴巴的,“已经开了眼了!” 老兵坐起来,一件一件穿衣裳。穿利落了,拄起拐杖,下了地,朝隗顺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笃,笃,笃,走了出去。拐杖点地的节奏还是那样均匀,不急不缓,与来时一模一样。 门关上不久,周妈妈便推门进来了,满脸堆着笑,眼角眉梢却带着一丝探询的意味:“顺哥儿,怎么如此快?也没听着什么动静。旁的贵人来,哪个不被那根巨物捅得哭爹喊娘的。。。” 隗顺脸上的汗把面具内衬都溻湿了,他摘下面具搁在桌上,脸红得不像话,低着头不敢看周妈妈。他伸手进怀里摸了一阵,掏出一锭雪花银——白花花的,成色足得晃眼。他也不知道周妈妈收不收这种银子,怯生生地往前递了递。 周妈妈眼尖,一眼便认出来那是官铸的上等雪花银,她心里暗暗啧了一声,嘴上却客气道:“哎呀顺哥儿,这怎么使得,用不了这许多。” “剩下的。。。”隗顺把银子塞进她手里,声音低下去,“请务必转交给那老兵。” 周妈妈收了银子,眉开眼笑:“顺哥儿心善,替他谢过了。” 隗顺站起来往外走,周妈妈送了送,隗顺随口问了句:“周妈妈,你可知他原先在哪处军中?” 周妈妈的脸色倏地一变,她四下张望了一眼,方才静悄悄地凑近半步,嘴唇动了动,只做了一个口型——“岳” 没有声音,好像那个字一旦发出声来就会惹祸上身,可隗顺看得清清楚楚。 走在路上,隗顺心里头那团说不清的东西慢慢沉下去,沉到胸腔底下,沉到很深的地方。他从前只听说岳家军如何如何厉害,可毕竟隔着太远,觉得那都是大人物的事,跟他一个小小狱卒隔着一百条街。可刚才那个老兵躺在他面前,一条腿没了,身上全是疤,为了生计脱光了衣裳被人当玩意儿,射完了还要再挤出尿来取悦客人——就为了挣几吊铜钱活下去。可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却一句软的都没有。 那个岳字的口型,那双赤条条躺下却还依然锐利睁着的眼睛,那根弯起来像象牙的物事——它们像三道刻痕,在他心里落了下去。不深,也不疼,但已经留下了痕迹,他低头就能看见,怎么都抹不掉了。 第三篇小吏第五章 第五章 还没到七月,临安城就像整个掉进了蒸笼里,日头从早到晚白花花地烤着青石板,热浪贴着地皮往上涌,连西湖边的柳条都蔫头耷脑地垂着。街上的人走两步就要躲进檐下歇一歇,可檐下的风也是烫的,像从灶膛里吹出来的。 隗顺下了值,照例在街角那家小摊吃早饭,天刚亮就热成这样,他吃了几口就没了胃口,端着碗在檐下发愣。 晨光里忽然传来笃笃笃的声响,不急不缓,一下一下。 隗顺浑身一僵。那节奏他记得太清楚了——拐杖点着青石板,稳稳当当的。他慢慢偏过头去,果然,那个断了一条腿的老兵正拄着拐从街对面走过来,裤管从大腿根处空荡荡地扎着,另一条腿迈得很有力。隗顺的脸腾地红了,慌忙低头,把脸埋进碗里,吸溜了一大口烫得舌尖发麻的汤,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吃完赶紧走。他扒得更快了。 可那笃笃声在他旁边停了下来。 老兵拄着拐慢慢在隗顺旁边的长条凳上坐下,没有看他,先朝摊主喊了一声一碗羊杂汤两个烧饼,然后才偏过头来,目光落在隗顺通红的耳朵尖上,看了两眼,忽然笑了。 贵人,他说,您那碗汤饼快吃进鼻子里了。 隗顺僵住,碗还端在手里,汤晃了晃洒出来几滴在桌上。他慢慢放下碗,抬起红透了的脸,看着面前这个人。没了面具挡着,老兵的眉眼比那晚看得更清楚了——浓黑的眉毛,挺直的鼻梁,脸上带着风霜磨出来的粗粝,可那双眼睛依然是锃亮的,像刚刚被打磨过的刀锋,亮着光。 我——隗顺张了张嘴,你怎么认出我来的? 老兵嘿嘿一笑,压低了嗓子:我从前在军中干的就是斥候,看人看背影、看步态、看侧脸,一看一个准。那日您虽然戴着面具,可身子往哪儿歪、手怎么搁、脖子绷没绷——我心里有数。再加上您刚刚在街上走,我远远看着,越看越像,现在走近了瞧您这副表情,那就更是了。他抬手点了点自己的脸,您什么都写在脸上了,贵人! 隗顺被他说得又臊又好笑,攥着筷子低下头去。 老兵收敛了笑意,正色道:贵人不要介意,今日我不是来臊您的,只是刚好路过认出来了,便特意谢谢您的!那锭银子——周妈妈只留了两成,剩下的都给了我。她说她虽做的这个生意,可也晓得我的出身,从不曾亏待于我。您是头一个额外打了赏还指名转交给我的,您这份情,我记着呢。。。 他说着伸出一只手来,掌心朝上摊在桌上。隗顺看着那只手——掌纹粗得像干裂的树皮,指节上全是茧子——慢慢伸手过去握了一下。掌心很热,攥得紧。 小人姓沉,沉大勇。他松开手,咧嘴笑了一下,临安本地人,原在。。。那里面待了几年,干的是前哨的活儿。 他说那里面的时候声音低了两分,手指在桌面上悄悄写了一个字——岳,写完立刻用手掌盖住,抹掉,动作快得像没发生过。 隗顺会意,也低声说:隗顺,大理寺牢子。那日的事,请勿再提。。。 放心。。。你以后也勿再提!沉大勇哈哈一笑,巴掌在隗顺肩头拍了一下,拍得他身子一歪,走,我请老哥喝两盅,这外面太热了。 两人移进了隔壁一家小酒馆,大清早没什么客人,柜台后的老头儿正趴在桌上打盹。沉大勇对这里好像很熟,进门就喊了一壶黄酒、一盘切牛肉、一碟水煮花生,一碟卤豆干,又添了两个小菜儿。他拄着拐坐下,把拐杖靠在桌腿边,那截空荡荡的裤管耷拉在条凳侧面,晃晃悠悠的。 两杯黄酒下肚,话就多了起来。隗顺试探着问他那地方还做着没有,沉大勇摆了摆手:早没做了,那地方再好,贵人们也有玩腻的一天。我连着转了一个月,每日至少伺候两三个,到后来自己都觉得那物件儿不是自己的了。他嚼着一片牛肉,含含糊糊地往下说,有个贵人,京里头贩绸缎的,酒后纵欲狂欢不止,还吃了五石散,弄了大半宿,把我累的半死,他也被捅的大小便失禁,都拉在了我的身上,害得我恶心了好几天吃不下饭。。。自那以后就不做了。。。 隗顺瞪大了眼。 沉大勇苦笑了一下,您说这都什么人啊!可来钱快,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平平的,脸上还带着自嘲的笑,像在讲别人的事。隗顺听着,一口黄酒含在嘴里半天咽不下去。 酒过三巡,隗顺放下酒杯,犹豫了好一阵,终于还是忍不住了。他四下张望了一眼——柜台后的老头还趴着,鼾声隐约可闻。他伸手蘸了蘸洒在桌上的黄酒,在桌面上也迅速写了一个“岳”字,写完立刻用手掌抹掉,桌面只剩一片湿漉漉的水痕。 沉大勇的目光落在那片水痕上,整个人顿住了。 隗顺压着嗓子,眼睛在沉大勇脸上来回扫着,你见过他吗?他本人。 沉大勇沉默了很久,低头看着桌面上那片已经淡去的水痕,慢慢地点了点头。 见过!绍兴十年,郾城大捷之后没几天,将军领兵追了金人一百多里,扎营歇兵那夜,我和另一个弟兄被派出去探敌后。我走了三十里,摸到一处山坳,远远看见了金人的营帐。那会儿天快亮了,我趴在一棵大树上往下看,看见营盘后头整整齐齐列着一排骑兵,人马都是铁甲,那马比寻常的马高出一大截,浑身裹着铁皮,只露四个蹄子和眼睛。我当时就觉着这东西不对——正面碰上根本砍不动。 他顿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写着什么,写完了才想起来去抹。隗顺看见那是个铁字。 我趴在树上看了足足半个时辰,后来我发现他们的骑兵上马的时候动作很慢,马腿上的铁甲在关节处有一道缝,能看见里面的皮肉。还有一个——那马披着铁甲跑起来喘得厉害,铁甲里头全是汗,热气从铁皮缝里往外冒,像蒸笼似的。我心想,这东西能冲一时,冲不了一世。只要拖住它,让它跑久了,马自己就先垮了。 他喝了口酒,声音低下去:我赶回营里的时候天都黑了,将军正在中军帐里看舆图,我满身是泥就闯进去了,跪在帐门口说039;将军,小人探到了金人的铁甲骑039;。他放下舆图,走过来蹲在我面前,就蹲着,和我脸对着脸,说039;你慢慢说039;。 沉大勇的手指在桌面上缓缓划了两个字“岳飞”,写完立刻盖住抹掉,动作比方才更慢,像是舍不得擦。 我一口气把看到的说了,铁甲的缝隙、马匹的体力、关节的弱点。我说039;将军,要是拿长斧钩马腿,铁甲接缝那里一勾就开,马倒了人翻下来,重甲压着站都站不起来——那就是任人宰割了039;。将军听完没说话,站起来踱了两步,然后回头看着我。他说—— 沉大勇停住了,端着酒杯的手微微发颤,杯中的酒晃了两晃,洒出来几滴。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隗顺看见他眼眶红了。 他说——039;好小子,你再探,探清楚了,我给你记头功!039; 沉大勇说完这句话,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像把一截憋了许久的气从胸腔里全部放了出来。 就这么一句话,我记到了今天。后来——后来我们跟金人的铁甲骑交手,真的就按我说的法子,先用弓弩射乱了阵型,再让咱们的钩镰枪手爬在地上砍马腿。那铁甲马一倒,穿着重甲的金兵翻下来,摔得连爬都爬不起来,咱们的兵上去一刀一个,跟砍瓜切菜一样。 他说着抬起了头,眼睛是亮的,嘴角往上扯着,可那笑里头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苦。 就因为那句话,我在野地里跑斥候,冻得手脚麻木的时候、渴得喝马尿的时候、被金人的箭擦着耳朵过去的时候——我都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那句话——好小子,他说我是好小子!他低下头,声音哑了,端起酒杯仰头灌下去,酒顺着下巴淌下来,混着泪珠子一块儿落在桌面上。 隗顺看着他,胸口发紧。他伸出手,在沉大勇肩上按了一下,却没说话。 两人默默坐了一会儿,谁也没再说话。酒壶空了,牛肉还剩两片,花生吃了个干净。窗外日头升高了,街上人声渐渐多起来,热腾腾的烟火气从门外灌进来。 沉大勇拄着拐站起来,从怀里摸出一把铜钱搁在桌上,走了,老哥,改日再喝! 好。 拐杖点着青石板,笃,笃,笃,一步一步出了酒馆的门,拐了个弯,不见了。 隗顺坐在条凳上,看着门口那片白晃晃的日光。他低头看了看桌面,那些蘸酒写过的字早就干了,什么痕迹都没留下,可他记得每一个字的笔画。 第二日,又是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隗顺刚刚吃饱了,就耳听得熟悉的笃笃笃声传来,不急不缓,稳稳当当。他回过头去,果然又是沉大勇,拄着那根黑漆拐杖从晨光里走过来。昨日是偶遇,今日若还说是偶遇,即便是个傻子也不会信了。 隗顺心里生了些戒备,面上没有露出来,只是放下筷子等着他走近。 沉大勇走到他面前,脸上没有昨日那种咧嘴的笑意,面色沉沉的,像压着一层阴云。他低低地叫了一声老哥,然后说:请随我来,小弟有话要说。 隗顺站起来,跟着他走。两人一前一后拐进旁边一条窄巷,七弯八绕了好一阵,最后停在一扇歪歪斜斜的木门前。沉大勇推开门,侧身让隗顺进去。 屋里又小又暗,四面土墙,顶上几片瓦漏着光。一张木板床,床上的被褥卷得齐整,墙角摞着几件旧衣裳,一口破箱,桌上搁着一只瓦壶两只碗。看着这破败的光景,隗顺心里纳了闷,按说沉大勇前些日子在周妈妈那连轴转了一个月,一天伺候两三个客人,应该赚了不少钱,怎么还住在这种地方?莫非是家里出了什么大事,钱都拿去救急了? 他正想着,沉大勇进了门,把拐杖往墙角一靠,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那条断腿的残肢磕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响,那痛感听得隗顺牙根一酸。 老弟你这是——隗顺慌忙去扶,两手架住沉大勇的胳膊,使劲往上抬,快起来,起来说话。 隗顺费了好大力,才把沉大勇扶起来,在床沿上坐下。 沉大勇直直地看着他,开口问道:当初老哥在那见不得人的地方结识了小弟,难道就不好奇,我为何会在那里吗? 隗顺喉咙动了动,说实话,他自然好奇过。像沉大勇这样的人——骨头硬、嘴也硬、一腔忠勇热血的铁汉子,又是出自于声名赫赫的岳家军——怎么会心甘情愿被人脱光了当玩意儿?他想过的理由无非是家里老人生了急病、欠了债、被逼到绝路上。。。可他不敢问。 沉大勇见他犹豫,冷笑了一声:岳家军的规矩,老哥可晓得?039;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039;,治军八年,不曾坏了半分。再往下说一条——岳家军的弟兄,哪个不是把脸面看得比命还重?即便是家中遭了再天大的不幸,也没有一个会去干那脱裤子卖鸡吧的下贱营生。。。 他说到下贱营生四个字的时候,牙关咬了一下,下颌绷出一条硬棱。 可我干了! 他停了一下,吸了一口气,声音放低了,却更沉:我自幼是个孤儿,吃百家饭长大,十六岁从军,投在张宪张统制的帐下。他从我十六岁带到二十二岁,教我识字、教我看舆图、教我骑马。有一回在金州跟金人交手,我中了流矢从马上栽下来,他亲自把我从死人堆里扒出来扛在肩上跑了二里地。那回若是没有他,我这条命就交代在野地里了。 他抬起眼,目光直直地钉在隗顺脸上:他于我,如兄如父,恩重如山。 隗顺耳听得张宪二字,心猛地揪了一下。他当然知道张宪是谁——大理寺内牢第三间,关着的那个。前阵子押进来的,受了重刑,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可至今没有开口。整个大理寺从上到下都知道那人是个烫手山芋,谁都不敢多看一眼,谁都不敢多问一句。 沉大勇接着说:前些日子,张统制忽然就没了消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我们几个老兄弟凑在一起打探消息,可残的残穷的穷老的老,要钱没钱,要人脉没人脉,如何能打探得到?我思来想去——他顿了一下,便走了那条路,一来能快些弄到银子,好去打点关节;二来我是斥候出身,那些有特殊癖好的贵客里,有不少官场上的人,说不定能从他们嘴里套出点什么。。。 他低下头,声音发闷:我当然晓得那是什么地方,也晓得进去之后要遭什么罪。。。可我还是进去了!既然踏进那扇门,就没想过干干净净地出来! 他说着抬起了头,目光落在墙角那几件旧衣裳上,像是透过衣裳看见了别的什么。他沉默了一瞬,声音又低了几分:第一次接客,是个文绉绉的官老爷,四十来岁,看着人模人样。他让我脱光了跪着,先拿手玩了我半天——我忍着,一动不动。后来他嫌不过瘾,让我趴到榻上去,从后头把我肏了。他那物件儿也是不小,顶得我肠子都快翻出来。我咬着牙没吭声,他倒是挺有兴致,还嫌我叫得不够响,拿巴掌扇我屁股。完事了他没急着走,说还想看点新鲜的—— 沉大勇停了一下,喉结动了动,像在咽什么东西。 他让我仰面躺着,把他那物件儿往我嘴里塞,塞到底了,然后他就不动了,就那么搁着。过了一阵,他整个人抖了一下,我当时还以为他是要射了,可没成想——他是尿在了我嘴里。。。热乎乎的,一股腥臊味,我差点呕出来,可他按着我的头不许我动。他说039;咽下去039;,我就咽了。他又说039;张嘴我看看039;,我就张了。他瞧了瞧,说039;干净了039;,这才算完事儿,提上裤子走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像在说别人家的事。可隗顺看见他搁在膝盖上的那只手在抖,指节攥得咯吱咯吱响。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了,沉大勇说,这条路上没有底线。客人要什么我就得给什么,只要给钱、只要能打探到张统制的消息就行,因为我什么都没有,就只剩下了这副残躯,和脸面,我认了! 他抬起眼来看着隗顺,目光里没有闪躲,坦然得近乎残忍:老哥,我不是什么英雄好汉,英雄好汉干不出这种事来,可我有我的事要做,要做就得做到底。 隗顺蹲在那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看着沉大勇断了的裤管垂下来,空荡荡的,像一片被风吹瘪的布口袋。他想起这人那日赤条条躺在榻上、自己撸弄时脸上的表情——那里面原来装的全是别的事。 一个把尊严和荣誉看得比命还重的人,为了报恩,甘愿全部跺碎了踩进泥里,这种事,他隗顺自己绝对做不出来! 沉大勇喘了口气,继续说下去:好在裤子没有白脱,银子也花了不少,鸡吧也被人玩了个够——但终究让我打探到了。。。张统制此刻正深陷在大理寺的牢房里,受了重刑,凶多吉少。而他唯一的儿子张敌万也被抓了,父子二人都命在旦夕。。。 他抬起头来看隗顺,目光里有一种烧干了柴火之后剩下的余烬,热着,但红得不亮:我起初想的法子是凑钱买通上下,看能不能把人好歹救出来一个。可跑了一圈才发现,我这点银子连门都摸不着。况且这案子太沉了,这两人的身份也过于敏感,想逃生已经是绝无可能了! 隗顺心头一紧。 后来我们几个老兄弟商量,既然救是救不出来了,可那张统制一脉单传,就敌万兄弟一个儿子。若是父子二人都没了——张家的香火就断了。所以我们要做的就只剩一件事——送个女人进大理寺,让张家留个后。 沉大勇的声音低下去,像铁片刮过石头:这一个月挣的加在一起——黄金有四十多两,银子二百多两,我一分没留,全填进去了还是不够,人家嫌少。最后那一关,人家说光银子不行,还得再加点别的。我就把自己又送进去,陪那位大人连玩了三天。。。三天。。。前边尿血后面脱肛,出来的时候人已经瘫了。。。可那块牌子总算拿到了。我拿我半条命换了这么个机会——这已经是我能为恩公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他抬起眼来,眼眶红的,声音却稳得像块铁:老哥,我没本事救恩公出来,只想给他留个后,行不行? 隗顺的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咽不下也吐不出。 沉大勇伸手从怀里摸出一件东西来,举到隗顺面前。那是一块铜牌,巴掌大小,上头刻着一行字,还押着一方朱红的印。隗顺凑近了看,认出那是大理寺高层的签押印——他在这牢里混了二十三年,这点眼力还是有的。他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那印是真的,字也是真的,上头写着准予会面,依例办理几个字。 这。。。隗顺抬起头,声音发干,你走通了哪一层? 沉大勇嘴角扯了一下,有点凄凉,老哥别问了,你不知道可能还好些。。。 没有怨恨也没有羞耻,平静得像在报一个时辰。可隗顺知道这沉重的代价——三天,一个断了腿的老兵,被人玩了三天,换回来这块铜牌子。 隗顺攥着那块铜牌,手心里全是汗。他闭了一下眼,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值夜的排表——明晚,正好是他当值。内牢第三间,张宪关在那里。如果真有这块牌子,再加上他当值,趁着夜深人静把女人送进去。。。不是办不到。 他睁开眼看着沉大勇,看着他的膝盖磕在泥地上砸出的印子,断腿的裤管晃荡着,两眼通红却一滴泪也没掉。 他沉默了很久。 明晚,他说,我当值。。。你把人送来。。。后门。。。。半夜子时过后。。。 沉大勇浑身一震,眼眶里的血色涌了一下,嘴唇抖了抖,像是要说什么,可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他只是点了点头,用力地点头,然后紧紧攥住了隗顺的手腕。那只手滚烫,像烧过火的铁钳子。 他攥了一会儿,慢慢松开,犹豫了一下,又开了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老哥。。。我晓得这事已经麻烦你够多了,可我。。。我还想问问,能不能。。。让我进去看一眼?就一眼。。。隔着栅栏也行。。。 隗顺看着他那双眼睛,里面有一种近乎哀求的东西——一个连跪着卖身都不曾低过头的汉子,此刻却用这种眼神看他。 隗顺心里揪得生疼,他当然想答应!可他在这牢里待了二十三年,太清楚内牢第三间是什么地方——那是重中之重,日夜有人盯着,哪怕他有铜牌在手,让沉大勇出现在那间牢房门口,一旦被人撞见,两个人都活不了。他咬着牙摇了摇头:见面不行,太扎眼了。。。那一层有人专门盯着,你一张生脸进去,怕是连第二道门都过不去。 沉大勇的目光暗了一瞬。 但带封信,带几个字——隗顺说,这个我能办到,你写几个字,我替你递进去。 沉大勇沉默了片刻,慢慢点了点头:好,有老哥这句话就够了。我回头写了,明日一起送来。他的声音稳了些,可隗顺看见他攥得紧紧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说完了这件,沉大勇脸上忽然浮起一层极淡的红,像锈铁上渗出来的颜色。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老哥。。。还有一件事。。。 隗顺看着他:你说。 我为了打探消息,把之前挣的银子全花光了——一文不剩,全填进去了,所以。。。他抬起眼来,那层锈红色更浓了,眼神闪躲着不敢看隗顺,所以老哥你帮我这么大的忙,我实在是拿不出钱来谢你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手搭在了腰间的布带上,要不是老哥你,即便我有了那块牌子,送人的时候当值的狱卒那一道关也还是要花钱打点的,可我现在。。。 他手指一扯,腰带松开了。 老哥若是不嫌弃我这副残躯——今日我便还拿这副身子顶了。前几日歇了歇,那血尿已经好多了,脱肛也收回去了一些,能用的。。。 他说着就要往下褪裤子。 隗顺一把按住了他的手。 别!他攥着沉大勇的手腕,攥得紧,你赶紧把裤子穿好。 沉大勇愣了一下,抬起头来。隗顺看着他,目光落在他脸上那道被风霜磨出来的粗粝纹路上,又落在他空荡荡的裤管上。一个连尿里带血、肛门脱出来都只能自己忍着的人,此刻还要把裤子解开作为酬谢? 你那血尿——隗顺问,真好了? 沉大勇点了点头:好多了。 脱肛呢? 也收回去了一些。 隗顺没再问,语气平平的:你那身子不是拿来还账的,留着——留着以后还得用。。。 沉大勇低头系好了裤子,沉默了一会儿,两手撑着床沿,慢慢地、艰难地跪了下去。隗顺要去扶他,被他抬手拦住了。 老哥,沉大勇跪在床上,仰起脸来,眼眶通红,声音却出奇地稳:“老哥,我沉大勇这辈子跪过不少人——将军、统制、贵人、恩客,该跪的不该跪的都跪过了,该求的不该求的也都求过了。可今日这一跪、这一头,我不是替我自个儿磕的,是替岳家军千千万万的弟兄磕的,是替张统制一家磕的! 他说完,额头重重地磕了下去,磕出一声闷响。 隗顺站着,没有躲。他站在那间破败的土屋里,看着一个断了一条腿的老兵匍匐在那,脊背弓着,那道被刀疤和箭伤爬满的脊背在粗布衣裳底下微微起伏。他忽然觉得喉头发紧,紧得说不出话来。 沉大勇磕完一个头,又磕了第二个,第三个。三个头磕完,他撑着床沿慢慢坐起来,稳了稳身子。然后他朝隗顺咧嘴笑了一下——嘴角扯着,眼眶还红着,可那笑是真的。 “老哥,你我相识不过两面之缘,在周妈妈那儿头一回见你,就觉得你是个骨子里有侠义心肠的。今日你一口应了这事,什么也没拿,还要担着天大的干系——贵人那边是买卖,你这边是恩情——我沉大勇记在心里一辈子!” 隗顺摆了摆手,不必提了! 第三篇小吏第六章 第六章 入夜之后,牢院里安静下来。隗顺提着一盏油灯穿过长廊,来到内牢的门口,递上了那块铜牌。那里的狱卒早已得了上面的话——那块铜牌的分量,比他想象的重。守门的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问,侧身让开了道。 内牢第三间,张宪。 油灯的光透过木栅栏照进去,照见一个人影坐在墙角的稻草堆上。隗顺开了锁,推门进去,将灯搁在矮桌上,这才看清了面前这个人。年纪约莫四十多岁,头发散乱,混杂着花白和黑,乱蓬蓬地披在肩上。脸上有几处淤青,颧骨上一块紫黑色的痂,嘴角裂开的口子结了血壳。囚衣半敞着,露出的胸口和腹部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痕,有的是鞭痕,细细的、一条条斜着,有的是烙铁留下的圆疤,还有几处刀口愈合后留下的白痕。可他坐在那里,脊背是直的,头是昂着的,那双眼在灯火的映照下还是亮的。 隗顺不敢说话,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把张宪轻轻扶起,穿过两道院门,带到了候审区西头那间单独的雅间。地方不大,但比内牢敞亮,有一张矮榻、一桌一凳,墙角备着热水和干净布巾。 他扶张宪在榻上坐下,用热水绞了布巾,蹲下来替他擦拭脸上的血污。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布巾碰到那些伤口的时候,张宪的脸只是微微抽动了一下,没有出声。隗顺擦完了脸,又擦脖子、擦肩膀。他解开囚衣的系绳,看见底下的肋骨一根一根凸着,凹下去的间隙里全是淤青。他小心翼翼地绕着那些伤口擦拭,水换了两遍,每一遍都染成了淡红色。 擦到下腹的时候,他迟疑了一下。张宪自己伸出手来,把裤腰往下褪了褪。隗顺看见那物件完好无损地垂在那里,没有伤,没有肿,只是皮肉上沾了些干了的血垢。他暗暗松了一口气,因为他知道刑讯逼供的时候有一招专门针对下体的——拿细针从尿道口扎进去,或用木夹子夹着卵袋拧——那是他见过的,比烙铁还毒,中了招的人多半连命都保不住。张宪下面没伤,说明刑讯的人还留了几分余地,又或是张宪的身份终究不敢让他们做得太绝。 他擦干净了张宪的下身,又替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囚衣。然后他从角落里端出早就备好的食盒——一碟酱牛肉、一尾蒸鱼、一碗热鸡汤、两个炊饼、一壶温黄酒。他把矮桌搬到张宪面前,碗筷摆好,退后两步,垂手站着。 张宪看了那些饭菜一眼,又抬眼看了隗顺一眼,目光里没有任何表情。他没有说话,只是端起了碗筷,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吃。他吃得极慢,细嚼慢咽,像一个常年带兵的人养成的习惯——任何时候都不能急躁。隗顺站在暗处看着他把一碗鸡汤喝完、把酱牛肉吃了大半、把两个炊饼都咽下去,心里涌上来一阵说不清的酸。 隗顺等着张宪放下筷子,从怀里摸出一个纸包,上头用细笔写了三个字——兴阳丸——平时其他的囚犯家属提出了想要留种的需求,这丸药是需要另外付十贯钱一颗买的,买不买都必须得买,也算是隗顺这些牢子们平时赚点外快补贴家用的手法之一。他垂着眼将纸包放在桌角,往张宪手边推了推,没说话,目光在那纸包上落了一瞬便移开了。 张宪看着那纸包,目光停在上面片刻,然后笑了一声,嘴角裂开的痂又渗出一丝血来,那是真真切切的冷笑。他大手一挥,像挥开一只苍蝇:拿走。 隗顺不敢再劝,把纸包收了回去,弯了弯腰退出了牢房。他带上门,锁好,转身快步穿过牢院,来到候审牢区西头的雅间门口。推门出去,便看见一个人影拄着拐站在后门廊檐底下的阴影里——沉大勇。 他已经到了。除了他之外,旁边还站着一个人,是个年轻的女子,十八九岁的样子,穿一身半旧的青布衣裙,头发梳得整齐。低眉顺眼地站在沉大勇身旁,手里攥着一个小包袱。 隗顺走过去,看了那女子一眼,心里冒出个念头——难不成这是张宪的夫人?可张宪都四十多了,他的夫人怎么也该是四十上下的年纪,怎会如此年轻?他转头看向沉大勇,目光里带着疑问。 沉大勇脸微微红了一下,凑近半步压低声音:老哥,这不是张夫人。张夫人此刻还在鄂州,且已过生育之龄,不适合在这样的地方。。。出现。。。再说我们也还没跟她联系上。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这姑娘是我们几个老兄弟凑钱买的,清清白白的人家,家里过不下去了才卖的身。我们给她赎了身,说好了只做这一回,事成之后我们给她一笔钱就送她走。 隗顺点了点头,又问:这种事哪里说得准?万一要是不中呢?可就再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沉大勇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那就只能看天意了!他抬起头来看着隗顺,尽人事,听天命。我们做到了能做的,剩下的事交给老天爷吧! 隗顺想起怀里那包被拒的药,叹了口气:方才我还给他准备了催情的药,怕他体虚不行。。。可他不要。。。 沉大勇没接话,只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来递过去。那纸没有折,平平整整地摊着,上面的字一眼就能看到。隗顺借着廊下的灯光扫了一眼,上面只写了短短几行字: 统制,旧部三人在外,皆安。今夜之后,香火有继。勿念。 隗顺看了两遍,心里明白。这字写得极简,没有一个字多余,既不说张宪家人的下落以免节外生枝,也不提眼下要做什么以免落人话柄。但张宪看了,一定明白。 他把纸条收进袖子里,朝沉大勇点了点头,然后转向那个年轻女子。女子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紧张和茫然,但没有退缩。她攥了攥包袱的系绳,深吸了一口气。 跟我来。隗顺低声说。 他侧身推开身后的门,带着那年轻女子走了进去。身后的木门合上,咔嗒一声,把沉大勇的目光关在了外面。 牢院长廊尽头的油灯被夜风吹了一下,晃了晃,又稳住了。 剩下的事,隗顺不能看,却能听——他背对着雅间的门站在廊下守着,两手揣在袖子里,目光落在院子里那片被月光照白的青砖地上,一动不动。门板薄,隔不住动静。 起初是沉默。过了好一阵,才听见那女子低低地喘了一声,像压抑着什么。然后是男子的呼吸声,沉而重,一下一下从鼻子里出来。再然后,那拍打皮肉的啪啪声便响了起来,在深夜里格外刺耳,一下一下,又快又重,节奏分明。那女子起初还忍着,后来忍不住了,声音从喉咙里溢出来,断断续续的,却又不敢放开了叫,像被捂住了半边嘴。 隗顺背对着门,听着那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重,心里像有根弦被扯得紧紧的。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该想什么。他想起方才替张宪擦身时看到的那些伤——鞭痕交错,烙疤重迭,肋骨根根可见——这样一个被拷打了不知多少日的人,竟还有这般气力?果然是一员猛将,那药确实多余了。 他忍不住微微侧过头,眼角余光从门缝里扫了一眼。 矮榻上,那女子跪着,双手撑着榻沿,腰塌下去,臀部翘着。张宪站在她身后,两条腿稳稳地扎在榻下,臀部的肌肉随着动作一收一放,饱满紧实,线条分明,浑圆得像两口淬过火的铁锅,没有丝毫松垮,看不到任何塌陷或浮肿。那身子从后面看去,完全不像一个四十多岁、受了重刑的人,两侧的肌肉顺着动作起伏牵动,甚至比许多小伙子还更结实。 隗顺赶紧把目光收了回来,心跳得砰砰的。 又过了一阵,那啪啪声猛地急了起来,又密又重,像雨点砸在瓦上。女子闷哼了一声,随即被堵住了似的没了动静。接着是张宪低低的一声闷哼,从头腔里滚出来,沉沉的。然后一切安静下来。 隗顺屏着呼吸又等了一会儿,听见里头只剩下喘息声。他又忍不住侧头看了一眼——张宪还站在那,没有退出来,腰微微前倾,就那么保持着插入的姿势,一动不动。女子也保持着跪姿,塌着腰,没有动。隗顺瞬间明白了——他在等,等精液流得更深些,等那一点点微末的可能性扎下根去。一个打了半辈子仗的将军,此刻能做的只剩下这一件事——站着,等着,留个种。 又过了好一阵,里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张宪咳嗽了一声,声音已经恢复了那种沉沉的、不带什么情绪的平稳。完事了! 隗顺赶紧推门进去,见那女子正坐在榻沿系衣带,脸红着,头发有些散,嘴角抿得紧紧的。隗顺没看她,只低声说了句:姑娘稍等。 他摸出袖中那张纸条,快步走到张宪面前,摊开手掌,让张宪扫了一眼——统制,旧部三人在外,皆安。今夜之后,香火有继。勿念。 张宪的目光在纸条上停了一瞬,他也许已经认出了那笔迹,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抬起头来看了隗顺一眼,没说话。然后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颈间——那里系着一根红绳,坠着一枚磨得发亮的狼牙,手指粗,尖牙尚在,棱角被盘得圆润光滑。他扯了一下红绳,示意隗顺过来取。隗顺伸手替他解下来,入手微温,带着皮肉的余热。他没多看,攥在手心收了进去。 他扶着张宪站起来,搀着他穿过院子,送回内牢第三间,锁好门,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然后便没了动静。 他快步回到雅间,那女子已经系好了衣裳,头发也重新拢了,站在门口等着。隗顺看了她一眼——脸上还带着方才折腾过的红潮,可眼神是安定的,没有哭,也没有抖。他什么也没说,带着她穿过长廊,开了后门,将她送了出去。 门外的巷子里,沉大勇拄着拐站在阴影中。看见女子出来,他身子微微晃了一下,却没有迎上来,只是看着隗顺把门带上了。 隗顺走过去,把那枚狼牙放进沉大勇手里。 沉大勇低头一看,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他攥着那枚狼牙,指节发白,嘴唇哆嗦着,眼泪忽然就涌了出来——他知道这枚狼牙的来历!有一年张宪在行军途中亲手射杀了一头孤狼,拔了狼牙,说留着,提醒自己这世上比狼还狠的东西多着呢,从此那狼牙他从来不离身。 沉大勇的泪大颗大颗的,无声地往下砸,砸在狼牙上,砸在手背上。一个铁打的汉子,此刻哭得像个孩子,肩膀一抽一抽的,断腿的那条裤管随着他的颤抖轻轻晃动。隗顺知道他哭的应该不是这一枚狼牙,是这段日子所有的屈辱和作践——被人当狗一样牵着爬、被人掰开屁股从后面肏了再尿进嘴里、被人骑着跨着,任那精尿齐流在自己的身上——他咬着牙扛过来的所有东西,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 沉大勇哭了好一阵,慢慢收了声。他用袖子狠狠擦了把脸,把那枚狼牙紧紧贴在胸口,然后拄着拐杖,艰难地跪下去。面朝着大理寺牢院的方向,额头触地,磕了三个响头。每一个都磕得实实在在,青砖上留下淡淡的灰印。 磕完了,他撑着墙慢慢站起来,重新拄好拐。他没有回头,只低低说了一句:老哥,大恩不言谢。 然后笃,笃,笃,拐杖点着青石板,一步一步没入夜色里。 那之后接连十几天,沉大勇再没出现过。 隗顺每日下值照常去街角的小摊吃早饭,耳朵竖着听那笃笃笃的动静。可那声音一次也没再响过。他好几次走到通往那间破屋的巷口,又退了回来,怕万一沉大勇正在做什么隐秘的事、见什么敏感的人,他一脚闯进去反倒坏了事。他深知道沉大勇是个什么样的人——那晚磕完头说了大恩不言谢,就绝不会是过河拆桥的主儿。他不来,一定是有不能来的理由! 隗顺猜他多半又在筹钱——那个女人进了大理寺一夜,能不能怀上谁也不知道,即便怀不上,后续也还有大把的地方要打点。张宪关在内牢里,日子不好过,想让他多吃一口热饭、多换一次药,全都得用银子铺路。沉大勇那点积蓄早就掏空了,他只能再去挣。而他能挣钱的去处,隗顺不敢往下想。 这天下午,隗顺接到差事,要送两个女囚去春风楼。他提着锁链把人送到后院偏门,与周妈妈交接完之后他本该转身就走,可脚步迈出去又缩了回来。他站在门廊底下,犹豫了一下,尽量把语气放得随意的,轻松问了一句:周妈妈,那大勇兄弟。。。可还在你这里做着? 周妈妈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脸上浮起一种果然如此的笑意。她以为隗顺是上次玩出了甜头,今日又想来点那老兵,便把手里的银钱往怀里一揣,跺了跺脚叹了口气:顺哥儿你不知道?早就不在了,走了。 隗顺心里一紧:走了?去哪了? 听说是靠了个好码头,傍上了一位大人,跟着过去了。具体是哪位大人,人家不说,我也没敢多问。周妈妈撇了撇嘴,像是在可惜一个走了的活招牌,顺哥儿要是想他了,只怕是指望不上喽! 隗顺出了春风楼的后门,站在巷子里,后背的汗一下子涌了上来。傍上了大人?哪位大人?他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念头就是沉大勇又去找了那个给他铜牌子的大人——那个让他陪玩了三天、玩得血尿脱肛的大人。上次只玩了三天,便伤成那样,差点去了半条命。这回若是再去,怕不是要把那半条命也搭进去? 他越想越怕,脚下已经迈开了步子。他穿过两条街,拐进那条七弯八绕的小巷,来到那扇歪歪斜斜的木门前。门虚掩着,里头没有动静。他伸手一推,门吱呀一声开了。 屋里有股味儿——血腥味混着药味,还有一股说不清的腐臭,从床铺的方向漫过来。隗顺定睛一看,床上躺着一个人。他差点没认出来——那身形比十几天前瘦了一圈不止,颧骨高耸着,两颊凹进去,干枯的头发散在枕上,像一把枯草。眼睛半闭着,嘴唇干裂成一道道白口子。一只手垂在床沿外头,手背上全是淤青和针眼。 是沉大勇。 隗顺几步冲到床前,蹲下来喊他。沉大勇的眼皮动了动,睁开一条缝,看见是他,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笑,可那笑还没成形就散了。他的嘴唇动了动,声气微弱得像从一口枯井底下漫上来的:老哥。。。你来了。 隗顺鼻子一酸,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烫得吓人。他掀开被子的一角,想看他伤在哪。被子下的沉大勇全身赤裸着,隗顺这才看清了——脖颈上全是掐痕,五个指头的淤青迭在一起,还有胸上、小腹上的蜡烛烫出来的红斑。那物件儿肿着,表皮溃烂着,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针眼,龟头正中有一个明显的贯穿伤孔,边缘翻着白肉。大腿内侧的皮肉被什么硬东西磨烂了一大片,溃烂处泛着黄白色的脓水。整个卵袋胀得像沙煲一样大,表面青紫一片,底下的麻绳勒痕陷进肉里,皮都翻了。往下看更是不忍目睹,那地方彻底松了,肛口外头翻出一截暗红色的肠肉来,约莫两指长,软塌塌地挂着,边缘溃烂发白,显然被人硬塞回去过,可又脱落了出来,就那么挂在外面,收不回去了。 谁干的?隗顺的声音抖了,又是那个人? 沉大勇闭着眼,喘了一会儿,嘴角又扯了一下:想给统制。。。换间好点的牢房。。。马上入秋了。。。里面冷。。。他断断续续地说着,气若游丝,就又去找他了。。。还是三天。。。随便他怎么玩。。。 他停了一下,喉咙里滚过一声极轻的呻吟:头两天还是他一个人。。。第一天就用了火筷子……从那东西里穿过去了。。。第二天给我灌了药。。。硬了一整夜。。。肏了很久。。。他喘了一口气,声音更低了几分,到了第三天。。。他说光他一个人玩没意思。。。又带了两个人来。。。三个人。。。三双手。。。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被风吹散的灰:有人拿针扎。。。有人拿蜡烛滴。。。有人拿麻绳勒。。。有人骑在我脸上。。。有人用拳头捅。。。我也分不清谁是谁了。。。后来。。。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隗顺的泪喷薄而出,他看见的那些针眼、那些烫痕、那根贯穿龟头的伤口——和周大郎身上的极为相似。麻绳勒进肉里的痕迹,蜡烛滴落的圆疤,那根从正中贯穿的针孔,他永远不会认错。他闭上眼,脑子里翻涌出那个端午节的夜晚,周大郎被送回来时靛蓝布单子底下的惨状。 张公公!那根贯穿针,那些麻绳勒痕,那种把人往死里折腾的瘾头。。。太像了!可他不敢说出来,只是捏着被角,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能捡回一条命来。。。已经是万幸了。。。 沉大勇眼皮动了一下,像是听出了他话里压着的东西,可他没有接话,只是睁着那双灰蒙蒙的眼睛看着房梁。 隗顺转身出门,先去找了街口的药铺抓了几副治外伤的方子,又去巷尾的老郎中家磕了门请人过来。老郎中是个六十多的老头,什么骇人的伤都见过,看见沉大勇这副模样也只是皱了皱眉,换药的手法倒利落。他一边清理那些溃烂的伤口一边摇头,嘴上不说,隗顺也知道那摇头是什么意思。 送走了郎中,隗顺又去买了些热粥和汤饼回来,蹲在床头一勺一勺喂沉大勇吃下去。沉大勇吃着吃着眼泪就往下淌,流进粥碗里和米汤混在一处,他抬起手背擦了一把,哑着嗓子说老哥你回吧,隗顺摆摆手说我不急。他又烧了一锅热水,把沉大勇身上能擦的地方都擦了一遍,换了干净的褥子,把那些染了血的旧布扔进火盆里烧了。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彻底黑了。他坐在床边的矮凳上,看着沉大勇阖着眼沉沉地睡过去,胸膛一起一伏,虽然微弱,但还在动。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薄薄地照在沉大勇脸上。那张脸瘦得脱了形,可眉头是松的,呼吸也是匀的。活着就好,活着,就是最好的交代。 第三篇小吏第七章 第七章 隗顺下了值,怀里揣着跟一位老神医讨来的一小罐神奇膏药——说是专治脱肛,每日早晚各敷一次,半个月就能收回去。隗顺半信半疑,但想着试试总比不试强,便揣着药罐往那条小巷走去。 推开门,屋里却多了一个人。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满面尘灰,鬓角略有些花白了,左袖空荡荡地垂着,只剩半截胳膊。他正蹲在床前把瓦罐里的粥水往碗里倒,听见门响回过头来,目光警惕地扫了隗顺一眼。沉大勇靠在床头,见到隗顺便招手:老哥来了!这是老乔,我原先营中过命的兄弟,这些日子都多亏他照应。 那被称作老乔的汉子这才收了目光,朝隗顺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床头那碗粥——清汤寡水的,米粒都数得清,上面飘着几片菜叶子,连油星都看不见。 隗顺忽然想起沉大勇说过的那句话——老的老,残的残,穷的穷,面前这两个人,一个断了一条腿,一个少了一只胳膊,都是当年在战场上拿命拼杀的人,如今只能拿这残破的身子熬日子,拿最后的力气糊口,心中顿感酸涩难当。 他蹲下来把那碗清粥往旁边推了推,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子塞进老乔手里,大约有一两多重:乔哥,麻烦你跑一趟,买点肉、买几个蛋,再买只鸡回来炖汤,给大勇兄弟补补身子。老乔看了银子又看了他,又转头看了看沉大勇,见沉大勇朝他点头,才将银子攥紧了,弯腰拿起拐角的一只空篮,侧身出了门。那只空荡荡的左袖在门框边摆了一下,像一面褪了色的旗。 屋里只剩隗顺和沉大勇两个人。沉大勇靠在床头,嘴唇动了动,半晌才说:老哥,你这让我如何受得起。。。 隗顺摆了摆手:昨夜里一个官老爷家送来的,他儿子酒后行凶打死了人关进来了,托我照顾一下,让他在里头吃好住好。这种钱,不花白不花,与其便宜了那种人,不如用在咱们自己人身上。 沉大勇低下头,鼻翼翕动了一下,没有再推辞。 隗顺从怀里掏出那罐膏药,放在床沿上,语气尽量放平了:我跟老郎中讨了个偏方,专治你那。。。那地方的。。。说是连着敷半个月能收回去。。。你把裤子脱了,我给你上药。 沉大勇的脸腾地红了,他在春风楼伺候过多少客人,身上的每一寸都被人看过摸过玩过,可那些人都是花钱的恩客,他早已麻木了。唯独面对隗顺,他把裤子脱下来让人上药,反倒比伺候客人还难为情。可他知道隗顺不是别人,是真心为他好的人,便咬了咬牙,把裤子褪下来。 那阳具比之前消肿了许多,不再是紫黑色的茄子模样,颜色慢慢恢复了正常的深褐。上面那些针孔和烫疤结了痂,有些已经脱落,留下浅浅的白痕,不细看看不出来。龟头正中那道贯穿伤也已经收了口,边缘的皮肉合拢了,只剩一个浅粉色的圆形印记。看样子只要能正常排尿就谢天谢地了,以后再指望能硬挺如象牙一般的雄伟就是万万不能了。 沉大勇侧过身去,把上面的那条腿屈起来,露出后面。那地方比半个月前看起来好了一些,原来翻出来的一截肠肉缩回去了大半,只剩一小段边缘还露在外面,颜色也由暗红变成了淡粉。可整个肛口依然是松的,松松地张着,像一只合不拢的布袋口,边缘的皮肤皱缩着,上面还残留着几道干裂后的细纹。 隗顺洗净了手,用指腹挑了一坨淡黄色的膏药,在掌心搓热了,然后轻轻抵在那一截露出的肠肉上。膏药微凉,刚接触皮肤的时候沉大勇缩了一下,随即咬紧了牙关没有动。隗顺用指腹极轻、极慢地往里面推,一边推一边将药膏涂抹在周围的裂口处。药膏化开后黏黏的,沾在边缘有一种清凉的麻感蔓延开来,沉大勇鼻子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肩膀慢慢塌下去,不那么绷着了。 隗顺又挑了一坨,这次托住那截肠肉的根部,轻轻往上一托,往内一送,将那最后一段露在外面的也送回去大半,然后拿干净的布条迭了两折,垫在下面,把两瓣臀肉轻轻合拢,压住。 每天早晚各一次,先看看效果,好的话我再去找他老人家要两罐回来。 沉大勇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应了一声。隗顺洗干净手,把药罐盖子扣好,搁在床头。沉大勇慢慢翻身躺回来,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下半身,脸红得不像话,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老哥。。。 别说了,隗顺站起来拍了拍手,留着那口气养伤吧。等老乔把鸡买回来,你喝两碗汤,比说一百句039;谢谢039;都管用。 沉大勇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眼眶里却湿了。他点了点头,什么也没再说。 隗顺坐在床沿上,沉默了一会儿,低声开了口:有些话原本不该说,但我知道你放心不下。。。他。。。统制恩公还活着。。。最近也没怎么遭罪。。。你尽管放宽心。。。我冷眼旁观着,那边对他还挺照顾。。。可见你这伤。。。没白受。。。 沉大勇靠在床头,眼帘垂着,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他的脸朝着窗外的方向,可目光是散的,像是落在了很远的地方。 过了一会儿隗顺又问:那姑娘呢。。。有消息了吗? 沉大勇摇了摇头,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从胸腔深处涌上来,拖得老长,像一截被抽空了的竹筒最后漏出来的一缕风。他什么也没说,但隗顺已经明白了——那女子没能怀上。 天意如此!隗顺说,声音放得轻而稳,或许是老天在昭示,他父子二人未必就真的命绝于此,说不定。。。还有活着出去的机会! 沉大勇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偏过头来看着他:真的? 可那亮光只闪了一瞬,就像一星点火苗被风吹灭了。他重新靠回枕头上,嘴角往下抿着,低低地说:太难了。。。这案子。。。 隗顺拍了拍他的手背:已然如此了,就认了吧。你们几个老的老、残的残,又去何处挣那许多银钱回来替他生养?你这身子,也再经不起第二回了! 沉大勇沉默了好一阵,慢慢点了点头,像是在说服自己:往后的事,得从长计议了。 从沉大勇家出来,隗顺心里憋闷得慌。他沿着巷子慢慢走,走了一段才发觉自己走错了方向,又折回来。街面上热闹的很,摊贩们吆喝着卖新下来的藕、卖莲子、卖月饼。他这才想起来,快八月十五了。 他停在一个熟食摊前,称了半斤卤肉,又买了一包卤鸡爪,转身又看见有人卖蟹,个头不大,但个个鲜活,正吐着细沫。他问了价钱,咬了咬牙买了四只。提着这些东西往家走的时候,心里那股堵着的东西好像松动了一点,嘴脸也渐渐舒展开了。 推开家门,老妻陈三娘正坐在灶间择菜,听见门响抬头,看见他手里大包小包,赶紧站起来接过去,嘴上连珠炮似的埋怨开了:又乱花钱!哟,还有蟹子?这玩意儿多金贵,你买它作甚——话没说完,她低头闻了闻那包卤肉,嘴角压都压不住了,眼角弯弯的。 隗顺没接她的话茬,从怀里掏出上个月的俸禄钱袋搁在桌上,又摸了摸另一只口袋,把那五六贯灰色收入的散碎银钱也一并掏出来推了过去:这个月的。 陈三娘掂了掂那几块碎银,眉梢微微一挑:似乎比前两个月少些呢。。。 隗顺含糊地嗯了一声,没解释。陈三娘也不追问,欢喜地收进了匣子里。她转过身,从匣盖上那一层铜钱里抓了一把塞进隗顺手心,想了想,又抓了一把,摞在上面:留着平日里买碗茶喝、跟弟兄们打壶酒什么的,别总抠抠搜搜的,让人家觉得你小气! 隗顺把那两把铜钱揣在怀里,沉甸甸的。 他转身穿过堂屋,进了东厢。儿子隗大郎正趴在桌上看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十六岁的大小伙子了,眉眼长开了,个子也窜了一大截,从身后看已是个大人的身形。书念得不算出挑,但胜在端正俊秀,眉目间干干净净的,像一截刚抽条的小白杨。 隗顺看着他,忽然想起沉大勇,十六岁的时候大约也是这般挺拔、这般意气风发?跟在张宪鞍前马后,渴了喝口溪水、累了躺在草堆上就睡,觉得天地广阔、好日子还在后头? 他从怀里掏出方才妻子给的铜钱,数也不数,一股脑儿全塞进儿子手心,压着嗓子说:省着点花。 隗大郎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手心里那一大把铜钱,抬头看着他爹,脸上浮起一个少年人的笑,嘴角咧着,又不太好意思咧太开:爹,这么多—— 叫你拿着就拿着。隗顺拍了拍他的后脑勺,转身出去了。 身后传来儿子低低的一声欸,带着藏不住的高兴。他听着那声音,走出堂屋,走到院子里。天边的云被落日烧成了橘红色,院角那棵老桂花树冒了满枝的花苞,细细的、密密的,还没有开,可已经隐约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甜气。他就站在院子里,对着那一树花苞站了一会儿。 日子,好像还能过下去。 吃完晚饭,隗顺继续回衙门值夜。交班之后他巡了一圈,回到值房坐下,把油灯挑亮了些,翻开囚簿对了一遍人数无误,然后靠在椅背上打盹。过了子时,牢院里彻底静下来,只有远处不知哪间牢房传出的断断续续的鼾声,和墙缝里蛐蛐的鸣叫。 后半夜,大约寅时三刻,隗顺迷迷糊糊地刚要睡过去,忽听得一声惨叫——不是寻常的哀嚎,是那种撕破嗓子的、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像是人被活生生剜了一块肉下来。隗顺猛地惊醒,抓起灯笼就往外跑。他循着声音的方向冲过去,穿过两道走廊,拐进外牢南边最里头的一间大通铺。 推开门,灯笼的光照进去,里头一片狼藉。通铺上被褥翻了一地,几个囚犯缩在角落里,脸色煞白。通铺中央,一个四十来岁的壮汉,下半身光着,正捂着裆部打滚,喉咙里发出非人般的嘶吼,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涌出来,汩汩地流了一地,把草垫子浸得黑红。 壮汉隗顺认识——外号马三,是外牢里混了多年的老油子,仗着身板结实、跟几个狱卒有些交情,平日里欺负新来的犯人、吃拿卡要惯了。此刻他打着滚,叫得像一头挨了刀的猪。 而通铺另一头,一个年轻清秀的男孩儿坐在地上,嘴角挂着血,手里空攥着,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隗顺认得他,他叫小七,十三四岁,家里原在鄂州做小官,他父亲只因给岳家军督运过两批粮草,便被定了资敌通逆的罪名,家产抄没,男丁下狱,女眷充官。因为长的瘦瘦白白的,眉眼细长,说话细声细气,一看就是那种会被狱霸盯上的软柿子。 小七脸上没有表情,嘴角的血顺着下巴往下滴,落在衣襟上,洇出朵朵暗红的花。他嘴里还在嚼着什么东西,慢慢嚼着,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在吃一块咬不烂的肉。 隗顺走过去,灯笼光照在小七脸上。小七抬眼看了他一下,又低下去,腮帮子又动了两下,然后呸地一声,从嘴里吐出一摊东西落在地上。 隗顺低头一看,胃里猛地一翻——那是一团嚼烂了的肉糜,混着暗红的血沫和半凝固的血块,里面夹杂着碎成渣的筋膜和没嚼烂的黑皮,在灰扑扑的地面上摊了一小片,还混着黏稠的血水,散发着一股又腥又骚的气味。 旁边一个吓得发抖的囚犯哆哆嗦嗦地说:马三。。。让他。。。让他用嘴。。。小七就。。。给咬断了。。。咬完了还嚼烂了吐在地上。。。看样子是接不上了。。。 隗顺蹲下来,看着小七嘴角的血和地上那摊碎肉,又看了看打滚的马三——他还在嚎,可声音已经弱下去了,血把整片草垫染成了暗红色,浓烈的血腥味混着骚气和汗臭扑得人喘不过气。他攥着灯笼的手在抖,脑子飞快地转着。这么大的事,遮掩不住。马三的命根子被咬断了,就算接上也是废人一个。这件事报上去,整个牢院都要翻天。 他站起来,把灯笼交给旁边一个杂役:快去叫郎中!然后去值房取麻绳来,把人捆了,单独关一间。他又转向小七,那孩子还是坐在地上,嘴角的血清干净了,脸上平静得出奇,眼眶里没有泪,只是空空的。 隗顺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低声问:为什么? 小七抬起眼来,看着隗顺。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声音极轻,带着一丝嘶哑:他每晚都叫我过去让他弄。。。一个月了!我说我不愿意,他说——他有本事让我即刻就死在这里。。。他。。。他真做得出来的,上回隔壁牢那个打了他一巴掌的,第二天就急病暴毙了。。。”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低下头看着嘴边滴下来的血,手指蜷了蜷,又伸开,反正我这辈子。。。也不可能活着出去了。。。我就跟他拼了!他想让我死,他也别指望好好活。。。说完他又平静了,垂着眼帘,像一个已经把自己从世上摘出去的人。 隗顺站起来,喉咙发紧。他看着马三被杂役拖出去,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看着小七被反绑了手,关进角落里的一间单屋暗室。牢门关上,铜锁落下,那沉闷的声响在走廊里回荡了很久,才慢慢散尽了。 他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夜风从墙缝里灌进来,吹得他后脖颈发凉。他没有立刻离开,靠墙站了一会儿,直到杂役又跑回来,气喘吁吁地说大半夜的好不容易才请到一个郎中,可那郎中赶到时,马三那血止不住,人已经不行了。隗顺嗯了一声,说那就报急病暴毙吧,明日去找主簿大哥补个条子,别多嘴。杂役应了一声又跑了,脚步声咚咚咚地远去了。 第二天一早,隗顺去找了押牢节级。他抱了一壶酒去,坐在节级对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半晌,末了才说:那个咬人的小子,罪臣之后,年纪小,自己也没犯什么事儿。。。留在牢里怕再惹事,不如放出来干点杂活——扫地、提水、刷净桶什么的,还能省个人手。节级喝了他半壶酒,摆摆手说:你看着办吧。 于是小七从暗室里放了出来。他没有回通铺,被安排到了值房旁边的杂物间里,用草席和旧门板搭了个铺位。每天早起扫一遍牢院、倒一遍各个牢房的净桶、洗干净了再送回各处。他干活的时候低着头,不跟人对视,见了老囚就贴着墙根走。可他的眼神比之前清明了些,不再空攥着那根看不见的线了。 隗顺每天早上到值房的时候,总能看到杂物间的门已经开了,门边的几个净桶已经洗好晾在墙根底下,一个个扣着口,排得整整齐齐。小七蹲在院子角落,用一把秃了头的笤帚扫地,灰土扬起来,落在他脚面上,他低着头扫得极认真,像是要把每一粒灰尘都扫干净。隗顺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没有停步,也没有看他。但他走到值房门口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被风声盖住了的:大哥。 隗顺没有回头,可他的脚步慢了一拍。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着,秋风凉了,牢院里落了一层薄薄的枯叶,小七每天拿着那把秃笤帚扫,扫完了又被风吹下来。 第三篇小吏第八章 第八章 入了九月末,临安城有了几分真切的秋意。晨起时瓦檐上凝着薄露,青石板踩上去沁着凉,风从巷口灌进来,已经能钻进衣领里了。 隗顺下了值,照例拐进那条小巷。推开门的时候,沉大勇正坐在床沿上拄着拐站起来,听见门响回头,咧嘴笑了一下,脸上的气色比一个多月前好多了。颧骨不再那么高耸着,两颊也微微鼓起来一些,不再是深凹进去的枯槁模样,虽然还是瘦,但至少看得出是个活人,不是一截挂在床上的骨架了。 老哥来了。他拄着拐走了两步,比从前稳当了些,虽然还是慢,但已经不用扶着墙了。 隗顺在凳子上坐下,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点了点头:气色好多了。下头怎么样了? 沉大勇脸微微一红,嘿嘿一笑:好多了!也能硬了,过两年攒点钱,娶个媳妇儿还能给老哥生几个大侄子呢! 隗顺点了点头,嘴角弯了一下,心里却是不太信的——经过那种毒手的摧残,能捡回条命来已是万幸,如果还能恢复正常生育功能却是不易,但嘴上却还是有些笑意,那敢情好!王老爷那边我都打好招呼了,干的好的话,过了年就给你再加一贯钱,都是实在人! 王老爷是城西的一个大户人家,小儿子今年九岁,想请个师父教些拳脚强身健体,隗顺就豁出去自己这张老脸,替沉大勇谋了这份教武的差事,人家也给了面子允了,一个月两贯钱,还管一顿午饭。 沉大勇抱了抱拳头,谢道:老哥。。。我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这份营生。。。也是你替我寻的。。。我沉大勇这辈子—— 行了行了,隗顺摆摆手打断他,留着那口气好好教拳,别回头把人家小少爷胳膊给卸了就行。 沉大勇被他逗得笑了一声,眼眶却是红的。 俩人又聊了几句闲话,直到感觉已经没什么别的话题可说了,但隗顺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站起来走人。他在凳子上坐了一会儿,手搁在膝盖上,指头无意识地抠着裤缝,像是在斟酌什么话要不要说出来。 沉大勇看出了他的迟疑:老哥,还有事? 隗顺沉默了半晌,终于开了口:昨夜交接班的时候,我无意中瞥见了名册上头多了一个新名字。。。他停了一下,喉咙动了动,岳云。。。 沉大勇手里端着的水碗咣一声落在地上,碎成几瓣,水泼了一地。他没有低头去捡,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床沿上,脸上所有的血色一瞬间褪了下去。 岳。。。他的嘴唇抖动着,那个字没有完整地发出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了。 隗顺即便离战场再远,却也知道“岳云”这个名字的分量——岳云,岳飞长子,今年二十二岁,十二岁便随父从军,十六岁领八百背嵬骑冲阵,身被数十创仍力战不退,金人称之为“赢官人”。在岳家军中,若岳飞是军魂,那么岳云便是军旗。旗在则士气不散,旗倒则人心必溃!可如今这面旗,却也被人锁在大理寺重犯区的牢房里了。 隗顺压低了声音,语速快了些:我昨夜装作给看守重犯区的兄弟们送夜宵,偷偷看了一眼,人躺在稻草堆上,昏迷着。身上全是伤,衣裳都破了粘在肉上,但还在喘气,胸口还在动。。。他说完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按说送进来了,就说明命暂时保住了。。。 沉大勇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过了很久,他的肩膀开始微微颤抖,然后他抬起手来捂住脸,手指缝里慢慢渗出泪水来。他哭得不出声,眼泪顺着指缝淌下来,混着嘴角的鼻涕一块儿往下坠,他整个人蜷在床沿上,像一截被雷劈过的树桩,外表还立着,芯里已经全碎了。 隗顺没有劝他,只能坐在旁边,看着一个铁打的汉子哭到浑身发抖,嘴唇咬得发白却不肯发出一声来。那泪里有不甘,有无奈,但更多的是恨——恨自己只有一条腿,恨自己即便掏空了、舍了命,也无法施以任何的援手。 隗顺心里揪得像被人攥了一把,沉默了片刻,慢慢说道:你不用开口,我明白你的意思。他昨日才刚进来,此刻你什么都做不了。总之,我会尽一切所能,想办法弄点药和吃的给他,至少先保住这条命再说。。。 沉大勇抬起脸来,脸上全是湿痕,眼眶红肿得像要滴血。他张了张嘴,谢谢两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滚,却没能吐出来——这俩字太轻了,轻到说出来反倒像是敷衍和客套。钱、药、差事,那些还能算得清,可狱中照顾张宪和岳云这样的重犯,那是要把脑袋悬在裤腰带上的事。他沉大勇光棍一条无所谓,可隗顺有家有口,一旦被牵连,就是灭顶之灾。他想说老哥你回去吧,这事我自己想办法,可他心里清楚自己根本没有别的办法。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像是在把两句话同时往外挤又同时往回咽。 他的嘴唇抖了抖,最后挤出来的是一个笑。那笑扯得比哭还难看,他像是忽然找到了一个出口,声音忽然扬起来几分:老哥,如今我这身子已经痊愈了,今天。。。今天我便再给老哥表演个手艺活儿! 他说着就把裤腰往下一褪,那根半软的阳具露了出来。隗顺还没来得及开口拦,沉大勇已经自己握了上去,一只手兜弄着卵蛋,另一只手从根部往上捋。隗顺看见那物件上的疤痕——贯穿伤的印记还在,像一枚褪了色的铜钱印在顶端,其他针孔和烫疤的痕迹虽已淡去,但斑斑点点的瘢痕还留在皮肉上,像被细砂纸磨过又愈合了的旧皮。 隗顺连忙出声:大勇兄弟,别——你知道我不图这个—— 沉大勇不理他,手上的动作继续着,脸上那层红一直烧到耳根,声音却稳得像块铁:老哥不图,是老哥的仁义。可我欠你的,刀山火海都填不平。我若什么都不做,往后夜里合上眼,良心翻起来,比身上的伤还疼! 隗顺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偏过头去又偏回来,脸上腾地烧红了,手足无措地坐在那里。他心里明白沉大勇在干什么——他在用自己的方式还债,用这具残破的、好不容易捡回来的身子,试图偿还那些永远还不起的人情债。 可沉大勇方才说得豪迈,手上的动作却越来越慢,那物件儿软塌塌地垂着,怎么都硬不起来。他额上冒了一层细汗,嘴里发急,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可还是不中用。他低下头去扒拉着自己那物件儿,声音里带了一丝窘迫解释道:早上硬的难受。。。就弄了一发。。。现在却是不行了。。。 隗顺赶紧借坡下驴:那就先这样,下次再弄不迟。 沉大勇脸上那层红更深了,紧紧咬着牙,像是心里那团火没处灭,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滚。他忽然喊了一声:老乔! 老乔正在外头灶房里做饭,听见喊声推门进来。一只袖子空荡荡地晃着,手里还攥着块抹布,进来看见这场面,愣了一瞬,又看了看沉大勇红得不像话的脸,什么也没问。沉大勇说:今日本想给老哥表演个手艺活儿,可惜我这东西不争气。。。就麻烦乔哥你替我一回。。。。 隗顺大红着脸使劲摆手:不需要!真的不需要! 老乔看了看隗顺,又看了看沉大勇那副模样,忽然把抹布往肩头一搭,满脸豪气地咧开嘴笑了一下:只要恩公不嫌弃,那我老乔今日就献个宝又如何!说着话,他用仅有的一只手在身上抹了抹做饭时沾的水和油,腰带一解,裤子应声落到了脚踝处,一大团黑乎乎肉滚滚的好物件儿豁然露了出来——长度肯定是远远及不上沉大勇,但非常的粗,头大的像个小拳头。他一只手握上去,从头到根利落地捋了一把,嘴上还不闲着:恩公可别看我老乔如今一把年纪了,但我这巨炮可是一点都不含糊!大勇兄弟不过就是脸比我年轻些、好看些,可真要论这硬功夫,他还嫩着呢!我都已经生了两个儿子了! 隗顺真的快窘死了。他偏过头去不看,可那些声响——手掌摩擦皮肉的黏腻声、囊袋拍在大腿上的啪啪声、老乔低沉粗重的喘息——一样样钻进耳朵里,躲都躲不掉。他想站起来走,又觉得这一走便是嫌弃,会伤了这两个人的心。他忽然明白了——对沉大勇和老乔来说,这不仅仅是感谢,是他们在用自己仅剩的、还能拿得出来的东西,换一个心安。他若是拒绝了,他们反而会觉得自己连还人情债的资格都没有了。 他只好别着脸坐在那里,目光落在墙角那只豁了口的瓦罐上。 老乔的动作越来越大,那粗重的喘息声越来越急,阔大的巴掌攥着那根黑褐色的粗筒炮,从头捋到尾,又从尾捋到头,一下一下结实有力。囊袋裹挟着卵蛋用力地拍在大腿上,咚咚的闷响夹杂着手掌与皮肉摩擦的水声,交织成一种粗野而原始的节奏。 忽听得老乔一声低吼:恩公看好了! 白浊的热浆猛地激射而出,一股一股,又浓又远,砸在泥地上嗞嗞作响,带着劲道,一滩又一滩,落了满地。沉大勇靠在床头,苦笑着摇了摇头:还是老乔厉害!老乔不客气地嘿嘿一笑,把手上的黏腻在衣裳上抹了抹,弯腰拾起裤子套上。隗顺赶紧起身帮他系好裤腰的布带,手指还有些抖。 老乔拍了拍隗顺的肩膀,神色坦然自若,像方才不过是剁了一根柴那样寻常:恩公且再坐坐,饭一会儿就好,留下来一起吃!说完便推门出去了,那只空袖子在门框边摆了一下,像一面褪了色的旗。 屋里剩下隗顺和沉大勇两个人。隗顺低头看着地上那一滩又一滩的清浊混合的白浆,黏稠地铺在灰扑扑的泥地上,有的已经慢慢渗进土里去了,边缘晕开一圈淡白色的水痕。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大勇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地上那滩东西,又移开了,声音低低的:“老乔当年是我在斥候队的师父,那年我十八岁,他三十出头。他教会我怎么伪装趴在地上不让人发现,怎么从一堆乱脚印里辨出敌军往哪个方向去了。后来小商河那一仗,我们俩一起被金人围住了,他为了救我,左胳膊被一刀剁了,我背着他往外跑,腿上中了一箭,拖了几天保不住,就没了。从那以后他就一直这样过着,拖着个残废身子,拉扯两个儿子,大的今年刚十二,小的才八岁。我来了临安,他也来了,谁也不放心谁,就这么凑合着活着。。。”他说完了,屋里安静了一会儿,灶间那边传来老乔剁东西的笃笃声,一下一下的,稳稳的,像那截断臂根本不曾耽误过他任何事。 之后的几日,隗顺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怎么把药和吃的送进重犯区去? 重犯区以他的级别进不去,上次装着送夜宵那是临时的借口,总不可能天天晚上去送夜宵吧?可岳云的伤等不起,怎么办? 小七! 那孩子如今每天打扫牢院、换洗净桶,各个监区都能去。重犯区那边虽然管得严,但杂役进出打扫是允许的,只要不靠近牢门,远远地扫扫地、提个水桶,看守的狱卒也不会多看一眼,若是把东西藏在干草里带进去。。。 这一日,小七正蹲在廊下擦一只净桶,桶沿擦得锃亮,在秋日稀薄的阳光底下泛着湿漉漉的光。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看见隗顺,嘴唇动了动,那声大哥还没叫出口,隗顺已经蹲了下来,压着嗓子说:有个事,敢不敢做? 小七手里的布巾停住了,他看着隗顺,那双眼睛已经不再空洞了,虽然还有些怯,但已经有了活人的光。他点了点头,没有问是什么事。 重犯区第五间,隗顺的声音低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你每天打扫的时候,想办法把东西送进去。不必跟他说话,也不必看他,只把东西藏在干草里就行。 小七攥着布巾的指节紧了紧,嘴唇抿了一下,然后他又点了点头。隗顺从怀里摸出一个纸包,里面是几颗褐色的丸药,又从袖口里掏出两个煮好的鸡蛋,还热着,用一张油纸裹了。他把东西塞进小七手里,手掌覆上去按了一下,像是把什么东西一并按进去了。 小心! 小七收拾了停当,便提着一捆新干草和净桶进了重犯区。他低着头,脚步又轻又碎,像一只贴着墙根走的老鼠。今日看守重犯区的狱卒是个姓郑的老资历,正倚在门框上打盹,眼皮掀了一下看见是小七——天天来扫地的那个小孩,便又合上了。 小七走到第五间牢房门口,从栅栏缝里看进去。墙角摆着一张简陋的木板床,用几块旧木板拼成的,板上铺着一层薄薄的旧草席,草席上厚厚地铺着一层干草,已经压得实实的,深一块浅一块,有些地方泛着暗褐色的印子。干草上头胡乱堆着一团灰扑扑的东西——一床薄被,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了,打着几块深色的补丁,边角磨得起了毛边。床头角落里还搁着一只旧净桶,桶沿上沾着干涸的污渍,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酸臭味。 小七弯腰开了锁,推门进去,把门在身后带拢了。床上的人蜷着侧卧,面朝里,被子裹到肩头,一动不动。小七蹲下来,压着嗓子说了一声:换草了。床上那个人动了一下,先是肩膀抬起,然后撑着胳膊极其缓慢地翻过身来。小七这才看清了他的脸——眉骨很硬,眼眶凹着,两颊塌下去,嘴唇干裂发白,可那双眼睛是睁开的,灰蒙蒙地望着他,像看着一个模糊的影子。小七伸出手去,不敢碰他胳膊上的伤,只托着他的肩背,帮他慢慢挪到了床尾,让他靠着墙先坐着。那人被挪动的时候喉咙里滚过一声极轻的闷哼,但很快就咽了回去。 小七不再看他,先弯腰把角落里那只旧净桶提起来,放到门外。他换了一只新刷干净的进来,搁在墙角,又在地上垫了一层干草灰防渗。然后他走回床边,把那床薄被掀开迭好搁在床头,再将那层沾了血污的干草一把一把地抽出来。旧的干草已经压得又扁又硬,底下有些被血粘成一块一块的,他用手慢慢抠开,连床板缝里的碎草屑也一点一点清理干净。抽完了旧的,他打开自己带来的那捆新干草,均匀厚实地铺在草席上,用手掌按了按,软软的,蓬蓬的,铺出一个人形的凹窝来。他把被子重新盖上去,又掀开一角,将那油纸包贴在草席与新干草之间——掀开被子就能看见,压不碎。他把油纸包按平了,再将被子盖回去,拍了拍被面,让干草重新蓬起来。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床尾,托着那人的后背和胳膊,慢慢把他挪回床铺中央。那人重新躺下去的时候,后背落进那蓬松的新干草里,整个人往下陷了陷。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多谢。 小七浑身一僵。他低着头没有看他,喉结滚了一下,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细得像一根线:不用谢。 然后他抱起那一摞沾血的旧草,又提起门外那只换下来的旧净桶,低着头退了出去。带上门的时候,他听见身后的床上轻轻响了一声,像是有人把脸埋进了新换的干草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出了重犯区,他走过长廊拐角,才停下来靠在墙上,大口喘了几口气。手里的旧草散发着一股铁锈和腐肉混在一起的臭味,里面还夹着几根黑色的头发。他蹲下来把草捆好,拖到后院去烧了。看着火苗从干草底下窜起来,卷着那些沾了血污的草茎一点一点吞没,他把头埋在膝盖里蹲了好一阵才站起来。 回到杂物间的时候,隗顺已经在门后等着了。小七关上门,低声说:放进去了。。。他停了一下,又说,床上铺了草席,有一床薄被,破得厉害。人瘦得没形了,脚踝上的骨头硌手。 隗顺站在杂物间的角落里,逆着光,看不清他的脸。他只站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秋风一天比一天紧了,从墙缝里灌进来的风开始带上了刀子似的凉意。临安城的巷子里落叶堆了一层又一层,扫了又落,落了又扫。小七依然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烧水、倒桶、洗刷、扫地、换草。他干这些事的时候越来越熟了,脚步不再那么轻飘飘的,手臂也有了力气。偶尔在过道里与隗顺迎面碰上,他嘴唇动一下,那声大哥依然没有出口,只是两人目光交会的一瞬便各自移开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谁也没有再提第五间牢房里关着的那个人,但那个人活了下来。药丸、水煮蛋、肉块,还有每天换进去的那捆干燥蓬松的新干草——一层一层地撑着那具年轻却伤痕累累的身体,让它撑过了最难的关口。而所有这些事,都发生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像一场无声无息的风,吹过去,什么也没留下,除了每天后院柴火堆边多出来的一捧灰烬。 第三篇小吏第九章 第九章 绍兴十一年十月十三。 入了深秋的临安城,一日比一日冷得紧,风从巷口灌进来,像一把钝刀子贴着骨头刮。牢院里的几棵老槐树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戳着灰蒙蒙的天,比夏日里更显得阴森。大理寺里那经年的霉味被寒气一逼,反而淡了些,可人心里的那股寒气,却一日重过一日。 这天早晨隗顺来接班,刚走到值房门口就觉得不对劲。往常这个时辰,重犯区那边只有姓郑的大哥一个人守着,可今天重犯区的廊下多了两个生面孔的狱卒,一左一右站着,腰里挂着刀,目光警惕地扫着每一个经过的人。拐角处还有人正在搬运木料,乒乒乓乓地敲打着什么。 隗顺脚步慢下来,朝那边多看了两眼。一个杂役扛着几块厚木板从他身边经过,他拉住问了一句:那边在做什么? 杂役压低声音:新隔了一间牢房出来——昨晚连夜赶的工,听说今天有要犯押进来。。。 隗顺嗯了一声,松开手让杂役过去了。他站在值房门口,看着重犯区那边进进出出的杂役和突然加密的守卫,心里咯噔一下,像有什么东西从高处落下来,砸在了胸口正当中。他当然猜到谁会被关进重犯区的新牢房里——张宪已经在里面了,岳云也在里面了,整个临安城里能让大理寺突然如临大敌、连夜赶工加筑牢房的,只剩一个人! 他攥了攥拳头,浑身打了个冷战。 天快黑的时候,北门那边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铁链拖在地上的声响在长廊里回荡着,一下一下,像敲在人心口上。隗顺正在值房里抄囚簿,手里的笔停住了,没有抬头。他听见脚步声从廊下经过,沉重的、缓慢的,铁链随着步伐哗啦作响,中间还夹着一个人粗重的喘息。脚步声经过值房门口的时候,隗顺的眼角余光看见一团黑影从窗纸上移过去,看不清模样,只看见那影子是佝偻着的,像是在强撑着什么。 脚步声远去了,朝着重犯区的方向。 隗顺把笔搁下,坐在昏暗的值房里,手搁在膝盖上,指头微微发颤。他等了大约半个时辰,估摸着那边安顿好了,才站起身,提了一壶热水和一只碗,朝重犯区走去。 廊下的两个生面孔狱卒拦住了他。 送水,隗顺晃了晃手里的壶,新来的犯人,总得喝口水。 两个狱卒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认出了他——大理寺的老牢子,常年在候审区当值——便侧身让开了道。隗顺低着头走进去,脚步不急不缓,端着水壶的手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重犯区的尽头,新隔出来的那间牢房。 他没有走近栅栏,站在两步开外的地方,把水壶和碗放在地上,像是要给里面的人自己来取。然后他借着弯腰放碗的动作,飞快地抬眼往里看了一眼。 牢房里没有灯,只有廊下灯笼的光从栅栏缝隙里透进去,昏昏黄黄。新铺的木板床上,一个人趴在草铺上,双手戴着铁镣,脚踝上锁着沉重的脚铐,铁链垂下来拖在地上。那人侧着脸,脸朝着墙壁的方向,看不清面容。囚衣的整个后背已经被鞭子抽得破烂不堪,布条一条一条地耷拉着,像被撕烂的旗子,露出底下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新伤迭着旧伤,暗紫色的淤青和鲜红的鞭痕纵横交错,有些地方的皮肉翻着,渗出的血已经干了,把囚衣碎布和皮肉粘在一起。可就在那些交错的血痕和鞭痕之间,隗顺看见了一片暗青色的刺字。从碎裂的衣缝里露出来一小截——笔画很深,像是用针蘸了墨一下一下刺进去的,年月久了,墨色已经与皮肉长在了一起,边缘被鞭子抽破的地方渗着血丝,可那几个笔画的轮廓还是清晰的。他屏住呼吸,辨认出了那是个“忠”字!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的背上完整的应该是刺的“尽忠报国”四个字。。。 隗顺端着水壶的手猛地抖了一下,壶里的热水晃出来几滴,溅在脚面上。他没有再往牢房里多看一眼,把水壶和碗在地上放好,站直了身子,低着头退了出去,脚步稳当,不急不缓,走到长廊拐角才停下来。 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他闭上眼,胸腔里那颗心砰砰撞着肋骨,撞得他胸口发疼。最担心的事,终于还是来了——整个临安城里,能在背上刺着这四个字被关进大理寺重犯区新牢房的,就只可能是这个人,岳飞! 要不要去告知沉大勇?可是,告诉了他又如何?岳云进大理寺的时候他哭得浑身发抖,若是知道了岳飞也进来了,他怕是连仅剩的那半条命都稳不住!他什么都做不了,他不再年轻了,不再有力气了,身上能换钱的只剩一条不怎么中用的命根子和一个稀碎的自尊。就算把他和老乔两个人的肉身都搭进去,就算换了钱回来,大理寺重犯区第三间和第五间的锁,也不是钱能打开的。告诉他们,只会在那间破屋里多添一个彻夜不眠的人和一摊天亮后才会干涸的泪。 正想着,他抬起头,对上了小七的目光——那孩子蹲在廊下,手里攥着刷子,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炽热得像烧着了的炭,嘴紧紧抿着,一个字也没说,可那目光已经把话说尽了。隗顺看着他,慢慢摇了摇头。小七眼里的光猛地暗了下去,像被人泼了一瓢冷水。他低下头,把刷子重新按进桶里,一下一下刷着,刷得比方才更用力,水花溅了一袖子,他也没停。 一连三日,隗顺都还没有想好要不要告诉沉大勇,消息却先一步找上来了。 天刚刚擦黑的时候,吴押解从北门押了四个人进来。四个人都是五花大绑,镣铐叮当,身上带着血痕,有的脸上还乌青着。吴押解把名册往桌上一拍,打了个哈欠说:顺哥儿,给你添四个!今儿晌午——有七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埋伏在众安桥下,等着秦相下朝回府的轿子经过就要行刺杀之事。结果轿帘一掀,里头空荡荡的,秦相根本不在!两边巷子里埋伏的禁军呼啦一下全涌出来了,刀斧手围了个严严实实。那场面你是没看见——三个当场就被乱刀剁成了肉泥,肠子流了一地,还有一个脑袋滚到了桥墩底下。。。这四个是当场被活捉的,也被砍得浑身是口子,能喘气已经是命大了。。。隗顺低头翻名册,耳后忽然起了一阵异样的感觉,他本能地抬头扫了一眼那四个人——最后头那个,一截袖管空荡荡地晃着。他翻名册的手指僵了一瞬,又继续翻了一页,没有多看。 就凭这么几个老弱病残,还想刺杀秦相?真是不自量力!吴押解摇了摇头,语气里听不出是可惜还是讽刺。 隗顺公事公办地验了人、画了押,把四个人关进了候审区的大通铺。 那只空袖子——是老乔,可隗顺不敢认,也不能认。他只是寻常地落了锁,转身走回值房。 刚走进廊下,通铺那边就闹起来了。只听一声暴喝,接着是铁链哗啦作响,有人厮打在了一处。隗顺快步走过去,看见老乔正把一个矮胖的犯人按在地上,额头抵着额头,红着眼吼:我让你把这铺位给我让开,听不到嘛!老子在前线替你挡刀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条巷子里啃骨头!那矮胖犯人挣扎着,嘴里叫着:你个没胳膊的疯子! 隗顺上前一把扯住老乔的后领,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又用膝盖顶了他一下后腰,嘴上骂着:你这杀才!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还敢撒野!你给我滚出来——他推着老乔踉踉跄跄往外走,一路骂骂咧咧,推开一扇暗室的门,把老乔搡了进去,反手关上了门。 暗室里没有灯,只有门缝里透进来一线廊下的光。隗顺靠在门板上,眼里的泪哗一下就涌了出来,他死死咬着牙,压低声音问:什么情况? 老乔靠在墙角,呼吸平稳,声音略带急促却异常冷静:“大勇没了。。。被乱刀砍死了。。。其中一柄刀劈在脖子上,脑袋滚到桥墩底下了。。。快得很。。。没受罪!”他停了一下,喉结动了动,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才接着道,“最近千万千万别去他住处那边,必然有官兵守着,等着漏网之鱼自己送上门!我们原本的计划挑不出毛病,从众安桥御街到伏击点到撤出路线都踩过三遍,可还是走漏了风声。秦桧儿那个狗贼不在轿子里,早就躲出去了。这批四个人里有一个应该就是叛徒,只是我现在还没摸准是谁。。。恩公,你千万什么都不要做,留着眼睛看着就行!” 他的语气从头到尾没有起伏,不悲不怒,只有一双老斥候的眼睛在暗室里微微眯着,把整个牢房的门缝、锁孔、光线、脚步统统纳了进去,然后妥帖地收好。隗顺背靠门板,眼泪往下淌,但他没有出声。他转过去面朝墙壁,攥起拳头狠狠捶在土墙上,一下,两下,三下,捶得指节破了皮,墙上留下暗红的印子。外面听着,像是在教训一个不老实的刺头,暗室里只有墙灰簌簌落下的声音和他的眼泪砸在地上的闷响。 老乔看着他,被铐住的手动了动,像是想拍拍他的肩,可够不着。他顿了顿,只说了一句:活着! 活着。。。隗顺用力抹了把脸,把最后一滴泪蹭干净,将所有的恐惧和悲痛统统咽回肚子里。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常备的油纸包,里面是丸药和鸡蛋,塞到了老乔的手里,然后站起身,猛地拉开门,朝外头喊了一声:老实待着!再闹有你好受的!转身走了出去,再没有回头。 隗顺下值的时候天还没黑透。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拐进回家的巷子,也没有朝沉大勇那间破屋的方向去,而是低着头沿着御街往北走。入了冬,天黑得早,街面上的铺子一家一家地在门口挂起了灯笼,暖黄的光一团一团地铺在青石板上。他走得不快,脚步也不重,就像一个普通的行人赶着回家吃饭,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众安桥到了。桥上有人挑着担子过去,桥下有妇人蹲在河边浣衣,棒槌起落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和寻常任何一个晚上没有两样。隗顺站在桥头,目光扫了一圈——没有尸体,没有头颅,桥上的石板地面早就被水冲洗过了,可有些缝隙里还残留着暗褐色的痕迹。 桥上一个挑着菜筐的汉子从他身边过去,嘴里抱怨着:“蹲那儿作甚,挡道。”隗顺赶紧站起来让开了路,转身往回走。街面上的铺子还开着,卖吃食的摊上冒着热气,有人在讨价还价,有人蹲在路边吸溜一碗汤饼,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抹了把嘴站起来继续赶路。反正该吃饭的人还是坐下来吃饭,该笑的人还在笑。 朝堂也好,忠奸也好,国家大义也好——都得先活着!活着的人继续吃汤饼,死了的人却连一口热汤都喝不上了。 而此刻的隗顺却是连一点点胃口都没有,满脑子想的都是沉大勇——尸体去哪里了?头又去哪里了?两样东西是不是已经被分开了?脑袋被人提走了拿回去报功,身子拖到乱葬岗跟其他无名尸首一起埋了?还是说,连尸首都不剩了,就像人们常说的被乱刀剁成了肉泥,连块完整的骨头都没留下? 他走了一路,那些念头跟了一路。一个刺杀当朝宰相的重犯,没人会替他收尸,没人会替他立碑,甚至连他死在哪个坑里都不会有人记得,或者哪怕是为他树个衣冠冢,却是连一块可以埋进土里的布片也没有。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又走到了那条挂满红灯笼的巷口。他抬头看了看那熟悉的门脸——春风楼,站在那里半晌没有动,那是他第一次遇见沉大勇的地方。 周妈妈正坐在厅堂里对着一本账册拨算盘,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是隗顺,身后并无一人,眼角的纹路弯了弯,合上账册迎过来:顺哥儿,快进来坐!” 隗顺努力让自己的嘴角往上扯了扯:路过,有些口渴。。。进来喝口茶。。。 周妈妈见过太多这样的男人——心里有事,堵得慌,偏又找不到地方去,便逛到这来,想用点快活的玩意儿把那些堵着的东西冲一冲。她没有多问,只笑吟吟地让了座,上了茶。 隗顺坐在椅子上,接过茶碗捧在手心里暖着,眼睛在厅堂里无意识地扫了一圈,像是在找什么人。半晌他开了口,故作随意地问了一句:周妈妈,大勇兄弟。。。最近可回来过? 周妈妈摇了摇头:大勇?好久没见他了。。。连一点消息都没有喽! 那。。。他当时在这边,可有什么衣物留下的? 周妈妈听了这话,眼珠一转,嘴角便翘了起来。她在这行见的人多了,什么样的怪癖没见过?有的客人专喜欢收集姑娘们的肚兜绣鞋,有的客人就爱闻那沾了汗水或精汁的小衣短裈,还有的更离谱,连人家穿过的臭袜子都要。她上下睃了隗顺一眼,心里已经有了数,嘴上却不说破,只道:衣物?那得去翻翻。大勇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走,他那几身伺候客人穿的里外衣裳好像还搁在库房角落里。。。 隗顺点了点头,脸上压住那一丝急切,转开话题说:那。。。还是像上回那样,找个暗室,看看热闹就行。。。他顿了顿,又道,你忙你的,等找着了再给我送来。。。 周妈妈嘿嘿一笑,压低声音道:顺哥儿来得巧,我们最近新添了个节目,叫039;三英战貂蝉039;!她故意拖长了尾音,卖了个关子,保管你看得尽兴。她也不多解释,起身把隗顺领进后院那间熟悉的暗室,推开那扇小门,竹帘还挂着,帘缝里透过来对面屋里的光。她转身要走,隗顺喊住她,凑近半步,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丝故作猥琐的忸怩:那。。。大勇的衣物。。。你帮我找找。。。我好看节目的时候。。。他伸出手,手掌虚握了一下,做了个上下撸动的动作,脸上适时地涨红了,偏过头去不敢看周妈妈。 周妈妈噗嗤笑出了声,拿手指虚虚点了点他,又捂着嘴笑,一副我懂我懂的样子:行了行了,顺哥儿放心,我这就给你翻去。她浪笑着退出去,带上了门。 暗室里只剩下隗顺一个人。他靠墙站定,目光落在竹帘后面透进来的光上,帘缝里已经能看到对面屋里的动静了——锦榻设在正中,榻上铺着深红色的绒毯,榻上四个人,三男一女,想来对应的就是三英和貂蝉了。 锦榻正中躺着一个白白壮壮的男人,看不清脸,只看见一身的腱子肉在灯光下泛着油光,两腿大张着。那个女人面对面跨骑在他身上,腰胯沉沉地往下坐,整根阳具没入阴户,只剩下两颗圆滚滚的卵蛋随着二人磨合的节奏被牵引着上下移动,一收一放,像两只不断被捏紧又松开的拳头。 女人身后跪着第二个男人,个子不高,瘦瘦的骨架,可胯下那根东西粗得骇人,像一根削了皮的大萝卜,与他瘦小的身子严重不成比例,看着都觉得荒唐。那根粗物正从女人后庭中缓缓没入,整根插进去的时候女人的腰猛地塌下去,嗓子里爆出一声又长又尖的浪叫,不像演出来的。她叫得整间屋子都在嗡嗡震,那叫声尖锐而连绵,像是被人拿手指捻着一根绷紧的弦来回拨弄。 第三个男人岔着腿站在榻上,正对着女人的脸。此人样貌俊美,眉目风流,一根阳具粉白透红,干干净净的,像一截剥了壳的嫩笋,在那女子嘴里吞吐进出,她嘴唇被撑得大开,口涎顺着嘴角嘀嗒往下淌,滴在身下那男人的肚皮上,混着汗水流成一道亮晶晶的痕。她的头前后摆动得很均匀,像一口永不停歇的井轱辘,每次吞进去再退出来,再吞进去再退出来,节奏纹丝不乱。 三个人在那女人身上各占一穴,各忙各的,前头进后头出,嘴里含着东西还要漏出断断续续的哼声来,哼声里还夹着含混不清的字眼,像是在喊什么人,又像是在骂什么人。整间屋子塞满了那种黏腻的拍打声、水声、喘息声和喉咙深处的闷哼声,混在一起糊成一团,让人分不清哪个是哪个的。 忽然跪在后面那瘦个子猛地抖了一下,腰往前一挺,屁股绷紧了,过了两息才松下来。他慢慢往后撤,将那根粗大萝卜从后庭里拔了出来,带出一股黏稠的白浆,顺着女人的阴户往下淌。他退了两步,有些不舍地看了那女人一眼,然后侧身从门口走了出去。 同时,一个黑壮的汉子又低头走了进来——又恢复了三英战貂蝉的排面组合。他比先前那人高大一圈,肩宽背阔,胯下那根东西又粗又黑,上头爬满了青筋,像一根刚出窑的铁棍。他一进来就直奔女人身后蹲下来,一手按住她的腰,一手扶着自己的东西,对准了那方才被撑开的湿滑的入口,往里一送。女人被顶得整个人往前一扑,嘴里那根粉白透红的嫩笋差点脱出来,那俊美男人伸手按住她的后脑勺,低声说了句什么,女人便重新含了回去,喉咙里发出一阵含混的呜咽。黑壮大汉一上来就大张大合,每一下都撞得女人身子往前一拱,连那被跨骑在下面的白壮汉子都被怼得连哼了好几声,肉与肉相撞的啪啪声密集得像落雨,又快又重,整间屋子好像都在跟着颤。 隗顺隔着竹帘看着这一切,眼睛里落满了那些晃动的肉影、灯影、水光,可心里是空的。那女人叫得再响、那物件儿进出得再狠、那四个人缠得再紧——在他眼里都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水。他看着他们,心里只浮上来一句话:原来活着还能这样活——把身子当成了吃饭的田地,一层一层地犁、一茬一茬地种,种进去的是别人的东西,长出来的是自己的生计。 他们也都在卖力地活着,卖弄得越起劲,挣得就越多,也就活得越久。他不知道他们是心甘情愿还是被逼无奈,不知道他们夜里闭眼的时候会不会哭,更不知道那女人张大嘴叫唤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什么。他只知道,他们还在喘气,还在动,还在用自己身上最私密的物件儿换一口饭吃——当初沉大勇也是这么活的。 门外忽然传来周妈妈低低的一声咳嗽,隗顺回过神来。 “顺哥儿,你要的东西,我给你找来了。” 隗顺赶紧把手搭上裤腰,胡乱拉扯了一下系带,另一只手在衣襟上拍了拍,做出一副“正在收拾”的慌乱样。周妈妈推门进来,目光往他腰间一扫,便什么都明白了,脸上的笑纹更深了一层,手里拿着几件迭好的旧衣裳:“就这些了,顺哥儿不嫌弃就拿两件走。”然后就忍着笑把衣裳塞进他怀里,转身带上门,脚步声挞挞地远去了。 暗室里重新安静下来。隗顺低头看着怀里那几件衣裳,在昏暗的光线下把手伸过去,一件一件地摸。最上面是一件里衣,细棉的,领口和袖口绣着暗纹,针脚细密齐整,八九成新。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熏香味,檀香混着一点茉莉,不浓,贴着衣料若有若无地浮着。那是春风楼给接客的人配的行头,专为了伺候贵人置办的。 第二件是一条短裈,也是细棉的,也是一样熏了香,还带着一股微腥的、属于壮年男子身上特有的味道——像是汗、体温和某种更私密的东西混在一起,被料子裹着闷了许久,味道已经沁进棉线的缝隙里,经久不散。 隗顺把它们迭好放在一边。他忽然明白了沉大勇为什么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走——这些衣裳是春风楼给他配的行头,不是他的。他穿着它们伺候过不少贵人,沾过不少人的手,被人脱下来又穿上去,穿上去又脱下来。它们是好料子,熏了香,可它们从来不属于他,他也不想带走。 最底下是一件灰青色的粗布短褐,样式像军袍,但做工粗糙,针脚潦草,胸口那片磨白是故意做旧弄出来的。借着暗室里微弱的光,看见前襟和胸口位置有几处干涸的斑痕,布面硬邦邦的,他认得那是什么。沉大勇说过有次客人非要他穿军装伺候,他穿了!躺在那被客人肏,自己扳着腿,客人站在榻下一边肏着,一边撸弄榨取着那根硬挺的象牙阳具,在那身他曾经视为骄傲的军装底下,在自己身上,把最后一点属于他自己的东西挤了出来。后来干了,就硬在了衣料上。 隗顺把三件衣裳一件一件迭好,贴胸揣进怀里,衣裳贴着心跳的地方,隔着衣料传来一点点温度。 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他打开门走出去。周妈妈正在厅里坐着喝茶,见他出来,脸上一副完事了的笑。隗顺付了银子,故意红着脸,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那种做了亏心事怕人知道的样子,叮嘱道:周妈妈。。。今日这事。。。你可千万帮我保密。。。 周妈妈拍着胸脯,笑得眼角纹路堆成了菊花:顺哥儿放心!我这嘴严实着呢,你只管放心来玩便是! 第三篇小吏第十章 第十章 老乔他们被押进来的第二天,审讯就开始了。大理寺对于刺杀宰相的重犯不可能拖沓,刑房里的酷刑从凌晨一直持续到午后。隗顺没有进刑房,可他冷眼旁观了四个人被抬出来时的伤—— 老乔被拖出来的时候已经站不住了,两条腿软得像汤饼,从腰往下光着,下半身的皮肉都露在外面,两条腿之间血肉模糊。那是刑房里拿“披麻拷”的手段治的——拿鱼鳔熬的热胶涂在麻布上,趁热敷在皮肉上,等凉透了再猛地一撕,第一遍撕掉了阴毛和表皮,第二遍扯下来的时候又带走了大片的血肉,连阳具、龟头、大腿根上的皮肤都撕脱了,露出底下淡粉色的筋膜和稀疏的肉丝,卵袋也被扯得皮开肉绽,两颗卵蛋几乎要从撕裂的囊袋里滑脱出来。创面上白和黄的血肉糊成一片,分不清哪是皮哪是肉。 他躺在草堆上,光着的下半身就那么暴露在阴冷的空气里,胯下的伤口还在往外渗水,把身下那一小片干草浸得湿漉漉的,可他一声没吭。 隗顺在牢里待了二十三年,见过不少酷刑,但这种“披麻拷”——把人的皮肉一层一层撕下来,连最私密处都不放过,当真是他见过最阴毒、最下流、最狠辣的一种刑法。可他只能站在原地,把目光从那片伤口上移开,把那副模样牢牢记在脑子里。 另外三个人里有两个也伤得不轻,伤筋动骨、皮开肉绽的,可隗顺的目光落在第三个叫“何七”的人的身上的时候,停了下来。何七浑身是血,乍一看惨得很,可那些伤都在背和腿上——不会死,也不会致残,连骨头都没伤着。隗顺可是老狱卒了,太清楚用刑的尺度了,什么样的伤是往死里打的,什么样的伤是看着吓人却留了一线,他闭着眼都分得出来——因为这些手法都是关联着银子的,兄弟们吃的就是这碗饭!何七那身血淋淋的皮肉底下,筋骨完好,脏器完好,只是皮外伤而已。他看着,心里便什么都明白了。 好在刑讯只进行了一轮,大概也是因为何七交代得足够干净,干净到审案的人都觉得没必要再审第二遍——刺杀秦相的小团伙儿就是这么七个人,死的死抓的抓,也问不出别的了。大理寺的判词第三天就下来了:斩立决。三日后,押赴众安桥公开斩首,以儆效尤。 行刑那日,天还没亮透。 隗顺起了个大早,比平时早了大半个时辰出门。他没有去值房,先拐去了南市口那家老字号的熟食铺子,敲开门,买了一碟酱牛肉、一碟卤猪耳、一碟炒花生。又去隔壁酒铺打了一壶最好的黄酒,用旧棉布裹了壶身,揣在怀里保暖。然后他回了牢院,进了伙房,自己动手下了一碗汤饼,窝了两个荷包蛋,切了几片葱花浮在汤面上,又多加了一勺猪油。 他端着托盘走进关押老乔的暗室的时候,晨光刚刚从廊顶的天窗里透进来,薄薄的一层灰白。老乔已经醒了,靠在墙角的草堆上,听见脚步声偏过头来。看见隗顺手里那只托盘的时候,他的目光在上面停了一瞬,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话。 隗顺蹲下来,把托盘搁在地上。他在牢里二十多年,见过太多次断头饭了——狱卒们按规矩领了那份钱,黑掉大半,剩下的只够买一碗白饭加几片咸菜,端给犯人,说一句吃吧就给人送走了。可隗顺这回不但把钱用足了,还自己掏了腰包,买了他能买到的最好的东西。 吃吧!他蹲在那,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了什么。 老乔低头看着那碗汤饼,几片葱花浮在热汤上,猪油的香气升起来,暖烘烘地扑在脸上,口水不争气的就流了出来,慢慢伸手端起碗来。他吸了一口汤,又吸了一口,然后夹起一筷子汤饼送进嘴里,嚼得很慢。他吃得很仔细,每一口都嚼透了才咽下去,像是要把这碗汤饼的味道刻在舌头上一辈子。隗顺蹲在旁边,看着他低头吃汤饼,看着他喝那壶黄酒,看着他夹了一片酱牛肉搁在嘴里慢慢地嚼,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轻轻出一口气。那碗汤饼老乔吃完了,连汤都喝干净了,碗底朝天,用筷子拨了拨最后一粒葱花也送进嘴里。然后他把碗放下,抬起袖子擦了一下嘴角,看着隗顺,点了点头。 隗顺从他怀里取出一条短裈,细棉的,八九成新,依然还带着一点熏香的味道。他蹲下来,把短裈抖开,套上那两条伤痕累累的腿,往上提,系好腰绳。然后又取出另一条外裤,粗布的,灰青色,有些旧了,是他自己换洗的,一并给老乔穿上了。老乔低头看着自己腿上重新裹好的布料,那两条已经吹了数日寒风的腿,和血肉模糊的羞耻的裆部终于被遮住了,被盖严了,暖意从布料底下慢慢沁上来,浸透了冰凉的皮肉,像一个活人该有的样子了。 是大勇的。。。隗顺没有抬头,把裤腰的绳结又紧了紧,让他陪你一块儿上路。。。 老乔嗯了一声,正应了那句话——穿一条裤子的好兄弟! 窗外传来一阵粗重的脚步声和铁链碰撞的脆响,押解老乔去刑场的人已经到了廊下。隗顺弯下腰,一只胳膊绕过老乔的后背,托着他那只空荡荡的袖管底下残余的半截臂膀,另一只手扶着他的腰,慢慢把他从草堆上架了起来,让他站直了,然后松开了手。 隗顺又压着声音说了一句:“是何七。。。” 就三个字,老乔的脸微微抖了一下,沉默了一会儿,闭了闭眼,像是早就料到了,然后又睁开了。他迈步往门口走,脚步很慢,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低声说了一句:“我那两个儿子——我早就托付给别人了,你不要管,别打听,也别去找!”他的声音很轻,但很稳,“你多保重!”他迈出门口,铁链声在长廊里响起来,一下一下,渐渐远了。 隗顺站在空荡荡的暗室里,看着门口那一片涌进来的灰白光,没有跟出去,等那铁链的声音彻底听不见了,才转身走出暗室。 他走过长廊的时候,经过何七那间单人牢房。门锁着,何七坐在床沿上,手里端着一碗热粥,正低头喝着。隗顺没有看他,也没有停步,继续朝前走,走到长廊尽头,才停下来。他站在窗口,看着远处众安桥的方向,虽然什么也看不见,可他却知道即将会发生什么。他攥紧了拳头,没有出声。他得留着自己这条命,得等着,得等到有一天,该还的账,一笔一笔地讨回来。 下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隗顺没有直接回家,绕道去了众安桥。 白日里斩首的地方已经空了,人群散了,血迹也冲洗得差不多了,黑灯瞎火的什么也看不清。桥头一根新竖的木杆子上,吊着三只竹笼,每只笼子里各悬着一颗人头,乱发披散着盖住了脸,看不清模样。风吹过来的时候三只竹笼一起晃,幅度差不多,像三只被吊起来的破灯笼,在夜色里摇来摇去。 隗顺站在几丈外看着那三只笼子,转过身旁边的小摊上坐下,要了一壶温热的黄酒,一碗窝了鸡蛋、撒了葱花和猪油的汤饼,算是陪老乔吃一碗上路饭。汤饼端上来的时候热气扑在脸上,眼泪吧嗒吧嗒滴了下来。他低头慢慢吃着,一边吃一边想——自己马上就要四十岁了,这辈子除了家人之外,还有真正的朋友吗? 监狱里肯定没有!他在那高墙里混了二十三年,跟谁都是点头之交。嘴上都是亲热的“顺哥儿”来“顺哥儿”去,可下了值谁也不会找谁喝酒,谁也不会替谁扛事。他就是那么一个蝇营狗苟的小角色,混一天算一天,一不小心就混了二十多年。 走出监狱,除了家人和亲戚,认识的人其实也很有限,好像确实没什么朋友,更别提那种“有过命交情”的——为了兄弟可以不问缘由、两肋插刀的那种。沉大勇和老乔那样的人,他以前只在话本里听过,觉得那是戏文里编出来骗人眼泪的,可如今他真的遇上了。虽说结识的时间不长,见面的次数也不多,可有一种东西在无形中渗进了他心里,像墨滴进水里,慢慢晕开了,那个东西叫“兄弟情义”! 他吃完最后一口汤饼,把碗搁下,酒壶也空了,却迟迟没有起身,因为心里像有两股绳子来回拉锯——一面是“该去”,一面是“不能去”。该去是想要去替老乔收个尸,把这个人最后一点东西从土里扒出来,也算对得起他叫自己那声“恩公”。不能去是因为他怕,怕遇到夜里来偷吃尸体的野狗,怕撞到怨灵冲天的鬼魂,更怕撞上巡夜的兵,怕被当成同党连累了家。。。纠结了很久。 末了,他把心一横,咽了口唾沫,转身朝城西去了。他不是不怕,只是觉得沉大勇和老乔用命教了他一件东西——人活一世,除了蝇营狗苟,还该有些别的!沉大勇叫他一声“老哥”,他就该担得起这声老哥。他不是英雄,可今夜,他想做一回对得起那四个字的人——兄弟情义。 他先回值房提了一盏灯笼,换了件深色的旧衣裳,包起了沉大勇遗留下来的里衣和军袍,又去了城西一个相熟的杂役家里,借了一辆小板车和一把铁锹,推着出了城。 城外西北角有一大片荒地,长满了枯黄的野草,冬天里只剩一茬一茬的短桩戳着地面——那就是乱葬岗。隗顺知道这个地方,因为大理寺死了又没人认领的犯人,最后都送到这里来。他推着板车沿着荒地上的小径往里走,灯笼的光在脚前照出一小圈昏黄,四下里黑沉沉的,风声从旷野上刮过来,呜呜地响着。他走了一阵,停下来,把灯笼举高了往四周照了一圈。 地上有些坑,有些隆起的土包,有些地方露着半截骨头。他定了定神,弯下腰仔细看了看——在灯笼光能照到的最远处,有一片土的颜色比周围深一些,像是刚翻过不久。他走过去,蹲下来,借着光看清楚了:薄薄一层土盖着,甚至还有一只脚从土堆边缘露出来,脚面上沾着干涸的泥。处理尸体的人显然只是敷衍了事,坑挖的浅,再用铁锹扬了一层土就算交差了,连脚都懒得盖严。 隗顺用铁锹轻轻拨开那层覆土,土下是三具尸首迭在一起。最上面的那个明显少了一条胳膊,袖管从肩膀处空荡荡地垂着。隗顺把灯笼凑近了些,照见那具尸体的下身——里面一条细棉短裈,外面套着一条灰青色的粗布外裤,就是他今早亲手穿上去的,也是他今早亲手系好的裤腰绳结。 没错,就是老乔! 隗顺蹲下来,咬着牙把那具尸体拖到板车旁边,又憋着一口气抱起来放进车斗里,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盖在上面。然后他回头,把那个坑重新填平,用铁锹拍实了,又扬了一层干土遮住翻过的痕迹,做完这一切,他推着板车往回走。灯笼在车把上晃来晃去,光晕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 他推着板车走了很远,远到乱葬岗已经看不见了,远到城外的荒坡上只有风声和车轮碾过土路的吱嘎声。他找了一处向阳的小土坡,在坡根底下挖了一个坑,不深不浅。他把老乔的尸体从板车上抱下来,放进坑里。然后又将沉大勇的里衣和那身旧军袍放置在老乔的身旁,像是让这两个人挨在一起了。然后他开始填土,一锹一锹的,土落下去的时候发出闷闷的声响。 填完了土,用手掌把坟头拍实了,又用铁锹背把土面压得平平整整。旁边那棵老槐树的朝南一面树皮平整,他用铁锹尖慢慢地刻了两个字——一个“乔”,一个“勇”,挨在一起,歪歪扭扭的,可每一笔都实实在在。他退后两步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心里想:下辈子当棵树吧!晒着太阳,吹着风,春天长叶,秋天落叶,就那么站着。什么也不用想,不用再挨刀箭,不用再断胳膊断腿,不用再为了还恩情脱了裤子被人辱被人玩,更加不用再被人出卖砍了头、被人用酷刑撕下皮肉。。。 隗顺推着空板车沿来时路往回走,走出去一程又回头看了一眼——老槐树的轮廓在月光底下清清楚楚的,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字在夜色里根本看不见,可他知道它们在那里。他记住了那个方向,也许有一天他会见到老乔的两个儿子,到那时候,他至少能指给他们看——你们的爹,和你们的大勇叔叔,都是好汉子,一起作伴安息在这里。 他回过身继续走,没有再看。风从背后吹过来,灯笼光在他面前一摇一晃,他推着车,朝临安城的方向走去。他走得很稳,步子不快不慢,心口那座压了许久的山明显松快了些许,有一块巨石落到了该落的地方。可落下去的时候,又带起了另一桩事——何七还活着!那六条命的账还在那儿,他得去收。没有什么光彩的手段,也无需拿的上台面,稳妥、隐蔽即可,用他这二十三年牢里攒下来的所有经验,够用了! 金汁——人粪煮沸晾凉,兑水滤渣,封坛备用。明面上是守城时滚烫浇下去烫杀敌军,沾皮烂肉,同时引发致命的伤口感染无药可医。但它还有一层见不得光的使用法子——就是把滤过的汁水兑进外伤敷药里,敷在伤口上。它不会立刻要人命,可那些肉眼看不见的东西会顺着伤口往里钻,化脓、溃烂、发高烧,人一天天蔫下去,最后浑身烂透了才死。仵作来验,只认得出“伤口感染,疮毒入骨,不治而亡”,查不出别的。大理寺的老狱卒们心照不宣,都知道这是最阴损也最干净的手段,只是没人拿到明面上说。 何七出狱之前,身上的皮外伤还得换几回药。只需要在最后一回换药的时候,把兑了金汁的敷料敷上去,剩下的就不用管了。何七回了家,伤口会慢慢烂,会发高烧,会说胡话,会越来越虚弱,最后死在自己家里。到时候谁也想不到是因为大理寺的某次换药,只当是他身子太弱、伤口感染了,没扛住。 隗顺想好了,不急,他等得住。他把那坛金汁封好,搁在值房角落里不起眼的地方,用一块旧布盖着,上面压了一只空木桶。然后他坐下来,把脚搁在桌腿上,闭上眼等何七出狱那天。 第三篇小吏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腊月初八,天还没亮透,牢院里就飘起了腊八粥的味道。伙房照例熬了一大锅,红枣、莲子、桂圆、花生、红豆,杂七杂八地煮在一处,稠稠的,算是每年这一天狱卒们唯一能沾点节气的念想。隗顺端着一碗粥蹲在值房的炭盆旁边,粥是烫的,捧在手心里暖着指头,可那股暖意到了掌心就停了,再往深处就透不过去了。老赵和老钱也一人端着一碗,稀里呼噜地喝着,热气从碗口往上冒,三个人围着炭盆,倒也有了几分热乎气。 老赵喝了一口粥,烫得呲牙,放下碗抹了把嘴:听说了没?李若朴、何彦猷那两位寺丞大人都被罢官了!审岳飞那案子,俩人硬说岳飞无罪,不该杀,结果上面一句话就给捋了,官帽一摘,灰溜溜地出了衙门。。。他摇了摇头,这眼瞅着就要到年根底下了,连这么大的官都保不住,咱们这些小卒子还能怎样? 老钱捧着碗在炭盆边上焐手,慢悠悠地接话:那岳飞到底认了没有? 认什么认?上了大刑也不认!前些日子绝食了好几天,听说饿得晕过去了几次,就是不松口。后来还是他儿子岳云被提去劝了一回,才算肯吃东西。可也就是吃着续命的饭,案子照样拖着,审不出结果来。老赵说着压低了声音,像是怕隔墙有耳,这从十月中关进来,眼瞅着都快两个月了,腊八一过,年根就近了。正月里衙门休沐,案子都得赶在年前清了,不然拖到明年又是麻烦。所以啊—— 老钱叹了口气,把粥碗搁在膝盖上:那重犯区那两位,张统制跟少将军,有消息没有? 还关着,没判,也没放,就那么耗着。有时候一天提审一次,有时候三天也不动。挨了那么重的刑也没开口,都是硬骨头!可不开口又能怎样?开口闭口,那案子也不是靠嘴能翻得过来的。 隗顺坐在炭盆旁边,端着腊八粥慢慢喝着,听着老赵和老钱的话,脑子里却没有翻起什么波澜,那些消息从他耳朵里进,又从他心里出去了,像水流过石头,连个印子都没留下。大勇死了,老乔死了,何七也死了。那些曾让他心里烧过一阵子的人和事,如今都沉下去了,沉到水底,不再冒泡。他又回到了原来的样子——一个在大理寺值房里烤着炭火、喝着腊八粥、听着闲话的普通牢子,既不比旁人多一分雄心,也不比旁人少一分麻木。他低垂着眉眼,目光落在粥碗里,那碗粥冒着细小的热气,白蒙蒙的,像清晨的雾气一样拢着他的脸,他隔着那团热气想着还有二十一天就是除夕了,一年好歹就要这么过去了! 可那几位,真能熬的过年吗?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了,眼看着离除夕越来越近,大理寺牢狱里的氛围也变的越来越诡异。 腊月二十八,牢院里静到了极点,静得反常。 往常这个时候,该杀的年猪已经杀完了,该备的年货也备得差不多了,街面上该热闹起来了。可大理寺的墙高,隔住了外头的炮仗声,只能听见断断续续的风从屋檐下灌进来,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墙角缝里哭。 临近年关,牢里该判的早就判了,该放的也放了,剩下那些翻不了身的,关着就是。所以一般来说大部分狱卒们能请假的都请了,不能请假的也编了由头走了,反正也没几个犯人要看,整个牢院从里到外透着一股子年节将至时的懈怠和空荡荡的冷清。只有隗顺走不了——他不是不想走,是没人替他的班,他也不会开口求人。别人一说家里有事,上司便准了;他支吾半天,只说得出我倒是也没事,上司便拍拍他肩说那你就留下来吧,好像这句话他已经听过无数遍了。 值房里,隗顺半愿意半不愿意地坐在那里,守着那盆烧不旺的炭火,脚搁在桌腿上,听着外面的风声,一动不动的。除夕前夜,很多案子都会有个了断,他见过太多次了——腊月二十九、年三十,把该清的清了,该办的办了,来年正月初一,一切从头开始。 忽然想起沉大勇,想起老乔,想起乱葬岗土坡的那个晚上,快两个月了,也不知道那老槐树上刻的两个字还在不在,树皮会不会把刻痕长合了?他们是不是也已经投胎了,托生变成了人,又或者变成了树? 腊月二十九,除夕。天还没亮透,牢院里就来了人。 一队禁军从北门涌进来,靴子踩在冻硬的青砖上,声响又沉又碎,像一排石碾子碾过去。领头的是个文官,手里捧着一卷黄绢,身后跟着两个捧刀的随从,径直进了重犯区。隗顺站在值房门口,远远看着那队人从廊下经过,黄绢在晨光里泛着暗沉沉的光,像一道劈不开的阴影。 小半个时辰后,那队人分成了两拨。一拨押着两个人从重犯区出来,穿过长廊朝北门去了——隗顺认出那是张宪和岳云,铁链叮当响着,被推搡着往前走,脊背却还是直的。不用问,是被拉出去砍头的,八成又是众安桥。另一拨人留在了重犯区,岳飞还在里面。门关上了,什么也看不见。隗顺站在廊下,看着那一排紧闭的门,听着里面偶尔传出来的一两声闷响,像钝器砸在什么软的东西上。 一切都显得那么突然,可一切又分明是早就计划好的。上面的人算好了日子,腊月二十九除夕;算好了时辰,算好了每一步该谁来办、该怎么办。从十月中旬岳飞被关进大理寺那天起,一只巨大的沙漏就在牢院上空无声地倒置了过来,没有人看见它,可每个人都隐约听见了细沙簌簌落下的声响,不快不慢,稳稳地往下淌,终有落尽的一天——就是今天,最后一粒沙落尽了! 虽然杀得所有人猝不及防,但却也早有思想准备,恰如其分地掐在了年前最后一刻——像是专门挑了这个日子,让那些亡魂连跨年的机会都赶不上。只差一天,便是新年了,可那些人,终究没能等到新年的钟声。 又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重犯区的门开了。那队人陆续出来,为首的文官面色如常,黄绢已经收进了袖中。他站在廊下,目光扫过院子,落在隗顺和老张身上——负责看管重犯区的老狱卒,也是唯一一个跟隗顺仍在坚守岗位的老狱卒,语气平平地说了一句:处置了。。。老规矩。。。埋了吧。。。。 老张躬着身应了一声,没有多问。隗顺站在旁边,看见那文官侧过头来看了一眼院子北面的那堵墙——那里有几块地皮颜色跟周围不太一样,是常年埋过人的痕迹,像一块反复缝补过的旧布。按南宋律法,大理寺狱中处死的犯人,尸体就地掩埋在牢院墙根下就是常规做法,一则免得搬动招摇,二则省了另寻坟地的麻烦,看来那个文官是懂行的! 老张从墙角取了两把铁锹,递了一把给隗顺。两人在北墙根底下找了块空地开始挖。土冻得硬邦邦的,铁锹踩下去发出闷响,一锹一锹翻出深褐色的湿土来。隗顺一锹一锹地挖着,手被冻硬的土块震得发麻,可他不敢停,也不能停。铁锹一下一下落进土里,铲起来的土块堆在坑边,越堆越高。 那文官站在廊下看着,纹丝不动,也不催,就那么看着,像在确认一件例行公事。坑挖到齐腰深的时候,老张停下来喘了口气,铁锹拄着地,偏过头朝隗顺使了个眼色,低声说:“去把人抬出来吧。”隗顺攥着铁锹的手停了一下,然后他把铁锹靠墙放下,转身朝重犯区走去。 重犯区的牢门虚掩着,他伸手推开,一股血腥气混着药味扑面而来,闷闷的,像什么东西烂在了暗处。他走进去,看见一个人躺在草堆上,面朝上,双目紧闭,嘴巴微张着,嘴角残留着一丝暗褐色的痕迹——那是毒酒的渍。没有绳痕,没有外伤,只是安安静静地躺着,像睡着了一样,面容出奇地平静,只有眉心微微蹙着,像是在最后那一刻还在想着什么没有想完的事。所以岳飞最后是喝了毒酒毒死的,至少干干净净的保留了个全尸,算是朝廷赏的体面。 隗顺蹲下来,看见那身囚衣胸口的位置有几道新裂开的口子——是挣扎时崩开的,还是被人按住时扯破的,他不知道。他看见那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指缝里还有干了的墨迹。 他蹲在那里,手搁在膝盖上,指节攥得发白。老张低声催促了一句:“快些。”隗顺回过神,把眼眶里那层潮气硬生生压了回去,弯腰伸出手,托住那副已经僵硬了的肩膀,老张从另一头托住脚踝,两个人一前一后,把尸体抬出了牢房。经过廊下的时候,那文官的目光扫过来,在尸体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什么也没说。 两人把尸体抬到坑边,慢慢放下去,放平了,把他的手臂顺在身侧,又把那身破烂的囚衣扯了扯,算是尽量端正地归置好了。然后他们开始填土。一锹一锹的土落下去,先盖住了脚,再盖住了腿,然后是腰、胸口、肩膀,最后是那张脸。老张手稳,动作也快,用铁锹背把土面拍平压实了,又捧了一些浮土薄薄扬了一层,遮住翻过的痕迹。那文官走过来,低头看了看那片刚刚被压平的地面,又伸脚踩了两下,确认是实的,然后收回脚掸了掸靴面上的土,说了一句:“行了。。。管好你们的嘴。。。”转身带着人走了。靴声在长廊里渐渐远了,北门开合,吱呀一声,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牢院里只剩隗顺和老张两个人。那一片新填过的土在冬日灰白的天光底下泛着暗沉的颜色,与周围的地面相比微微塌下去一点,不用心看根本注意不到。两人谁也不说话,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值守岗位。 隗顺颤颤巍巍地在凳子上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碗已经温了的茶,慢慢地喝着。手指握着碗沿,渐渐暖起来,但却还在抖。他喝了一碗又倒了一碗,脑子是空白的,没在想什么。可那片新填过的土一直在他眼前晃——不算太深,埋得也不够实。 岳飞死了!天下闻名的大英雄、大忠臣、大战神,杀得金人闻风丧胆,十二道金牌都催不回的人死了,如今就躺在北墙根底下那层薄土里,连一块像样的葬身之地都没有。说实话,他隗顺跟岳飞隔得太远了,一个是天上的神,一个是地上的蝼蚁或蚍蜉。崇拜过、尊敬过、佩服过,可心里知道自己跟那尊神从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从未想过能跟岳飞有什么交集,今日也不过是恰好轮到他在场,见证了一位神的陨落——仅此而已。 真正让隗顺胸口发紧、满心纠结的,是沉大勇和老乔。他们也是蝼蚁,也是蚍蜉,也是跟他一样的人。他们为了那个名字和那个名字所代表的东西,断腿的断腿、断臂的断臂,被人脱了裤子玩、被人出卖、被人拿鱼胶撕下皮肉。沉大勇把脑袋滚到了桥墩底下,老乔的身子埋在城外那棵槐树底下,他们拼了命想要护住的东西,终究还是没护住,此刻就躺在那层薄土里,与一群亡命之徒、孤魂野鬼作伴。 隗顺的手忽然不抖了,逝者已矣,他却还能有机会替两位好兄弟做这最后一件事——把岳飞的尸身挖出来,送到一个干净的地方去,让他好好躺着,体体面面的。哪怕将来没人来拜,哪怕那坟头被荒草盖住了,可那至少是一个真正的坟,一个有土有树有月光照着的坟,而不是大理寺北墙根底下那片阴湿的、被无数人踩来踩去的泥土。万一呢?万一将来有一天,天日昭昭、沉冤得雪,有人想找他的时候,还能找的到! 隗顺站起身,推开门,迎着除夕傍晚的暮色走出牢院,去街上买了半斤卤肉、一只烧鸡、两个酱蹄、一壶好酒,又包了一包花生米。回来的时候老张正蹲在重犯区门口发呆,他招呼了一声:“张老哥,过年了,咱俩喝一杯。” 老张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酒肉,咧嘴笑了一下,没多问,搬了两条板凳在值房坐下。两人就着熟食花生喝酒。隗顺频频给老张满上,自己喝得慢,嘴上说着闲话,耳朵里听着远处越来越密的炮仗声,算着时辰。老张年纪大了,酒量却不大,又累了一整天,几杯下去就困意上头,说了几句“往年这个时候家里该包饺子了”,便回值房去睡了。 隗顺又坐了一会儿,确认他睡沉了,才站起来,把剩下的酒一口喝了,拎起门后的铁锹,推门走进了夜色里。远处的鞭炮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退下去,万家灯火映红了半边天,而他一个人拎着铁锹站在大理寺冷清的院子里,蹲下身,一锹一锹翻开了白天刚填平的土。 土冻得比白天略硬了些,几乎用了双倍的时间,才把白天填进去的土重新挖开。锹尖碰到什么软的东西时,他停下来,用手把碎土一捧一捧地扒开,那身暗灰色的囚衣露出来,他弯下腰,一只手从后背穿过去托住肩膀,另一只手从腿弯底下抄进去,一咬牙往上抬——死沉。 然后再把坑底拢平,把翻出去的碎土拨回来填进去一些,又用锹背拍了拍,尽量恢复成跟周围差不多的样子——白天那文官踩过的地方,不能让人一眼看出来底下被翻动过。虽说第二天便是大年初一,应该不会有人来巡查,但如果真的有人来看一眼,那片地跟周围的色差一旦露了馅,就什么都完了。他又从旁边捧了些干土薄薄扬了一层,用脚底轻轻踩了几踩,让新旧土的边界模糊成一整片,然后才直起身。 他蹲下来,把那具僵硬的尸体稍微摆正了一些,低头看着那张脸,在月光底下看清楚了——额头宽阔,眉骨很高,眉心的皱纹很深,像是常年皱着没有松开过。颧骨突出,两颊微微凹陷,嘴唇抿着,嘴角向下弯着,即使死了也像在想着什么。不像是传说中那种威风凛凛的样子,没有那么神采奕奕,也没有那么锋芒毕露,只是一张疲惫的、憔悴的、被磨了很久很久的脸。像一个实实在在的人,一个吃过苦、受过累、扛过重担的人;像沉大勇那样的人,像老乔那样的人,甚至——像他自己那样的人。 他看着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没有出声。夜风从水渠那边吹过来,吹得他后颈发凉,他回过神,开始想一个问题——人挖出来了,下一步呢?背到哪里去?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几个月前,也是在这条水渠边上,他扛过另一具尸体。那个人叫周大郎,二十出头,浓眉大眼,被张公公凌虐玩弄致死,是他亲手把那人裹了草席,从这条水渠拖到下游的淤泥里,沉了进去。如今那条路他还能走,那个拐弯处的浅洼他也还记得,淤泥大概还没干透。 可是,他能把周大郎沉进水渠是为了毁尸灭迹,但岳飞绝不能沉水!他得给他埋在一块干燥的、向阳的地上,让他安安静静地躺着。他站在那儿想了一会儿,忽然觉得眼前这条运尸的路像一道弯弯绕绕的线,把那些不该相遇的人串在了一起——一个忠厚老实的穷小子,一个断腿卖身的老兵,一个只剩一条胳膊的斥候,还有一个曾经率领千军万马的大将军。如今他们都在同一条水渠的沿线,有的沉在水底,有的埋在岸边,有的连尸首都不全了。而他,这个在牢里混了二十三年的小人物,即将扛着最后一个,沿着同一条路走完他们所有人最后的里程。 隗顺把那具沉重的尸体重新扛上肩头,侧身挤过西墙的矮洞。砖头在他身后还歪着,但他没有停下来塞回去——他要留着那个洞口,等回来的时候再收拾。他沿着水渠边的土坎往前走,脚底下是冻硬的泥和枯草的碎秆。水渠里的薄冰在月光底下泛着冷白的光,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稳了再迈下一步。肩上的尸体往下坠,他往上颠了颠,又调整了一下姿势,让重量更多地压在肩上而不是后腰。 他走了很久。走到水渠拐弯的时候,他朝周大郎沉没的方向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继续往前走。他走过九曲丛祠的时候,祠门已经破败了,从门缝里能看见里面黑漆漆的空地,月光照不进去。他继续走,走到祠旁一片略微高起的荒地上,这里地势干燥,南面有一道矮坡挡着风,白天能晒到太阳。他停下来,蹲下身把尸体轻轻放在地上,就是这里了——真正的、干净的、能晒到太阳的地方。 他在夜色中稍作歇息,喘匀了气,然后伸手在那具僵硬的尸体上轻轻地、慢慢地摸了一遍。衣兜是空的,贴身的口袋也是空的,什么都没有。他的手指沿着腰间摸过去的时候,碰到了什么东西——一枚玉环,系在腰带内侧的绳结上,被囚衣的褶子遮住了。他解开那截绳头,把玉环取下来托在掌心里。不大,通体温润,刻着一圈极细的纹路,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那应该是贴身带了很久的东西,绳子已经磨得发黑了,边缘光滑,像是被手指反复摩挲过。他把玉环在掌心握了一会儿,然后弯腰把它放回尸体的胸口上,没有系回去。他心想:这东西跟了你一辈子,如今还跟着你,不让你一个人走。 他站起来,开始挖坑,挖得比白天深很多,也比当初埋老乔的时候更深——他不想再让任何人把他刨出来了。坑挖好了,他把尸体抱进去,放平了,用手把他散乱的头发拢了拢,把那身破烂的囚衣扯平整了。然后他站起来开始填土,土落下去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声响。那些年的功名与尘土,那些年千山万水的奔走与厮杀,都随着这最后一捧土落了下去,埋进了这片地里。从今往后,天还是那天,月还是那月,只是那个曾在天地间奔走厮杀的人,终于歇下了。 月光底下,这片高地没有什么显眼的地标,过几天再来,怕是连自己都认不准位置。他弯腰从旁边捡了一块扁平的石片,大约巴掌大小,边缘还算齐整,用力插进了坟前的土里,只露出一个手掌的高度。不够稳,他又搬了一块石头从侧面抵住,让它立住了。那石片在这片荒地上孤零零地立着,像一根矮矮的界桩,只要不被人踢倒,过几天他来的时候还能认出这个地方。 他蹲下来摸了摸那块石片的边缘,记住了它插进去的深度和角度,又抬头看了看周围的地形——九曲丛祠的破屋顶在西北方向露出一角,水渠的拐弯在东边,月光底下泛着冷冷的一线白,南面那道矮坡的轮廓线在天边勾出一道弯弧。他默默记下了:祠角、渠弯、坡弧,交汇处的高地上,石片朝南。 过几天,等风头过了,等他再找到机会出来一趟,他想着带两棵桔树来——因为桔树好活,不必精心照看也能生根发芽,年年长青,秋天还能结出金黄的果子来。一棵是沉大勇,一棵是老乔,种在坟的两边,守护住他们的将军,守护住那个再也不会翻开的秘密。 隗顺翻过西墙矮洞的时候,把那几块砖头重新塞了回去,抹了把泥巴,才发现人已经累的快虚脱了。炮仗声忽然炸开了一般密集起来,千门万户的烟火同时窜上夜空,噼噼啪啪连成一片,把整个临安城的天都映成了暗红色。他站在墙根底下,抬头看了一眼那片被烟火染红的天,那声响铺天盖地的——是子时过了,大年初一到了。 满城的炮仗和烟火都在替他送行,替他盖土,替他送最后一程。而那些回响穿过城墙,穿过水渠,一直传到九曲丛祠旁边那座新坟,像一片永远不会停下来的潮声。 隗顺回到值房,脱下外衣搭在椅背上,在凳子上坐下来,什么也没有想,只是听着。听着那些声音慢慢地响下去,慢慢地稀了。 慢慢地,天边泛起灰白,新的一年的第一缕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他的膝盖上。他坐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推开门,走进了一片干净的、新雪似的白光里。 第三篇小吏尾章 尾章 绍兴三十二年,七月。 临安城暑气正盛,蝉声从城外一路漫进街巷,热烘烘地贴着人皮肤。隗大郎一大早出了城,挎着一只竹篮,篮子里搁着几碟小菜、一壶黄酒、三副碗筷,还有一迭纸钱。 他沿着城外的土路走了大半个时辰,在一处向阳的土坡前站住了。坡上有棵老槐树,树干粗壮,枝桠伸得老远,树皮南面刻着两个字,笔画已经模糊了,被风雨磨得只剩浅浅的几道印子。但他认得出来——一个“乔”字,一个“勇”字,是他爹刻的,是他爹死前告诉他的。 他在树下蹲下来,把竹篮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出来。三副碗筷排成一排,黄酒斟满了三只碗,纸钱用石块压住一角,免得被风吹散。他点了一炷香,插在坟前,退后两步,跪了下去,额头触地,磕了三个头,然后直起身,跪在那里,说开了:“乔大伯,大勇叔,我爹让我来的!他说你们爱吃卤豆干和花生米,你们慢慢吃。。。” 他停了一下,又开口,声音平了些:“我今儿来,是告诉你们一件大事——朝廷给岳将军平反了,追复原官,以礼改葬。你们当年拼了命想护住的那个人,如今天下人都知道他冤枉了,是官家亲自下的诏书。临安城满大街都在议论,茶馆里说书的把岳家军的事迹翻来覆去地讲,听的人坐满了堂。你们拼过的命,没白拼!” 风吹过来,把纸钱压着的角掀了一下,又落回去。隗大郎低头看着那三副碗筷,慢慢说道:“我爹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了很久。那时候他已经起不了身了,可力气还是有的,攥得我手腕发疼。他先说——老乔和大勇兄弟埋在城外乱葬岗附近的向阳坡上,老槐树底下,树皮南面刻着两个字,一个乔,一个勇。他说了三四遍,生怕我记错。又说——九曲丛祠旁边还有一处,两棵桔树底下,埋着岳将军。他说那两棵树是他亲手种的,一棵靠左,一棵靠右。然后他歇了一阵,喘匀了气,又拉着我,把刚才的话从头到尾又说了一遍,让我跟着他复述,确认我说对了,他才松了手。他说他这辈子没做过什么了不起的事,就做了这一件。。。说完就不行了。” 他停了一会儿,声音低了些:“乔大伯,你的两个儿子我也替我爹找到了。。。他们如今在鄂州安了家,日子过得不算富足,但也算安稳。我托人带了信去,把乔大伯和大勇叔的事告诉了他们。他们回信了,说等秋凉了就来临安,到这棵老槐树底下看看。你们再等等,他们很快就来。” 他又磕了三个头,站起来,把那壶黄酒绕着坟头洒了一圈,酒渗进土里,洇出一圈深褐色的印子。纸钱点着了,火苗窜起来卷着灰烬往上飞,他退后一步,看着那些灰被风卷着飘向天际,越飘越高,最后散成了细碎的灰点,和七月的日光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了。 他还得去一趟九曲丛祠,去看看那两棵桔树——他爹走前说的。说是当年埋了人之后,过了一段时间,他买了桔树苗偷偷去栽的,就在坟头两边。也不知道他爹那时怎么做到的——一个牢里的小卒子,大冬天的到处去买树苗,半夜溜出城去种。隗大郎想着,觉得他爹这个人,一辈子窝窝囊囊的,可在这件事上,他比谁都利落、都仁义! 九曲丛祠前,那两棵桔树一棵靠左,一棵靠右,隔着一人多宽的距离,枝桠交错着伸向天空,叶片在日光里绿得发亮。他在两棵树中间站定,放下竹篮,从篮子里取出一壶黄酒、一碟酱肉、一碟糕饼、一碟时令果子,又取出厚厚一沓纸钱。他把祭品一一摆好,将三只碗并排放在桔树中间的地上,拎起酒壶,慢慢地斟满了三碗。一碗敬天地,一碗敬那些不在了的人,一碗搁在树根底下。他点了一炷香,插在两棵树中间的地上,退后两步,正对着那两棵树中间的空地跪了下来。 岳帅,晚辈姓隗,是城东隗家的大儿子,我爹叫隗顺,二十多年前在大理寺当差。他顿了一下,当年除夕夜那晚,是我爹把您从大理寺的墙根底下挖出来,背到这儿埋的。这两棵桔树,也是他后来偷偷来种的。我爹这个人一辈子没做过什么大事,他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狱卒,可他说他这辈子做的最值的一件事,就是那晚把您背出来了。他没跟任何人说过,可他记了一辈子。 他伸手把第一碗酒端起来,慢慢洒在树根前的土里:我爹让我来告诉您,朝廷下诏了,平反了。您当年受的冤屈,如今天下人都知道了。官家亲口说了,您是忠义之人,追复原官,以礼改葬。您以后不用再躺在这野地里了,很快会有人来接您,把您送到一个体面风光的地方去。他说着,又把第二碗酒洒了下去,酒渗进土里,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像一幅画最中心的地方终于落了第一笔颜色。 他端着第三碗酒,没有立刻洒下去,端了一会儿,才低声说:“岳帅,这碗酒是我爹让我带给您的。他说那年除夕夜他背您出来的时候,您身上冻得冰凉,他给您换地方的时候,心里想着——将来若有一天,天日昭昭了,他一定要替您喝一碗热酒。可惜,他没等到这一天,结果就是我替他来喝了。您在底下不用再惦着了,您那尽忠报国四个字,如今天下人也都看见了。” 他把第三碗酒也洒了下去,搁下碗,正正经经地磕了三个头。 然后弯腰把碗筷收进竹篮里,转身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看了看那两棵桔树——它们并肩立着,枝桠交迭在一起,远远看过去像是一个人拢着另一个人的肩,恰如一对生死不弃的好兄弟。 他看了一会儿,回过头,继续走。他的步子不快不慢,走得很稳。日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的影子投在脚下,短短的、结结实实地跟着他。背后的九曲丛祠和那两棵桔树慢慢远了,远了,退成了天边的一小片绿。 等秋天桔子熟了,他还要再来一趟,尝尝那两棵树结出来的果子是甜的还是酸的——替他爹尝尝! 第四篇郎舅第一章 第四篇 郎舅 注:“郎舅”是古人对姐夫与妻弟(小舅子)关系的合称。“郎”指姐夫,“舅”指妻子的兄弟。古人云“至亲莫若郎舅”,可见这种关系在传统家族伦理中的重要分量。 第一章 六月的济南,暑气蒸人。宝相寺后山的松柏林子里,蝉声聒噪得厉害。 孟砚跪在大雄宝殿的蒲团上,面前是那尊他拜了十年的释迦牟尼像。金漆剥落了些,露出底下暗红的木胎,佛的眼睛半阖着,永远是一种不远不近的慈悲。他磕了三个头,站起身来,把身上的新衣裳又抻了抻。 旁边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宝相寺的住持慧明老和尚,六十多岁,须眉皆白,手里捻着一串檀木念珠;另一个是金安——姐姐家的大管家,穿了件崭新的青绸袍子,脚下是一双细结底陈桥鞋儿,浑身上下收拾得利利索索,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体面管事。 金安见孟砚起身,先朝老和尚深深一揖:老师父,我家舅爷在宝刹叨扰十年,老爷和大奶奶都记着您老的恩德。临行前大奶奶再三嘱咐,叫老奴一定代她给您老磕个头。说着便要跪。 慧明伸手扶住:施主不必多礼!墨卿这孩子与佛门有缘,住了这些年,身体康健,也是他的造化。他看了孟砚一眼,眼神里明显带着不舍,如今他姐姐既要接他回去,也是好事。凡尘里走一遭,该经历的,总归要经历! 金安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锦缎荷包,双手奉上:老师父,这是我家老爷的一点心意,给宝刹添些香火,修缮修缮殿宇。往后舅爷虽然不在寺里了,金家每年还是要来布施的。 荷包鼓鼓囊囊的,慧明接在手里掂了掂,面色不变,只微微颔首:阿弥陀佛,金施主厚意,老衲替全寺僧众谢过了。他转头看向孟砚,墨卿,过来。 孟砚走到他跟前。老和尚伸手按了按他的头顶,像从前许多次一样,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下来:去吧!记住,不管走到哪里,心里头的那盏灯别灭。。。 孟砚鼻子一酸,垂着眼点了点头。 金安在旁边陪着笑,又说了几句客套话,然后侧身引路:舅爷,车在外头候着呢,咱们这就动身罢,老爷和大奶奶在家盼了好些日子了。 孟砚跟着他往外走,出了山门,果然停着一辆青油车,车篷簇新,帘子是细竹篾编的,透风。拉车的是一匹油光水滑的青骡,蹄子包着铁掌,一看就是好牲口。车旁还跟着两个小厮,见了孟砚齐齐躬身。 金安亲自打起帘子:舅爷请上车!这一路到东昌府要走两日,老奴备了些吃食茶水,您路上只管好好歇着。 孟砚上了车,帘子放下来,车里的荫凉裹住了他。他挑开一角竹帘往外看,老和尚还站在山门口,白眉毛下面那双眼睛望着这边,身影在六月的烈日底下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淡淡的灰点,看不见了。连同宝相寺的红墙也是一寸一寸地退远,退到最后只剩一片模糊的影子。 出城之后上了官道,路面宽了,但暑气也更足了。两旁的庄稼地被太阳晒得叶子发蔫,白花花的光从天上泼下来,烤得路面发烫。 金安坐在车辕上,回头朝帘子里道:舅爷,这天儿热,您要是闷得慌,老奴陪您说说话。 里头嗯了一声。 金安便清了清嗓子,开口道:那老奴就在您面前多嘴几句——咱们金家在府里南街上住,宅子不算顶大,但里头宽敞,前后五进,还带一座花园子,引了活水养鱼,夏日里倒也荫凉。老爷姓金,大号振轩,字重器,今年三十五了。祖上是军户出身,袭了个百户的衔儿,正经的官身。不过老爷不爱拿架子,平日里待下人也宽厚,府里上上下下没有不敬他的。 他顿了顿,见帘子里没动静,又道:当初大奶奶嫁过来的时候,舅爷您才五六岁,后来您去了寺里,这些年大奶奶时常念叨,说舅爷一个人在庙里不知道吃不吃得饱、穿不穿得暖。这一回接您回去,是大奶奶亲自拿的主意,老爷也点了头的。大奶奶生了一位小姐,闺名金毓婷,婷姐儿,今年十岁了,聪明伶俐,性子活泼——只可惜生婷姐儿的时候大奶奶遭了些罪,亏了身子,后来就再没有开怀。这事儿舅爷心里有数就成,大奶奶自己倒看开了,平日里也不提。 他这话说得又轻又缓,把一段辛酸事掩在赶路的闲话里,像是在说一桩寻常家事。帘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孟砚的声音传出来,低低的:知道了。。。那家里除了姐姐之外,可还有别人? 有,金安应道,除了大奶奶,还有三位姨奶奶。二奶奶姓沉,闺名蕙娘,比大奶奶还长了一岁,原先是城里布商家的遗孀——那布商跟咱们老爷是过命的交情,早年一道做生意,不幸病故了,撇下二奶奶和一个哥儿。老爷念着旧日情分,就把人接了回来,哥儿也随了咱们金家的姓,叫金宝,今年五岁了。 他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清楚——金振轩娶沉蕙娘,图的不是美色,是替死去的好友照料孤儿寡母的一份担当。 二奶奶人厚道,平日里不怎么出院子,就是帮着大奶奶管管家里的日常事务,也不争不抢的,金安又补了一句,舅爷见了便知,是个极好相处的人。 三奶奶姓霍,是老爷从济南府鸣鹤楼赎回来的。今年二十三了,生得。。。金安斟酌了一下措辞,生得极好!咱们府里上上下下,论模样、论穿戴、论讲究,三奶奶若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三奶奶弹得一手好琵琶,人也灵透,就是身子弱些,不大管外头的事,住在花园里头的水榭上,平日不怎么出来走动。 四奶奶姓乔,今年十九,是城外的良家子,进门才几个月,话不多,性子也温顺。金安说到这里,声音压低了些,舅爷您是自家人,老奴斗胆说一句——四奶奶进门,是为了给老爷延续香火的。这事儿您心里有数就成,不必多问。 孟砚在车里听着,没再问什么。金安便也不再开口,只甩了一下鞭子,青骡加快了步子。 第二日天色将晚时,车子进了东昌府南街。 孟砚挑开帘子,看见街面渐窄,两旁的铺面一家挨着一家,门口挂着灯笼,暮色里热腾腾的烟火气扑面而来。他在寺里住了十年,乍一见这市井光景,眼睛不由得睁大了些。 车子在一扇黑漆大门前停下。门不算太宽,两扇对开,铜环锃亮。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黑底金字,写着金宅二字。门两边各蹲一只石鼓,打磨得光滑,一看就是常年有人擦洗的。阶前扫得干干净净,连一片落叶都没有。 金安跳下车,绕到大门东侧,在角门上叩了几声。那角门窄小,只容一人出入,门扇是黑漆的,铜环比正门的小了一号,但擦得一样亮。里头立刻有人应声,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穿青布短衫的小厮探出半个身子来,见是金安,连忙把门全拉开,侧身让到一旁。 金安回头朝车里道:舅爷,到了,咱们从这边进。 孟砚下了车,站在角门口往里望了一眼——青砖铺地,两侧是高墙,墙头上探出几枝石榴树的叶子来,在暮色里绿得发沉。 孟砚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石青绢衫,这是姐姐亲手新做的,料子软滑贴身,愈发衬出少年人正在抽条的清瘦骨架——肩骨薄而分明,腰身细窄,肤色因为在寺里常年不见日头,白得近乎透明。乌木簪子绾着的头发被风吹散了几绺,露出一张眉目清秀的脸,唇红齿白,倒真有几分佛前童子的模样。 孟砚沿着夹道走到尽头往左一转,眼前豁然开朗——一条笔直的青砖甬道向前铺去,两侧灯笼一盏接一盏亮着,橘黄的光连成两道长线,望不见尽头。甬道两边各有一排柏树,修剪得齐整,像是两列垂手而立的仆从。 金安侧身引路:舅爷请——前面是瑞丰堂,老爷平时会客议事都在那儿。过了瑞丰堂,后头就是大奶奶的院子了。 孟砚跟着他往前走,甬道右手先经过一道月洞门,门里透出算盘珠子拨动的声响——是账房。再往前左手是一座两层的阁楼,檐下悬着聚宝二字的匾,门窗紧闭,铁锁沉甸甸地挂在门环上,想必是库房。再走几十步,便是瑞丰堂了——三间的正厅,黑红柱子的。 金安没领他进堂,只从廊下绕过去,穿过一道垂花门。进了这道门,晚风里飘着茉莉花的香气,三间上房坐北朝南,东西各有厢房,檐下竹帘半卷,透出暖黄的灯光。这便是姐姐孟淑兰的院子了,里面种着一棵大槐树,枝叶铺开半院荫凉,树底下摆着一张竹榻,榻上坐着个妇人,正低头做针线。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来。 孟砚站住了。 那妇人三十出头的年纪,穿一件藕荷色的纱衫子——这纱轻薄半透,里头隐隐透出底下素白的中衣,家常打扮,并不十分讲究。头上只簪了两根素银簪子,耳畔戴着一对小珍珠坠子。模样算不上顶美,但面容圆润温厚,眼角已经有了细细的纹路,看人的眼神却是柔的——那眼神像一团温水,不烫,却能把你浑身的骨头都泡软了。 她看见孟砚,手一抖,撂下活计就站起来。 砚哥儿?声音有些颤。 孟砚张了张嘴。十年了,他记忆里的姐姐是一个模糊的影子——出嫁那天,他被人抱着看热闹,只记得一片红盖头在轿帘里晃了一下。后来爹把他送去了宝相寺,说是这孩子八字轻,怕是养不大,送给佛祖做个记名弟子,求菩萨保佑他长命,这一去就是十年。前些日子,父亲去世了,姐姐派人来接,可是,他连姐姐长什么模样都记不清了。 此刻姐姐就站在面前,眼眶发红地朝他走来,那个称呼就自己冒了出来。 。。。姐! 孟淑兰几步走到他跟前,先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伸手理了理他鬓边的碎发,指尖冰凉,碰到他额头的时候微微颤了一下。 怎么这么瘦,她说,声音压得低低的,怎么瘦成这样! 孟砚垂着眼,没说话。 孟淑兰吸了吸鼻子,把泪意忍了回去,转过头朝屋里喊道:彩云,把东厢房的冰盆子再添些冰,被褥拿新晒的。素月,去前头告诉老爷,说舅爷到了。 帘子一掀,两个大丫鬟快步出来应了。彩云稳重,行了礼退下;素月泼辣些,飞快地打量了孟砚一眼,抿着嘴笑了笑,转身跑了出去。 孟淑兰拉着孟砚的手往屋里走:先进来坐,外头暑气还没散呢。你这些年——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只把他的手攥得更紧了些。 正房里摆了冰盆子,一进屋便是一阵凉意。 孟砚被按在一张花梨木圈椅上坐着,丫鬟端了茶上来。茶盏是龙泉窑的青瓷,茶汤清绿,面上浮着一层白毫。他在寺里喝了十年的粗茶,乍一喝这个,满口清甜的花果香。 孟淑兰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喝茶的模样,嘴角微微往上弯。她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问了句路上可辛苦,又问了句寺里的师父们可好,孟砚一一答了,声音低低的,像蚊子哼。 她是既心疼又着急——到底是自己的亲弟弟,十年不见,生分成这样,她恨不得把十年的空缺一口气补回来。可她也能耐着性子,这孩子从小在佛门里长大,性子冷是必然的,急不得。 正想着再说点什么,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紧不慢,踩在青砖地上带着一种特有的散漫节奏,像是全天下的事都不值得他着急似的。孟淑兰听见这动静,神情松了一下,对孟砚道:你姐夫来了。 帘子被人从外面掀开。 孟砚抬起头—— 那是一个高大的男人,三十四五岁的年纪,比寻常男子高出大半个头去,肩宽背阔,骨架匀停。穿着一件本色暗花家常纱袍——那纱轻薄得近乎半透,透过衣料能隐约看见底下白腻的皮肉和宽阔的肩背轮廓,随着他走路的动作,若隐若现,像水墨在宣纸上慢慢洇开。领口敞着,没有系带,露出一片锁骨,和胸脯上方的肌肤——那肤色不是寻常男子的黝黑,而是像上好的羊脂玉,又细又腻,底下隐隐透着一层匀净饱满的肌肉线条,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富足人家才有的润泽饱满。 再往上看,一张英伟的脸,眉骨高,眼窝深,鼻梁挺直,唇线分明。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微微弯着,眼底带一抹似笑非笑的意味,看你的时候不是正眼看,是从眼尾斜斜地扫过来,像猫打量一只刚进门的耗子,带着三分好奇六分玩味——还有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风流。 金振轩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孟砚身上,上下溜了一圈,然后笑了一下,带着一股子懒散劲儿。 砚哥儿?他朝孟淑兰扬了扬下巴,是个好孩子,就是瘦了些。 他一边说一边往里走,步子大而散漫。脚上穿的是一双宕口蒲鞋,浅口平底,大敞口,露出大半只脚来,蒲草编得极其精细,一看就不是寻常市井之物。孟砚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下去—— 那是一双男人的脚。 脚背不白,是日头晒过的浅蜜色,筋骨分明却不突兀。趾甲修剪得圆润干净,趾缝里也是干干净净的。脚踝处有一条细韧的跟腱,线条流畅地收进腿肚里去。赤脚踩着蒲鞋的草编鞋面,五个脚趾微微张开,踩下去时脚背的筋骨会微微隆起,抬起来时又平复下去,像一呼一吸。 那是一双男人的脚,阳刚的、干净的,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力量感。 孟砚的喉结动了一下,忽然想起宝相寺后院的几个武僧师兄弟——那些人也是男人的脚,也是阳刚的。但他们的脚底板厚实粗糙,常年打着赤脚在晒得发烫的青砖地上扎马步,脚皮是黝黑的,裂着细密的纹路,趾缝里塞着泥灰。脱了鞋,满屋子一股子腥臭的汗气直冲鼻孔。 他想起净刚师兄,比他大七八岁,精壮体健,在后山练拳时总爱赤着脚。有一回夏天的午后,净刚把他拽进禅房,关上门,让他背过身去趴在床沿上。净刚从背后压上来,粗壮的胳膊箍着他的腰,一边往里顶,一边把一只脚从侧面伸到他面前——黑黢黢的脚底板,沾着青砖地上的灰,五根粗短的脚趾在他鼻尖底下微微张开,汗味混着土腥气直扑过来。他就那样趴着,脸埋在那只脚的脚背上,又舔又嗅,趾缝里的咸涩蹭在舌尖上,耳朵里是净刚粗重的喘息和身体碰撞的闷响,一下一下。。。 孟砚忽然觉得底下有些不对劲,一股热意从小腹往下涌,裤裆里分明地硬了起来,顶着薄薄的绢裤,撑起一道不显眼但藏不住的弧度。他脸色一红,赶紧把双腿并拢,借着衣衫的下摆遮住,几乎是慌乱地站起身来,朝金振轩的方向躬身一揖,。。。姐夫! 金振轩浑然未觉,走到桌边自己倒了一杯凉茶,仰头喝了半盏。纱袍随着他抬手的动作贴紧了肩背,底下肌肉的轮廓透过半透明的衣料清清楚楚地印出来——肩胛骨的边缘、背阔肌的弧线、腰侧收窄的那一束,白的肉、薄的纱,若隐若现之间,比赤身裸体还要磨人。那双浅蜜色的赤脚踩在青砖地上,干干净净,泛着一层粉润的光。 行了,别拘着了,金振轩放下茶盏,朝孟淑兰扬了扬下巴,陪你姐姐说说话,一会儿吃饭。 他说完便转身往外走。蒲鞋踩在青砖上,啪嗒,啪嗒,那两只浅蜜色的脚一前一后地交替着,脚后跟的筋腱绷紧又松开,消失在门帘后面。 孟砚慢慢直起身,并着腿重新坐下,手心全是汗。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那双脚走一步,他的心就跟着跳一下。那脚趾踩在青砖地上的模样,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他心口上轻轻揉捏,又痒又酥,让他整个人都僵在了椅子上。 孟淑兰在旁边温声道:你姐夫就是这样的人,看着散漫,心里头有数。你往后跟着他,多听多看就好。 孟砚嗯了一声,低头喝茶。茶已经凉了,他一口气喝完,喉结又动了一下。 接下来拜见其余的人。 沉蕙娘带着金宝从东跨院过来。她身量不高,穿一件半旧的艾绿色衫子,头上只簪了一根银簪,样式朴素。模样确实普通——面容平淡,眉目间带着一丝过早出现的倦意,眼角的细纹比孟淑兰还要深些,看着比实际年纪显老。但她周身的气度是稳的,步子不快不慢,见了孟砚,笑了一下,那笑容也是淡淡的,不冷不热。 舅爷来了。她把金宝往前推了推,叫舅舅。 金宝五岁,瘦瘦小小的,躲在沉蕙娘裙子后面不肯出来,只露半张小脸偷偷瞅孟砚。沉蕙娘也不强逼,只朝孟砚点了点头:舅爷往后有什么缺的,只管跟大奶奶说,或者跟我讲也成。家里的事,我帮着大奶奶管一些。 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寡妇人家特有的沉静。孟砚注意到她说话的时候目光始终平视,不看人的眼睛,也不躲闪——那是一种在深宅里独自带孩子熬了几年之后磨出来的钝感,不争不抢,也不卑不亢。 金振轩娶她,确实图的不是美色。 沉蕙娘笑了笑,从丫鬟手里接过一只细长的锦盒,递到孟砚面前:“头一回见舅爷,没什么好东西。” 孟砚双手接过,打开一看,里头是一柄折扇,扇骨是梅鹿竹的,斑纹匀净,入手沉沉的有分量。扇子旁边搁着一枚羊脂白玉雕的小葫芦坠子,用红丝绳穿着,白润润的一点光,像一滴凝住了的月光。 沉蕙娘摆摆手:“夏天出门应酬,手里握把扇子,也像个正经公子的样子。”孟淑兰在旁边道:“二嫂给就拿着,谢过二嫂。”孟砚便起身行了一礼:“多谢二嫂。”沉蕙娘仍是那副淡淡的模样,低头拉了拉金宝哥的衣领,不再多话。 此时,外头丫鬟通传:三奶奶、四奶奶来了。 帘子一掀,先进来的是三奶奶霍云袖——脸上薄薄地敷了一层粉,唇上点了胭脂,眉眼画得细细的,一双眼睛水汪汪的,看人的时候眼波流转,像是能把人的魂勾走似的。身穿月白色的纱罗衫子,底下系一条鹅黄裙,腰间束着一根细细的绦带,走起路来裙幅不动,人像飘进来的,整个屋子都亮了三分。手里捏着一只小小的锦袋,约莫半个巴掌大,绣的是缠枝莲纹,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线头。 舅爷来了,我来迟了。她笑吟吟地跟大奶奶、二奶奶行了个礼,然后走到孟砚面前,把那只锦袋递过来,一点小意思,舅爷别嫌弃。 孟砚接过来,打开一看,里头是一只香囊,杏黄色的素缎面,上面用同色丝线绣了几片竹叶,不仔细看几乎瞧不出来。凑近了闻,一股清幽的冷香从布料里透出来,不浓不艳,像是初夏的竹林子里的风。孟砚在寺里闻惯了檀香和烛火气,这一缕冷香钻进鼻子里,倒是让他精神一振。 这是我自己调的香,竹叶、白芷、甘松,混了一丁点冰片。霍云袖拿帕子掩着嘴笑了笑,不值什么钱,就是图个新鲜。舅爷年轻,天儿也热,用那些沉檀龙麝的太老气,这个清爽些。 孟砚道了谢,把香囊收进袖中。 - 她身后跟着的是四奶奶乔翠眉——十九岁的年轻媳妇,穿一件浅绿色的衫子,头上没什么首饰,只簪了一朵小小的绒花。她的模样倒是端正,眉眼清秀,但站在霍云袖身后,就像月亮旁边的星星,光亮全被遮没了。 等霍云袖说完了话,她才走上前来,红着脸从袖子里掏出一条汗巾子,素白的棉布,边角用蓝线锁了一圈边,针脚不算顶细,但胜在齐整服帖。 舅爷,我。。。我没什么好东西,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这条汗巾子是我自己做的。。。舅爷别嫌弃。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盯着地面,两只手捧着汗巾子,像捧着一件极要紧的东西。孟砚接了,说了声多谢四嫂,乔翠眉便慌忙缩回手去,退到霍云袖旁边站着,耳根都红透了。 孟淑兰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也不多说什么,只起身道:人都齐了,摆饭罢,你姐夫在前头等着呢。 孟砚把香囊和汗巾子一并收好,跟着众人出了正院,往前头正厅去。他袖子里装着三样东西——一把梅鹿竹的扇子、一只霍云袖调的香囊、一条乔翠眉手缝的汗巾子。每一样的温度和气味都不一样,蹭在袖子的布料上,轻重参差,像三个人在他身上各自落了款。 至此,金家内宅的四位女眷,他都见全了。他在心里默默地过了一遍金安路上说的话——大奶奶温厚,二奶奶沉静,三奶奶美艳,四奶奶年轻。金安说的每一条,都刚刚好对得上。只是金安没告诉他,他姐夫那双脚——会让人的心跳乱了拍子。 晚饭摆在正厅东次间里。 金家人多,一张八仙桌坐不下,便开了圆桌。金振轩坐了主位,左手边是孟淑兰,右手边空着——是留给沉蕙娘的。霍云袖和乔翠眉分坐下方,婷姐儿挨着孟淑兰坐,宝哥儿被沉蕙娘抱在怀里。孟砚被安排在孟淑兰身边,算作上客。 先上了一道酸梅汤,用冰湃过,一人一盏。然后是冷盘:凉拌鸡丝、水晶肘片、糖渍藕片、五香花生,四样摆在四个青花碟子里。接着热菜一道道上来——清蒸鲥鱼、八宝鸭子、红烧蹄髈、虾仁豆腐、炒茭白、鸡丝莼菜汤。最后压桌的是两样甜食:桂花糕和莲子羹。 金家的饭食不似官宦人家那般精细考究,但分量足、味道厚,荤素搭配得热闹,处处透着一股殷实商贾的阔气。 吃饭的规矩却不算严。金振轩夹了一筷子鲥鱼,转头对孟砚道:多吃鱼,你太瘦了。又夹了一筷子红烧蹄髈放到他碗里,也吃这个,补气。他夹菜的姿势随意得很,筷子伸出去时身子微微前倾,纱袍的领口又往下滑了几分,露出一小片白腻的胸脯和锁骨下方那道浅浅的沟壑。 孟砚低头扒饭,不敢抬头。 孟淑兰在旁边也替他夹菜,问他咸淡可合口,又问他葱姜可吃得惯。她照应得仔细,仿佛他还是那个五六岁跟在姐姐身后要糖吃的小孩子。婷姐儿也凑热闹,给孟砚舀了一勺莲子羹,甜甜地叫了一声舅舅。 孟砚被这一桌子热热闹闹的烟火气包围着,有些恍惚。他在寺里吃了十年的素斋,以为自己早习惯了清冷,此刻却觉得这热闹虽然吵,却不让人讨厌。 饭后,孟淑兰亲自领他去安置。 正院东厢房三间,收拾得干干净净。屋里点了艾草熏过,没有暑天的霉味,被褥是新晒的,棉花蓬松软和。窗台上摆了一盆菖蒲,墙角设了一张小案,案上放了文房四宝——端砚湖笔,整整齐齐。 你住东厢,孟淑兰站在门口,指了指对面的西厢,婷姐儿住那边,隔着一个院子,有事你只管喊她,她机灵。她顿了顿,过些日子给你配个小厮,先让金诚跟着你——她以前是你姐夫的书童,识字也聪明。 外头月光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片白。他点了点头:知道了,姐。 孟淑兰看着他清瘦的侧脸,忽然鼻子一酸。她走上前一步,想摸摸他的头,又怕他觉得生分,最后只轻声说了一句:好好歇着。明儿早上我来叫你吃饭。 她把门带上走了。 孟砚一个人站在屋里,听着她脚步声远去的动静,在原地站了许久。然后他慢慢地脱了鞋,躺到床上。闭上眼睛之后,脑子里浮现的却是那双浅蜜色的脚,踩在青砖地上。 如果——那只脚抬起来踩到自己脸上,该是什么感觉?脚心温热,微微带一点潮气,不臭,大约只有澡豆的淡香?足弓恰好架在鼻梁上,脚趾落在额头,脚后跟贴着下巴?他仰着脸,舌头顶上去,舔那道从脚心到脚趾的弧度,温的,滑的,像被太阳晒暖了的玉。 他想象自己跪在那人跟前,仰着脸捧着那只脚,舔得认真又仔细,从脚后跟到脚趾缝,一点一点,连趾甲边缘都不放过。那人坐在椅子上低着头鄙夷地看着他,一手端着茶盏,另一只脚踩在他肩膀上,偶尔往下压一压,他便整个身子都矮下去,只余一张脸埋在脚底。 孟砚裆下硬的发烫,但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那双脚属于他的姐夫,他姐姐的丈夫!他猛地睁了眼,心跳了一下,那种罪恶感像一根针扎进来,细细地疼。他咬了咬牙,翻了个身想把画面甩掉,他攥着枕头,腿夹得死紧,却又沉溺进去了。 第四篇郎舅第二章 第二章 次日一早,孟砚醒得早。窗外天光刚亮,蝉还没开始叫,院子里静悄悄的。他躺在床上愣了一会儿,下意识地等了一下,等着晨钟响,等着做早课。等了片刻,什么都没有,这才慢慢想起自己已经不在宝相寺了——这是金家,东厢房。以前在寺里十年,每日天不亮就要起来做早课,如今回家了,不用了!他翻了个身,又躺了好一阵才起身洗漱。 刚收拾停当,孟淑兰便亲自过来了。她今日换了一件水蓝色的纱衫,头发梳得齐整,面上带着笑,比昨日的激动平复了许多,看着自在了些。醒了?洗漱过了就来吃早饭,我让人摆在西间了。 早饭摆了一桌子。白粥熬得浓稠,米油浮在面上,亮晶晶的一层;四样小菜码在青花碟子里——酱萝卜、醋黄瓜、腐乳、腌莴笋,红红绿绿地摆了一圈。蒸饺两屉,一屉猪肉大葱的,一屉三鲜虾仁的,皮薄得透亮,褶子捏得整整齐齐。糖糕炸得金黄酥脆,搁在碟子里还滋滋冒着油泡。酱牛肉切得薄如纸,码成扇面形,边上搁着一碟蒜泥。还有一碟桂花糯米藕,淋了蜜汁,切面里嵌着晶莹的红枣碎,看着就香甜。 孟淑兰亲手给他盛了一碗粥,放到面前时停了停,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你这些年在寺里吃斋,怕是把肉味儿都给忘了。如今回了家,不用守着那些约束,多吃点,补补身子。我特意让厨房多备了几样,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看哪样顺口就多吃些。 孟砚坐下,先是咬了一口蒸饺,虾仁鲜甜弹牙,肉馅里拌了笋丁,脆生生的,咬下去汁水漫了一嘴。忽然想起来,问了一句:姐夫呢? 孟淑兰一边给他夹菜一边道:你姐夫昨夜宿在二嫂那,早上便在她那边吃了,不过来了。 孟砚端着粥碗,低头搅了搅:那。。。平时姐夫对你好吗? 孟淑兰看了他一眼,笑了:你这孩子,倒是心细。你姐夫每逢初一十五照规矩都是固定宿在我这儿,剩下的日子,就是四房轮着排,既不会偏袒谁,也不会冷落谁。你姐夫是个做事有章法的人,内宅的事从不乱来。她又夹了一块糖糕放进孟砚碟子里,吃你的吧,问这些做什么。 孟砚咬了一口糖糕,含含糊糊地又冒出一句:那。。。怎么这么多年都没个儿子呢?四嫂进门也都几个月了吧?” 孟淑兰手上的筷子顿了一下,脸上的笑意敛了敛,片刻才恢复了寻常神情。她叹了口气,声音低了几分:你姐夫这人,什么都好,生意场上算无遗策,待人接物也周全,只是在这儿女命上头,缘分淡了些。她低头搅了搅碗里的粥,成亲这些年,就生了婷姐儿一个。二嫂那边有个宝哥儿,那是她前头那个的,跟咱家不沾血缘。三嫂不能生养,四嫂才刚进门,日子还短,急也急不来。 孟砚嗯了一声,不再问了。 孟淑兰把粥碗往他面前推了推,又道:你姐夫这些年,生意做得顺当。当初娶我的时候,手上不过几间小铺子,后来遇上你二嫂——她那前头男人是个大布商,病故之后留了不少家当。她嫁过来的时候,光箱笼就抬了十二抬,现银装了四箱子。你姐夫拿了这笔银子,在临清码头盘下了那间瑞丰绸缎庄,又开了恒通银铺,这才一步步做大的。她说到这里微微笑了笑,所以啊,你姐夫虽不说,但心里头对二嫂是格外敬重的。你往后在家,对二嫂也要敬着些。 孟砚听了,应了一声,默默嚼着粥里的米粒,心里对金家这盘根错节的人际关系又多了几分掂量。 不说这些了,孟淑兰把话题拉回来,砚哥儿,你往后有什么打算? 孟砚放下筷子,想了想说:全凭姐姐姐夫安排。 孟淑兰看着他,目光柔了几分:你小时候在父亲跟前,也读过两本书。后来去了寺里,都读了些什么书?可曾想过走科举的路? 孟砚摇了摇头:佛经倒是读了不少,《金刚经》、《法华经》都背得下来,可正经的子经史集,就是随便翻了几眼,看个热闹罢了。科举那种事,怕不是我能走的路。。。 孟淑兰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也好。你年纪也不算小了,从头去考秀才、举人,且不说能不能中,光是耗在里头的时间就不知多少年,咱们家也不是非指着你出仕的。父亲临走前,把城里的铺子都归置成了现银,老家的地和祖屋都还在。往后你若想做生意,便先跟着你姐夫学学,看看是不是那块料。她说到这里语气放轻了些,若是不成,只要不败家,靠着祖上的基业做个富贵闲人,也够你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了。 孟砚垂着眼睛,沉默了一会儿。他在寺里住了十年,每日的生活就是晨钟暮鼓、抄经扫地,头一回有人这样认真地跟他商量往后的事。他忽然觉得嗓子有些发紧,低声道:那就先跟着姐夫学学吧,见见世面也好。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脚步声,帘子一掀,金振轩走了进来。他今日换了一身石青色的纱袍,料子比昨日的暗花纱略厚实些,领口仍是敞着的,露出一片白花花的胸膛。脚上换了一双半旧的布鞋,仍是浅口的,露着脚踝和一小截脚背。孟砚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溜了一瞬,又飞快地收回来,盯住了面前的粥碗。 你们姐弟俩说什么呢?金振轩自己倒了一盏茶,仰头喝了半盏。 孟淑兰便把方才的话说了一遍:砚哥儿想跟着你学学做生意,你下午不是要去铺子里?带上他吧。 金振轩看了孟砚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随意的打量,点了点头:成!下午先去瑞丰绸缎庄,再去恒通银铺看看。晚上约了刘判官和几个朋友吃饭,你跟着一起吃完饭再回来,认认人,见见世面。 他说罢放下茶盏,转身往外走,布鞋踩在砖地上,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远去了。 当金振轩带着孟砚从恒通银铺出来时,天色已经暗透了。他没走大路,拐进一条窄巷子,在一扇不起眼的黑漆小门前停了步。小厮金诚上前叩了三下,里头一个婆子开了门,见了金振轩便笑着侧身让路:金爷怎么才来,妈妈都念叨一下午了。 金振轩回头朝孟砚道:跟紧我,别走丢了。 孟砚跟着他跨进门去,里头不大,一进小小的院子,种了两棵石榴树,挂着红灯笼,光线朦胧的。正屋三间,帘子半垂着,里头传出弦索声和有人划拳的吆喝。进了屋,暑气被冰盆子镇住了,一股凉意裹着药膳的香气迎面扑来。 炕上已经坐了两个人,都是三十来岁的模样。一个瘦长脸,穿一件半旧的白绢衫,领口大敞着,露出黑瘦的锁骨;另一个矮胖些,干脆赤着膀子,只穿一条短裈,浑身上下一身黑油油的皮肉,肥肉堆在腰间,像一条松懈了的腰带。两人见了金振轩便笑呵呵地起身招呼:金二哥来了!快上炕! 金振轩脱了鞋上炕,盘腿坐下。他倒是没光膀子,但身上纱袍的扣子已经解了大半,领口敞到肚脐上方,露出一整片白花花的胸脯和腹肌——在灯笼光底下,那一身腱子肉被薄汗浸得微微反光,像一匹白缎子裹着结实匀停的骨架,看得瘦长脸那人直咂嘴:金二哥这一身好皮肉,怎么养的?我们这些粗人也想学学。 金振轩笑骂了一句滚你的,抄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他这才向众人介绍孟砚,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让他坐在自己身边:这是我妻弟,孟砚,字墨卿,昨儿才从庙里接回来的。 坐在对面的是刘判官,三十五六岁,白面微须,穿一件青色纱衫,气度比那两个凑趣的端正些。他上下打量了孟砚一番,点头道:好个清秀后生,倒不像刚从庙里出来的——像哪家书香门第的小公子。 孟砚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坐在金振轩旁边,只敢挨着炕沿,也不敢脱衣裳。天气太热,他衣冠齐整地坐着,额头上的汗一颗一颗往下淌,又不敢拿袖子去擦。 帘子一动,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人端着一只砂锅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女子。那妇人生得干净利落,脸上有几分风霜之色,但笑起来的模样让人看着舒坦,不殷勤也不拿乔,只把砂锅搁在炕桌上,揭开盖子,一股清凉的药草香散开来:金爷,今儿炖的荷叶冬瓜老鸭汤,里头加了薏米和百合,消暑清热的。大热天喝这个最养人。正是这家私娼馆的妈妈,姓房,人称房妈妈。 她身后的两个女儿也上来见了礼。大女儿杜若约莫十八九岁,生得艳丽,眉眼间透着一股灵透劲儿,手里抱着一把琵琶,笑吟吟地朝众人屈了屈膝。二女儿辛夷小些,十五六岁,圆脸大眼,看着活泼些,一进屋目光就落在孟砚身上,绕了两圈,掩着嘴笑了笑。 热菜一道道上来,除了那道老鸭汤,还有荷叶粉蒸肉,用新鲜荷叶裹着五花肉蒸的,清香解腻;糟溜鱼片,鱼肉嫩滑,糟香扑鼻;凉拌藕带,拌了蒜泥和麻油,甜丝丝的,一筷子下去能听见脆响。另有一壶冰镇薄荷酒,碧绿清透,喝下去从喉咙凉到胃里,暑气瞬间散了大半。 席面热闹起来。大女儿杜若拨着琵琶唱了一支小曲,唱的是夏日炎炎正好眠,调子婉转,中间夹着几句俏皮话,逗得那矮胖的汉子和瘦长脸连连拍腿。二女儿辛夷端着酒壶挨个儿斟酒,斟到孟砚面前时,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小哥哥,你也喝一盏罢? 孟砚脸一红,刚要伸手接,金振轩在旁边已经把那盏酒截了过去,搁到自己面前:他还小,喝不得酒。你找他做什么,来,跟我喝!他看了孟砚一眼,那眼神淡淡的,像是在说你别动。辛夷噘了噘嘴,又笑开了,转头去缠金振轩划拳。 酒过三巡,那两个陪客都喝得面红耳赤,一个歪在炕头吹牛说前几日帮着谁谁打通了什么关节,另一个醉醺醺地跟杜若抢琵琶说要自己唱。金振轩倒还稳着,只是脸上浮了一层薄红,敞着的胸口也被酒气蒸得微微泛粉。他话不算多,但场面上处处拿得住,谁说话他都能接一两句,既不冷场也不显得聒噪。 孟砚坐在他旁边,默默地吃着菜,偶尔听那些人在酒桌上谈起临清码头的盐引、刘大人的条子、南边的瓷器走水路要加三成,听了个一知半解。他也不敢多问,只低头喝那碗冬瓜老鸭汤,汤鲜而清,喝完两碗,背上的汗倒是下去不少。 辛夷不死心,又端着酒来缠了孟砚一回,金振轩再次挡了。这回他看了辛夷一眼,语气仍是懒散的,但底下带着点不容再闹的意思:别灌他,灌坏了我回去没法跟他姐姐交代。辛夷这才吐了吐舌头,老老实实退回去了。 散席时已是二更天。那两个陪客被人扶着先走了,刘判官也拱了拱手道别。金振轩下炕的时候脚下一软,险些踩空,小厮金诚眼疾手快扶住了他的胳膊。他笑了一声,嘴里说着没事没事,但脸上那层薄红已经漫到了脖颈,眼神也有些迷离了。 金诚回头朝孟砚道:舅爷,劳您帮着给老爷把鞋穿上,小的去赶车过来。 金诚快步出去了。金振轩坐在床沿上,闭着眼睛,呼吸粗而缓,胸膛随着呼吸起起伏伏,敞着的衣领下面,那一身白花花的皮肉在灯火里微微泛着凉气。 孟砚蹲下身。金振轩今日穿的是一双浅口的皂靴,靴筒只到脚踝。他伸手去解靴带,手指碰到那只脚的脚踝——隔着薄薄的布袜,能感觉到底下温热的体温和结实匀停的骨节。他握着那只脚的弧线,脚心温热,足弓微微拱起,他鬼使神差地用拇指在脚心处轻轻按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把那只脚放进靴子里。又解了另一只靴带,如法炮制,再不敢多停片刻。他站起来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心跳比方才快了整整一倍。 金诚赶着车过来了,两人把金振轩扶上车,车子沿着夜巷缓缓往回走。孟砚坐在车辕上,手心里还残留着方才隔着布袜按到的那一道足弓的弧度和湿度,热热的,不经意抬到了鼻前嗅了一下。 回到金府已是三更。金诚把车赶到西路花园的月洞门口,下了车,跟孟砚一起扶着金振轩往里走——三奶奶霍云袖住的水榭在西路深处,院子里还亮着灯。 霍云袖显然得了消息,早早开了门。她穿了一件薄薄的寝衣,头上松松挽着,见金振轩醉成这副模样,也不恼,只叹了口气,朝孟砚道:舅爷辛苦了,帮我搭把手,把他弄到浴桶里去——这一身酒气,不洗洗没法睡。 孟砚跟着她进了水榭二楼的寝房。房间里热气蒸腾,浴桶已经备好了,水面浮着一层艾草和薄荷叶。霍云袖走到床边,开始解金振轩的外袍,然后回头看了孟砚一眼:舅爷,帮我把他扶起来。 孟砚走过去,从另一边架住金振轩的胳膊。霍云袖解开了纱袍的系带,衣裳从金振轩肩上滑落下来,露出一整片赤裸的脊背。孟砚站在他身后,目光落在他的背上——宽阔的肩背,白腻的皮肉,肩胛骨的边缘像两片薄而有力的刀翼,肌肉的线条沿着脊柱两侧缓缓收窄,收进腰窝里,两团浑圆的臀线紧实饱满,被短裈的布料贴着,绷出一道结实的弧线。 那短裈是素白绫绸做的,薄软贴身,腰头宽约二指,两侧各有一道细绳系于胯侧,底下裤管只到大腿根,裁得宽绰,将那一处裹得鼓鼓囊囊,隐约透出底下肉色的轮廓,随着他醉后的呼吸微微起伏。 霍云袖伸手勾住裤腰两侧的系带,轻轻一抽,那素白绫绸的短裈便松了。布料顺着胯骨滑落下去,那一处原本被遮掩着的东西便完整地暴露在烛光底下。 肚脐之下覆着一片圆圆薄薄的阴影,毛发不算浓密,细软而齐整,像一丛被修剪过的深色水草,服帖地铺在白皙的皮肉上,延伸到腿根内侧便渐渐淡了。中间那一根软软地垂着,颜色是白的,白得像他身上的皮肉,尺寸却惊人,即便未起,也沉甸甸地坠在那儿,随着他呼吸的节奏微微晃动,像一个熟睡了的人即便睡着也藏不住底下的力气。龟头饱满硕大,从包皮里半露出来,泛着一层红艳艳的润光,像一枚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玉石,温润而肥厚,表面光滑得几乎能映出烛影。 他的短裈刚褪下去的那一瞬,一股温热的气息腾起来,拂过孟砚的脸。那气味不浓——淡淡的一缕,混着酒意、皂角、香薰余留的微涩、还有成年男子腋下和腹股沟处特有的那种带着体温的、微微发咸的暖腥气,不臭,反带着一种叫人喉咙发紧的原始暖意。那气味直直地钻进孟砚的鼻腔里,像一只手从内里拽住了他的五脏六腑,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动了,只觉得那一团温热的气息贴着自己的脸,热烘烘的,黏在皮肤上不肯散。 霍云袖倒是神色自若,仿佛见惯了这场面,只朝孟砚弯了弯嘴角:舅爷,搭把手,扶他坐进去。 孟砚像是被那声音拽回了魂,僵硬地伸出胳膊,从另一边架住金振轩的腰。他的手一碰到那一片光裸的皮肉,触到腰间温热滑腻的皮肤,指腹底下是结实紧绷的腰侧肌肉,那热度隔着指尖一直烧到他手腕里去。他把金振轩扶起来,那人浑身的重量压过来,光裸的背贴上他的胸口,那一大片白腻的皮肉隔着薄薄的衣衫烧着他,湿热的,带着酒气,像一团火贴在他的心口上。 他咬着牙,把人扶着坐进了浴桶里。热水漫上来,淹过那一片白花花的皮肉,淹过那根沉甸甸的、红艳艳的东西,水汽蒸腾起来,把那一缕暖腥的气味搅散在满室的白雾里。 那是他姐夫的身体,他姐姐的男人,一尊完整的、陌生的、带着温度的鲜肉菩萨。 霍云袖拿起帕子,朝他笑了笑:舅爷,剩下的我来吧,你回去歇着,辛苦你了。 孟砚点了点头,转身出了水榭。夜风吹在他的脸上,他才发现自己额头上全是汗。 他在寺里也不是没有见过男人的东西,就比如净刚那话儿,在他嘴里进进出出的时候,他尝过那东西——黝黑的,发紫,青筋暴突着像盘错的树根,硬邦邦的一根铁杵,撑得他嘴角发酸,尺寸却不算大,粗短,带着一股子腥咸的汗气,在舌头底下冲来撞去的,顶得他直犯恶心。可金振轩这一根不一样——白的,大的,干干净净地垂在那儿,龟头饱满红润,像一颗熟透了的水蜜桃。如果净刚那东西是糙铁,那么姐夫这东西就是玉器。 他快步走回正院东厢房,关上门,坐在床沿上,手捂着脸,很久没有动。身体里那股火一点没消下去,反而越烧越旺。他在床沿上坐了一阵,又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坐下,被子掀开又盖上,躺下去又坐起来,折腾了足足小半个时辰,燥得浑身是汗,实在睡不着。 他想出去透透气。 夜很深,各屋里的人都睡了。院子里静悄悄的,月亮被云遮了大半,只漏出一点薄薄的光。孟砚推开门,站在廊下,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朝院子西边走了几步,想到那棵大槐树底下去坐一会儿。 他在槐树底下站定了,靠着树干,闭了闭眼。刚吐了半口气,忽然听见什么声音——低低的,闷闷的,从墙那边传过来。 那是正院西墙外面的方向,墙那边是霍云袖的水榭。孟砚侧耳听了听,那声音起初模模糊糊的,隔着一堵墙,像隔了一层水,听不真切。可夜太静了,静得连远处更夫的梆子声都听得清,那声音便一点点地透了过来—— 是人的呼吸声,粗的,沉的,一下一下,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力,像拉风箱似的,隔一阵便闷哼一声,从嗓子眼深处滚出来,压得低低的,却比喊出来更让人耳热。中间夹着另一道呼吸,细的,碎的,断断续续的,像猫叫春时候的那种呜咽,又像风吹过琴弦时那一丝将断不断的颤音,偶尔拔高一点,又被人用什么东西堵了回去,只剩下含糊的闷哼。 还有床榻响了,吱呀,吱呀,有节奏的,不快不慢,像一艘船在浪里缓缓地摇。随着那摇动的声音,又有了别的声音——肉贴着肉,拍在一起,湿漉漉的,啪,啪,啪,不急不躁,一下是一下,每一拍都踩在粗喘的间隙里。 孟砚站在槐树底下,整个人僵住了。他知道墙那边正在发生什么,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拼出了画面——那白花花的脊背压在一团月白的身体上,腰在动,臀在耸,一下一下地撞进去,那一身脂包肌的皮肉在烛光底下泛着水光,汗沿着脊柱的沟槽往下淌,滴在霍云袖的背上。 他听得心乱如麻,下面那东西又不争气地硬了起来,顶在裤裆里,胀得发疼。他想走,脚像钉在了地上,一步都迈不开。他靠着树干,闭着眼,耳朵却竖得比什么都直。啪,啪,啪,隔着墙,却像耳光一下下打在他脸上。粗喘声越来越急了,闷哼声也越来越密,床榻的摇晃陡然加快,像船要翻了,然后一切声音在高处绞在一起,猛地断了——只剩一片剧烈的喘息,慢慢地,慢慢地,平复下去。 孟砚慢慢吐出一口气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裤裆,湿了一小片。他慌忙转身,几乎是逃回了东厢房,关上门,背抵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心像一团被揉烂了的麻绳,理不清,也解不开。 第四篇郎舅第三章 第三章 这一日午后,金振轩带着孟砚从铺子里出来,在街口的茶馆里歇脚。茶馆不大,楼上临街的雅座,竹帘半卷着,能看见底下南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流。金振轩歪在靠窗的榻上,脱了鞋,一双赤脚搭在榻沿上,手里捏着一把紫砂壶,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茶。孟砚坐在他对面,目光尽量不往那双脚上落,只低头看自己面前的茶盏。 外头楼梯响了几声,账房先生陈显上来了。陈显四十来岁,穿一件半旧的青绸袍,手里抱着一个蓝布包袱,见了金振轩便躬了躬身,解开包袱,里头是一摞账册。他翻了翻,挑了几页出来:老爷,上个月的流水,绸缎庄那边进了三百七十两,杂货行那边走了一百五十两的货。。。开支比上月大了些——码头那边新雇了四个脚夫,每人月钱八钱,绸缎庄后墙漏雨修了瓦,花了一两二。。。他说话又快又清,像倒豆子似的,一个字都不多。 金振轩听完,嗯了一声,接过那页账目扫了一眼,没说什么。他把紫砂壶搁下,正要开口,楼梯口忽然又跑上来一个人——一个年轻英俊的后生,穿一件靛蓝色的短衫,腰间系着一条汗巾,跑得额角冒汗。他跑进来先朝金振轩飞快地施了一礼,然后凑到跟前,压着嗓子说了句什么,声音低得孟砚坐在对面都没听清,只隐约听见了马太太三个字。 金振轩脸上的神色没变,但孟砚注意到他端着茶壶的那只手顿了一下。 他抬眼看了那后生一眼:怎么又来了?你们哥儿俩一块儿还喂不饱她? 那后生叫作金贝,被金振轩这一句堵得脸红了一片,搓了搓手,讪笑道:马太太请爷过去,说是有重要的生意要谈。我这边先出来给她买两样爱吃的点心,我哥这会儿正在里边陪着呢。 金振轩哼了一声,沉默了片刻,把茶盏放下了。他看了孟砚一眼,犹豫了一下,到底没说什么,只朝楼下喊了一声:金诚,套车。 车子在巷子里七拐八拐,停在一扇窄小的黑漆门前。这一片在东昌府的东南角,离南大街不远不近,说偏不算偏,但巷子深,寻常人不会走到这里来。金振轩下了车,站在门口整了整衣裳——把纱袍的领口扣严了些,又在腰间的绦带上勒了一道——然后回头看了孟砚一眼:你和金诚在这儿等着,别跑远了,我先进去,有事你就吩咐他。说完推门进去了。 孟砚站在巷子里,靠着车辕,手里没东西,只好摆弄自己的扇子——沉蕙娘送的那柄梅鹿竹扇,打开又合上,合上又打开。耳朵里面隐约传来了几声女人的笑声,虽听不真切,但那份放浪的意味却透得明明白白。 他心里猜了个七七八八。这些天跟着金振轩在外头跑,该见的场面也见了,房妈妈那边他都去过两回了,如今再碰到这种阵仗,已经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了。他垂下眼睛,把扇子收起来,百无聊赖地靠在了车辕上,侧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金诚。 金诚抱着胳膊,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他十七八岁的年纪,生得一张白净俊美的面孔,眉眼细长,嘴唇薄而红润,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微微上翘,带着一股子天生的讨喜劲儿。身量不算高,但骨架匀称,穿着一件宝蓝色的短衫,腰束得高高的,显得两条腿又长又直,俊俏伶俐,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 孟砚打量了他几眼,开口道:金诚,你跟着姐夫多久了? 金诚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回舅爷的话,小的打小儿就在金家。十岁上被老爷挑中做了书童——说是书童,其实老爷也没怎么正经读过书,就是贴身伺候着,端茶递水、跑腿办事,什么都干。。。他顿了顿, 后来大了些,便不做书童了,改做贴身小厮。伺候老爷的日子,算起来也七八年了。 孟砚想了想,又问:那你平时都忙些什么? 金诚掰着手指头数:替老爷跑腿传话、帮着管管外头那几个小厮、偶尔大奶奶那边有吩咐也去。遇上铺子里忙的时候,帮着送送账册什么的。还有就是——他朝那扇黑漆门努了努嘴,像今儿这种事,在外头守着,等着老爷完事儿。他说这话的时候神色自然得很,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孟砚点了点头,没再问了。两个人靠着墙,各自沉默了一阵,巷子里的蝉叫得正响。 不多时,金贝从外头回来了,手里提着一只食盒,里头是一壶酒和两样点心,一样是桂花糖蒸的栗粉糕,一样是蜜渍的梅子,用白瓷碟子装了,盖得严严实实的。他朝孟砚和金诚点了点头,便推门进去了。 过了一会儿,里头传来金贝的声音:太太,您要的桂花糕和梅子来了。然后是女人含含糊糊嗯了一声,接着又是低低的笑。 屋里头,金振轩已经脱了外袍,只穿着一件薄薄的里衫,坐在炕沿上。马太太歪在炕里头,外面的衣裳也褪了,只穿着一件半透的素纱小衣,里头一抹大红兜肚夺目而出,衬得她丰腴的身段愈发饱满。她身量高大,眉眼深阔,鼻梁挺直,带着一股子胡人血统的英气,平日里出门办事穿着齐整还收敛些,如今懒洋洋地歪在炕上,反倒透出一种不加掩饰的野劲儿。 炕边坐着金宝,浑身上下只系着一条兜裆布——一条窄窄的白布从腰间缠下去,兜住前头,后面便什么遮挡也没有了,两瓣结实的臀肉光溜溜地露在外头,浑圆紧翘,随着他侧身斟酒的动作微微绷紧又松开,线条分明。他腿上肌肉匀停修长,一身蜜色的皮肉在烛光底下泛着润润的油光,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精悍利落的劲儿,像刚从校场上下来还没来得及穿齐整的军汉。 这也是马太太的喜好——将门虎女,从小在军营里长大,看惯了那些赤膊穿战裙的兵士,对这种露着屁股的兜裆布装束天生就亲近。金振轩当初安排金宝金贝兄弟俩养在这外宅里,专门伺候马太太,就是看重他们这副精壮结实的坯子,送到马太太跟前正合她的胃口。 金宝和金贝是双胞胎,刚满二十岁,生得一模一样,眉眼之间活脱脱有几分金振轩年轻时的影子——高鼻深目,身形矫健,肩宽腰窄,一身精壮的肌肉裹在蜜色的皮肤底下,像两头还没长足但已经显出好骨架的小豹子。 金振轩也不急着谈生意,先端了一杯酒敬过去:好些日子不见太太了,这一向可好? 马太太接了酒,不喝,只拿在手里转了转,瞟了他一眼,笑道:我好不好,你还不清楚?倒是你,听说前些日子从庙里接了个小舅子回来,天天带着满街跑,怎么着,这是要栽培接班人了? 金振轩哈哈一笑,摆摆手:小孩子家,跟着见见世面罢了,成不成器的还早着呢。他举起酒杯,来,先喝酒! 马太太也不催,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又伸手从碟子里拈了一颗蜜渍梅子放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着。金宝在一边给她斟酒,胳膊搂着她的腰,不时凑过去喂一口菜。那姿态亲昵得很,像养熟了的猫蹭在主人手边,自然而然地贴着,不露痕迹。 金贝进来后,把食盒里的东西摆上桌,也开始解衣裳,脱到只剩一条兜裆布时,金振轩瞥了他一眼,忽然道:这么热,还绑着那劳什子作甚。 金贝嘿嘿一笑,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吩咐,手上毫不迟疑地把兜裆布也解了,光着屁股就坐到了马太太的另一侧。马太太被他光溜溜的身子挨着,也不避,伸手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挨这么近,热不热? 金贝乐呵呵地凑上去:太太跟前,热死也值了。 马太太啐了他一口,却没有把他推开。四个人围着一张炕桌,酒一巡一巡地喝着,金宝和金贝轮着给两个主子倒酒夹菜,满屋都是杯盏碰撞声和低低的笑声。 金振轩喝了三杯,心里却开始有些焦躁。马太太今天叫人传话说有重要生意要谈,可进来了半个时辰了,她只字不提正事,只管吃酒取乐。他摸不准她是卖关子还是改了主意,但面上不露,只是笑呵呵地陪着。 又喝了一轮,他趁金贝起身倒酒的间隙,吩咐金宝道:你回府一趟,去告诉大奶奶,今晚我不回去吃饭了,让她不用等。金宝应了,穿上衣裳推门出去了。 屋里少了一个人,气氛松弛了些。金振轩朝着外头喊了一声:金诚,进来! 金诚应声推门进来了。他一进门,看见炕上那阵仗——金振轩脱得只剩一条短裈,歪在左边;金贝光着屁股坐在右边,正给马太太剥栗粉糕;马太太半醉半醒地歪在炕头,面色绯红,那一抹大红兜肚在纱衣底下若隐若现。金诚心里当时就明白了,脸上却一点不露,只笑呵呵地上前打了个千儿:太太好! 金振轩朝他扬了扬下巴:来,陪你太太吃两杯。 金诚应了声好嘞,手上半点不含糊,三下两下解了自己的短衫和裤子,只剩下一条犊鼻裈。他那一身皮肉比起金宝金贝的蜜色来要白上几分,骨架匀停,肩背结实,腰窄臀翘,两条腿修长有力。最扎眼的是他从后背一直延伸到臀侧的一片七彩纹身——画的是一条过肩龙,龙身从右肩攀下来,盘旋过整片脊背,龙尾收在腰窝往下三寸的地方。鳞片用青、蓝、朱红、石绿四色填的,在烛光底下泛着一层油润的光,龙睛点了金粉,灼灼地亮着,整条龙像是活的,盘在他那一身精壮匀停的白肉上,好生漂亮壮观。 马太太本来歪在炕头半眯着眼,瞥见金诚这一身纹身,一下子坐直了几分,目光从肩头一路溜到腰下,眯着眼伸手过来摸了一把那龙身:哎哟,好大一条龙。你这小子,平日里还真看不出来。她指尖沿着鳞片的纹路慢慢滑下去,触感滑腻结实,赞道,这可了不得,找谁刺的? 金诚被她摸得微微缩了缩腰,但脸上还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顺势在金贝让出来的位置上坐下,端起酒杯双手敬上去:太太见笑了,不值一提。太太喜欢,往后多给您看看就是了。 马太太接了酒,被他逗得一笑,却也不急着喝,只拿眼上下打量他。金贝跪在旁边替两人倒酒夹菜,不时插科打诨地逗几句趣,把场面哄得热热闹闹的。 酒过三巡,马太太捏着酒杯,随口聊起了自己最近在城外跑马的事。她身量高,性子野,本就爱好骑射,来山东这几年虽说收敛了不少,但成了寡妇之后也是闲得很,照看生意之余,偶尔就会换上骑装去城外跑几圈。金诚听着,笑嘻嘻地接了一句:太太既然喜欢骑马,可曾骑过半人马? 马太太一愣,放下酒杯:什么半人马? 金诚凑过去,在她耳边嘀嘀咕咕说了几句。他声音压得极低,炕那头金振轩和金贝都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只见马太太听完先是怔了一下,随即脸上飞起一片红,啐了他一口,拿手里的扇子朝他肩膀上拍了一记:呸,你这坏小子,花样倒多! 金诚被她打了,不躲反笑,抓过她的手腕笑道:太太若觉得不好,回头我认罚就是了。 马太太哼了一声,指着他朝金振轩道:你看看你养的这些人,一个比一个油滑。但嘴上这么说,眼角眉梢里却全是春意。 金振轩笑着问金诚:你跟你太太说什么了? 金诚嘿嘿一笑:太太是女中豪杰,平日爱骑烈马,小的问太太可曾骑过半人马?太太没听过,小的便说要给太太示范一下。。。 金振轩也是头一回听这个说法,来了兴致:怎么个骑法? 金诚不多话,两下把身上的犊鼻裈扯了,往炕上一躺,两腿一抬,高高地举向半空——那姿态既荒唐又坦荡,像一匹被驯熟了的牲口,等着人来驾驭。那根东西早被他撸得梆硬梆硬的,直挺挺地竖在那儿,青筋凸着,红亮的头饱满圆润,像一支竖起来的枪杆。后面那处也敞着,粉嫩嫩的,干干净净,随着他呼吸微微翕动,两瓣臀肉因为高举着腿的缘故绷得紧紧的,中间那道缝像一条被掰开的花苞。 马太太看了一眼,怔了怔,随即明白了,笑得前仰后合:亏你想得出来!她嘴上骂着,人却已经站起来了,身上的纱衣滑落到腰际,只留着那件大红兜肚,岔开两腿,以金诚为马扎了个稳稳的马步,然后不紧不慢地坐了下去。 她坐下去的那一瞬,金诚嘶了一声,腰往上一挺,那根枪杆便被吞没至根。马太太双手攥住金诚两只脚踝,将两腿尽可能压下去贴在金诚的上身,像攥着马缰绳一般,开始上下左右地颠簸起来。她做得极有章法,腰胯的动作圆熟而有力,一起一落之间带着一股子不容抗拒的节奏,背上那层薄薄的汗在烛光底下闪着细碎的光。要是旁人从后边离远了看,倒像是马太太压着两条腿从后面肏金诚一般。 金诚躺在底下,两条腿被她攥在手里,整个人像一匹被套上了鞍辔的马,被她骑着、颠着、揉着,嘴里的哼哼声时断时续,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汗珠子。 金振轩和金贝站在旁边看了一阵,只见金诚两个卵蛋被马太太上上下下的动作挤压得一会儿鼓起来一会儿瘪下去,像一只被不停揉捏的布袋。后面那道粉嫩嫩的缝也随着颠簸一张一合,偶尔绷紧偶尔松开,在烛光底下又湿又亮。 金振轩冲着金贝使了个眼色。金贝会意,凑过来呵呵一笑:这种趣事儿怎么能少了我一个。他也不多话,那东西早硬邦邦地翘来起来,凑到了两个人的身后,用他的龟头一会儿蹭蹭金诚那正一张一合的后穴,一会儿又蹭蹭马太太被撑得满满当当的穴口,来回试探,看哪边先松口。 先进马太太看样子有点难度,金贝的第一个攻击目标就是金诚了。那金诚自小是金振轩的书童,即便长大了,偶尔也是金振轩拿来出火的不二选择,所以那粉嫩的小洞却并不太难进入。只是难为了金诚,被马太太和金贝前后夹击,只弄了一会儿,便开口求饶:“贝哥轻些。。。这样我好容易射。。。” 金贝便抽身出来,找准了马太太一个往下坐的当口,腰上一挺,从那缝隙间硬挤了进去。马太太啊了一声,腰猛地塌下去,整个人往前一扑,压在金诚胸口上,喘了好几下才缓过劲来。金贝也在后面喘着,三个人迭在一起,动弹不得,歇了好几息才慢慢重新动起来。金贝在后头一下一下地顶,马太太底下塞着两根东西,坐也不是蹲也不是,嘴里胡乱地骂着笑着一会儿叫轻些,一会儿又叫别停。 金振轩在旁边看着,眼见马太太越骑越疯,金诚的脸色由红变白,底下那根东西被夹在里头抽不出来也送不进去,整个人像被拧干了的布,额上的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淌到脖子里,又淌到炕席上。他拍了拍金贝的肩膀,示意金贝让开。金贝恋恋不舍地退了出来,那东西拔出来时带出一片水光,发出啵的一声轻响。 金振轩解了短裈,跪到马太太身后,伏下身贴近她耳边低声说了句——太太难得今日好兴致,我们一起乐一乐。。。马太太没答话,只把腰塌得更低了些,撑在炕席上,把整个身子交了出去。 金振轩那根东西的尺寸,金贝金诚两个都心里有数,马太太心里更是有数。他顶进来的时候,马太太闷哼了一声,整个人往前一冲,撞在金诚胸口上,咬牙了好一会儿才喘出气来。那阴户已经被金诚和金贝弄了这许久,早就黏糊糊、水淋淋、松垮垮的了,可金振轩那东西一进来,仍是撑得她浑身发紧。她趴在金诚身上,脸埋在他肩窝里,呼吸粗重而紊乱。金振轩在她身后一下一下地动着,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沉,都稳,像打桩一样。金诚被压在底下,上面是马太太整个人的重量,下面那根东西被她的穴口含着,金振轩进出时带着的力度从他身上传导过来,让他整个人像夹在两面墙中间,半是酸软半是胀痛,嘴里只剩下低低的嗯哼声。 金贝也没闲着,适时地跪到马太太身侧,将她一只手拉过来放在自己那根湿漉漉的东西上面。马太太半闭着眼,手指肆意地抚弄着,嘴里含含糊糊地哼哼。 正热闹间,忽听金诚喉咙里低低嗯了一声,浑身猛地绷紧,四肢不住地痉挛起来,腰往上弓了一下又落回去,精液噗噗地泄了出来,一股一股地往外涌,黏稠的白色顺着马太太坐在上头的穴口边缘漫出来,沾了她一腿根。可金振轩的动作却一下没停,仍是沉着腰一下一下地往里送,那根粗壮的东西进进出出之间,将金诚刚刚泄出的精液裹挟着,翻搅着,带进带出,渐渐在马太太的阴户边缘糊了一圈白腻腻的沫子,黏稠稠的,在烛光底下泛着湿漉漉的光。 马太太被那黏糊糊的触感裹着,底下越发湿热滑腻,嘴里嗯了一声,非但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把腰塌得更低了些,迎着金振轩的节奏往前送。金振轩感觉到底下滑顺了许多,也松快了许多,动作快了几分,两个人在金诚身上一来一回地磨着,那白花花的沫子越滚越厚。金诚躺在那儿,泄过之后整个人像一摊烂泥,动弹不得,只偶尔从嗓子眼里滚出一声含混的哼唧。 马太太趴着,忽然低低地哼了一声,整个人猛地绷紧了,手上攥紧了金贝的两颗卵蛋,指甲掐进肉里,痛得金贝龇牙咧嘴。她绷了大约五六息,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软了下去,像一滩化了的蜡,瘫在金诚身上,一动不动了。金振轩又送了几下,喉间滚出一声含混的闷哼,腰上猛地一沉,便也伏在了她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整片脊背都被汗浸透了。 他趴了好一阵,才慢慢地直起身来,从马太太里头抽身退出。那根东西被磨得通红发亮,拔出来时湿漉漉地沾满了黏滑的水光,茎身上一圈一圈地裹着白色的沫子,底下那沉甸甸的卵袋被压得扁扁的,还沾着几缕黏稠的汁液。饶是刚刚泄过,那东西还硬着八九分,直挺挺地竖在那儿,龟头红胀胀的,亮晶晶的水光从马眼处往下淌,滴在炕席上。 金诚那根东西却早就软了,松松地滑了出来,缩成一小团,搭在腿根上。他一抽出,那被堵了好一阵的穴口便没了遮挡,满满当当的汁液瞬间失了闸,一股一股地往外涌。雪白的精液混着奶沫似的稠浆,夹着丝丝缕缕的淫水,黏糊糊地淌了出来,顺着马太太的大腿根慢慢往下流,流过她微微发抖的腿肚子,又淌到炕席上,白浊浊的。那穴口还在一张一合地翕动着,每翕动一下,便又挤出一点白沫子来,像一口含了许久才终于吐出来的温浆,黏稠地挂在臀缝之间,被炕上的热气蒸着,散发出浓郁的腥膻气息。 马太太趴在金诚身上喘了好一阵,才慢慢撑着胳膊翻过身来,瘫在金诚旁边,伸腿踢了踢金振轩的脚踝,嗓子哑哑地笑道:今儿总算尽兴了。。。 金诚最先回过神来,一骨碌从炕上爬起来,弯腰从地上捡起自己那堆衣裳,裤子也没来得及穿,光着两条白腿、屁股上还沾着炕席的印子,抱着衣裳就往外走。经过金贝身边时,金贝顺手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金诚也不回头,只笑骂了一句滚你的,掀帘子出去了。 金贝也下了炕,从墙角的脸盆架上拿过两条热毛巾,一条递给马太太,一条递给金振轩,又给二人一人倒了一碗茶,然后也捡起自己的衣服,光着膀子抱着裤裆布,笑呵呵地朝炕上躬了躬身:太太、爷慢用,小的在外头候着。说着也退了出去。帘子落下,屋子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粗重的呼吸慢慢平复,和茶碗里氤氲的热气。 金振轩和马太太各自用热毛巾胡乱擦了一把下体,又连着喝了两碗茶,这才缓过劲儿来。金振轩把茶碗搁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主动开口道:太太今儿叫我来,说是有要紧的生意要谈——究竟是什么事? 马太太歪在炕头,裹了一件薄薄的小衣,歪在炕上,慢悠悠地剥了一颗蜜渍梅子放进嘴里,嚼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我哥刚从北京回来,说是朝廷今年冬季的军服制作和采购,全部落到山东了。辽东那边二十五卫的冬衣,棉花和棉布全都从山东采买调运,户部的公文已经批了,只等临清那边一纸文书下来就要动手。她抬眼看向金振轩,目光锐利起来,你手头的棉花和棉布,现在有多少存货? 金振轩沉默了一会儿,心里飞快地过了遍账目:绸缎庄库里压着大约四百匹白棉布,杂货行那边还有三百来匹粗布。棉花的话,码头的仓库里存了不到二百斤。就这么多了。。。 马太太听了,微微一笑,摇了摇头,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以为然:差得远喽!按照往年的数目,光是辽东一地的需求,每年布花折合下来至少在两万两以上。山东布政司往年征调的数额,布是二十万匹起步,棉花是十几万斤。你手头那点存货,连人家零头都算不上。 她顿了顿,目光在金振轩脸上停了一停:这一单,我自己也吃不下。。。必得咱们两个人联手,才够得上。。。 金振轩坐在炕沿上,汗流不止,手里捏着茶碗,半天没说话。他心里在飞快地算账——自己手头能动用的现银,绸缎庄、银铺、码头杂货行三处加起来,极限也就三千两左右。二房沉蕙娘那里还管着两千多两的公中账目,但那是压在银铺里的周转银子,轻易动不得。若要凑够这单生意的本钱,至少还得再筹集七八千两的现银。他抬头看了马太太一眼,试探着问了一句:这事。。。可当真? 马太太冷笑了一声,把茶碗往桌上重重一搁:我哥如今在兵部武选司做主事,过两个月就要放外任,去山东都司做佥事了。你说可当真?她语气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硌在地上,就算你信不过他,你还信不过我?咱俩这些年做的那些买卖——你赚了多少? 金振轩没有答话,但心里那杆秤已经慢慢歪了过去——前年马太太从她哥那带回的消息,辽东要大举练兵,朝廷要在山东就地籴买军粮,数目至少三万石起。他跟着囤了一大笔军粮,三个月后转手就赚了两千八百两回来。还有去年两人联手做空桑蚕丝——她以山东都司的关系暗中压价,他出本钱收购,几乎把山东省面上能收的桑蚕丝都收了个干净。第二年开春,市面上的丝价几乎翻了一倍,差不多又赚了五千两有余。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不在乎。他把茶碗放下,看着马太太,目光里有一种豁出去了的沉静:太太说吧,这一单,怎么个联手法? 马太太看着他,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我出消息,出人脉,出关系,临清那边的钞关、码头的仓储、往北运的船队,我来安排。你出本钱,出人手,负责在山东各地尽可能收货囤货。等价格涨起来,咱们三七分账——我三,你七。她说到这儿,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金振轩的膝盖,但有一条,你得先把货囤足了,至少万把两银子砸进去,到时候才接得住单子。你那边要是凑不齐本钱,这一单我就找别人合伙了。 金振轩坐在炕沿上,低头想了很久。他抬起头,朝马太太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疲惫,也有决断:太太把路子铺好,银子的事,我来想办法。 马太太看着他的脸,烛光映在他白净的脸上,那一层薄汗还没完全干透,在光里泛着微微的亮。她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忽然温和了些:你是个能办事的人,我知道。只是这一单盘子大,不能走漏风声——你那边,嘴巴要紧一些。旁的生意,先放一放! 金振轩点了点头,把茶碗里最后一口凉茶喝了,站起身来开始穿衣。 太太侧卧在床上,斜眼瞄着他,嗔道:“你这人忒没意思!平日里不见个人影,时时躲着我,就拿两个毛头小伙子来糊弄。。。好不容易今日见了一面,刚得了点好处就想溜,这还没过河呢,就想着拆桥了?枉我日日还念着你呢。。。” 金振轩听了这话,心里厌腻的紧,但脸上还得是笑呵呵的,坐到了床沿上,拍了拍马太太饱满的大屁股,解释道:“太太这是哪里的话!要是那俩小子伺候的不周到,太太尽管告诉我,看我怎么收拾他们。。。” 马太太剜了金振轩一眼,揪着他的衣襟,嘴上不说话,但眼波流转间,金振轩就知道自己没那么容易走了,只好又解开刚穿好的衣裳,躺回了床上,“既然太太还想玩儿,就由着太太。。。” 马太太这才转为媚笑,如蛇精一般扭缠在金振轩的身上,吐着猩红的信子,飞擒大咬起来。 金振轩闭着眼,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他开始盘算,自己那些放出去的外债还能收回来多少,银铺子里还能挤出多少现银,绸缎庄的货能不能先押出去换一笔银子周转。。。 直到马太太享用够了,还必须得亲眼见着金振轩最后勉勉强强涌了两三股出来——已经稀的像水了,这才高抬贵手,放了他出去。 院子里的天已经全黑了。孟砚和金诚都坐在芭蕉底下的石凳上,听见门响抬头看过来,金振轩走了出来,连忙站了起身。 金振轩走到他面前,看了他一眼,只说了一句:走了! 第四篇郎舅第四章 第四章 金振轩上了车,看了孟砚一眼——少年在院子里枯坐了一整个下午,芭蕉底下闷热,后背的衣裳汗湿了一片,贴在身上,额前的碎发也黏在鬓边,脸被蒸得微微泛红,但一句抱怨都没有,见他出来便默默站起来跟在身后,只在上车的时候悄悄揉了一下发麻的屁股。 金振轩心里动了一下,到底是自己没顾上他,让他在院子里干等了这半日。他拍了拍车板,朝金诚说了一句:去房妈妈那儿。 房妈妈见金振轩来了,先是一愣——金爷来得是勤,但通常都是呼朋引伴的一大桌人,今日却只带了妻弟一个人,赶紧笑着迎上来:金爷来了!今儿怎么这么晚?吃了没? 金振轩摆摆手:下午忙的很,饭都没顾上吃。妈妈随便弄几个家常菜,就我们仨,没外人。他回头看了金诚一眼,金诚今儿也辛苦,一起坐下吃。 金诚愣了一下,连忙摆手:爷,这不合规矩—— 合不合规矩我说了算。金振轩已经在桌边坐下来了,拿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口,坐下,别磨蹭。 金诚便不再推辞,笑呵呵地坐了。 菜陆续上了。砂锅炖了一只老母鸡,汤清而鲜;一碟葱烧海参,酱色浓厚;一碟清炒油菜,脆生生的;一碟小葱炒鸡子儿,喷香;一碟腌水萝卜儿,酸中带甜;又上了一盆荷叶粥,熬得浓稠,米香里带着淡淡的清气。全是家常做派,正合三个人现在的胃口——都饿了,又都累。 金振轩连喝了两碗汤,往椅子上一靠,长长吐了一口气,这才觉得缓过劲儿来。他夹了一筷子海参放进嘴里嚼着,也不说话,像是把下午那档子事连同海参一块儿吞了下去。 这一顿饭吃得安静。没有唱曲儿,没有划拳,没有人灌酒,满桌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和偶尔几句家常话。孟砚默默喝了两碗荷叶粥,又吃了半碟子油菜,暖粥下肚,下午在芭蕉底下闷了一身汗的燥气慢慢散了。他偷偷看了一眼金振轩,那人一脸疲惫靠在椅背上,眼皮半耷拉着,像是随时能睡过去。 饭后,房妈妈上了热茶,又借着收拾碗筷的功夫凑到金振轩身边,压着嗓子问了一句:金爷,前些日子托您打听的那事儿。。。您心里可有个准谱了?我这二女儿辛夷,翻过年就十六了,再拖下去怕耽误了。 她说着,目光在金振轩脸上停了一停,带着一丝殷切。辛夷梳笼的事儿她早就在筹划了,心里头最中意的自然是金振轩——有本事、仪表出众、会疼女人,出手也大方。若是机缘到了,攀上金家这棵大树,哪怕做不成正经姨奶奶没名分,得个外室的实惠也是好的,所以便眼巴巴地等着金振轩开口。 金振轩端着茶碗喝了一口,没有急着答话。他目光穿过窗户落在院子里,孟砚正站在枣树底下看灯笼,侧脸在暖光里轮廓干净,脖颈修长,下巴的弧线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柔软。 砚哥儿也十五了,不小了,该破的雏儿总得破,这种事情当姐姐的不好开口,他这个姐夫责无旁贷。与其让他日后在外面胡乱撞,不如自己替他安排一个知根知底的——辛夷那姑娘模样周正,性子也活泼,配他也不算委屈。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他心里拿定了主意,朝房妈妈笑了一下:妈妈放心,我这儿有个人选,保管不委屈辛夷。。。只是得先问问人家愿不愿意。 房妈妈一听有人选三个字,心里先凉了半截——原来不是金爷自己?但她面上不露,赔着笑道:金爷说的人,自然是好的,只不知是哪家的公子? 金振轩朝院子里努了努嘴:我那妻弟,砚哥儿,你也见了,模样品性都不差,上次看辛夷也与他有说有笑的。妈妈若是觉得合适,今儿就办了,择日不如撞日。 房妈妈先是一怔,随即往院子里看了两眼。那少年身量还没完全长足,肩骨薄薄的,眉目清秀得有些过分,一看就是没经过人事的。她心里虽然有些失望,但转念一想——金爷的妻弟,那也是正正经经的富贵人家,模样又好,年纪又轻,给辛夷做头一个,不算辱没了她。她便点了点头,笑道:金爷安排的事儿,我哪有不放心的?只是——这孩子可愿意? 金振轩摆摆手:待我去跟他说。 他放下茶碗,起身走到院子里。孟砚正仰头看枣树上挂着的青枣,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金振轩走到他身边,靠着枣树干,双手抱在胸前,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说了一句:砚哥儿,你今年十五了,也该开开荤了。 孟砚一愣,脸腾地红了,手里的扇子差点没拿住:。。。什么? 金振轩看着他通红的耳根,笑了笑,语气放得随便了些:她家那个辛夷姑娘,上次你也见过,模样周正,性子也好。今儿就在这儿,把事儿办了。你是头一回,她也是头一回,谁也不委屈谁。你看怎么样? 孟砚站在那里,耳朵烫得几乎要烧起来,手里的扇子捏得死紧,差点断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不愿意,可那姑娘圆润的脸和黑亮的眼睛忽然浮上来,带着笑意,直勾勾地看人,他确实也想试试女人是什么滋味儿;他想说愿意,可嘴又像被什么东西糊住了,臊的怎么也吐不出那两个字。 憋了半天,他才小声挤出一句:我。。。我不会。。。 金振轩一愣,随即笑了:你不会才正常——你要是会了,我倒要奇怪了。 孟砚低着头,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声音更小了:在庙里待了十年。。。就没见过女人。。。也没人教过。。。他说到最后几个字,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金振轩看着他这副模样,又好笑又有点心疼。十五岁的少年,在庙里清清白白地长了十年,别说女人了,怕是连只母蚊子都没怎么见过。如今忽然叫他上床破身,他连该往哪儿使力、往哪捅都摸不着门道,确实得有人教他一下。 他站在枣树下想了一会儿,觉得金诚教最合适——都是年轻人,小哥俩容易说上话,金诚那小子又是个灵透的,教起来也不会让孟砚太窘迫。拍了拍孟砚的肩膀,语气放得轻松:我让金诚教你,你们小哥俩好说话。你跟着他学就是,别紧张! 孟砚脸上那层刚退下去的红又刷地升了上来,耳根像被热水烫过似的,连着脖子都红了。他站在那里磨蹭了半天,两只脚交替着踩地,终于蚊子哼似的挤出一句:姐夫。。。我。。。我怕。。。 金振轩看他那副样子,不由得放轻了声音:怕什么?金诚又不是外人。他什么都懂,是个老手儿了,你跟着他学就是! 孟砚紧紧攥着拳头,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小得快听不见: 金诚跟我年纪差不多,又是姐夫身边的小厮,若是叫辛夷和她娘眼看着我跟一个小厮学这种事,她们脸上不笑、嘴上不说,只怕心里也会笑死了。。。我这个舅爷,连这点事都要下人教。。。 金振轩看着他这副局促不安的样子,沉默了一会儿,如果这种事儿不能跟小厮学,那岂不就是只能跟自己学喽?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终叹了口气,像是在跟这个荒唐念头妥协——可是哪有姐夫当着小舅子的面教这个的?可他又看了一眼孟砚那副快要哭了的样子,想了一下万一露了怯闹了笑话、在辛夷面前抬不起头来,这孩子往后心里怕是要落下一辈子的病根。他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隔了半天才吐出一句话:罢了,我教你。。。 孟砚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又飞快地垂下去,小声说了一句:。。。谢谢姐夫。 金振轩看他那副模样,又好笑又有点心软,摇了摇头,转身朝屋里走,边走边对金诚说:今晚要一间最大的上房。。。杜若和辛夷都叫来——我跟砚哥儿一人一个,两对儿凑个热闹,同屋也有个照应。梳笼该备的东西一样不能少,银子不是问题。 金诚应了一声,咧着嘴坏笑着跑去找房妈妈了。金振轩站在廊下,自己也觉得这事儿荒唐得有些过头了,但话已经说出口,反悔也不是他的性子。他站在枣树底下等了一会儿,看着后院亮起了灯,房妈妈和张罗的婆子进进出出地忙活着,隐约听见搬床的动静、铺被褥的窸窣声,还有房妈妈压着嗓门在吩咐什么。 房妈妈其实心里那叫一个别扭——她原想着金振轩亲自来梳笼辛夷,如今倒好,两对男女同屋苟且,金振轩是对着杜若,辛夷反而便宜了那个毛都没长齐的小舅子!她嘴上不说什么,手里攥着围裙边,嘴角往下拉着,明显不大乐意。金诚笑嘻嘻地把金振轩的银包塞到她手里,低声说了句:妈妈,金爷说了,今儿办得妥帖,回头还有一份厚礼。您就放心吧,亏不了二姑娘的。 房妈妈掂了掂荷包的分量,足有二三十两,心里的不痛快到底被银子压了下去,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我这就收拾。红烛、合卺酒、喜被,那些都是提早备好的。她转身往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金诚一眼,脸上那表情说不上是认了还是无奈,杜若那头我去说,辛夷年纪小,头一回就同屋。。。怕她臊得慌! 另一边,后院厢房抬进了一只大木桶,桶身足有半人高,两人合抱那么宽,热水一桶一桶灌进去,满屋子蒸腾起白蒙蒙的雾气。这是平时专门备给客人与姑娘洗鸳鸯浴用的,木头被热气和年月泡得油光水滑,没成想今天泡在里头的却是这两郎舅。 孟砚被金振轩推进去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晕的,就觉得这一切像做梦,身体根本不受控制。他靠在桶壁上,热水漫到胸口,蒸得他整张脸酡红一片,额上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鬓边,睫毛上也挂着细密的水珠,艳若桃花,轻轻一抿嘴唇,连自己都没发觉自己在发抖——不是冷,是紧张的,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细碎颤栗。 桶不大,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膝盖偶尔会碰到一处,他便触电一般缩回去,耳朵又红了一层。最要命的是下面那东西,从踏进这间屋开始便一直硬挺挺地翘着,粉嫩的、细长的、毫无遮拦地竖在水面底下,像一根竖起来的玉笛,被热水泡得色泽愈发鲜润。他恨不得把头也埋进水里,可水太清太浅了,那东西怎么也藏不住。他只好扭过头去盯着墙上的水汽,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想。 金振轩靠在桶的另一边,双臂搭在桶沿上,那一身白花花的肌肉被热水蒸得泛着粉润的色泽。他瞟了孟砚一眼,见他整个人缩在水里像一只煮熟的虾,通红的脸几乎要埋进胸口,水面底下那根东西直挺挺地竖着,心里只觉得好笑——青头小子平时恨不能把床板顶个洞,这回第一次开苞硬成这样也是常事。他便也不戳穿,只是懒洋洋地靠在桶壁上,半闭着眼,有一搭没一搭地撩着水玩。 他忽然想起一句闲话——少年时候都是硬着等,年纪大了便开始要等着硬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泡在热水里那根东西,下午刚被马太太吃干喝净,现在软塌塌的,被水波荡着,晃晃悠悠,还真比不上这个小子硬挺。。。可他不知道,眼前这小子硬成这副模样,只有一小半是因为即将要开苞辛夷的兴奋——更多的却是因为此刻热水里共享鸳鸯浴的姐夫! 又泡了一会儿,金振轩站起身来,水哗啦一声从身上泻下来,赤条条地跨出桶去。孟砚的目光无处可躲,只看见那人湿漉漉的脊背、腰窝和腿根,赶紧把脸扭开了。金振轩拿起布巾擦了擦身,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而稳:“起来吧,别泡了。” 孟砚爬出桶来,浑身还在微微地颤,擦干身子的时候两只手抖得连布巾都捏不稳。 金振轩把衣裳穿好,见他这副模样,走到他面前,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低下头,压着嗓子说了一句:“等会儿进去,你什么都别想,就看着我做。我怎么动,你就怎么动。我看着你,不会让你丢人的。” 孟砚抬起头看他,眼里的慌乱未消,但多了一层安心的东西。他点了点头,嗓子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两个人前后脚出了厢房,往后院那间亮着红烛的上房走去。 上房里已经布置停当了,中间一张八仙桌,桌上红烛高烧,烛泪一滴滴落在铜盘里。房妈妈站在屋中央张罗着,见两人进来,忙迎上来,一面笑着招呼,一面把金振轩让到上首的圈椅上坐了——今晚梳笼,金振轩替孟砚做主家,房妈妈替辛夷做主家,两人便是这场婚事的“家长”了。 孟砚换上了一身新做的红绸直裰,是大红底子暗花云纹的料子,衬得他面皮愈发白净,唇红齿白,整个人像一朵刚绽开的玫瑰,娇艳得有些扎眼。他站在屋子当中,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两只手攥着袖子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不多时,辛夷也被人从后头领出来了。她梳了头,换了一身大红的妆花褙子,鬓边簪了一对赤金簪子,耳上挂着小小的红玛瑙坠子,粉面含春,倒也像个小新娘的模样。她比孟砚大方些,进来先朝金振轩和房妈妈福了一福,又偷眼瞧了孟砚一眼,见他红着脸低着头不敢看人,嘴角便微微一撇。 房妈妈清了清嗓子,走到桌前,拿起那对红烛,将烛火并在一处,嘴里念了几句吉利话——无非是“百年好合”、“早生贵子”一类的讨彩头,虽是妓馆里梳笼的场面,倒也做得像模像样。然后她端起两杯合卺酒,一杯递给辛夷,一杯递到孟砚手里。孟砚接了酒,手还在微微发颤,金振轩在上首坐着,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目光平而稳,像在说“别慌”。孟砚深吸了一口气,学着辛夷的样子,两人交臂饮了半盏。 房妈妈接过空杯,笑吟吟地道了句“礼成了”,便朝金振轩使了个眼色,自己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红烛在桌上静静地烧着。 屋子里只剩四个人——孟砚和辛夷站在屋子中央,金振轩坐在左边的床沿上,杜若已经悄无声息地坐在了右边的床头,低着头捻着衣角。 第四篇郎舅第五章 第五章 杜若与辛夷二人玉体横陈在床的中央,闭着眼,等待着接下来的鱼水之欢。杜若到底是年长几岁,见惯了场面,娇羞归娇羞,小脸儿通红,嘴角却在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按捺不住的期待,像是等一个盼了许久的心上人。 辛夷则不同,她是真羞!一张圆润的鹅蛋脸从脸颊红到耳根,又顺着脖颈蔓延下去,连脖子底下那一小片胸脯都泛着绯色。她眼睛闭得紧紧的,睫毛不停地颤,呼吸又急又乱,胸口一起一伏,两只手攥着身下的床单,揪着揪着。 她身旁的孟砚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侧卧着,半边脸埋在枕头上,露出一只通红的耳朵和半截滚烫的脖颈,喉结上下滚着,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了的弓。红烛在桌上静静地烧着,烛泪一滴滴落在铜盘里,发出轻微的嘶嘶声。满屋子都是暖融融的、晃动的光。 金振轩给了孟砚一个眼神,让他看仔细了,便俯下身去。他的手指从杜若耳后开始,沿着脖颈缓缓滑下,经过锁骨、乳尖、肋下、腰侧,一路点到小腹,每一处停留时都伴以唇舌的轻舐慢揉。这是要告诉孟砚,这些地方都是女子身上最敏感的地带,需要重点对付的。那杜若本就是熟透了的水蜜桃般的女子,被他这样细细地撩拨,很快便有了反应——身子微微扭动,喉间发出细碎的哼声,脸颊绯红,像一朵被热气熏开的花。 孟砚蹲在辛夷身边,一眼不眨地看着金振轩每一个动作。他学得极认真,手指落在辛夷耳后时轻得像羽毛,可辛夷没有杜若那般自然的回应,她闭着眼,咬着唇,浑身绷得紧紧的,连呼吸都是乱的。孟砚舔她的脖颈时,她缩了一下肩;摸她的乳尖时,她咬住了嘴唇。孟砚心里有些慌,但不敢停,只跟着金振轩的节奏,一步一步往下走。 金振轩的手指探到杜若身下,借着烛光轻轻拨开那处,朝孟砚点了点头,示意让他看清楚女人的隐秘之地——那湿润的、粉嫩的所在,中间的缝隙微微翕动,上方一颗小小的花蕾已然挺立。 孟砚凑近了看辛夷的阴户,借着摇曳的灯火,只见一片细软的绒毛细密覆着,中间那道缝紧紧闭合着,泛着淡淡的粉红色,周边干干净净,像一枚未曾被人碰过的蚌壳。他咽了口唾沫,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辛夷浑身一颤,腿夹紧了一瞬,又慢慢松开了。孟砚在心里记下了位置——就是这里,待会儿要进入的地方。 金振轩的手指沾了些许杜若分泌的蜜水,抬起头朝孟砚点了一下,意思说时候到了。他分开杜若的腿,跪在中间,手扶着那根粗壮的阳具,硕大的龟头先在洞口和阴唇上慢慢地磨、缓缓地蹭,蹭了好一阵,待那里湿滑得透了,才一点一点往里送。这个过程很慢——头太大了,每进一分杜若的眉便蹙一下,嘴里含含糊糊地哼着。金振轩也是特意要做给孟砚看,所以腰上的动作又稳又缓,一寸一寸地进,直到全根没入,杜若长长地叫了一声,三分痛里带着七分爽,两条腿缠上了金振轩的腰。 孟砚学着他的样子,握着那根细长粉嫩的阳具往辛夷身下送。他进得不难——没金振轩那般硕大,又足够硬挺,可辛夷的反应完全不一样。她猛地扭了一下身子,嘴里低低地叫了一声,眉头皱得紧紧的,整个人绷得像一块石头。待到全根进去了,辛夷忽然大叫了一声,眼泪都挤了出来——孟砚吓了一跳,只当是自己太粗鲁把她弄疼了,赶紧拔了出来。那上面沾着几缕血丝,顺着茎身往下淌,辛夷身下的褥子上也洇开了一小片淡淡的红。 孟砚愣住了,手里的阳具还硬挺挺地翘着,沾着血丝,他一时不知该怎么办。金振轩在那边看见了,微微笑了一下,朝孟砚竖了个拇指——处女血,货真价实。他扬了扬下巴,用眼神示意:继续。孟砚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扶着那根东西又送了进去,这回没有那么莽撞了,缓进缓出,慢慢地磨。辛夷闭着眼咬着牙,任由他动作,一声不吭,只有呼吸越来越急促。 这边金振轩已经开始发力了,先慢后快,深深浅浅,张弛有度,每一下都带着十足的力道。杜若再也不端着了,两条胳膊紧紧搂着金振轩的脖子,嘴里胡乱地叫着,身子扭得像一条蛇。她吻金振轩的嘴,贪婪地吮着他的舌头,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金振轩被她缠着,腰上动作却一刻未停,床榻吱吱呀呀地摇。 孟砚在这边也动着,前前后后,深深浅浅,学得一丝不苟。可辛夷始终闭着眼,既不叫也不动,任由他撞着,像一具木偶。孟砚心里着急,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她像杜若那般放浪享受——他没有那份技巧,也没有那份底气。 忽然孟砚停住了,他直勾勾地盯着金振轩,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声。金振轩在那边自然知道他到了什么关头,当即抽身而出,紧紧捏住自己根部,又抬手向下扯了扯自己那两个卵蛋,朝孟砚比划了一下。孟砚照做了,憋住了那股劲儿,冲金振轩点了点头。 金振轩拍了拍杜若的屁股,杜若心领神会,翻身跪在床上,高高抬起臀部。金振轩从后面重新进入,继续冲锋。孟砚也拍了拍辛夷的屁股,辛夷没反应,闭着眼一动不动。他又拍了拍,辛夷才睁开眼看了他一下,孟砚朝她努了努嘴,示意她看那边。辛夷看了一眼姐姐跪在床上被金振轩弄着,羞耻极了,不情不愿地慢慢爬了起来,跪伏下去,把屁股抬了起来。 孟砚跟着金振轩的节奏,从后面进入。才动了十几下,他忽然觉得不对劲,赶紧往外拔,可已经来不及了,一股一股的白浆涌出来,全射在了辛夷的屁股上。辛夷咦了一声,猛地回头看了一眼,脸上又臊又羞,爬起来扯过被子围住自己,低着头冲出房间去洗涮了。门咣地一声撞在门框上,只留下孟砚一个人直愣愣地坐在床上,低头看着自己那根还在往外一小股一小股涌着余液的阳具,傻在那儿。 金振轩在那边笑了一声,停了动作,拍了拍杜若的屁股,朝孟砚努了努嘴,吐了三个字:教教他。 杜若娇笑着起身,走到孟砚面前,一把将他按倒躺下,抬腿跨坐了上去。她骑在孟砚身上,腰身上下起伏着,将那根刚刚射过、八成硬两成软的阳具重新裹热裹硬,又拉着孟砚坐起来,把他的头埋进自己两乳之间,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那声音又浪又软,缠着孟砚的耳朵。金振轩靠在床头看着,笑着伸脚在杜若屁股上拍了拍:这小浪蹄子。 这一回孟砚的表现比上回好了许多。杜若比辛夷温柔甜蜜,也不刻意卖弄手段,只是由着他来,偶尔轻声指点两句,声音软软糯糯的,像糖丝拉长了又绕回来。孟砚渐渐地不再那么紧绷了,底下进出时也多了几分从容,甚至偶尔能腾出心思来感受——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一点湿滑的包裹感,像被一团温水裹着。他模模糊糊地想,原来男女之事是这样的,倒也不错。 可到底还是没撑多久,杜若哼着哼着忽然猛地夹紧了腿,腿根绞着金振轩的腰,嘴里一连串含含糊糊的浪话连珠炮似的滚出来。那声音又尖又媚,刺进孟砚耳朵里,他底下猛一缩,便又交代了。 杜若倒是没说什么,只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像是哄一个磕了跤的小孩,然后慢慢起身,扯过一件小衣披上,留下莞尔一笑,眼波流转间带着一股子美满后的慵懒,迈着轻快的步子出去洗涮了。 屋里只剩金振轩和孟砚两人,烛火还在烧,满屋子都是男女欢好后的气味——汗味、精味、脂粉味、说不清道不明的暖腥气,混在一处,在红烛底下蒸腾着。孟砚不敢回头看金振轩,只好侧身朝里躺着,半边脸埋在枕头里,喘气还没完全平复,耳根通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后颈,像一片烧过的晚霞。 金振轩靠在床头,衣裳随便披在肩上,赤着胸膛,看了一眼孟砚那副恨不得把自己埋进枕头里的模样,忍不住嘿嘿笑了一声:感觉怎么样? 孟砚闷在枕头里,半天没吭声,过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两个字:。。。挺好。 金振轩哈哈大笑起来,伸手在孟砚头顶上胡乱揉了一把,你是头一回,这就算不错了,以后多练练就好了。 孟砚被他一揉,脖子又红了一层,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来,飞快地瞟了金振轩一眼,又飞快地闭上了。 金振轩闭着眼养着神,胸口微微起伏,脑子里正散漫地想着码头上那批货的账期,忽然觉得房间静得有些瘆人。他猛地睁开眼,侧头一看——孟砚不知什么时候坐起来了,正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裆部,眼睛发亮,一眨不眨。 “怎么了?”金振轩被他盯得莫名有些发毛。 孟砚被他这一问,才猛地回过神来,脸上刷地红了,却还是忍不住咧着嘴笑,那笑容里带着少年人初尝滋味后的兴奋和一点羞怯:“姐夫,方才。。。杜若姐好厉害!她舔我这里的时候——”他边说边低下头,指了指自己那根半软半硬的东西,指尖点着龟头下方那一小块细细的系带,“就在这儿,她伸出舌尖,来回地刮,就那么几下,我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浑身的骨头都酥了,差点儿没忍住就射出来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金振轩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翻身坐起来,靠在床头,伸手捞起来自己那根阳具,托在掌心里,“既然你有心学,那我就从头给你讲一遍,你听好了!” 孟砚连忙挪过去,挨着金振轩身边坐下,眼睛直直地盯着他手里那根东西,连呼吸都轻了。金振轩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在龟头边缘那一圈略微隆起的沟棱上慢慢画了一圈:“这里,叫做龟头冠,软的时候不明显,硬的时候这一圈会鼓起来,这底下——”他的手指沿着系带往下滑了滑,“就是你说的那块地方,这里是全身最薄、最敏感的地方之一,轻轻一碰就像过电一样。女人若用舌尖在这里来回拨弄,九成九的男人都顶不住。” 孟砚听得连连点头,眼睛一眨不眨。 金振轩又把那东西整个儿竖起在掌心里,拇指按在根部往上推了一推,露出底下两团饱满的囊袋:“这两颗卵蛋,玩的时候不能太用力,但轻轻揉捏,或者含在嘴里用舌尖来回扫,也能让人很快硬起来。还有这里——”他手指滑到会阴那一小片软肉上按了按,“这地方连着里面的根,你按的时候,会感觉到里面有一根硬筋,那是从里面通到龟头的。女人若用指尖在这里慢慢揉,那种酸胀感能从底下一直窜到头顶。” 孟砚听到这里,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唾沫,身下那根东西在不知不觉中又开始抬头了。 金振轩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如果你感觉快不行了,想多撑一会儿——你就在快要忍不住之前,用拇指按住龟头下面那根细筋,用力按下去。”他用自己的拇指示范了一下,按在那根微微凸起的筋络上,“按住了,那股要射的感觉就会退回去几成。连续按几次,等你缓过来了,再松开,就能再撑一阵。这是最笨也是最管用的法子。你方才若是会这一手,也不至于杜若夹一下腿你就交代了。” 他说完松开手,那根东西在他掌心里软软地垂下。 金振轩又说了一句:方才讲的都是你会用到的,还有两条,一并教了你。往后你若遇到硬不起来的时候,不要慌——先用手捏一捏两颗卵蛋,不要太重,像这样——他示范着轻轻捏了捏,又顺着根部捋到龟头,指尖在龟头沟那里来回蹭了几下,再揉揉系带这一片,揉几十下,气血就涌上去了。还有就是会阴那块,用指节用力顶住,能感觉到里面那条筋在跳,那是里头通着阳物的脉络。你一个人躺着的时候,自个儿多试试,摸清了哪处最受用,往后心里就有底了。。。 孟砚听得入神,眼睛盯着金振轩的手在那一根东西上演示的每一个动作,手指不自觉地在自己身上比划着。 金振轩收回手,靠在床头,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了一句:还有一样,你今晚还没经历过,但迟早会碰到——有一种本事,叫039;毒龙钻039;。就是女人用舌尖舔你后面那处。。。他说这话时语气淡得很,像在说菜式的做法,那地方比系带还要要命!舌头往里钻的时候,又湿又热又软,后头那穴被顶得又酸又麻,顺着腰眼一直爬到天灵盖。我跟你说,连我这样的老江湖都顶不住——你若是遇上哪个姑娘会这一手,只管把银子往她手里塞,够你快活一辈子的。今晚杜若还没全施展开,她怕吓着你,只用了五分力,你便已经丢盔卸甲了。要真遇上那一招,你连片刻都撑不过去。。。 孟砚听到这里,眼睛瞪得圆圆的,喉结上下滚了又滚,脑门上都渗出了一层薄汗,半天才挤出一句:我。。。我记住了。 金振轩讲的每一个字孟砚都听进去了,可那些字落在耳朵里,全变成了活色生香的画面——自己跪在什么地方,含住眼前这根东西,舌尖按着那根细筋,感受它在自己嘴里从软变硬,感受那温暖的、柔韧的触感裹在口腔里。他恨不得此时就把那根东西吞进口里,大快朵颐地吮吸品尝一番!可姐夫在给他讲这些事,是真心实意地在教他。。。便硬生生地忍住了,把那念头压回嗓子眼里,憋得喉咙发紧。 可下面那东西却又不争气地硬了起来,他赶紧把腿并拢,试图用被子遮住,但金振轩目光扫过来,分明已经看见了。 金振轩只当他是年轻人听了荤话自然有反应,笑了笑,也不再看他,只把身子往后一靠,说了一句:“行了,记着这些,以后多练练,日子还长着呢。” 孟砚把腿夹得死紧,红着脸点了点头,嘴里“嗯”了一声,心里却在想——他这辈子,大概永远也忘不了今晚了! 第四篇郎舅第六章 第六章 中秋刚过,真正的秋风便起了。院里的槐树叶子一夜之间黄了大半,风一过,簌簌地往下落,铺了一地的碎金。可金振轩的心却一日比一日冷下去。 军服的消息是马太太七月初递过来的,彼时暑气正盛,他兴头也足,东拼西凑挪了银子,在山东各地收了整整一个多月的货。可如今秋风起了,那笔生意的音信却再没人提起过。金宝和金贝轮番去请马太太来外宅,三请四请皆不见人,金振轩心里那根弦便越绷越紧了。不祥的预感像潮水一样涨起来,起初只是一线,如今却震耳欲聋地拍在他心口上,拍得他夜夜睡不着觉。 这一日午后,东南角那处外宅。金振轩在上面坐着,铁青着脸,目光沉得像一潭死水。孟砚坐在他旁边,大气不敢出。金诚和金贝敛声静气地站在下首,连呼吸都放轻了。 陈显抱着账册站在堂中,翻开了扉页,清了清嗓子,开始汇报:“爷,从七月初到八月中,前后一共收了二十余批——”他手指一行一行地点过去,“棉布共计五千匹,棉花两万斤,拢共花出去白银一万一千两有余。” 他抬眼看了看金振轩的脸色,见他没有打断的意思,便继续往下说道:“这样算下来,平均每匹棉布折合一两二钱,每斤棉花折合二钱五。”他合上账册,声音低了些,“这些银子,家里、铺子里自筹的有七千二百两——绸缎庄那边挤了一千,银铺把柜面上的现银全提了,码头的账期提前结了,二奶奶那儿的公中银子也挪了八百。剩下的三千八百两,是外头借贷的,利钱按三分算,到期还本付息。。。” 金振轩没有说话。他的脸色在陈显报出“一万一千两”的时候就已经白了一层,待听到还有外贷的时候,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孟砚看着金振轩那张从铁青慢慢转为灰白的脸,自己心里也沉得像压了一块石头——一万一千两,那是金家几年的积蓄,如今全变成了几座仓库里堆积如山的布匹和棉花,沉沉地压在那里。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里,大门猛地被人推开了。金宝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满头大汗。金振轩猛地抬头:见到了? 金宝直起身来,喉咙里还带着跑急了的气喘:见。。。见到了!小的在太太家附近守了两个时辰,好不容易等到太太的轿子回来了,小的拼着打挤上去磕了头,把事情说了。。。太太说。。。他咽了口唾沫,声音低了一半,太太说,今年的事出了岔子,原本定在山东的军服采购,被人截了胡,改去了江南。她前阵子忙来忙去,就是在查这件事,一直没敢跟爷说。。。 金振轩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金宝又道:太太说她也很是过意不去,这一单辜负了爷的信任。。。她说。。。如果爷囤积的那些货吃不下去,她愿意以每匹四钱银子的价格收一部分,多少能缓解一点爷的燃眉之急。 四钱银子?刚才陈显报的成本价是每匹一两二钱,三分之一! 金振轩坐在椅子上,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哭,最终只剩下一片寒霜般的冰冷挂在脸上。 孟砚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像被人攥了一把,酸得发紧,忍不住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她这么做。。。又是何必?之前不是都合作得好好的吗?” 声音不大,但屋子里太静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地上。 陈显站在堂中,合上账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像是从肺腑最深处吐出来的,带着一种见惯了世事的沧桑和疲惫:“舅爷年轻,不知道这其中的深浅。看样子太太要的,根本就不是这一单生意的利——她要的是整个山东的盘子啊。。。”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账册封皮上轻轻点了一下:“老爷这些年扎下根来,绸缎、棉布、粮食、银铺,样样都占着一份。太太虽然势大,但只要老爷还在东昌府站着,她就始终做不到一家独大。这一局,从头到尾就是要老爷元气大伤——银子套在货里,货烂在库里,借贷的利钱压在身上,信用塌了,铺子转不动了,以后只怕整个东昌府,乃至整个山东,都是她一家独大了!” 金振轩双目紧闭,面白如纸,慢慢站起身来,腿有些发软,扶着椅子扶手站了一会儿,才从牙齿缝里挤出一句话来:好,好一个——贱妇。。。 然后整个人晃了一下,像一棵被砍断了的老树,直挺挺地朝后倒去。孟砚吓得猛地站起来,伸手去扶,只来得及接住他半边身子,金振轩的后脑勺还是磕在了椅子扶手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姐夫!孟砚一把抱住他,让他靠在自己怀里,转头朝愣在原地的一众人吼道:还愣着做什么!金诚快去请郎中!金贝去找追风油!快去! 金诚和金贝如梦初醒,撒腿就往外跑。 孟砚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一只手托住金振轩的后脑勺,另一只手去解他领口的扣子。纱袍的盘扣一粒一粒被他扯开,露出里面白色的中衣和底下一大片白花花的胸膛——平日里那副让人移不开眼的结实皮肉,此刻却覆着一层薄薄的冷汗。孟砚没工夫多想,他用拇指在他人中上狠狠地按下去,一下,两下,三下,指尖陷进那一道浅浅的沟里。。。 瑞丰堂里。气氛沉重。 金振轩坐在家主位上,面色蜡黄憔悴,头上缠着一条青布抹额,太阳穴上贴着两片膏药,闭着眼,眉心的皱纹深深地拧着。孟淑兰坐在他旁边,眉头紧锁,两只手攥着帕子,指尖不安地绞着布料。孟砚站在金振轩身后,两只手轻轻地搭在他太阳穴两旁,一下一下地用指腹按摩着,力道不重,但持续不断。 沉蕙娘从外面走进来,身后跟着几个婆子下人,抬了六个箱笼进来,一字排开摆在堂中。她今日穿了一件半旧的石青色衫子,头上仍是那根素银簪子,面上没什么表情,只走到下首的椅子上坐下,淡淡地看了金振轩一眼。 孟淑兰一看那六只箱笼,脸色顿时就变了,急急地道:蕙娘,这些可都是你的。。。 沉蕙娘摆了一下手,打断了她的话,声音平得像一碗放凉了的水:大姐姐别说了,不过是些旧东西,压在箱子底下也是白落灰,不如先拿出来把眼下的饥荒填上一填。她说着,目光从孟淑兰脸上移开,落在金振轩身上,停了片刻,那目光里有心疼,有不忍,还有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两个人之间不必宣之于口的默契。 金振轩睁开眼,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谢字,只是缓缓地点了一下头。沉蕙娘便也收回目光,不再看他,只低头理了理自己的袖口。 沉蕙娘平日里管着府里的日常开销,金家每一笔银子的进出她都记在心上。这一回仓库里压了多少货、外头借了多少债、利息滚了多少,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她知道这次的窟窿有多大——若是填不上,金家这十几年攒下来的家底怕是要塌掉大半边,连带着铺子、码头的人脉、临清那边的信誉,都要一并赔进去。所以她什么都没有说,抬了箱笼就来了。 她心里是认的——金振轩对她,是真的没有话说!论年纪她在四个人中最大,论样貌她最普通,论情趣才艺更是比不上霍云袖和乔翠眉,可这些年金振轩对她的敬重与呵护,从来没有走过过场。平时金振轩宿在各个房里,大部分时间也就只是斋睡觉而已,可但凡是在她屋里过夜,必定交足了功课——晚上一次,早上醒了再一次,回回都伺候得她心满意足为止,连她那死鬼官人在世时都没有这般待她好过,她心里记着这份情。如今金家落了难,她拿自己压箱底的财物出来,也不觉得心疼。 正沉默着,霍云袖也来了。她今日没有穿平日里那些水红、鹅黄的鲜艳衣裳,只换了一件素白的纱衫,头上簪了一朵白玉簪子,面上脂粉未施,倒显出几分清丽来。她身后也跟着两个丫鬟,抬了两只箱笼进来,搁在沉蕙娘那六只箱笼旁边。她没说话,只是叹了口气,那叹气声轻得像风吹过水面。 孟淑兰看了她那两只箱子,也叹了口气。她认得那两只箱子——霍云袖从鸣鹤楼赎身出来时,随身带的也就是这些,那些年积攒的细软,都在里头了。金振轩睁开眼看了霍云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动,最终只是低沉地嗯了一声。霍云袖便也在下首坐下了,低着头捻着帕子,什么话也没有说。 最小的乔翠眉是最后一个到的。她进门的时候有些怯,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匣子,比巴掌大不了多少,漆面已经磨损了,看着有些旧。她走到堂中,把那小匣子放在桌上,低声道:爷,我。。。我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这是您平日里赏的一些小物件儿,爷别嫌少。。。 孟淑兰赶紧站起来,把匣子推回去:翠眉,你还年纪小,攒点东西不容易。这些你自己留着,不差你这些—— 乔翠眉却摇摇头,又把匣子推回来。 金振轩坐在那里,看着那只小小的旧匣子,半晌才哑着嗓子说了一句:。。。收下吧,这也是她的一片心意。 孟淑兰看了他一眼,终是叹了口气,把匣子收下了。 这时一个下人进来,在门口躬了躬身:老爷、大奶奶、各位奶奶,晚饭摆好了! 金振轩摆了摆手:走,去吃饭! 饭菜端上来了,摆了满满一桌。菜量倒没有立刻缩减,仍是满满当当的几大盘子,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往日那些糟溜鸭掌、红烧蹄髈、清蒸鲥鱼、干烧大虾球,全换成了些俭省的菜式:一碟子红烧鲫鱼,两条并排放着,酱色浓郁,量不大够全桌人夹两筷子的;一盘黄焖鸡块,配了冬笋和香菇,只是用的寻常家鸡,不像往日非用子鸡不可;一碗咸肉冬瓜汤,切了几片薄薄的咸肉吊味,冬瓜煮得透亮;还有凉拌腐竹黄瓜和清炒丝瓜,都是清爽的素菜;米饭倒是换了的,从精细的松江白米换成了普通的本地米,米粒略碎了些,但蒸得软烂,入口也仍是好的。 金振轩坐在桌前,看着那一桌明显清减了许多的晚饭,眼眶忽然就红了。他拿起了筷子又搁下,站起身来,声音低哑地说了一句:有些头晕,我去蕙娘屋里躺一躺。沉蕙娘连忙站起来,扶住他的胳膊,两个人慢慢出了瑞丰堂。霍云袖和乔翠眉也只吃了两三口便搁了筷子,各自回房去了。 饭桌上只剩下孟淑兰和孟砚姐弟两个。孟淑兰看着满桌子几乎没怎么动的菜,鼻头一酸,低头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孟砚坐在她对面,挑着盘子里的菜却不吃,脑子里一直在转着什么,忽然开口问了一句:姐,之前你说,爹临终前把咱家铺子啥的都处置成了现银,给我留了一些钱,对吗? 孟淑兰明白他的意思,迟疑了一下:那些都是爹留给你以后成家立业的钱啊。。。 孟砚放下筷子,看着她,声音不大,却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得清清楚楚:有姐姐、姐夫在,我就有家有业了。那些钱一时半会儿也用不上,你看着办吧。。。他说完,也不等孟淑兰回答,又低头挑着盘子里的丝瓜,却仍是不吃。 过了一会儿,他自言自语似的念叨了一句:即便把那些窟窿都堵上了,可仓库里囤了这许多棉花棉布,就这么放着也不是个办法啊。。。他抬起头来看了孟淑兰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过去两个多月里从未出现过的沉静。 孟淑兰看着他忽然变得认真的脸,心里微微一震——这个从庙里回来才两个多月的弟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经不再是那个只会低着头红着脸不说话的孩子了。她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只是眼下你姐夫病着,心一直灰着,家里乱成一片,谁有这个心思去管那些个布和棉花呢? 孟砚没有说话,烛火在他脸上跳了一下,把他的侧脸照得明明灭灭的。 金振轩躺在沉蕙娘屋里,头缠着抹额,闭着眼,脸色还是那层不健康的蜡黄。沉蕙娘坐在炕沿上,伸手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又替他掖了掖被角,动作轻得像怕惊着什么。她看了他一会儿,轻声道:“今儿就算了吧,你身子不爽利,等好些了再说。” 金振轩睁开眼,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疲惫,有歉意,还有一丝说不上来的执拗。他低声道:“无妨!你。。。帮我口一下,然后坐上来,自己动。” 沉蕙娘看了他片刻,没有再多说什么,只俯下身去,解开了他的裤腰,低头含住了那根东西。她做得轻而缓,舌尖慢慢地绕着,极尽耐心。过了好一会儿,那东西才勉强有了七八分硬度——与平日里那条血脉喷张、硬如铁杵的擎天一柱比起来,差了不是一星半点。她心里头一酸,嘴里却不敢停,直到感觉差不多了,才直起身来,褪了自己的衣裙,小心翼翼地跨坐上去,扶着那东西慢慢纳进自己身体里,然后开始极其克制地上下动起来。她不敢用力,生怕幅度大了累着他,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浅,只慢慢地磨着、绕着,像生怕碰碎了一件瓷器。 金振轩闭着眼躺在底下,任她动着,脑子里却翻涌得厉害。他想起那些抬进瑞丰堂的箱笼和乔翠眉那只巴掌大的旧匣子。每一只箱笼里面,都是她们这些年来积攒的体己、压箱底的首饰、舍不得用的细软,如今一抬抬一箱箱地送出去填他捅出来的窟窿。他想起自己这些年在生意场上的无往不利,想起当初在马太太面前拍着胸脯说要“干一票大的”的意气风发,如今一切像个笑话,把家底赔进去了,把妻妾的嫁妆也都赔进去了。 他越想越觉得胸口憋闷,更让他难受的是,连裤裆里那根东西都不争气——软塌塌的,勉强撑起来的,全靠沉蕙娘在上面自己卖力地磨着、夹着才能不掉出来。他连让她尽一次兴都做不到了?他忽然想起那日在外宅的炕上,马太太一边骑着充当半人马的金诚,一边屄里还夹着自己的大鸡,手里还玩弄着金贝的那根家伙,三个人伺候她一个,所有的乐子都让她占尽了,结果却往死了坑他!赔了银子、赔了脸面、赔了尊严,换来的却是她设的一个局,要把整个金家连根拔起。。。 一股火从心底猛地窜上来,热辣辣的,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他腾地坐起身来。沉蕙娘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放倒在炕上。金振轩架起她的双腿,腰上一沉,那根勉强硬起来的东西便直直地捅进了最深处。他什么话也不说,腰上一下一下地发力,又快又重,像是在发泄什么,又像是在报复什么。他闭着眼,脑子里全是马太太那张脸——她如饥似渴地把脸埋在自己裤裆里的样子,她严格地确认自己挤出来最后一滴的样子,她冷冷地说“四钱银子一匹收你的货”的样子。他胯下的冲撞越来越猛,一下一下地顶进去,仿佛身下这人就是那个坑了他的贱妇。 沉蕙娘被他冲撞得鬓边的银簪子也歪了,头发也散了一枕,脸色由红转白,却又不敢放声叫出来。她咬着嘴唇,一声不吭,她知道他需要这样一个出口,把那股闷在胸口的火气泄出来。她愿意做那个出口,所以她默默地受着,任他冲撞,任他发泄。 金振轩极快地冲刺了一轮,快到最顶峰的时候,整个人猛地僵住了,身体绷得僵硬了起来,停了片刻,然后轰然垮下来,伏在她身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珠从额头上滚下来砸在她胸口,又凉又烫。 他吹熄了烛火,翻身躺下,肩膀微微地颤了一下,像是要把什么噎在喉咙里的东西硬生生吞回去。他到底没有哭出来,看着屋顶,沉着嗓子说了一句:“。。。对不住。。。” 第四篇郎舅第七章 第七章 午后的茶馆里,竹帘半卷着,秋日的阳光从帘缝里漏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道一道细长的光影。金振轩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手里捏着紫砂壶,脸色虽然仍有些憔悴,但精神已经恢复了七八成——到底是经过风浪的人,那口气缓过来之后,身子骨便又撑起来了,毕竟偌大个家业还得需要他撑着。孟砚坐在他对面,捧着茶碗,小口地喝着。陈显坐在下首,怀里抱着账册,旁边还坐着几位能话事儿的掌柜。 陈显先开了口,声音不高不低,条理分明:“爷,前几日各房凑的银子,我已经归拢清楚了。” 他翻开账册,一页一页地点过去:“大奶奶那边,抬了四只箱笼出来,里头是这些年积攒的首饰和几匹好料子,换了六百二十两。三奶奶那两口箱子,除了细软和玉器,还有两件貂皮褂子,换了四百八十两。舅爷那边拿出来的四百两现银,也一并入了账。” 他顿了顿,继续道:“二奶奶出的最多,六只箱笼,里头除了首饰细软,还有两幅前朝的字画和一套银餐具,外加一匣子金叶子,总共换了一千八百两。 四奶奶那边——”他看了一眼账册,声音低了些,“四奶奶那个小匣子,里头是几件银簪子和小玉件,总共也不值什么。我便自作主张,没动,等日后再还给四奶奶,也好全她一分心意。” 金振轩听到这里,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陈显继续往下说:“东南角那处外宅,已经托中人卖了,连同里面的家具器皿,一共收了四百五十两。另外南街那间杂货铺子、临清码头旁边一处闲置的小仓房,也都出手了,两处加起来卖了六百两。加上各处挤出来的现银,总账算下来,一共凑了——”他翻到最后一页,报了一个数,“四千两有余。” 他合上账册,抬眼看向金振轩:“这四千两,还掉外头那三千八百两的借贷和利息之后,还能剩下不到二百两的余头。虽然不多,但至少眼下的燃眉之急算是解了。” 他说完便住了口,等着金振轩发话。屋子里安静了片刻,只听得见楼下街面上隐约传来的叫卖声和车马声。 金振轩放下茶壶,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几位奶奶和舅爷的账,你都要记得清清楚楚的,等日后翻了身,该赎的赎,该补的补,一样都不能落下。他声音不算大,但语气里的分量很重。 陈显应了一声:是,都记着呢。 金振轩又道:府里日常开销的银子,也别太俭省了。该买的米粮菜蔬照常买,别让二奶奶难做——她管着内宅的账,手太紧了里外都不好交代。咱们还没到那个地步,用不着苛待家里人。。。 陈显又应了一声。 金振轩端起茶壶喝了一口,目光在几位掌柜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账册上:剩下的现银,先保证各处铺子的正常运转。绸缎庄的进货不能断,码头的脚夫不能辞,银铺子那边的拆借也要维持住,根基不能动! 几位掌柜齐齐点头。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姓吴,管着码头杂货行,犹豫了一下开口道:老爷说的这些都好办,只是——库里囤的那些棉花和棉布,一日不出手,就一日是块心病。且不说压着多少银子,光是仓储和维护的费用,每个月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另外那几间仓库分散在各处,还得有人日夜看着——万一有那起子居心不良的歹人使坏,一把火点了,咱们可就彻底翻不了身了! 这话一出,满屋子人的脸色都沉了沉。 金振轩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这笔钱和人断不能省!东南边的宅子卖了之后,金宝金贝两兄弟先交给你使唤,若还不够,府里的人你也可以看着用,各处的仆役小厮,抽几个身强力壮的去看库房。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声音低了几分,但这终究也不是长久之计。。。 这句话他没有说完,但在座的人都知道那后半截是什么——光靠省、靠守,是守不出一座金山来的。压在仓库里的那些棉花棉布,必须变成银子,金家才能活过来。 陈显听出了他话里的沉重,想了想,安慰道:老爷也莫太忧心了,如今市面上,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棉花棉布的,除了咱们也没第二家了。至少未来这一年,东昌府乃至整个山东,有要买大宗棉花棉布的,少不得都得来咱们这儿。那价格嘛——他笑了笑,没有把话挑得太明,但意思大家都懂。 金振轩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透着一丝疲惫:理是这么个理,可这些东西的价格就摆在那儿,不是咱们说涨就能涨的。一匹白棉布市价多少、一斤棉花市价多少,都是有行市的。咱们即便加点儿价,也加不了多少——加得高了,人家大可以绕道去别的省进货。况且这批货占的银子太多,一日不出手,一日就是悬在头上的剑。 他说完把茶壶放下,往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几个掌柜面面相觑,沉默了一会儿,便有人忍不住开口了。 依我看,虽然军服的采购改去了江南,但那些做军服的作坊终归还是需要现货的。咱们不如想法子把货运到江南去?江南那边的大户多,需求量也大—— 运到江南?另一个掌柜立刻接话,嗓门粗了些,运过去不要银子啊?运河上的船钱、沿路的关卡、到了地方还得找仓库存放,这一来一回的折腾,本钱要加多少?再说了,江南本地就产棉布,咱们运过去跟人家打价格战,能打得过谁? 先前那人被噎了一下,讪讪地住了嘴。又一个掌柜接话道:我倒是听说西北那边棉布卖得贵,前年有行商从陕西回来,说那边一匹白棉布能卖到二两五钱银子——比咱们这儿贵了一倍。若是能把货运到西北去—— 往西北运?这回是吴掌柜开了口,他管着码头,对运输最清楚,这么一大批货,往西走陆路,少说也要走上两三个月。路上的损耗、车马的运费、过了潼关之后的关卡税,再加上沿途招人看货的工钱。。。你算过这笔账没有?万一遇上个天灾人祸,连货带车都折在半道上,哭都没地方哭去。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说来说去,各有各的道理,却没有一个能让人眼前一亮的法子。金振轩坐在主位上,皱着眉听着,始终没有接话。 就在这满屋子乱糟糟的议论声中,一个声音轻轻地响了起来: 谁说这棉花棉布就非得做军服不可了? 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落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说话的人——孟砚正坐在角落里,手里捧着茶碗,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像是说了什么极平常的话。 众人都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孟砚不慌不忙地把茶碗放下,又补了一句:难道普通老百姓就不能穿棉服过冬了? 有个掌柜的苦笑了一声,接了话:舅爷说的在理,可老百姓不是不想穿棉服过冬——一套棉衣棉裤做下来,连布料带棉花,再加上缝制的工钱,少说也要一两多银子。寻常人家,一家老小好几口人,哪里置办得起? 孟砚听了这话,并不急着反驳,只是呵呵一笑,把目光转向陈显:他们买不起,自然有人买得起。他指了指陈显面前的账册,请先生帮我算一笔账——方才这位掌柜的说,一套棉服连工带料要一两多银子,那是照着军服的厚薄、或者富贵人家的款式来算的,布得好、棉花絮的厚、样式、颜色、印花还得讲究。可若是我们按着普通老百姓用得起的标准来做——棉花絮薄一些,布料用最普通的粗棉布,不染齐色不印花,就图个保暖结实——那样做下来,一套得多少钱? 陈显是管账的好手,对各种物件的成本门儿清,当下粗略一算,抬起头来:布料用最普通的粗棉布——染成蓝的或者灰黑的,寻常人家穿的都是靛蓝土布,那颜色最便宜。如果做的只是薄棉衣,不做棉裤,一件上衣大约三尺半布就够了;棉花不用絮太厚,百姓穿衣裳图的是贴肉保暖,一斤二两棉花塞进去,穿在身上压风就行。布钱加上染钱、棉花和裁缝的工钱——若是大批量地做,摊薄下来,一件大约。。。他低头又算了一遍,抬起头来,五钱出头的本钱。 他合上账册,补了一句:若是再加上裁缝的工钱,以及其它杂项——运输、仓储、损耗——拢共算下来,一件的成本大约在六钱上下。咱们若是报七钱五到八钱的价,既不会吓跑买主,自己也能落个一成一二的利。 他说完这个数字,自己也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了孟砚一眼,像是隐隐约约摸到了什么,但还没有完全抓住。金振轩也坐直了身子,眼睛微微眯起来,看着孟砚,等着他往下说。 孟砚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换了个话题:我在寺里住了十年,常有好心的善信前来布施。捐银子、捐灯油的居多,但捐实物的也不少——米粮、经书、棉衣、被褥,都有。每年入冬之前,总有几批棉衣送到寺里来,寺里再分发给山脚下那些穷苦人家。他顿了顿,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我师父常说,那些棉衣未必有多厚多好,但送到人手里的时候,人家脸上那笑,是真的。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像是不经意地提起一件旧事。但金振轩和陈显的目光同时亮了一下,两个人几乎是同时明白了孟砚话里藏着的意思——做棉服!不做军服,做民用的棉服。可做出来了,怎么卖出去呢?即便是按成本价六钱银子卖,那也不是小数目啊! 孟砚看着他们两个人的表情变化,嘴角微微一弯,继续说道:昨儿夜里,我师父做了个梦——梦见佛祖化成凡人在人间历练,见沿途百姓衣衫褴褛,在秋风里冻得瑟瑟发抖,心下大为悲凉。梦醒之后,他老人家心里头不落忍,发大愿要筹集一万件冬衣棉服,送给那些过冬无着的穷苦百姓。。。 他说这话的时候有声有色,像是在讲一件真事儿。有个掌柜憋不住,试探着问了一句:舅爷说的是——宝相寺的老方丈?他老人家当真做了这个梦? 孟砚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笑容里的意味说不上是认真还是促狭,慢悠悠地道:我自小在寺里长大,老方丈待我名为师徒,其实祖孙一般。做孙儿的想让爷爷做什么梦——他老人家自然就是会做什么梦的喽!他说完这句,对着那掌柜神秘地眨了一下眼睛。 满屋子安静了片刻,然后吴掌柜率先笑出了声,紧接着其他几个掌柜也纷纷笑了起来。陈显拍了一下桌子,眼睛里有了久违的光亮,转向金振轩道:老爷,舅爷这法子实在是巧!他这一说,倒让我想起一件事来——前阵子黄河在曹县那一段决了口,淹了十几个村子,平白多了一大批难民。朝廷已经拨了银子下来赈灾,此刻当地官府最需要筹措的是米粮。眼看着秋风起了,再过一两个月就要入冬,冬衣棉服就该是他们现在最急需的东西了! 金振轩听到这里,微微点着头,脑子里已经在飞快地转着。沉吟了片刻之后,开口道:曹县那位孙知县,跟我倒是有几分交情。前两年他在临清任上时,我替他张罗过几回码头上的事。若是由我去跟他谈这批棉服的采买,大约能说得上话。。。 陈显连连点头,脸上已经有了柳暗花明的喜色:老爷能说得上话,那是再好不过了!只是——他忽然又皱了一下眉头,这些棉服的报价,该怎么定呢? 孟砚笑了一下,接过话来:棉花有棉花的行情,棉布有棉布的行情,这些年来往涨跌,都是有据可循的。可是棉服这东西——之前可有过先例? 陈显摇了摇头:没有!军服倒是有固定的制作标准和采买价,可咱们做的不是军服。 所以啊,孟砚端起茶碗来,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我们就照着方才算出来的成本价,再比着军服的采买价,取一个中间的数目。至于取多少——那就看咱们想赚多少喽! 几个掌柜听了这话,纷纷点头,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越说越觉得这法子可行。一个说舅爷这脑子转得快,一个说咱们怎么就没想起来,吴掌柜更是拍着大腿,连声说妙极妙极。几个掌柜你一言我一语,把孟砚夸了个遍,恨不得把他捧到天上去。 金振轩坐在主位上,虽然没有开口夸一个字,但眉眼间那层沉郁已经散了大半。端起茶壶来喝了一口,放下时,手也不像前几日那样抖了。 孟砚趁热打铁,站起身来说道:事不宜迟,明日一早我便动身去济南,找我师父商议商议,看他那边能订多少冬衣。姐夫你明日也去找那位孙知县,探探官府那边的底——他们需要多少件、什么价位能接受、什么时候要。两边数字合在一处,咱们心里也就有了底。 他说完又转向陈显:陈先生,明早出发之前,请你把最低的成本价算个准数出来,再算一个咱们能赚钱的价。我和姐夫分头去谈的时候,心里也好有个数。另外,也请你务必安排几个人连夜赶工,按照这个价做出几套棉服的样衣出来,手工、针脚务必要好,我们明日一同带上路! 陈显连忙站起来,朝着孟砚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里带着几分激动:舅爷放心,小人今晚不睡了,一定把舅爷派的差办的漂漂亮亮的!他说完便抱起账册,朝金振轩和孟砚各躬了躬身,转身快步走了出去。几个掌柜也纷纷起身告辞,下楼时还在议论着方才那番话,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茶馆里安静下来,只剩金振轩和孟砚两个人相对坐着。金振轩看着对面这个少年,脸上微微泛着兴奋的红晕,眼睛里亮晶晶的,像藏着一簇小小的火苗。 他忽然觉得,这个从庙里接回来不过三个月的孩子,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经学会站在前头替他想主意了。 今日你立了功,金振轩伸手捏了捏孟砚的小脸儿,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欣慰还是感慨的情绪,走,吃饭去! 他站起来朝楼下喊了一声:金诚,套车。 金诚在底下应了一声,问了一句:爷,去哪儿? 金振轩吩咐了一声去房妈妈那,孟砚却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认真地说了一句:姐夫,不急。明日咱们都要出门谈正事,今晚就在家里吃吧。吃完我还得收拾收拾行李,明日一早要赶路呢。 金振轩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他忽然觉得这孩子是真的长大了——知道轻重,懂得分寸,也知道什么时候该收着劲儿、什么时候该往前冲。他伸手在孟砚后脑勺上轻轻呼噜了一下,笑着说了一句:成,回家吃。 两个人并肩下了楼。秋日的暮色从街口漫进来,把南大街的石板路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橘红。孟砚跟在金振轩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姐夫的背影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心里有一种踏实的、安稳的东西慢慢升起来——他知道自己正在一点一点地,成为这个家里用得着的人。这就很好。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两辆青油车便从金家角门驶了出来。一辆往南,金振轩带着陈安、陈显,去曹县找那位孙知县探底;一辆往西,孟砚带着金诚,沿官道直奔济南。 秋日清晨的风已经带了凉意,路边田里的庄稼都收尽了,只剩光秃秃的茬子,远山在晨雾里显出一层淡淡的青灰色。金诚赶着车,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鞭子。孟砚坐在他旁边,难得出了门,人也松快了不少。两个人年纪相仿,一路上说说笑笑,倒也不觉得闷。 孟砚靠在车板上,闲闲地问了一句:姐夫怎么安排你过来了?平日里不都是你陪着他出门的吗? 金诚嘿嘿一笑道:爷特地嘱咐的,说舅爷头一回出远门,路上没人照应不行。让小的好生伺候着,若是碰破了点儿皮、瘦了二两肉,回去可是要打烂我的屁股呢! 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带着笑,但孟砚听得出来,底下是金振轩实实在在的吩咐。他心里一暖,嘴上却不饶人:我都这么大人了,有手有脚的,哪里用得着人照顾?况且你最多不过比我大个一两岁,咱俩谁照顾谁还不一定呢! 金诚听了也不争辩,只是笑嘻嘻地答道:小的自小跟着爷,伺候人都伺候惯了。舅爷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就是,小的什么都能做。 孟砚听着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心里一动,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试探着问了一句:真的什么伺候都行? 金诚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笑得更深了些,眼角弯弯的,那笑容里有几分狡黠,又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甩了一下鞭子,目光落在前方的官道上,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舅爷头一回出远门,爷说了,旅途寂寞,少不得有想解闷的时候。您只管开口,小的心里有数! 孟砚不再往下问了。他靠在车板上,看着路边一片一片向后倒去的田野,心里那些弯弯绕绕便慢慢地理顺了——金振轩把金诚安排给他,除了照顾起居之外,肯定还有另一层意思。他心里有了底,脸上不动声色,目光落在远处那一条笔直延伸到天边的官道上,看着路两旁的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第一站是在齐河县城歇脚过夜,离东昌府约一百二十里,正好是半程。两人到的时候天色将晚,找了一家上好的客栈,要了一间上房。金振轩和孟淑兰临行前都偷偷给他塞了银子——毕竟穷家富路,更何况孩子头一回独自出门,自然不能委屈了。两人在楼下吃了饭,洗去一天的风尘,换了干净衣裳,孟砚说闷了一路了,晚上出去逛逛。 齐河县城不大,但因守着官道,街面上倒也热闹。卖糖葫芦的、卖煎饼的、卖针头线脑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路边有耍猴戏的围了一圈人,锣声敲得震天响。孟砚和金诚顺着人流走了一段,不知不觉拐进了一条巷子——巷口挂着红灯笼,门楣上悬着一块匾,写着“醉春楼”三个字,门口站着几个花枝招展的女子,倚着门框朝路过的行人招手。 孟砚站住了脚,望着那扇半掩的门,心里头有些痒。他在房妈妈那儿见过世面,可那是半掩门的私窠子,跟正经的青楼是两回事。门口的姑娘们穿着绸衫、挽着发髻,眉眼间带着笑,比他想象中要体面得多。他站在巷子里犹豫了一会儿,心里有个声音说“进去看看”,又有个声音说“算了”。金诚在旁边看了他一眼,便凑过来低声道:“舅爷想进去?不用怕,我跟着爷出入惯了,知道规矩,老鸨子骗不了咱们的。” 孟砚想了想,却还是摇了摇头:“算了!咱们出来是办正经事的,事情没办成之前,银子得省着点花。况且。。。”他压低了声音,脸微微红了一下,“头一回来这种地方,什么都不懂,进去少不得会露怯。”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等这趟济南的事情办妥了,能跟姐夫交差了,到时候再回来——舅爷做主,咱俩一人点一个,犒劳犒劳自己!” 金诚嘿嘿一笑,心里倒是生出几分佩服。这小舅爷看着白嫩嫩的不谙世事,倒有几分分寸,知道轻重缓急。他不再劝,两个人便转身出了巷子,在街上又逛了一阵,买了两个新下来的果子,一边啃一边回了客栈。 客栈的上房不大,但收拾得干净,里间一张大床靠墙摆着,被褥是新换的,散发着浆洗过的皂角味。金诚主动在外间的榻上铺了铺盖,说“舅爷安心睡里头,小的在外头守着”。孟砚躺在大床上,瞪着帐顶,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金诚。”他低低地喊了一声。 “嗯?”外间立刻应了。 “你进来,陪我说说话。”帘子掀开,金诚抱着枕头进了里间躺下了,两个年轻人借着窗缝里漏进来的月光,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金诚问起他那晚给辛夷开苞的事,孟砚脸上一热,含糊道:“说不上来。。。两个人都紧张,都没经验,跟猪八戒吃人参果似的,还没尝出味儿就完了。” 金诚在黑暗里笑了一声:“头一回都这样,多练练就好了。” “姐夫也是这么说的!” 金诚又笑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声问了一句:“那。。。舅爷今晚想练练吗?” 孟砚没料到他会问得这么直接,心口猛地跳了一下,嘴上却还装糊涂:“怎么练?” 金诚没有多话,在黑暗里解了自己的裤带,把孟砚的手拉过去,放在自己的臀上,轻声说了句:“舅爷摸摸看。” 孟砚的手落在那一处,不由得微微倒吸了一口气——金诚的臀肉既有女人的白滑细腻,又带着男人特有的结实和弹性,触手温润,像是上好的脂玉裹了一层紧韧的筋腱。他不由得赞了一句:“你这屁股。。。真好!” 金诚凑到他耳边,带着笑低声道:“爷也这么说的!爷说,我这屁股比三奶奶的还销魂还尽兴呢!”话音未落,他的手也摸到了孟砚的两腿之间,果然是硬的,硬邦邦地顶着裤裆,像一根烧火棍。事已至此,两个人都没有什么好遮掩的了。金诚翻身趴到孟砚身上,从嘴上一直亲到了下面,含住了那根烧火棍轻轻的舔和吸,不敢太快太用力,孟砚这样的青头小伙儿一定是忍不住的。 孟砚闭着眼,只觉得那一层一层的酥麻从底下蔓延上来,比辛夷的笨拙和净刚的粗鲁都要受用得多,舒坦得连脚趾都蜷了起来。金诚伺候了一阵,翻身坐了上去,将那一根缓缓纳入自己体内,轻轻套弄起来。孟砚感受到了那股又热又紧的包裹,跟女人的温软紧致完全不同,那种紧韧的、有弹性的包裹感带着一股别样的刺激,让他忍不住闷哼出声——他自己被人肏了这么多年,头一回尝到肏别人的滋味,原来如此妙不可言,怪不得那些师兄们恨不得天天来找自己呢! 可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舒服得紧,他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他半眯着眼想了片刻,忽然脱口而出:“脚。。。我想吃你的脚。。。” 金诚一怔,随即便明白过来,心里暗暗念道——原来舅爷还有这爱好?他当下也不多话,身体往后仰去,两只手臂撑在床板上作为支点,腰部发力上下套弄着,阳具不太硬,随着上下套弄的动作上下左右的甩着。他两条腿向前伸开,一只脚递到了孟砚嘴边。孟砚抓住那只脚,如饥似渴地凑上去,又舔又吮,一根一根脚趾轮番含住,舌尖在趾缝间来回扫过,像是久旱逢了甘霖,简直如春药一般,迅速让孟砚上头兴奋到不能自制,下边便不听使唤的噗噗射了。 金诚感觉到那一股一股的热流灌进自己体内,不由得低呼了一声:“我肏!射这么多!”赶紧夹紧了翻身下床,怕流到一床都是,用帕子擦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基本排净了,才又上床躺回孟砚的身边,坏笑着问了一句:“小的伺候舅爷,可还满意?” 孟砚闭着眼,脸埋在枕头里,半天才“嗯”了一声,连眼睛都不敢睁开。躺了一会儿,忽然低声问了一句:“你平日里伺候姐夫。。。也是这般?” 金诚闭着眼“嗯”了一声,又补了一句:“不过爷不爱脚。。。”孟砚原本平复下去的脸又腾地烧了起来,过了一会儿又问:“那你弄过姐夫吗?” 金诚顿了一下,摇摇头:“那倒没有。。。不过爷喜欢我舔他后面。” 孟砚想起当初金振轩跟他讲那毒龙钻如何厉害、如何销魂的时候的表情,心里头那团火又暗暗燃了起来,犹豫了一下,低声道:“那。。。我也想试试。” 金诚应了一声,翻身起来,将孟砚两腿架起,借着窗外一点月光细细端详——孟砚的身子白而嫩,只是瘦了些,臀上没有什么肉,不似金振轩那般饱满结实。俯下身去,施展出平时取悦金振轩的全副本事,舌尖细细密密地舔过那一处,又轻又浅地顶入、绕圈。孟砚也是第一次被钻,虽说以往跟净刚在一起玩了那么多次,但那个莽夫从来不懂这些缠绵温柔的把戏,就只会大开大合地进进出出,哪里像金诚这般绵里藏针似的温存?不由得娇呻和扭动起来,那洞口被舔的松松软软,一开一合,明显发出了进入的邀请。 金诚被他那副骚浪模样撩得也忘了尊卑,腰上一沉,直直地捅了进去。这一进去他便愣住了——眼前的这位小舅爷后面绝对不是雏儿了!完全没有一点抗拒和忍痛的意思,肯定不是第一次被进入时该有的反应!金诚便立刻想到了,这个白嫩美貌的小舅爷在寺庙里,肯定没少被那些秃驴们弄。但是看着孟砚一脸享受沉迷的表情,想来在寺里也不是遭罪的,看样子是玩出乐趣了! 金诚便也不再管那些,索性放开了本事,又顶又送的,一条腿曲起来伸到孟砚嘴边,孟砚立刻如得了宝物一般抱住那只脚又啃又舔。底下被塞得满满的,嘴里又被脚堵着,他只能呜呜咽咽地发出一连串含糊的呻吟。 金诚弄了一阵,发现这小舅爷当真是个老手——一会儿夹紧一会儿放松,进进出出之间配合得极有章法。他心里犹豫起来:这事儿。。。要不要告诉爷呢?他若说了,爷知道了这小舅爷在庙里那些事,会不会跑去拆了那庙?他若不说,往后出了什么岔子,自己便是瞒而不报——也是大罪。他这一分神,底下便没有收住,也泄了出来。 两个人并排躺着,喘了好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他们并排的脚踝上,白生生的,像两枚挨着放的玉石。 第四篇郎舅第八章 第八章 宝相寺的山门还是那个山门,红墙斑驳了几处,檐角的铜铃在秋风里叮叮当当地响着,跟孟砚走时一模一样。他站在山门口看了片刻,心里头忽然有些恍惚——三个月前,他也是从这里走出去的,低着头,跟在金安身后,满心茫然。如今他穿着一身簇新的靛蓝绸袍,腰间系着一块成色不错的玉佩,神采奕奕地走回来,连走路的步子都不一样了。 金诚跟在后面,大包小包地提着,里头是给老方丈带的礼物——几匹好料子、两坛东昌府的老酒、一封点心、几封茶叶,都是金振轩临行前吩咐备下的。 客堂还是老样子,窗明几净,案上供着一尊小小的白玉观音,香炉里燃着檀香,烟气袅袅地升上去,在半空中散成一片淡淡的薄纱。慧明老和尚盘腿坐在榻上,手里捻着那串檀木念珠,闭目养神,白眉垂着,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僧做派。听见脚步声眼皮也不抬,只从鼻子底下哼了一声:来了?坐吧。 孟砚笑呵呵地坐下了。小沙弥端了茶上来,是寺里自己炒的粗茶,汤色黄绿,带着一股焦香。他喝了一口,一股熟悉的味道涌上来,仿佛这三个月从未离开过。他放下茶碗,正要开口,慧明忽然睁开眼,一摆手,制止了他。老人家从头到脚打量了他一番,嘴角微微一撇。 自古无事不登三宝殿——你这小猢狲,三个月不见,气色好了,人也圆润了,衣裳鲜亮,神采飞扬——想来在你姐姐姐夫家过得是极好的。他端起自己的茶碗喝了一口,慢悠悠地继续道,所以这一趟来,必不是来告状的。。。既不是告状,那就只剩一种可能了——你是来找老衲办事的? 孟砚嘿嘿一笑,还没来得及接话,金诚已经把大包小包扛进来放在地上,一样一样摆出来。慧明瞥了一眼那些礼物,一眼都不多看,只闭上了眼,捻着念珠:先别急着送礼,说正事。 孟砚也不客气,直接交了底,只是在数字上有所保留,原来计划中只是希望老方丈至少认购五千件,但说出来的时候却是两万件,总得留点砍价还价的空间嘛! 两万件?!慧明猛地睁开眼,白眉毛底下的眼睛瞪得像怒目金刚一般,手里的念珠差点掉下来,老衲就算梦见诸天佛祖、满天菩萨,外加一百零八罗汉全下了凡,也凑不出这两万件来啊! 孟砚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不慌不忙地蹭过去,挨着老和尚坐下,像小时候那样撒娇卖乖、胡搅蛮缠,扯着他的袖子开始晃:师父,您就帮帮徒儿嘛!救苦救难的佛祖菩萨能救万民,怎么就能不救救我这个弱小苦命的人呢?这一批冬衣若是不做成,孙儿就回不去了,姐姐姐夫一家老小都得流落街头——我这才刚刚有个家,过了几天好日子,怎么就这么命苦。。。 他说到后面,声音里真的带上了几分哽咽,也不知是装的还是真动了情,眼眶红了一圈。 慧明被他扯着袖子晃得东倒西歪,念珠也捻不住了,脑袋被他晃得跟拨浪鼓似的,嘴里哎哟哎哟地叫了两声,伸手拍了他一巴掌:行了行了别晃了!你个小猢狲,跟谁学的这一套牛皮糖的本事?老衲头都要被你晃晕了! 孟砚不松手,继续晃:那师父你说,你到底能认购多少嘛! 慧明被他缠得没了脾气,挣了两下挣不脱,只好叹了口气,摊开一只手:两万件是断然不行的!你师父我就算是把整个寺庙都卖了,也凑不出两万件来。顶了天了——他竖起五根手指, 五千件,不能再多了! 孟砚心里一喜,五千件,刚好达到自己的预期,但脸上却故意露出了失望的神情,嘟着嘴道:才五千件?师父,您好歹是宝相寺的方丈,整个山东都数一数二的大寺院,怎么才这么点——难道外面流落街头的穷苦人就只有五千人吗? 慧明瞪了他一眼:臭小子,你当那些善信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孟砚嘿嘿一笑,坐直了身子,换了一副笑嘻嘻的嘴脸:师父,善信的钱我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可咱们寺里的钱我可是一清二楚的。且不说寺里有多少田产庄子,也不说每日的香火钱流水一般地进来——光是咱们每月放出去的那些借贷,利钱滚利钱,买十万件冬衣都绰绰有余了吧? 慧明被他这一句话堵得老脸一红,胡子都翘了起来,拍着榻沿连声嚷道:胡说!胡说八道!闭嘴!谁让你在这里混账的?那些银子是寺里的——你怎么敢——你个猴崽子,这种话也敢说出来—— 他脸红脖子粗地吹胡子瞪眼,全然没有了方才那副得道高僧岿然不动的架势,活脱脱一个被孙子气到跳脚的老汉。孟砚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又好笑又有点愧疚,但嘴上却不肯让。祖孙两人你来我往地讨价还价了一盏茶的功夫,最终各退一步,落了个实价。 八千件,慧明咬咬牙,像是割了一块肉似的,每件七钱银子,多了没有。 孟砚一听,心里早已经乐开了花——比预期的五千件还多了三千件,价格也比他想象的要好。他高兴得一下子从榻上跳起来,搂住老和尚的脖子又亲又蹭,嘴里乱七八糟地说着师父您太好了、徒儿爱死您了、“师父您才是活佛祖活菩萨,那些穷人们冬天终于不用受冻了”之类的话。慧明被他弄得满脸口水,又是嫌弃又是无奈,拍着他的后背连声说好了好了,松开松开,但眼角到底还是露了点笑模样。 等孟砚终于松了手,慧明整理了一下被揉皱的僧袍,重新捻好念珠,正色道:不过,你这个小猢狲,毕竟不懂生意上的弯弯绕绕,回头叫你姐夫派个能管事的人来,找你慧清师叔把细节敲定。合同、文书、交期、银钱往来,这些都得有章法。 孟砚连忙点头应了,心里踏实了大半。但转念一想——眼前空口白牙的,万一回去老头子又反悔了呢?出家人不打诳语是不假,可老和尚万一被自己气恼了,到时候再赖账也不是没有可能。他眼珠一转,从案上找了一张纸,铺开来,提起笔,刷刷刷地把件数、单价、总价、交期几个关键信息写了上去,端端正正地列了四条。 然后他抓着纸凑到慧明面前,咬破了自己的手指,也不管老和尚愿不愿意,将自己的鲜血涂在老和尚的大拇指上,然后硬抓着他的大拇指,不由分说就往纸上按了一个清晰的指印。 慧明被他这一连串动作弄得措手不及,反应过来时指头上已经沾了血,纸上已经多了一个圆圆的红指印。他瞪着眼看了那纸半日,又看了看自己血迹未干的指头,气得吹了一下胡子:你这——你这不肖的东西!连老衲的手指头你都敢摁! 孟砚把那张纸小心翼翼地吹干了,迭好揣进怀里,笑呵呵地说:师父,您别生气嘛,这是公事公办。再说了——他话音未落,目光忽然落在慧明手里那串念珠上。那串念珠他认得——不是寻常物件!那可是当年一位从天竺来的游方僧路过宝相寺时留下的,说是菩提伽耶那棵菩提树下的老料子做的,辗转了几代高僧的手,每一颗珠子上都沁着上百年的香火气和指尖的温光,陪了慧明整整三十年,轻易不肯离身,是比印鉴还要紧的信物。他心里一动,不等老和尚反应过来,噌地一下窜过去,当头就把那串念珠从慧明手上抢了过来。 慧明一低头,手上空了,顿时瞪大了眼:你——你干什么?! 孟砚把那串念珠举在眼前端详了一番,摩挲了两下,笑嘻嘻地揣进了自己怀里,嘴里念叨着:师父的佛珠都旧了,等孙儿回去给您翻翻新!这一串我先替您保管着,等那八千件的生意落定了,我再亲自给您送回来! 慧明指着他,张着嘴,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来。最后他一拍膝盖,呼哧呼哧地坐回榻上,生着闷气,把脸别过去不看他,嘴里嘟囔着:孽障。。。孽障。。。快滚。。。快滚。。。 二人出了客堂,沿着廊下往外走。金诚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扇关上了的门,凑到孟砚身边,冲他挤了挤眼睛,竖起了两根大拇指,压着嗓子笑道:舅爷,这事儿算是成了九分吧? 孟砚却没有接他的话,只是摇了摇头,脚下步子也不急,眼睛咕噜咕噜转着,嘴里低声念叨着什么。金诚凑近了些,才听清他念的是慧清师叔。。。慧清师叔。。。 舅爷,慧清师叔是—— 慧清师叔管着寺里对外的一切事务,钱、账、人情往来、善信接待,都归他管!孟砚停下步子,站在廊下,掰着手指头给金诚数,方才师父说,让我姐夫派个能办事的过来找慧清师叔定细节——也就是说,慧清师叔这一关要是过不去,什么嫌价钱高、嫌工期紧、嫌咱的布料不好之类的,随便找个由头卡一卡,这事儿说不定就黄了。。。 说到这,孟砚便开始浑身上下摸了起来——袖子里、怀里、腰带里、靴筒里,搜了个遍,最后把身上所有的碎银子、几个小银锞子、还有出门前姐姐姐夫偷偷塞给他的钱全凑在一块儿,大约是二十两出头。他把银子一并交到金诚手里,吩咐道:慧清师叔是个爱讲究爱排场的人。。。你马上到街上去,挑好的、名贵的袈裟、法器、香炉、念珠之类的——一定挑最好的!只要过了他这关,便算是成了九分了! 金诚接过银子刚要转身跑出去,又被孟砚叫住了。孟砚站在廊下,看着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声音低了下去:那个。。。我之前答应你的,回去的时候请你去青楼玩儿,这下玩不成了。。。 金诚一怔,随即嗐了一声,摆了摆手,笑得一脸灿烂:那齐河县的姑娘都是庸脂俗粉,年纪又大!要说那白净、那美貌还不如舅爷呢,咱们玩她们已经是她们占便宜了,还指着咱们花钱玩?想的美呢! 他凑近了一步,压低了声音,嘴角噙着笑,舅爷要是实在想玩,就先忍两天,小的先陪您解解闷儿? 孟砚点了点头,又在脑子里把整件事过了一遍,理清了轻重缓急之后,对金诚道:今日先把见面礼送到慧清师叔手里,让他高兴高兴。明日一早,你赶紧赶回去——算着日子,姐夫他们也该从曹县回来了。你把我这边的情况细细跟姐夫说了,让姐夫派陈先生过来,他办事我放心! 他又想了想,补了一句:这几天我就守在寺里,天天在他们跟前晃悠,免得节外生枝,出什么岔子。 说完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像是把所有的谋算都理顺了,连自己都觉得这个安排已经是目前能做到的最周全的了。他冲着金诚摆了摆手:快去吧! 金诚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他跑得满头是汗,衣裳里外都湿了一大片,手里抱着两个锦盒,气喘吁吁地冲进孟砚住的客房,把盒子往桌上一放,弯着腰大口喘气。 “舅爷。。。可算是买着了。。。” 孟砚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两步跨到桌边,上手便打开了第一只锦盒,里头是一领紫金袈裟——上好的云锦底子,用金线和孔雀羽捻成的丝线绣了缠枝莲纹,在烛光底下泛着一种隐隐流动的光泽。他伸手摸了一把,指尖下的触感滑腻厚实,是真正的好料子,不是街面上那种染了金粉的假货。他又打开第二只锦盒,里头是一只青铜鎏金香炉,三足鼎立,盖上镂空雕着五福捧寿的纹样,炉身錾刻着莲花和缠枝卷草,铜胎厚重,鎏金虽有些磨损,却更显出几分古意。 “好家伙。。。”孟砚端起那只香炉,凑近了端详,翻过来看底款,是“大明宣德年制”的款儿,虽然他知道这大概率是后仿的,但做得极有章法,铜质精纯,錾刻的手艺也是上乘。他越看越喜欢,简直有些舍不得送出去了。 金诚在旁边抹了一把汗,咧嘴笑道:“东西都是铺子里压箱底的,那老板本来还不肯卖,说是哪位老主顾定了的,小的磨了半天的嘴皮子,又加了二两银子才硬撬出来的。加上那件袈裟,统共花了十八两七钱。” 孟砚拍了拍他的肩膀,把锦盒盖好,捧起来:“值了!你先去洗洗歇着,我这就给慧清师叔送过去。” 他捧着两样东西,一路穿过大雄殿前的院子,跑到慧清师叔的禅房前。慧清师叔刚从晚课回来,正在屋里洗手,见孟砚端着两个锦盒站在门口,眉毛微微一挑。 “师叔吉祥!侄儿从家里带了两样东西,给师叔把玩把玩。”孟砚笑嘻嘻地进门,把锦盒放在桌上,也不多话,打开盖子,退后半步。 慧清师叔擦干了手,慢悠悠地走到桌前,低头看了一眼。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孟砚分明看见,他的目光在那领紫金袈裟上扫来扫去,转到那只铜炉上又停了片刻,然后他的眼角微微动了一下。虽然只是一瞬,但孟砚看得楚楚——那是喜欢的光。慧清师叔既不看也不摸,只是鼻子里嗯了一声,然后慢条斯理地把两样东西收进柜子里,转身对孟砚摆了摆手:“行了,心意到了,回去吧。晚上凉,多穿件衣裳。” 话虽冷淡,但那句“心意到了”四个字,孟砚就知道这事儿成了六分了。他笑嘻嘻地退出来,顺手带上了门,站在院子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当晚,孟砚和金诚歇在客房里。寺里的客房简陋,一张木板床,铺着薄薄的褥子,但两个火气壮的年轻人挤在一处,倒也不觉得冷。 金诚平时伺候金振轩的时候,到底隔着一层主仆的规矩,该恭敬的恭敬,该取悦的取悦,该献媚的献媚,处处都得留几分心思。可跟孟砚在一处,却没有那些顾忌——毕竟两个人年纪相仿,性子也都活泼,谁也不端着架子,谁也不觉得对方需要伺候,所以两个人玩起来的时候,反倒比平时循规蹈矩的逢迎快活得多。木板床吱呀吱呀地响了大半宿,一会儿是压低的闷笑,一会儿是含含糊糊的嘀咕,两个人像偷了糖吃的孩子,在黑夜里玩得忘了时辰,直到窗外透进第一缕灰蒙蒙的晨光才终于消停下来,挨在一处沉沉地睡了。 只是小睡了一阵,金诚便匆匆地起床套车走了,而孟砚则是顶着瞌睡,深一脚浅一脚地去做那久违的天杀的早课了。 早课的钟敲了三遍,孟砚才磨磨蹭蹭地走进大雄殿。僧人们已经列队站好了,慧明老方丈端坐在佛前,捻着念珠,目光如往常一样半垂着,并不看他。孟砚缩在最后一排,跟着众人跪下去,嘴里含含糊糊地念着经文,脑袋一点一点的,困得像一根被煮软了的面条。念到一半,他眼皮已经完全阖上了,身子微微晃着,全靠惯性支撑着不要一头栽到蒲团上去。旁边的小沙弥偷偷戳了他一下,他猛地惊醒,胡乱念了两句又沉了下去。 早课终于散了,他连饭都没吃,拖着步子回了客房,门一关,衣裳也没脱,便一头栽到床上,把被子往头上一蒙,连呼吸都懒得匀一匀,就沉沉睡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猛烈的砸门声,“咣咣咣——咣咣咣——”声音又重又急。 孟砚被吵醒,眉头皱成一团,闭着眼翻了个身,不想理会。但那砸门声不停,一下比一下重,像是要把门板拆下来。他终于忍无可忍,没好气地下床拉开了门闩。 门一开,晨光里站着一个人。那人身材高大,肩宽背阔,浑身上下晒得黝黑发亮,像一块被烈日烤透了的老铁。一张方正的脸,颧骨高耸,眉粗鼻挺,嘴唇厚实,下巴上有一道浅浅的疤,也不知是练拳时磕的还是与人打架留下的。 他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色僧袍,袖子高高地挽到肘弯以上,露出来的两条小臂粗壮结实,青筋鼓着,像盘错的老树根。腰间系着一根草绳,松松垮垮地勒着,僧袍下摆被风撩起来一角,露出底下两条铁柱似的黑腿和一双大脚板——赤着脚,脚底板厚实粗糙,脚趾粗短有力,趾缝里还沾着青砖地上的灰。 不正是净刚师兄么! 永远硬着、永远臭脚、永远有使不完的劲儿的净刚师兄。 孟砚还没来得及开口,净刚已经一步跨进门来,反手把门一带,门闩落下的声音闷闷的。他二话不说,弯腰一抄,轻轻松松就把孟砚整个扛了起来,像扛一袋棉花一样走到床边,往床上一摔。孟砚被摔得七荤八素,还没来得及反应,裤子已经被一把扯下来了。净刚那黑粗的大手揉了揉孟砚那两瓣白腻细嫩的臀肉,捏了捏,闷声道了一句:“倒是比之前胖了些。” 话没多说,他便解了自己的裤腰,连裤子都没怎么脱利索,便从后面直直地顶了进去。才插了两下,净刚的动作便顿住了。他眉头一皱,又往里探了探,那里面松松软软的,裹着他的东西滑腻腻的,进出之间带着一股黏潮的滑液,分明是才被人肏过不久,还没收拢回去。 净刚哼了一声,压低了嗓子,声音又硬又冷:“是慧清师叔,还是你带来的那个下人?” 孟砚趴在床上,困得眼皮都抬不起来,懒得理他。净刚没等到回答,狠狠地骂了一句“骚货”,一脚立在地上,另一只脚抬起来踩住了孟砚的头,脚底板粗糙厚实,压在他后脑勺上,带着青砖灰的涩感和一股子汗脚的咸腥气。然后他便再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扶稳了腰,一下一下地猛烈冲撞起来,像一头不知疲倦的耕牛,没有技巧,没有温柔,只有最原始最蛮横的力气,每一次都顶到最深处,把孟砚往床板上一下一下地撞。 孟砚从头到尾都像一条死鱼一样,趴着、躺着、跪着,任他折腾,毫无回应。净刚在他身上出了一通火,射了之后,拔出来时带出一片混着昨夜留物的浊液。他收拾好裤子,低头看了孟砚一眼,声音里带着命令和不容拒绝:“今晚我还来,净勇也来。。。你好好等着,别答应别人了。”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又重又稳地远去了。 第四篇郎舅第九章 第九章 接下来的每一天,都是如同过往十年在寺庙里的每一天一般,晨钟暮鼓,早晚课诵,粗茶淡饭,青灯古佛。只是如今的白天里,孟砚多了一桩正经差事——履行承诺,紧紧盯住老方丈和慧清师叔,以及其他几位身居高位、手握实权的师叔伯。他像一条甩不掉的尾巴,他们用斋他跟着去斋堂,他们在禅房清修他就在廊下坐着晒太阳打盹,他们去后院讲经他也在最后一排角落里歪着脑袋假装听讲。抽着空便逮个机会补补觉,靠着柱子、趴在蒲团上、歪在廊檐底下,什么地方都能睡。 到了晚上,便是另一番景象了。净刚和那两三个相好的师兄弟每晚准时出现,前赴后继地轮番酣战,仿佛是要把这三个月空下来的账一并补上。孟砚被翻来覆去地折腾到后半夜,好不容易歇一阵,天不亮又被钟声叫起来去做早课。他觉得自己像一块被反复揉搓的面团,白天被捏成菩萨的模样端坐着,夜里被揉烂了摊开在床上,第二天又被重新捏起来。 到了第五天晌午,孟砚正趴在客房的床上补觉,睡得昏天暗地,忽然被人大力摇醒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面前一张白净俊俏的脸正冲着他笑——金诚!他一个激灵坐起来,睡意顿时去了大半。 你回来啦!陈先生呢? 话音未落,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进来的人一前一后,前面那个身形高大,穿着一身半旧的靛蓝袍子,风尘仆仆却腰杆笔挺,正是金振轩;后面跟着的是陈显,怀里抱着一个包袱,脸上藏不住的笑意,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孟砚光着脚跳下床,几步跨到金振轩面前,脸上腾地亮了起来,眼睛都睁圆了:姐夫!你怎么也来了?不是说让陈先生来就行了吗—— 金振轩微微一笑,没说话,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瘦了。倒是陈显在旁边已经憋不住了,哈哈笑着开了口:舅爷,您这一趟办得实在漂亮!金诚把消息传回府里的时候,全家上下都乐坏了!我跟爷去了曹县,花了不少银子和人情,总算是把那边谈下来了——不过也才三千件,单价六钱银子,文书都签了! 他说着连连摇头,脸上的神情又是佩服又是惭愧:我们这些老江湖,在官场上磨破了嘴皮子才啃下来三千件,舅爷您倒好,往老方丈面前一坐,八千件就到手了!价钱也比我们的高,真是——真是惭愧惭愧! 孟砚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朵尖微微红了,摆着手道:陈先生别这么说,我这不过是开了个头、牵了个线罢了。后面那些章程、文书、银钱往来,还得等你们来了定下来才算数的!我什么都不懂,可弄不来那些。。。 金振轩这时才开口,声音不响,但底下的分量足足的:你的事,金诚路上都细细跟我说了。他看着孟砚的眼睛,点了点头,这事儿办得很漂亮,也周到。这几日委屈你了,剩下的事交给我们,你好好松快松快!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只沉甸甸的青色布包,隔着布料都能看出底下银锭的轮廓,整个塞进孟砚手里。又从金诚手上接过一只一尺见方的金漆盒子,递给孟砚:打开看看。 孟砚打开盒盖,里头是一尊鎏金佛像,高约六寸,结跏趺坐,面容慈悲,衣纹流畅,通体鎏金虽经岁月侵蚀有些磨损了,但那份沉甸甸的古意和法相的庄严却扑面而来。金振轩在旁边补了一句:这是你姐姐压箱底儿的好东西,真正的唐代物件,早年花了大价钱收来的。你拿去送给你那位慧清师叔,比什么袈裟香炉都管用——他若是识货,这一尊佛像就足够他松口了。 说着话他又从金诚手里接过一只扁平的锦盒,打开来,里面是一串八宝佛珠,珠子用的是沉香木底子,间以珊瑚、玛瑙、松石、砗磲、蜜蜡、珍珠、青金、琉璃八种杂宝,每一颗都打磨得圆润光滑,色泽沉厚,绳结处缀着一枚小小的鎏金计数器,做工极其精细。虽然论古朴远远比不上老方丈那串天竺菩提,但论用料之讲究、工艺之精湛,放在市面上没有几十两银子也拿不下来。 “这一串是你二嫂当年的陪嫁,也是压箱底的好东西,送给你师父的。他的那一串被你扣下了,虽说你跟他再亲厚,但也该有个分寸——不该扣下他的贴身挚爱之物,这一串就权作赔礼了。” 孟砚嘴里“嗯”了一声,心里面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暖意——姐夫替他周全了所有的事,连他胡闹捅的篓子都替他补好了。 “我这就给师父、师叔送过去,顺便约好他们的时间,你们细谈。”孟砚把两个盒子都抱好了,朝金振轩点了点头,转身跑出了门。 金振轩看着他跑出去的背影,点了点头。他在屋里走了一圈,打量着这间简陋的客房——墙壁灰扑扑的,木头窗棂上的纸破了几个洞,被子薄得几乎能透光。他伸手捏了捏被角,那棉絮硬邦邦的,不知被多少人盖过,也不知用了多少年头了,完全不是该有的蓬松和软乎。他皱了皱眉,回头问金诚:这几日,你们就睡这个? 金诚点了点头:这已经是寺里最好的客房了。从前舅爷住在这儿的时候,他那屋子还不如这间呢——朝阳那几间都给了几位老和尚,他一个半大孩子,住的自然是偏暗的屋子。 金振轩听完没说什么,又看了那薄被一眼,转过头来吩咐陈显:这样吧,我们既然来了,也得给寺里表示表示心意和功德。按着寺里人头数,每人做一套上好的棉袍,再加一床厚实棉被——老方丈、几位师叔师伯,再加上合寺的僧众,你估算一下,一共多少,该花的银子不要省。 陈显连忙点头应了:老爷放心,这些都是小钱,我来安排。既全了礼数,也让寺里上下都知道咱金家的诚意。 虽说是可心的佛像送了,可那慧清师叔却也是个真正的老江湖。金振轩陪着他东拉西扯了两日,陈显在旁边陪着笑脸,递茶添水,奉承着说话。两天下来,慧清师叔终于松了口。第一批的货就按着老方丈当初按了手印的——八千件,单价七钱银子,一寸布、一两棉都不能少。但后面加了一句:若是你们的货数量足、品质过得去,后续还可以再追加一两批,不过那个价就得另谈了——至少降一成,六钱银子一件。若是其他寺庙也有同样的需求,老衲便直接转手与你,到时候——他捻着念珠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了金振轩一眼,嘴角微微一动,似笑非笑,到时候,老衲分文不取,只需给佛祖添些香火即可。。。 金振轩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这些年,如何听不出这话里的分寸?他含笑点头,拱手道:师叔慈悲,肯替我们牵线搭桥,那已经是天大的功德了。该添的香火,自然一分都不会少。两人四目相对,各自心里都有了数。 慧清师叔见他应得干脆,便也不再多话,命人取了纸笔来,当面拟好了文书,一式两份,盖了宝相寺的印,又盖了金家的私章。慧清师叔再三确认无误,从怀里取出一张折迭整齐的会票,递到金振轩面前:“金施主,这是三成首款,一千六百八十两,济南府恒隆号的票子,见票即兑。余下的尾款,交货时一并结清。” 陈显接过会票,仔细验了票号与印鉴,朝金振轩点了点头。金振轩收了会票,拱手道:“师叔爽快,必定保质保量准时交货!” 这事儿终是办成了! 三个人出了慧清师叔的禅房,在廊下站定。秋末的风从院子里穿过来,带着银杏叶子的干燥气息,吹在人脸上凉丝丝的。金振轩先是吩咐陈显:你辛苦一趟,马上回东昌,拿着这张票子把款子兑出来,该安排的安排下去。布料、棉花都在库里备着,工坊那边你先去打好招呼,裁缝人手不够就去招,工钱给足。第一批货十一月前必须做完,还有咱们答应人家捐赠的棉衣棉被也一并送过来。 陈显应了,接过会票揣好,又朝金振轩和孟砚各拱了拱手,便快步往外走,连歇也不歇,直接就雇车往东昌赶去了。 金振轩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转过身来,看了看孟砚,又看了看金诚,好了,正事儿办完了,咱们也不急着回去。我有些日子没来过济南了,咱们就在城里逛逛,歇两天再走。 孟砚听他这么一说,眼睛不由得亮了一下。金诚更是乐得差点蹦起来,搓着手在旁边嘿嘿地笑。 三个人先找了间上好的客栈,开了三间相邻的上房。傍晚时分,金振轩带着孟砚和金诚出了客栈,拐过两条街,进了济南府城里数一数二的大酒楼——八仙阁。雅间临窗,窗外是万家灯火的夜市,底下传来隐隐的吆喝声和车马声,热热闹闹的烟火气从窗缝里钻进来。 金振轩做主,点了一桌子菜:清蒸鳜鱼、虾子乌参、糖醋鲤鱼、九转大肠、爆炒腰花,外加一壶上好的竹叶青。三个人吃得酣畅淋漓,金诚也不拘着了,陪着一杯一杯地喝,脸上渐渐浮起两团红晕。孟砚也喝了两杯,平日里白净的脸蛋上泛了一层薄粉,话也比平时多了几句,跟金诚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白天的事,笑得眉眼弯弯的。金振轩看着他们两个年轻人闹腾,也不插话,只端着酒杯慢慢地喝着,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看什么让人舒坦的光景。 酒足饭饱之后,金振轩把杯中的残酒一口饮尽,站起身来,朝两个满嘴油光的年轻人扬了一下下巴:走,带你们去个地方。 金诚一听这话,眼珠子转了一下,大约猜到了几分,嘿嘿一笑,连忙擦了嘴跟上。孟砚还有些懵,跟着出了酒楼,拐了几条街,在一座三层高的楼前停下了脚步。那楼门前挂着两排大红灯笼,门楣上悬着一块描金匾额,写着醉月楼三个字。门里传出丝竹管弦之声,隐隐夹杂着女子的笑声和划拳声,胭脂水粉的香气混在夜风里,隔着半条街都能闻到。金振轩站在门口,回头看了孟砚一眼:你不是答应了金诚要请他去青楼玩么?今儿姐夫替你做东,把账结了——当初你许他的,也算你兑现了。 孟砚这才明白过来,耳根子一下子红透了,嘴里支吾着我、我那是开玩笑的。。。,脚却已经被金振轩拉着迈进了门槛。老鸨迎上来,见金振轩衣着体面、气度不凡,脸上的笑堆得像一朵盛开的菊花,连声道着爷来了,楼上雅座请。金振轩摆了摆手,姿态放得极低,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朝金诚和孟砚各指了一下:今儿他们两个是主角!他们挑,我在这儿坐着等。 金诚见金振轩发了话,胆子便壮了起来,目光在厅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一个穿淡绿衫子的姑娘身上,那姑娘约莫十六七岁,模样清秀,眉目温软,正抱着琵琶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的,像一朵没长开的小栀子花。金诚伸手一指,嘿嘿笑着:就她罢。那姑娘被老鸨唤了过来,低着头跟在金诚身后,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 孟砚攥着衣角,目光躲躲闪闪地在一众姑娘脸上溜过去,红着脸不敢久看。他看了几圈,眼睛最后落在了一个穿石榴红裙的女人身上——那女人约莫二十三四岁,身段丰腴,眉眼之间带着一种熟透了的风情,眼角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目光像一把软钩子,不轻不重地在你心口上划一下。孟砚的目光被她勾住了,挪不开,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却还是咬着牙伸手指了一下。 金振轩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微微一怔,随即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眼光不错!便朝老鸨点了点头。那红裙女人被叫过来,步子不紧不慢地走到孟砚面前,低头看了看这个红透了脸的少年,嘴角微微一翘,伸出手来:小爷,走吧!孟砚被她牵着手上了楼,脚步有些飘,腾云驾雾般。 金振轩一个人坐在厅里,要了一壶茶,慢慢地喝着,听着楼上的丝竹声和笑声远远地传下来,脸上的神情淡淡的。 大约过了半个多时辰,金诚先下来了,脸上带着心满意足的笑意,神清气爽的,步子都比上楼时轻快了几分。他一屁股坐到金振轩旁边,自己倒了杯茶喝了,长出一口气,朝金振轩挤了挤眼睛,也不说话,只是嘿嘿地笑。 又过了一会儿,孟砚也下来了。他走路步子有些飘,脸上的红潮还没完全褪去,白净的小脸儿和脖子上还留着几道若隐若现的浅红印子——像是被人吻过,又像是被胭脂蹭上的,衣领上还沾着一小片唇脂,他自己浑然不觉。他走到金振轩面前,低着头,耳朵还是红的,像一颗熟透的苹果。 金振轩抬眼看了看他,目光在他脖子上那道印子上停了一瞬,微微一笑,慢悠悠地问了一句:怎么样? 孟砚低着头,两只手绞着衣角,挺好! 走出醉月楼的大门时,夜风迎面扑来,凉丝丝地贴在脸上,把那些熏热和胭脂气吹散了不少。 孟砚在金振轩身后半步的位置走着,步子轻快了许多,他心里忽然涌起一阵从未有过的踏实——从他进入宝相寺的第一天开始,到今天为止,这是人生中最美满、最幸福的一天! 回到客栈,金振轩没让任何人伺候,自己打了热水,从头到脚慢慢地洗了一遍,换了件干净的中衣,躺到床上,觉得骨头缝里都透着一种松快。想起今天的交易,有点惊险有点侥幸,但所幸最艰难的时刻总算过去了。可就那么轻松了一下下,马上又有愁云笼罩了起来——想必那马太太不会就此收手,既然此刻都已经撕破了脸,从暗局变成了明棋,谁又知道那个贱妇下一步会怎么耍弄自己呢? 他翻了个身,想起这些年来身下经历过的女人也是无数了。年轻时图的都是淫欲享乐和传宗接代,可随着家业和生意的日益扩大,原本应该单纯的床帷之欢开始变质了,变复杂了——有时成为争宠的战绩,有时成为施恩的工具,有时成为利益交换的筹码,有时成为开拓破冰的敲门砖,有时成为缔结关系的纽带。。。就拿这马太太来说,一开始时又何尝不是单纯偷情放浪的奸夫淫妇?可随着一步步演变成了合作伙伴,床就变成了如酒桌、牌桌、马场一般的应酬场合,三分奸情七分生意,如今又演变成了残酷搏杀的角斗场。而这次的折戟沉沙,不只是在生意上被人狠狠割了一刀,更是让他对男女之事产生了几分心灰意冷和心有余悸。 金振轩是个聪明人,身边来来去去的那些花花草草、蜂蜂蝶蝶,无非图的是自己的财、自己的貌、自己的身子,目前看来对他能有些真情意的,也就只有家里那几个妻妾而已。所以最近一段时间以来,金振轩便再没有出去浪,每日宿在各个房中,除了在沉慧娘处雷打不动的殷勤周到交功课,其它房无非就是一个倒头就睡的床而已。 想着想着,他又翻了一个身,睡意全无,在黑暗中睁着眼躺了好一阵。终于,他坐起身来,披了件外衣,轻轻拉开门,沿着走廊摸到了金诚的房间门口,抬手轻轻叩了两下。 门轻轻开了条缝,金诚只穿了一条小裤头,低低叫了一声爷,侧身把金振轩让了进来。金振轩没说话,径直走到床边坐下,两腿垂着,低声说了一句睡不着,你给我舔舔。金诚便轻车熟路地替他解了外衣、中衣、里裤,把衣衫一件件迭好放在椅背上,扶他在床上躺下。 金振轩枕着自己的双臂,闭着眼,自然岔开了双腿,整个人摊开在床上。金诚也脱了自己的裤头爬过去,跪在他身侧,俯下身去。先从乳头开始——金振轩的乳头不大,但乳晕却是粉粉红红的一圈,比寻常铜钱还要大一些、肉厚一些,极是细嫩敏感。金诚的舌尖刚一碰到那里,乳头就立刻挺立了起来。金诚便轻轻地舔舐,偶尔用牙齿极轻地啮咬一下,指腹在另一侧乳头上慢慢地揉着,时而捏起,时而松开。金振轩的呼吸渐渐深了些,胸膛起伏的幅度也大了些,先前那句睡不着的倦意,此刻仿佛被舌尖上挑起的火气一点点烧化了。 金诚的唇舌一路往下,落到肚脐上——浅浅的、圆圆的、干干净净的一个小涡,像一小块凝住了的浅洼。金诚在那里停了一阵,舌尖绕着边缘打转,再往中心轻轻一探,金振轩的腰便微微颤了一下。与此同时,金诚的余光瞥见那根阳具正自然而然地变得红润、变得粗壮,从松软到硬挺,过程流畅而饱满。他便不再犹豫,俯得更低些,轻轻噙住了那个光滑水润的头,舌尖围着冠沟慢慢地扫过去,又用嘴唇裹着,来回咂弄,时而整根纳入口中,时而退出来用舌尖撩拨马口。 金振轩闭着眼,享受着这一整套熟稔周到的伺候。忽然他开口了:你跟砚哥儿。。。已经弄过了吧? 金诚正咂摸得津津有味的,猛的被这一问噎了一下,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嘴里不敢停,赶紧将唇舌一路向下,去舔那一大包沉甸甸的囊袋,再沿着会阴一路细细地扫过去,试图用动作把话题岔开。金振轩倒是没有再追问,只是闭着眼,享受着那绵密而专注的舔舐。 金诚的舌尖在金振轩的会阴处缓缓地画着圈,时轻时重,有时用舌尖快速拨弄,有时用整个舌面贴上去轻轻碾压。金振轩被那股又轻又痒的酥麻感裹着,不自觉地便将两腿高高抬起,膝盖弯向胸前。金诚自然明白这是什么信号——爷这是在等他做那件长久以来的专属差事。他便顺势托住金振轩的腿根,俯首下去,舌尖触到了那处只有他彻底通晓的私密。金振轩的密穴实在是好看,又粉又嫩又紧,褶皱像是细心排列过的,淡淡的粉肉层层迭迭,如星光绽放一般,每一道细纹都透着干净和润泽,甚至比他玩过的任何女人都要精致耐看,连孟砚那般细皮嫩肉的也比不上。 金诚先用舌尖轻轻在外面打了几转,待那片褶皱微微翕动开来,便慢慢地探了进去,再一点一点地深入,深入,直到小半个舌头都塞了进去。 金振轩高高抬着腿,闭着眼,偶尔从嘴里溢出几个含糊的字眼:再深些。。。、用力些。。。声音断断续续,像半梦半醒间的呓语。金诚便依言而为,舌头的力度和深度都加了几分,唇齿间发出含混的吸吮声响。那处果然比任何女人的屄都要紧致贴服,裹着他的舌尖一收一缩的,像是会主动含住不放一样,连舌尖的抽送都带出了隐隐的酥麻回响。 金振轩的腿终于举得有些酸了,便轻轻放了下来,金诚便顺着他的大腿内侧一路缓缓往下舔,到大腿根处特意多揉了几下,经过膝盖弯,停在小腿肚的弧线上,最后握住了他的脚踝,将他一只脚抬高了些,轻轻含住了他的脚趾,一根一根地咂摸起来。从大脚趾到小脚趾,每一根都仔细地用舌尖裹住,吮吸,再用嘴唇轻轻蹭过趾缝。 金振轩闭着眼,眉头微微皱着,凉丝丝麻酥酥的感觉从脚底往上窜,像一条细细的蛇沿着脊梁骨爬上去。他嘟囔了一句:你这又是哪里学来的促狭法子?声音里有几分懒散的嫌弃,却并没有把脚抽回来。他想起金诚刚跟他做书童时,还是个连毛都没长齐的半大孩子,那时候什么都不懂,只不过是一个个孤清长夜里泄火的工具罢了。可近两年来这小子越长越开了,不知从哪里学了十八般武艺,如今口活儿、前活儿、后活儿、甚至那点察言观色的本事,都比当年精进了不知多少,越来越有风情,也越来越会伺候人了,比那些青楼里调教了多年的姑娘和久经欢场的淫娃荡妇还要周到。 他忽然又开口:你一个人伺候我跟你舅爷,也是辛苦。这趟回去我跟你大奶奶说说,把你那月例银子涨一涨。金诚此刻正坐在床上,将金振轩一只脚夹在腿间,捧着另一只脚正用舌尖细细地描着脚心的纹路,听闻涨月钱,嘴里含含糊糊地笑了一声:谢谢爷。金振轩接着又说:你年纪也不小了,我让你奶奶帮你留意着,给你成个家,一并什么都替你备好。金诚更是大喜过望,放下手里正舔的脚,三下两下爬到金振轩身边,翻身上去,调转了个方向,把屁股高高抬起对准了金振轩的脸,自己俯下身去,继续含住了方才被错过的那根阳具。 金振轩最爱金诚那两瓣粉嫩弹滑的屁股,这是他从金诚十三四岁时就喜欢上的,这些年过去,那一对臀肉依旧结实又柔软,像两团温热的酥酪。他一边享受着金诚在底下卖力地吹着箫,一边伸手细细把玩揉捏那两瓣臀肉,手指陷入柔软的凹陷又松开,有时轻轻拍两下,听那清脆的回响。随着金诚舔舐的力度和速度渐渐加大,舌尖在马口处来回刮扫,又整根含入深喉,金振轩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光是揉捏已经不够了,他用指尖寻到那处被自己舔得湿漉漉的密穴,两根手指并在一起,没入了进去,随即在里面快速地抽插起来。金诚被突如其来的侵入弄得身子一僵,随即化成一片软泥,喉咙里溢出一声梦呓般的低吟:爷。。。今日赏小的吃了吧。。。 金振轩喉咙里低低嗯了一声,算是应了。金诚便一边吮吸着口中的肥鸡,一边反手将指尖轻轻探向金振轩身后那处。他的动作极轻极慢,先在入口周围按揉了几圈,待那片被舔过的皱褶足够松软下来,才慢慢地、一节一节地探了进去。指尖贴着内壁轻轻地按压、缓缓地进出,像是在试探水流的深浅。金振轩的腰猛地绷紧了,呼吸也急促了许多。 终于,金振轩腰上猛地向上一拱,整个人僵在那里,喉咙里啊了一声,声调压得极低,像是一口气从肺腑深处被人抽了出来。那根硬物在金诚嘴里剧烈地跳了几下,积蓄了数日的浓精没有给任何一个妻妾,此刻一泄如注,全数入了金诚的口中,便宜了他的口腹之欲。 金诚没有急着吞咽,而是含着,等那阵抽搐平复之后,才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咽下去,再用舌尖仔仔细细地扫过每一道棱、每一条缝,把最后一丝也舔得干干净净。金振轩的腰猛地一塌,整个人重重砸回床上,长长出了一口气,像一条被搁浅后又重新回到水里的鱼。 金诚嘿嘿一笑,舔了舔嘴角,说了句爷还是这么厉害,便翻过身来躺在他身侧。两个人靠得很紧,肉贴着肉。金诚的指尖从金振轩的胸口轻轻滑落,经过小腹、经过腿根,最后紧紧地攥住了他那根半软下去的东西,不肯撒手。金振轩忽然侧过身来,一只手环过金诚的腰,将他的身子再拉近了些。然后他没有说话,闭上了眼,缓缓地俯下头去,嘴唇贴上了金诚的嘴唇,深深地、热热地吻了下去。 金诚愣了一下——平日里伺候爷的时候,淫乐兴起时亲嘴咂舌头是常有的事,但那都是情欲烧起来时候的一时兴起。可此刻金振轩的唇舌是热的、软的,贴上来之后没有立刻挪开,反而越压越深,舌头探进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慢而沉的力度,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挽留什么。金诚闭着眼,回应着他,两个人唇齿交缠着,谁也没有先松口,就那么绞着,舌尖绕着舌尖,温热的、柔软的、带着彼此的津液和呼吸。 谁都没有说话。 第四篇郎舅第十章 第十章 注:“裈”(kūn)是古人对男子内裤的统称。常见的有两种形制:一种是“犊鼻裈”,短小贴身,形似牛鼻,类似今天的三角内裤,多为下层劳动者所穿;另一种是“短裈”,略宽大,有两条短裤管,类似今天的平角内裤。此外还有“兜裆布”,即一条长布在胯下缠绕包裹,穷苦人家劳作时常以此遮体。富贵人家穿绫罗短裈,穷人只穿得起粗布犊鼻裈,更有甚者连裈也穿不上。 午后的茶馆,还是那张靠窗的老桌子。金振轩坐在老位置上,陈显坐在下首,一页一页地翻着账册,几位掌柜坐在两侧,各自捧着茶碗,等着他开口。 陈显清了清嗓子,先汇报生产进度:老爷,舅爷,几位掌柜,布坊那边已经动起来了,裁缝和工人招了三十来个,分了三班倒,日夜不停地赶。目前第一批五千件已经裁好,絮棉的活儿做了大半,缝纫那边也跟上来了。照这个速度,十一月初交付第一批货,没有问题。第二批五千件,最迟十一月中旬之前也能完工。 他翻了一页,继续道:棉花那边,库里已经用掉了大半,现在剩余的棉花还有六千八百斤。棉布方面,剩的多一些,还有一千匹出头。两笔订单合起来,总收入是七千四百两,扣除原材料和工钱杂项,净利大约八百两,一成二的利。 陈显又翻了一页账册,声音平而稳:另外,我还接了几家成衣铺子的小单。都是些零散的生意,每家不过几十件,加起来大约三四百件的样子。量不大,但好处是——这批小单正好可以让作坊保持持续运转。即便济南那边没有补单,我们也能通过这些零散渠道慢慢出货,不至于让做好的货压在库里。一旦那边有补单的需求,我们这边立刻就能响应,不需要延长工期,连备料的功夫都省了。几位掌柜听了都点了点头,神色比之前轻松了不少。 陈显继续汇报:按照安全库存,棉布的话咱们常备四百匹就够用了。可现在库里还剩一千匹出头,也就是说,有六百匹是多余的。所以接下来就一件事——想法子把这六百匹现布变成现银。 我已经想了两条路。陈显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条,继续做成衣,正好把仓库里剩的那些棉花也都消化掉。第二,临清那边我托人搭上了周家布行的线,那个周掌柜路子野、吃得多,只要价格合适,三五百匹他一个人就能吞下去。他看了一眼金振轩,补了一句,两条路各走一半,不出一个月应该就能把多出来的布清掉了。 孟砚听了半天一直没出声,像是在盘算什么。直到众人议论声渐渐歇了,他才轻轻说了一句:陈先生这笔账算得没错,可这么算下来,棉衣的利一成左右,剩下的棉布再这么出手了,只怕连一成利都没有。那合着大家伙儿忙活了这大半年,说好听点,是被人挖了个大坑,我们费了这么大劲也只是把这个坑给填上了。说得不好听——不就是忙了个寂寞? 这话不响,但满屋子都静了。金振轩端着茶壶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了他一眼。他知道孟砚不是那种说空话的人,既然开了口,必定已经有了些想法。陈显愣了一愣,问道:那舅爷的意思是—— 孟砚没有接他的话,只是继续往下说,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字清清楚楚:难道大家忘了是谁害成我们这个样子的?姐夫大人有大量,不跟那贱妇一般见识,可我也替我那金宝、金贝两兄弟不值! 这话一出,满桌人都默了。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接话——谁都知道最大的受害者是金振轩,谁也不敢在他面前提起马太太这三个字,可偏偏孟砚说了。金振轩坐在那里,面上不动,捏着茶壶的手指松开,握成了拳。他这辈子在女人身上从来只有占便宜的份儿,唯独这一个马太太,不但占了他的便宜,还差点要了他的命,害得他倾家荡产几乎翻不了身——这简直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奇耻大辱! 他想起当初刚认识马太太的时候,不过也就是贪她新鲜、刺激、玩的野,所以搞在了一起。可到了后来,那女人寡居多年再加上正值虎狼之年,一旦尝到了甜头便不肯放过他,三天两头派人来请,初时还能勉力应付,到了后来根本吃不消,所以才专门买了两个酷似自己的金宝金贝两兄弟来替自己应差。后来这个女人捅完了他一刀,还私下里找人去勾搭他们兄弟,说要挖过去接着伺候她——这不是欺人太甚么?可心里再恼恨,碍着她娘家军方的背景,以及她亲哥哥在山东的势力,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报复她。 金振轩没有说话,目光垂着,谁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孟砚又说了一句:而且我还听说,当初咱们花高价抢回来的那些棉花棉布,有相当一部分就是她家亲自放出来的——她那边已经赚了一道,回头又来坑咱们一道,里外里让她一鱼两吃了。。。 陈显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可咱们毕竟是商贾,是草民,俗话说民不与官斗,胳膊拧不过大腿,咱们也斗不过她啊! 孟砚点了点头:我自是知道斗不过,所以我的想法是——既然斗不过,就不斗了。但咱们损失掉的,必须用别的法子赚回来。这些剩下的布,必定得是怎么赚钱怎么卖,我气死她! 一个掌柜接话道:理是这么个理,可布价就是这么个价。行情摆在那里,涨一点降一点,都还是个布价。陈显替孟砚接了一句:如果只是按布价卖,涨的再高也还是个布价。舅爷的意思,怕是要把布变成别的东西——那利润就不一样了。。。 众人纷纷恍然大悟,可仔细一想,又都皱起了眉头。布能变成什么呢?衣裳?被褥?花布?彩色布?哪一样不需要额外的银子和工钱?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孟砚却只是笑而不语,也不急着说破,手里的扇子轻轻转着。金振轩锁起了眉,指尖在茶壶盖上轻轻叩着,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孟砚身上,他才呵呵一笑,说道:“你们总想着把布做成衣裳卖,可这满大街的成衣铺子,哪家不会做?咱们挤进去,也只能拼价格。为何不换个思路,做别人没做过的东西?” 众人面面相觑,别人没做过的,能是什么? 孟砚也不急着揭开谜底,只是抬起头,用扇子轻轻点了点陈显的裤腿,问道:“陈先生,敢问您这裤子里头,穿的是什么?” 陈显被他问得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答道:“自然是短裈。” 孟砚又问:“什么质地的?” “绢的。” 孟砚点了点头,又转向金振轩:“姐夫呢?” 金振轩抬眼看了他一下,随口答道:“绸的。” 孟砚呵呵一笑,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不紧不慢地说道:“不出意外的话,在座各位穿的短裈也好,犊鼻裈也好,不外乎绢、纱、绸这几样。可我倒是想问一句——各位知不知道,普通老百姓、穷苦人家,穿的是什么?” 这话一出,几位掌柜互相看了一眼,都没急着接话。陈显是个聪明人,已经隐约猜到了孟砚的意思,抢着答道:“稍微好一点的就穿个麻料的犊鼻裈,但其实大部分都是不穿的,光着!有些时候为了下地干活方便,也就穿个兜裆布罢了,那东西能遮住什么?” 孟砚点了点头,又问道:“各位可知道我在寺庙里那十年,穿的是什么?”众人摇了摇头。孟砚哈哈一笑,自己答道:“自然也是不穿的喽,容易脏也容易磨!尤其到了冬天的时候,腿上就一层单裤,风从裤管口灌进来,顺着腿往上钻,一整天都暖不过来。师父常说——十层单不如一层棉,可棉裤只有外头穿的,贴身的没有。所以我就想,若是有一件贴身穿的棉衣裳、棉裤子就好了,薄薄的,絮上一层棉花,贴在肉上,外头再套棉袍、棉裤——风灌不进来,热气散不掉,是不是比只穿一件外袍更管用?” 陈显听到这里,眼睛已经亮了起来,接话道:“舅爷说的是!市面上虽然也有‘棉主腰’之类的东西,但那不过是背心模样的,护得住胸口护不住腿,价钱还不便宜。舅爷说的这法子,是把整条腿都包住了,用料不多,却能管大用。” 孟砚点了点头,把扇子往桌上一放,声音不高不低地道:“把普通的棉布做成短裈、长裈,再做出一种絮上薄薄一层棉花的棉长裈——布料不多,棉花也用不了多少,可这东西市面上没有,独一份!口号儿我都想好了——一层贴肉棉,顶得三层单!至于价钱嘛——”他扫了一眼在座的人,嘴角一弯,“我就不说了,各位心里都有数。卖布的利润和卖这个的利润,差了多少,自己掂量。” 金振轩听他说完,沉默了片刻,放下茶壶。他没有夸,只是看了一眼陈显,说了一句:“老陈,你回去把账算一下,做一件这样的东西,用料多少、工钱多少、成本多少,卖价多少,给我个数。”说完他又看了孟砚一眼,目光在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上停了一瞬,什么也没说,点了点头。 众人正兴高采烈地议论着,仿佛已经看见了白花花的银子堆在面前,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当场就挽起袖子开工。孟砚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把茶碗放下,忽然开口道:“不过——” 他这两个字拖得有点长,众人脸上的笑意还没收住,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他。孟砚把扇子搁在桌上,脸上那层轻松的笑意收了几分,声音不高不低地道:“不过这个生意,说到底就是一锤子买卖。” 这话一出,满屋子忽然安静了下来。吴掌柜的笑容僵在脸上,米掌柜正要去端茶碗的手停在半空,陈显脸上的喜色也淡了一些,他知道孟砚要说什么。 孟砚也不卖关子,继续道:“这东西没什么难度门槛,只要咱们的东西一上市,满大街的仿制品即刻就出来了——甚至那些手脚勤快的人家,自己一针一线也做得出来。所以——”他抬眼扫了一圈众人,目光里有了一种跟年纪不太相称的沉静,“我们必须足量——快速——高价——一次性铺开上市, 趁着第一波的仿制品还没出来之前,也就是在他们反应过来、找到货源、组织人手、赶制出货的空窗期里,至少把库存消化掉九成。” 满屋子沉默了半晌,陈显点了点头:“舅爷说得没错!关键是谁先吃到第一口肉——吃得快、吃得多,后面的人就只能啃骨头了。”他转向金振轩,“爷,我两天之内就把账算清楚,定下尺寸、用料、工价,然后跟作坊那边打招呼,先做一批样品出来看看效果。一旦成色满意,就立刻开足马力赶工。” 窗外秋末的阳光斜斜地透进来,落在桌面上,把那一层薄灰照得细细碎碎地泛着光。 茶座里的人都散了。金振轩坐在窗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时声音比平日低了些,也少了那些散漫的调子:“这一回,多亏了你!要不然,金家这一关怕是过不去了。。。” 他说着抬起眼来,目光落在孟砚脸上,认认真真地看了他片刻,说了一句:“你想要点什么谢礼?只管说,只要我有的,都给你。” 孟砚坐在他对面,抬起了眼,目光落在金振轩脸上——那张英伟的、眉眼深邃的脸,在秋末的日光里被镀上一层薄薄的暖金色,下颌线条干净利落,唇线分明,嘴角微微弯着,带着一种罕见的、不设防的温和。他心里的声音像炸开了一样——我想一边舔你的脚一边被你用力地肏!那声音震耳欲聋,在胸膛里撞来撞去,撞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颤,撞得身体忍不住抖了起来。 可他咬住了牙——这个念头永远不可能说出口! 忍住了,就是眷念、是情愫;忍不住,那便是欲望的苟且了。 他把那心底的声音硬生生咽了回去,像是咽下一块烧红的炭,烫得他嗓子眼发紧。沉默了片刻,他垂下眼,调平了呼吸:“姐夫,都是一家人,不用那么客气!就是往后出门办事的机会多了,身边得有个得力的使唤的人。。。” 金振轩微微一怔,轻轻笑了一下。孟砚如今生意上越走越宽,往后少不了东奔西跑、迎来送往,身边确实需要有人跟着——那么金诚就是最适合的一个,机灵能干,又年纪相仿,之前一路过来也伺候的不错!他端着茶杯沉吟了一下,说:“那就还是金诚吧。。。” 孟砚摇了摇头:“金诚是姐夫使唤惯了的人,我怎么好夺人所好!” 金振轩听了他的话,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也好,那就金宝金贝两兄弟吧!他们俩也都聪明勤快,况且现在本也就是闲着的,跟着你跑跑腿,也算有个正经营生,月钱多少你定!”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安心用着,有什么不好了只管跟我说。” 秋风一天比一天硬了。院子里的槐树叶子落得差不多了,枝桠光秃秃地支棱着,露出一片灰白的天。早晚出门时,呵气已经能看见白雾了。街上的行人缩着脖子,把领口紧起来走路,路边卖汤饼的摊子前冒着腾腾的热气。 第一批货交付的日子就在这风里到了。孟砚领着金宝金贝,带着车队一路赶到济南。八千件棉衣验了品质,数目对着簿子多做了几十件出来——按行里的规矩,总要富余一些,免得验货时出了纰漏。另外,当初答应给寺里僧众捐赠的那批精工棉袍、棉被也一并送到了。慧清师叔点过数,又翻了翻底单,抬头看了孟砚一眼:“多出来的那些,算你送的?”孟砚笑了一下:“算给师叔的添头!下一批的成色,只会比这个好,不会比这个差。” 孟砚揣着会票走出寺门时,晚钟正沉沉地敲响,暮色从松林后面漫上来,把红墙染成暗紫色。 他在济南最好的酒楼摆了一桌,犒劳金宝金贝两兄弟,以及车队的师傅们。酒过三巡,金宝已经喝得脸颊泛红,搂着金贝的肩膀说着醉话;金贝也喝了不少,眼睛亮晶晶的,咧嘴笑着,露出一口白牙。孟砚端着酒杯,看着他们两张年轻而鲜活的脸,在烛光里晃着、笑着、闹着,忽然有些恍惚。金宝的眉毛,金贝的鼻梁,他们笑起来时嘴角的弧度——每一样都让他想起另一个人。他知道那是错觉,可他控制不住。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来,声音有点激动的颤抖:“回客栈吧。” 客栈的上房里炭火烧得正旺,把整个屋子烘得暖融融的。外头的冷风刮得紧,屋里却像裹了一层棉被,把人浑身的寒气都化开了。 金宝金贝脱的精光,下身只系着一条窄窄的兜裆布。白布从腰间缠下去,兜住前头那一大包鼓鼓囊囊的轮廓——颤巍巍的,被炭火一蒸,薄薄的布料微微发潮,贴着皮肉。背后却什么遮挡也没有了,白布勒成一道细窄的线,深深地嵌进股沟里,两瓣浑圆饱满的臀肉光溜溜地露在外面,炭火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蜜色的皮肉镀上一层暖融融的润红。 孟砚靠着床头,目光从他们俩的脸上缓缓滑下去,落到同一个位置,心里忽然涌起一个从见他们第一面就盘旋在脑子里,却没问出口的问题:都说双胞胎长得一模一样——你们俩那东西,也一模一样? 金宝和金贝对看了一眼,呵呵一笑,似乎所有人见到双胞胎,本能的都会问这个问题!金宝挤了挤眼,伸手扯了扯自己腰间的白布,语气里带着点吊儿郎当的得意:舅爷您看看不就知道了!金贝没说话,但手也已经搭在了布边上。两个人几乎同时解开了兜裆布,白布滑落下去,两根东西同时弹出来,赤裸裸地垂在烛光底下。 孟砚来回看了两遍,确实长得极像——一样的长度,一样的粗细,龟头饱满圆润,连包皮退下去的位置都差不多。可细看还是有分别的:金宝的那根比金贝略长一点,茎身也粗了一圈。金贝的稍短些,却更挺翘,微微向上弯着一道柔和的弧线,像一张拉满了的弓。两人并排立着,就像一对双生的器物,大形上一模一样,只有亲身用过了才知道哪一根是哥哥的、哪一根是弟弟的。 他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出另一个画面——那是在房妈妈的客房里,红烛高烧,那个人靠在床头,手托着自己那根东西,教给他一一龟头沟、系带、会阴的时候,那东西是白皙的,粗重的,干净得像一件被时间打磨过的器物,每一寸都带着成年男人独有的厚度。 而眼前这两根是浅蜜色的,带着少年人蓬勃的热气,透着一股子还没被岁月压过的青涩和鲜活。但相比较起来,粗大程度还是明显略逊一筹。 他闭着眼,俯下身含住了左边那一支,舌尖慢慢地绕着,尝到了皮肤上淡淡的咸味。金宝的呼吸沉了一下,没有出声。他含了一阵,松开来,又转过头去含右边那支,唇舌的力道是一样的,节奏是一样的,可气息不同、声响不同,金贝那一声压低了却没忍住的闷哼从喉咙里滚出来,让他知道这是另一个人。 双胞胎也终究是两个人,他在心里默默地想。但好在很像,像到他可以闭着眼就能骗自己——眼前的、手里的、口里的,就是年轻时的那个人。碳火在铜盆里噼啪地爆了一声,光影晃了一晃。他松开口,抬起头来,看着面前两张一模一样的年轻面庞,又喜欢,又有点失落。 孟砚伸出手按在金宝的肩膀上,然后慢慢滑上去,摸了摸他的眉骨、鼻梁、嘴唇。金宝没有躲,安静地由他摸。金贝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从后面环住孟砚的腰,下巴搁在他肩窝里。两具年轻紧实的身体一前一后贴上来,热烘烘的,带着酒气和茉莉水的淡香。孟砚的身体微微抖了一下,闭上了眼,顺着那股热意往后靠进金贝怀里。 接下来的事情发生得自然而又混乱。 金宝伸手捧住了孟砚的脸。他的掌心宽厚温热,虎口处有一层薄薄的茧,捧着孟砚的下颌像捧一件精致的雕像。他俯下头,嘴唇贴上来的时候孟砚没有睁眼。那个吻又深又长,金宝的舌尖顶进来,带着酒气的温热扫过他的上颚和齿列,一遍一遍地勾着他的舌根,把他嘴里的每一寸都细细地扫过去。孟砚仰着脖子由他吻着,觉得自己像一条被抛进滔天巨浪里的小船,上下沉浮,颠簸得浑身都在发软,什么也抓不住,只能凭着那股水流的力道跟着漂。 金贝在身后没有闲着。他的唇落在孟砚耳垂上,慢慢地含住,舌尖沿着耳廓的曲线一点一点地往下走,又滑到脖颈侧面,在脉搏跳动的地方停了一下,轻轻地咬下去。与此同时,他的右手从孟砚腰侧绕过去,握住了那两根早已硬挺滚烫、并排对峙的硬物,一粗一细,粗的属于金宝,细的属于孟砚,根碰着根,茎贴着茎。 两具一模一样的身体一前一后簇拥着孟砚,连呼吸的频率都几乎同步,闭着眼的孟砚根本分不清胸口贴的是谁、腰后靠的是谁,恍惚间觉得自己夹在两面镜子中间——前后都是同一张脸,同一副身体,同一个角度,同一个温度,几乎就要被那两团火给烧化了,融成一滩水,顺着他们交迭的肢体缝隙淌下去,淌进炭火盆底下,化成一股看不见的青烟,什么也不剩了。 金贝将孟砚的两腿岔开跪在床上,再将自己同样硬挺滚烫的宝贝从后面深深顶了进去,两臂紧紧环绕着孟砚的身体轻轻摩挲。金宝半躺在对面,一只脚高高抬起,展示在孟砚的眼前——那只脚,干净的脚,趾甲修剪得圆润齐整,脚背的皮肤被烛火照得温润发亮。他捧起来,先是把脸贴上去蹭了蹭,温热的,带着薄薄的潮气。他闭上眼,舌尖探出去,从脚心那道微微拱起的足弓开始,顺着弧线慢慢往上舔。每一下都很慢,每一寸都很仔细。 但此刻,他心里想着的却是另一双脚,更宽阔、更白、踩在青砖地上时脚趾微微张开的样子。那是他第一次进金府就看见的画面,从那个夏天起就再没有从脑子里离开过。舌尖滑到脚趾缝里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在发颤,耳朵根通红,眼角湿漉漉的。金宝没有出声,由着他。 金贝舒展开了双腿,平平地躺下来,带动孟砚也平平摞在他的身上。金贝从后面托住孟砚的双腿往后扳,将那结合处光明正大地展示在金宝的眼前。金宝蹭了过来跪在那结合处之前,将自己的宝贝也慢慢的、一点一点的,带着黏滑的潮意,缓缓地往里挤。终于,两根宝贝,两根一模一样的、双胞胎的宝贝终于同时深深纳入了同一个穴中。 孟砚低低地“啊”了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像是喘不上气。那里面撑得满满当当的,又胀又烫,像是要把他的每一寸褶皱都熨平了、撑开了。两根并排着进进出出,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被从中间劈开的藕,里面全是丝,每一根丝都被拉扯着、颤动着,疼得清醒。可疼就对了。他闭着眼,把牙关咬紧,心想——身体又涨又痛,插得越深越猛,他越觉得心里那股火烧得就没那么烈了。他故意不喊停,任由着金宝一下一下地冲击着。 金贝的那一根宝贝不小心滑了出来,空气中发出一声轻微的“啵”,带着一股黏滑的淫水。那抽离的瞬间忽然空了一块,像什么重要的东西被人从身体里取走了,留下一片凉飕飕的缺口。孟砚的身体忽然感觉空了一截,随即索性撑着床板坐了起来,转过身换了方向,面朝金贝跨坐上去,沉下腰,重新接纳了那根东西。这一次是面对面的,他能看见金贝的眉眼、金贝的鼻梁、金贝微微张开的嘴唇。他俯下身,紧紧搂住金贝的脖子,下巴搁在他肩窝里,整个人像一条藤蔓一样缠上去。 然后他向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金宝的屁股,像是说——此时不进,更待何时。金宝没有犹豫,从后面贴上来,找准了位置,缓缓地挤了进去。三具身体重新连成一体,像三块被拼在一起的碎瓷,边缘严丝合缝,严实得连风都透不进来。 孟砚被夹在正中间,身前是金贝的胸膛,身后是金宝的体温,两根东西同时嵌在他身体里,那种被填满的感觉再度让他颤抖不止,像是整个身体都被撑开了、撑透了,连骨头缝里都塞满了温热。 他闭上眼,痴迷地吮吸着金贝的唇舌,心口里那个空了许久的洞,好像被什么东西暂时地、圆满地填上了。他不想睁开眼,怕一睁眼,梦就碎了。他就那么搂着、贴着、夹着、吻着,在烛火和炭盆的双重暖意里,把自己完完整整地交了出去。 最终,还是金宝先撑不住了,在他体内深深一送,停住了,腰绷了几下,热流泼洒进去。孟砚没有睁眼,只是仰着脖子,身体微微弓起来,吐出了一口长长的气。隔了片刻,金宝拔了出来,金贝也快到了,换了个姿势,将孟砚放平,高高地把腿扛在自己的肩上,发起最后一轮猛攻。 孟砚在那一刻紧闭着眼,想象着那一前一后的两股热流在他的身体里交会,滚烫的、奔流不息的——假如这些留在我身体里的浆液,真的能留下就好了,哪怕只留一个晚上也好!我也好想给他生个儿子? 烛火渐渐矮了下去,炭盆里的红晕也暗了几分。金宝和金贝一左一右地瘫在他身边,两具蜜色的身体在昏暗的光里微微起伏着,汗湿的皮肤泛着潮光。 孟砚还硬着,那根东西直挺挺地竖着,红润的龟头在烛火里微微发亮,带着方才交缠时留下的潮意。他没有动,没有开口,只是仰面躺着,胸口随着呼吸起起伏伏,像是还在等什么。 金宝先回过神来了,侧过身,一只手撑着床板,低头看了看孟砚那根还硬挺挺的东西,然后俯下头去,深深热热地吻着孟砚的红唇。金贝在另一边也翻过身来,侧卧着,一手搭上孟砚的胸口,指尖在乳尖上绕着圈,又低下头,用唇含住了那一小粒,舌尖慢慢转着,又轻又绵。 孟砚闭着眼,手臂微微张开,两只手各自摸索着落下去,一左一右,握住了那两根半软半硬、还带着方才交缠余热的阳具。湿漉漉的,汗津津的,在他掌心里温顺地卧着。 金宝抽开身,往下移了半寸,右手握住孟砚那根硬邦邦的东西,虎口圈着龟头沟,不紧不慢地套弄起来。他的动作不急不躁,每一下都恰到好处——指腹擦过系带的弧度,拇指沿着底下的细筋轻轻揉着,偶尔在龟头上停一停,用掌心覆着磨一圈。金贝的嘴还在他的乳尖上没有离开。 孟砚仰着脖子,嘴微微张着,手心里握着的那两根半软的东西暂时还抬不起头来,手便向下滑,去玩弄那已射空了的卵蛋,两兄弟,共四颗,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随着金宝的手带着他往更高处走,那根东西在金宝掌心里被揉得快感一丝一丝地攒起来,像炭火盆里细碎的火星,起初是散的、暗的,可慢慢地聚拢了、亮了,沿着小腹往上烧,终于——孟砚猛地弓了一下腰,身体不自觉地往上顶了一下,一股子滚烫的白在烛火的余光里划过一道亮弧,落在自己的胸口,接着是第二股,第三股,第四股,一条条如小溪般顺着腰侧淌下去。 他整个人僵住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慢慢地松下来,落回床褥里,长长的出了口气,身上全是汗。金宝的手在他小腹上轻轻按了按,把那片白慢慢晕开。金贝的唇从他乳头移开,贴到他耳边,低声问了一句:“舅爷,舒坦了?”孟砚没有答话,他闭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松手,把那四颗蛋拢得更紧了些,像是怕它们跑了一样。他看着帐顶模糊的影子,心里模模糊糊地想——这样的时刻,一辈子大概也只有这一次了! 烛火一闪一闪,三个人在床榻上乱成一团,帐子从挂钩上滑落下来,半掩半遮地罩住了一床的狼藉。孟砚闭着眼,手指沿着金宝的脊背滑下去,一寸一寸地摸索那些记忆中的轮廓;金贝从后面贴上来,唇和齿沿着他的脖颈慢慢往下,手扣着他的腰,指尖在他的身上轻轻划着圈。 有些东西,一辈子不说出口,才是最稳妥的存放方式;不能说出口的心意,才是最干净的心意;不求回应的念想,才能安安稳稳地永远待在心上。 那个夏天里所有滚烫的、隐秘的、羞耻的念头,在这一夜的放纵里,终于被好好地、妥帖地、安安静静地收进了一个永远不会再翻开的匣子里。 第四篇郎舅尾章 尾章 阳春三月。日光和风都软了下来,檐下的冰凌早化尽了,路边老柳吐了一树嫩黄的芽,空气里浮着一层薄薄的、暖和的气息。 还是那间茶馆,靠窗的老位子,不过这回坐在主位上的是孟砚。他手里也捏着一把紫砂壶——比金振轩那把略小一号,摩挲着壶壁的动作倒是学了个七八分。日光从竹帘缝隙里漏进来,斜斜地切在桌面上,映成透亮的琥珀色。陈显和几位掌柜刚散,账册还摊在桌上没来得及合上。孟砚的目光还在那几行数字上巡着,手里转着壶盖,想着下一批货的调度。 “舅爷,今晚咱去哪儿吃啊?”金诚一脸苦相地凑过来。 孟砚被他一问,从账册上收回目光,想了想:“要不——还去房妈妈那?” 金诚的脸色顿时垮了,皱着一张脸道:“又去那老货家!她家的菜我都吃的够够的了!况且那老货眼里就只有爷,仿佛咱俩的银子不是银子一样,嘴还碎的很!” 孟砚瞅了他一眼,呵呵一笑:“谁让咱俩每次去只是吃饭、吃酒,把她家当饭馆了,她自然是不太情愿的。。。” 金诚哼了一声,拿手指头敲着桌面:“不是咱们不肯碰她家女儿!杜若姐姐倒还好,虽说心里只有咱爷,但好歹面子上过得去,每回把她弄舒服了,倒也有两分真情意。可那个辛夷姑娘——整日里绷着个脸,一副贞洁烈女的做派,老子现在好歹也是偌大个生药铺的二掌柜了,她还当我是小厮打发呢?” 孟砚切了一声,无奈道:“那。。。要不咱回家里吃吧!” 金诚更是摇头,嘟囔着:“你可别提家里了!爷带着几位奶奶下江南都快俩月了吧?此刻怕是已经都到了湖州了!连我媳妇儿都一并跟着去伺候了,家里就剩一堆婆子小厮,灶凉锅冷的,有啥好吃的?”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倒有几分真切的幽怨。 孟砚听了这话,心里默默掐算了一下日子和路程,姐夫他们一路南下游山玩水、修身养性,如今也确实该到湖州了。这趟去湖州是他专门安排的——之前金家绸缎庄的货都从别人手里进,品相和价钱都捏在人家手上,倒是不如自己亲自去湖州踩一踩,收一季头手的桑蚕丝,往后整条路子就能攥在自己手里。未来一年的绸缎生意,就指着这一回了! 金诚见孟砚不搭话,又自顾自地嘟囔起来:“爷带着几位奶奶这一大圈可是玩得尽兴了,奶奶们平日里闷在东昌,这一趟怕是把一辈子的好风光都看尽了,心情好了,身子爽利了。。。说不定回来还能给你带两个好外甥呢。。。”他说着朝孟砚挤了挤眼,“就是你这个人讨厌——扣着我在这儿干活,不让我跟着去。” 孟砚瞪了他一眼,啐道:“你想得倒美,我还想去呢!都去了谁在家做生意?你就说你那二掌柜的差事,是不是我替你谋的?你说你娶媳妇儿的彩礼,是不是我替你筹办的?你个死没良心的。。。倒怪起我来了。。。” 金诚马上换了一副面孔,舔着脸凑过来嘻嘻笑着:“舅爷也是爷嘛!你不替我张罗谁替我张罗?”他凑得更近了些,压低了嗓子,眼里闪着促狭的光,“那要不——今晚叫上宝哥、贝哥两兄弟吃酒去?吃得性起了,咱们四个人好好耍上一耍。。。我最近学了个新花样,厉害的紧,保你撑不过十个回合就得求饶。。。” 孟砚一抬脚,虚虚地蹬了他一下,脸上浮了一层薄红,还没等开口,就听金诚已经冲着楼下兴高采烈地吆喝上了—— “宝哥、贝哥!套车!” 第五篇饕餮第一章 第五篇 饕餮 注:饕餮(Tāo tiè),上古凶兽,位列“四凶”之一。它没有完整的躯体,只因贪食到极致,在永无止境的吞噬中将自己的躯干也一并啃尽,只留下一张永远填不满的巨口,和一张空洞而狰狞的兽面。后世用这个词形容无底的贪欲,既指向对珍馐美味的贪婪,也隐喻对情色、权势与掠夺的疯狂占有。先民将其铸在青铜鼎上的狰狞纹饰便早已刻下谶语——当你将他人视为猎物,用怨毒与欲望日夜喂养心中那只凶兽时,你便与它合为一体,最终被咀嚼殆尽的,必然是你自己仅存的血肉、健康与灵魂。 注:古人称下肢静脉曲张为“筋瘤”,形容其状“垒垒青筋,盘曲如蚯蚓”。此症多因久站久行、血脉受地心引力所牵,向下淤积,日积月累,脉络便失弹力,鼓张盘结而成。轻则小腿酸胀沉重,入夜尤甚;重则青筋暴突如虬,触之硬韧。若累及阴囊,则精索血脉亦盘曲成团,坠胀不舒。古法以活血化瘀、通络散结治之,辅以热熨缠缚,然血脉既已撑开,便难复原,只能调养缓解,断不能根除。 第一章 天宝八载,秋夜。 长安城暮鼓早已落尽,八百声鼓响碾过朱雀大街,落锁全城坊门。六街沉寂,九衢空旷,整座帝都被一层泼洒开来的如水月色牢牢覆住。坊外禁夜,金吾卫巡卒持灯缓步而过,街巷杳无人踪,唯有珍馐馆后院卧房里那道鼾声,沉沉地、稳稳地响着——像一台不知疲倦的石磨,碾过来,碾过去。 杨万里睁着眼,仰面躺卧,毫无半分睡意。枕边人阮珠玉——他成亲八载的娘子,也是他唤了整整二十年的师姐。 唐人皆爱美艳丰腴,宫中贵妃体态丰盈,艳名冠绝天下,自此长安女子皆以丰润为姿、以饱满为贵。可阮珠玉的胖,早已跳出了盛世审美的雍容,是堆迭经年、被无尽口腹之欲豢养出来的沉实臃肿。她平躺在床上,身子像一座融了一半的雪山,丰腴到了极处,便有了峰峦的起伏:肩是圆丘,乳是双峰,腰腹是绵延的坡地,再往下便是浑厚的谷地与丘壑。她睡得很沉,鼾声震天,沉得像死过去一样。 二十年师姐弟,八年夫妻。 这桩婚事,在外人眼中是传为佳话的师徒良缘、知恩图报的市井美谈。全城皆知,珍馐馆老掌柜阮翠山临终托孤,将独女许配给亲手教出的关门弟子,既保家业永续,又得徒弟知恩守义。人人赞杨万里忠厚、感恩、念旧,是世间难得的老实人。 可只有杨万里自己清楚,那一声从无改口、日日挂在嘴边的“师姐”而非“娘子”,从来不是恭顺,不是念恩,而是一个底层老实人最隐忍、最固执、最无声的抗争。 他从未认同过这门亲事! 十岁那年,家贫无路,为了能有口饭吃,被家人卖入阮府,成为了一名低微杂役,小名小麦。这个质朴粗拙的名字,是他卑微来路的烙印,二十年过去,也依旧被阮珠玉日日挂在嘴边,时时提醒他出身贫贱、依阮家而生。 珍馐馆坐镇长安西市旁的善和坊,是整座京城无人不晓的食肆魁首。大唐盛世,四方珍味汇聚长安,东西市胡商云集、百艺纷呈,酒楼食肆林立争辉,却无一家能压得过珍馐馆的名头。世人皆传,珍馐馆一席百味,精致冠绝长安,即便是宫中御膳房的匠人手艺,相较之下也逊色三分,尤其是店内白案点心,软糯酥脆、精巧绝伦,是权贵名流、市井百姓共同追捧的一绝。达官贵人设宴、世家子弟雅集,若少了珍馐馆的点心,便算不得体面宴席。 这份赫赫声名,皆由老掌柜阮翠山一手打拼而来。阮翠山是长安顶尖的厨艺大家,一手红白两案技艺炉火纯青,一生爱惜声名,视珍馐馆的牌匾胜过于性命。 可所谓师恩,在杨万里心底,从来都单薄得可怜。 初入阮家的五年,他只是个任人使唤的杂役。扫地劈柴、挑水洗菜、晾晒粮麦、收拾秽物,放眼最脏最累、最琐碎卑微的活计,尽数压在十岁的他身上。他嘴笨寡言、不惹是非、勤恳耐劳,从不争功、从不抱怨,熬足五载,才得准入后厨,做了最末等的厨工,堪堪沾上手艺的边。 他藏着旁人难及的天赋,悟性极高、手感绝佳,尤其对白案有着天生的契合。面粉到了他手里,就像活了一样,揉面、醒面、抻面、捏褶子,旁人苦练一年的手艺,他摸上三个月便通了。阮翠山从最初的惊讶到后来的欢喜,终于在第三年上,正式收了他做关门弟子。从那时到师父闭眼,满打满算也就两年的恩情——可就是这两年之后,把他一辈子的自由和幸福都搭进去了。 榻上鼾声依旧,沉沉压在静夜之上。杨万里眼睛盯着屋顶,胸腔里攒着常年不散的沉郁。他轻轻翻身坐起,披落满身微凉月色,伸手从床头摸过粗布短裈穿上,赤着双脚,无声无息地下了床。 八年了,这是阮珠玉定下的雷打不动的规矩——每一次房事过后,他必然要起身下厨,为阮珠玉做一碗合她心意的宵夜。旁人艳羡主母福气,能得长安顶尖白案匠人夜夜亲手炊煮,何其尊贵殊荣。可无人知晓,这份殊荣从来不是宠爱,是捆绑,是妥协,是他为这桩交易式婚姻、这份接手而来的家业,日复一日付出的隐忍代价。 杨万山下了床,脚掌刚踩到地面,便触到一片湿黏。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地上那滩东西泛着湿润的亮,在青砖地上蜿蜒成一滩不规则的痕迹。那是他先前射在地上的浓精——整整八年了,从洞房那夜起,他的精液便只能落在帕子上、衣裳上、地上,有时是手里,有时是墙根,唯独不能落在她身上,更不能进入她身体里。 她的阿娘当年生她的时候因为胎大如斗,差点一尸两命,最后只留下了她这一个丫头。她说她是易孕体质,一旦怀上了,怕自己早晚也要走她阿娘的老路,所以从成亲第一天起,她便把规矩立下了:行房可以,但不能留种,她不要生! 杨万里踩过那滩黏湿,往前走了两步,又踩到一滩。他低头看了看,喉结动了一下,没出声。射得真远啊,方才折腾了两刻钟,攒了整整五日的量喷的又多又远。前几日她来月事,歇了几天,今夜又恰好是他们成亲八周年的日子,她大约是心情好,便格外放得开。 可怜他这八年来喷洒出去的那些子孙种,被阮珠玉避之如毒液的子孙种,若是能种上,只怕半个长安城的妇人都能怀上一儿半女,可偏偏自己膝下空空如也——一个孩子也没有。三十岁了,旁人家的男子这个年纪儿女都该开蒙了,可他还在这个地方,白天是受人尊重、敬仰的师父、案头、庖正,一双手值千金;夜里他又成了那个在灶前生火、伺候师父师姐一家的小师弟,唯独不是一个阿爷。 他穿上了鞋,起身往外走。衣裳也没披,反正深更半夜的下人们都睡了,没人会看到他这副样子。月光扑了他一脸,冷丝丝的,阖院寂寂。目光扫过前庭,却骤然顿住——院中青石板上,倒着一个纤细身影,那是府中新买的小丫鬟。不过才入府两日,也不过十三四岁,只因晚饭伺候时不慎将酒洒落在杨万里腿上,便被阮珠玉当场斥为蓄意勾引、狐媚惑主,罚她通宵长跪,需跪至次日天明方可起身。 此刻小姑娘身子歪倒,脊背佝偻,早已晕厥在地,唯有单薄的肩头微微起伏,证明尚有气息。 杨万里驻足凝望片刻,心底无波澜,只剩一片麻木的怅然。他认得这桩责罚,却全然记不住这丫鬟的名字。在阮珠玉眼里,府中所有年轻婢女皆是潜在的祸患,皆是会觊觎他、攀附他的不安本分之人。 他不能扶,碰也不能碰。八年夫妻,他早已摸清阮珠玉所有脾性,尤其是师父死后,她的占有欲病态到极致。但凡他此刻伸手搀扶、指尖稍有触碰,明日这小丫鬟便绝无活路。阮珠玉的嫉妒与偏执,是藏在丰腴皮肉下最锋利的刀,届时只会落得个私通婢子、秽乱内宅的罪名,小姑娘轻则当众杖责、转手发卖,重则活活打死、弃尸荒郊。 杨万里轻轻摇头,压下心底微末的恻隐,转身轻步走向后厨。月色穿窗,落进空寂的厨屋,灶台上瓦器、铁釜、面杖、刮板整齐排布,皆是他日日摩挲的器物。冷暖烟火,是他半生唯一的安身之处。 他熟门熟路引火起灶,枯枝星火簌簌燃起,暖光映着他黑亮敦实的面庞,心下想着做一碗清酸利口的酸汤扯面片儿。寻常匠人做这等家常吃食,多是敷衍了事、随意糊弄,可在杨万里这长安顶尖白案尊匠手中,再朴素的市井吃食,也能做出冠绝京华的极致章法。 他取过关中上等筋麦磨制的精白麦面,倒进陶盆里,加盐、加水,五指插进去开始揉。面粉在他掌下先是松散、继而成团、继而变得柔韧而有弹性——他的十根手指粗壮如铁,骨节突出,覆着常年揉面磨出来的厚茧,此刻在面团上行走,却比绣娘穿针还灵巧。只一盏茶的功夫,面便醒了。他扯下一块来,在案板上擀开,薄得几乎透光,再用手撕成一块块指肚儿大的片儿,丢进沸水里一滚,面片儿便像雪片一样在汤中翻卷。 另一口清水釜架于灶上,待水将滚未滚、釜底细泡连绵翻涌之时,杨万里敲破八颗鲜鸡蛋,次第落入温水之中。水温温吞熨帖,不沸不腾,慢慢凝住蛋白,锁住内里蛋液,堪堪煨出五成熟的绝佳品相。这种五分熟的荷包蛋正是阮珠玉最爱的口感,入口只需轻轻一吸,温润蛋液便顺着喉间滑入腹中,清甜绵软,余味绵长。 等待的时候,杨万里又瞥了一眼旁边案板上备好的那团面种——那是他明日要试的新点心,发酵得恰到好处,孔洞均匀,闻着有淡淡的酒香。他伸手按了按,弹性极佳。 眼看着面片儿即将出锅,荷包蛋的嫩度也刚刚好,杨万里取过一只陶碗,舀了一勺老陈醋、半勺酱油、一撮盐,又撒了几粒花椒和姜末,再将滚热的油泼进去。“刺啦”一声,酸香辛烈的气息猛地炸开,整间厨房都被熏醒了。待那油泼的底料稍凉,他舀了两勺煮面的清汤冲进去,汤色便成了透亮的琥珀色,酸味醇厚醒神,再加小葱、胡椒粉少许,香油再点上两滴。面片儿、荷包蛋同时捞起出锅投入碗中,便是阮珠玉最认的那一口。 这等分寸拿捏,看似简单,实则是经年案前苦修的功底。火候毫厘不差、熟度精准可控,寻常厨匠穷尽一生也难企及,于杨万里而言,不过是手到擒来的本能。 其实,自打杨万里全盘接手珍馐馆之后,他的白案造诣便早已青出于蓝、远超师父。阮翠山胜在章法正统、技艺周全,而杨万里胜在常年打磨、融会贯通,既能复刻古式御膳精工,亦能将市井家常滋味打磨到极致。八年之间,他翻新百款点心、改良旧式面点,将珍馐馆白案名头推至鼎盛,长安权贵、市井百姓皆交口称赞,人人皆知善和坊珍馐馆有一位白案尊匠,手艺冠绝长安,胜过宫中御厨三分。 榻上酣睡的阮珠玉,睡得再沉再死,也敌不过这天底下最顶级的味觉、嗅觉天赋,这份天赋是阮家血脉独有的异禀。阮珠玉自幼便尝尽天下美食,她对味道和嗅觉的敏感度,甚至远超阮翠山与杨万里师徒二人。也正因为这个,杨万里这些年但凡研发新菜品,必得请她先品鉴——她点了头,才算过关。外人赞他们夫妻同心、珠联璧合,可谁又知道这背后的滋味? 漫开的酸香与热油香气顺着窗缝飘入内室,丝丝入鼻,沉眠中的阮珠玉睫毛轻轻颤动,须臾便悠悠转醒。她睡意未消,慵懒撑起身躯,随手披上贴身小衣,步履迟缓地走到桌前落座。无需细品,单是鼻间萦绕的香气,她便知晓这碗酸汤面片儿挑不出半分瑕疵。 银勺轻舀一勺汤底,温热的酸汤滑入唇齿,清爽通透、酸香中正,不烈不寡,余味回甘。她再衔起一枚荷包蛋,齿尖轻破薄嫩蛋白,内里流动的蛋液温润香甜,顺着喉咙缓缓淌下,软滑粘稠,温煦熨帖,无半分腥气、无一丝老硬。一口汤、一枚蛋,分寸绝佳,尽数踩中她刁钻至极的口味。 杨万里转身端来两杯茶,一杯沏得淡,配着面片消食的;一杯沏得浓,吃完了净口的。阮珠玉接过去漱了漱,然后站起身,胖大的身子扭了两下,走回床边躺下了。看着杨万里正要收拾碗筷,她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嘟囔了一句:“放着吧,你过来。” 杨万里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八年来都是这样的——宵夜吃美了,便是她要第二场了。在她眼里,这场床笫之事大概是对他的“奖赏”,是她给这个小师弟的恩典。 他放下手中的碗碟,走过去,脱了短裈,上了床。阮珠玉侧着卧,刚刚吃饱,趴着压肚子,仰着压胃,只有侧卧是最舒坦的。杨万里从她身后卧着,一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探到她身前去,在两腿肥厚的褶皱之间找到那颗小小的核,用指腹轻轻揉着。 阮珠玉很快就动了性,喘息声便从鼻子里溢了出来,先是断断续续的哼哼,须臾便放开了喉咙,那声音一缕一缕地往窗缝外头钻,忽而尖细得像猫叫春,忽而又沉厚得像老牛哞水,高低婉转,在深夜里无遮无拦地荡开去。杨万里听着,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手上节奏照旧,由着她叫——这声音他听了八年,珍馐馆上下的下人们听了八年,左右隔壁的邻舍们也听了八年。人人都佩服珍馐馆阮家姑爷夜里勤快,人人都羡慕阮家娘子好享受。可八年前的阮翠山没听过瘾——他才听了不到两个月,便活活叫这动静给气死了! 八年前,杨万里刚满二十二岁,阮珠玉还是个圆滚滚的小姑娘,有个表哥是个不务正业的浪荡子,仗着生了一副好皮囊,把涉世未深的小表妹哄到了手,只一次,便让她怀上了。她胖,小腹隆起也不显,自己又懵懂无知,直到临盆那晚疼得满地打滚,阮翠山才明白发生了什么。那晚师父的脸白得像死人,在院子里转了一整夜,最后下令不许请郎中、不许叫稳婆——珍馐馆在长安城里有头有脸,这件丑事传出去,他阮翠山一辈子的脸面就全完了。 产房里的叫声从入夜响到天明,比今夜阮珠玉的叫床声凄厉十倍。到最后孩子终于生出来了,却憋的青紫发僵,出来就没气儿了。好在阮珠玉捡回了一条命,可她始终记得那天夜里她喊“阿爷,救我”的时候,阮翠山就在门外站着——从始至终,没有应一声。 从此阮珠玉便恨毒了自己的阿爷,她开始不跟他说话,一个字也不说,哪怕日日活在同在一个屋檐下——这是她所能想到的唯一能报复她阿爷的招术。 阮翠山慌了!自己四十二岁才有了这个女儿,如珠如玉地养大,如今却成了一个不跟他说话的仇人。这倒还在其次——更要命的是,当初那桩丑事虽然捂得严实,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街坊邻里的闲话早就在暗地里流窜了,他阮翠山一辈子的脸面就算彻底交代了。他需要一个名分,一个能堵住悠悠众口的说法——把她嫁出去,越老实越好,越嘴严越好,能接住珍馐馆的家业更好。 于是,他找上了杨万里——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从十岁就在身边,勤快、嘴笨、没花花肠子,最重要的是知根知底,从不说人是非。他把杨万里叫到书房,从女儿的身世说到珍馐馆的将来,说了一夜,说到最后站起来,膝盖一软就要往下跪——杨万里一把扶住了他,闷着嗓子说:“师父,我娶。” 洞房那夜,阮珠玉使出了报复她阿爷的第二招——你不是最爱你那张老脸吗?好,我就把你的老脸连皮带肉撕下来!从杨万里脱了衣裳开始进入的那一刻,她便开始大声叫床,那动静先是从帐子里漫出来,须臾便穿过了窗纸,灌满了整间卧房,又从门缝里淌出去,传到了整个院子,乃至左邻右舍!好不容易完事了,她还要把整个院子里的人使唤起来,给她做宵夜,吃完了还不够,再闹腾上一回,整条巷子都不得安生。 日日如此。 阮翠山坐在前厅,茶盏杯碗都不知摔了多少——不出两个月便活生生气死了! 阮翠山死后,阮珠玉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恨谁了,便开始暴饮暴食填补内心的空虚和遗憾。结果就是越来越胖,性子也越来越拧巴了——没了仇恨的靶子,她把那一股子劲儿全转到了杨万里身上,管着他、盯着他、不许他看别的女人。而那床笫间的事,也从最初的“报复工具”变成了一种习惯,变成了她确认自己还被这人伺候着、还被这人取悦着的证据。 阮珠玉此刻被那手指挑弄得浑身酥软,便伸手向后探去,一把攥住了他那根驴货。那东西在她掌心里沉甸甸地弹了一下,她熟门熟路地捋了几把,茎身便在她手心里一寸一寸地胀起来,硬得发烫。等它昂然挺立了,她便自己扶着那硕大的龟头往身下送——那龟头比常人的要大出一整圈,形状也与常人不同,不是圆润的蘑菇顶,而是前端高高凸起一道棱,像一颗倒扣的鹅卵石镶在茎顶,边缘饱满而突出,活脱脱就是公驴胯下那根家伙的模样一点不差。 她将那棱对准了湿泞的入口,腰身往后一沉,那粗大的龟头便挤了进去。亏得这驴货够长,隔着那厚厚一层肥肉还能直抵深处——换了寻常男人的尺寸,怕是连门户都够不着,更别提往里送了。裹得严丝合缝之后,她长长地吁了口气,这才算正式开始。 接下来便是杨万里的活了——深深地捅进去,浅浅地抽出来,或快或慢,或轻或重,那根驴货在她身体里变换着角度和深浅。阮珠玉的叫声便跟着他的动作起伏:捅得深了,她便高亢地拉长一声;抽得浅了,她又低低地哼起来;快起来的时候那声音便连成一片,像沸了的水咕嘟咕嘟地翻滚。墙外若有耳朵静下心来听,光凭她叫的调子,便能猜出杨万里这一下是用了猛力还是留了余地,简直比厨房里报菜名还清晰。 大约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耳听着阮珠玉的叫声弱了、哑了,浑身颤抖痉挛的潮头也过去了,杨万里感觉火候差不多到了,便猛地拔了出来。这是八年练出来的本事——不能等到快射了再拔,那会儿很有可能刹不住,必须提前几个呼吸便撤出来,哪怕正顶在最深处、最销魂的时候也得忍住了抽身。他跪在床沿上,对着地面,一只手握着那根驴货急速地撸动,青筋突突地跳着,他的腰微微弓起,嘴里憋着一口浊气,闷哼一声,便喷了。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他膝盖前方的地面上。那股白浊的、稠黏的东西射得又远又急,一股、一股、又一股,啪嗒、啪嗒、啪嗒地砸在青砖地上,在这寂静的夜里,清晰得像更漏里的水滴。 他觉得自己在阮家活得就像头公驴——胯下那东西大得吓人,力气也大得吓人,磨出来的面粉养活了半座长安城,可到头来却连一头小驴崽子都没给自己留下。 第五篇饕餮第二章 第二章 杨万里的专属厨房在东厢,窗子朝南,秋日上午的光从糊了高丽纸的窗格间筛进来,四处都洒了一层暖融融的金粉。 立在案前的杨万里,一派大家风范,与夜里隐忍麻木、任由摆布的那个老实人判若两人。 此刻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厨衫,浆洗得挺括,领口袖口一丝污渍也无,腰间的带子系得齐整,整个人利落得像一把刚开刃的刀。这身衣衫是珍馐馆庖正专有的规制,料子比寻常厨工的白布衫细软得多,穿在身上有垂坠的份量,行动起来却又不碍手脚。 那张素来老实平庸、带着老秦人骨相的面孔,在极致专注的时刻,褪去了平日的卑微、温顺与隐忍。刀眉锋利如削,平直压在深邃的单眼皮上,平时黯淡的眼底凝着精光,沉敛锐利,分毫不错地锁在案上食材之间。高挺方正的鼻梁衬得面部轮廓硬朗分明,常年灶火熏烤出的黑亮蜜色皮肉,在天光下泛着紧实温润的光泽,不见粗鄙,只显厚重端方。 他本是中等身量、貌不惊人,站在长安街头随时会被人海淹没,可一旦立于案板之前、手执面杖刀具,整个人便骤然撑开气场。肩背宽厚沉实,下盘稳稳扎地,精壮内敛的肌理藏在素白厨服之下,每一次抬手、落手、揉按、塑形,动作沉稳利落、章法井然,没有半分冗余拖沓。那是十多年案前苦修磨出的笃定,是无数次揉面抻形、火候拿捏沉淀出的底气,是独属于顶尖匠人、美食宗师的磅礴风范。 阮珠玉第一次觉出这人的好,也是这样一个看他在案板前做活的日子。 那是八年前,胎死腹中之后,媒人辗转替她阿爷传话,说是要把嫁给关门弟子杨万里。那时候的她,满心屈辱、满心怨怼,眼里心里只有父亲的绝情与家族的丑闻,对这个名叫杨万里的师弟,几乎毫无印象。 她只记得师门一众弟子之中,的确有这样一个人。年纪比她虚长几岁,却总是一口一个师姐的叫着,恭敬谦卑。他个子不高,样貌是最寻常的关中男子模样,敦厚平淡、貌不惊人,既无世家子弟的俊秀风流,也无市井少年的鲜活灵气,丢在一众师兄师弟里,平庸得毫无辨识度。 若不是此刻提起,她这一生,都未必会多看这个沉默寡言、埋头干活的穷小子一眼。于是她便一时好奇,亲自去后厨看看这个即将娶她、为她接盘、替阮家遮丑的小师弟究竟是何等模样。 彼时后厨烟火蒸腾、人声嘈杂,一众厨子学徒忙得满头大汗,衣衫油腻、面目疲惫,唯独立在角落案前的杨万里,一身洗得发白的素白厨衣,干干净净、清清爽爽,与周遭浑浊烟火格格不入。 他彼时做的只是师门最基础、最入门的芝麻白面酥,是刚入学的学徒都会操练的粗浅点心。可在他手中,寻常米面油料,竟被揉捻、塑形、烘烤得极尽章法。他垂眸专注,心无旁骛,周遭的喧闹、旁人的忙碌、身后的动静,尽数入不了他的心神。粗粝宽厚的手掌拿捏着细软面团,轻重有度、进退有据,平凡的动作里,藏着旁人难及的克制与精准。 就在那一瞬间,阮珠玉忽然看清了他平庸皮囊下的锋芒,更窥见了寻常市井男子身上绝无仅有的、沉心成事的些许魅力。也是那唯一一次,她罕见地与执拗好面子的阿爷达成了一致——嫁给他,或许不算委屈,甚至有可能是彼时满身丑闻、声名狼藉的自己,能抓到的最好归宿。 今日杨万里闭门研发的是两款中秋应季新点。 珍馐馆稳居长安食肆顶端,向来守着“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规矩,不求量多,不求平价,只求材优味绝,凭顶尖品质引得京华权贵、豪门饕客争相掷金追捧。 第一款为咸口的蟹粉酥。仲秋湖蟹膏黄饱满,杨万里精挑三两以上壮蟹,手工剔取膏黄、剔除所有杂质,熬炼出醇厚蟹油,搭配特制猪油酥皮,层层起酥、纤薄均匀,做到酥而不碎、油而不腻,尽展咸鲜极致。 第二款是甜口的桂花柿子糕。只取向阳熟透的秋柿,滤出纯净柿泥熬制成酱,搭配终南山新采金桂,经晨露晾晒、低温熏制锁住清雅花香,甜润不燥、软糯通透,是专属秋日的清甜佳点。 两点相继出炉,品相香气皆是上乘。蟹粉酥金亮蓬松、簌簌落屑,蟹鲜混着酥油香醇厚绵长;桂花柿子糕橙黄剔透、肌理细腻,柿甜温润、桂香清逸。一室咸甜交织,层次分明,尽显盛唐珍馐的精巧极致。 杨万里熄灶拭净案面,将两款点心细细摆盘,素雅精致、无半分烟火粗气,随即端着托盘稳步去往内院花厅。 阮珠玉早已在花厅等候。她慵懒倚在软榻,褪去平日乖戾,只剩顶级品鉴者的审慎沉静。她天生极致敏锐的味觉嗅觉,是珍馐馆的金字招牌,与杨万里匠艺互补,一人研新、一人定味,是多年不变的铁律。 杨万里将点心轻置案上,垂手恭立,依旧是师弟对师姐的姿态,静待点评。 阮珠玉先拈起一块蟹粉酥凑到鼻尖——这是她的规矩,再好看的吃食,过不了鼻子这关便不配入口。她嗅了嗅,眉头微微一动,然后才咬下去。细辨滋味后精准点评:“酥皮、火候皆无可挑剔,唯独姜醋配比微偏。姜汁稍重、陈醋略轻,压住了蟹黄本味,顶级吃食,容不得分毫偏差。” 杨万里早已习惯她分毫必究的刁钻品鉴,坦然虚心接受,默默记下瑕疵。这世间也唯有她,能看穿他手艺最细微的不足。 随后她品尝桂花柿子糕,微微蹙眉:“柿甜过浓、桂香太盛,两相迭加极易发腻。要么添陈皮、青梅碎中和口感,要么出菜必配清冽雨前茶,香涩制衡,才撑得起雅席体面。” 句句切中要害、精准无误。杨万里微微躬身:“师姐所言极是,我稍后便改。” 日光清幽,花厅静谧。二人默契相辅、各司其职,在一众人眼中,就是长安最羡煞旁人的美食璧人、师徒良缘、夫妻佳话。 虽说两样点心都被阮珠玉挑出了瑕疵,但却一点都不耽误将剩下的一扫而光。品鉴完毕,收拾妥当,杨万里喝了口茶,语气带着几分沉缓的倦意,轻声开口:“师姐,近两日老毛病又加重了,双腿和下身坠胀痛涩得厉害。前几日一位熟客给我举荐了城内一位专治劳损淤疾的老神医,我想着下午抽空过去看看。” 阮珠玉闻言,只是淡淡颔首。她是这世上最清楚杨万里病症的人,与他阿爷一样,常年日日立在案板之前,终日久站、负重劳作,双腿气血下坠淤积,早早落下了顽固的下肢筋瘤。两条小腿皮肉之下,青脉蜿蜒凸起、盘结交错,层层迭迭埋在肌理间,每逢劳累、天阴或是站立过久,便酸胀坠痛,僵硬发沉。 更难熬的是隐秘处的病灶——他那两颗卵蛋比寻常男子大出太多,每日都是重重地在卵袋里坠着,常年站立劳作,血脉淤积不通,那卵袋上便有一团团盘曲的血管纠缠,用手摸上去又软又韧,轻轻一按便酸胀难忍,像有两颗石头坠在胯间,扯着精索隐隐作痛。平日里尚且能隐忍克制,一旦劳累过度、房事频繁,便胀痛难忍,牵扯得整个下半身都僵硬发酸。 这些年,城内大小郎中看过无数,汤药、熏洗、外敷的方子试了个遍,皆是只能暂时舒缓酸胀,无法根除。阮珠玉便没有阻拦,给了些钱,随口叮嘱:“早去早回,莫耽误晚间后厨备料。” 杨万里便换了一身素色常服出门,循着地址寻到城西坊市的医馆。这名老神医在长安城内颇有盛名,不少匠人、武夫、久役劳损之人,皆慕名前来求医。 入馆问诊,行礼落座,老神医望闻问切一番,便直言是久站气滞、血络淤阻的陈年旧疾。言罢便示意他:“褪去下裳,待我细看。” 老神医蹲下身,先是从脚踝开始往上捋,手指沿着他的小腿肚慢慢地摸,一处一处地按。杨万里的小腿已经不成样子了,青紫色的血管凸出皮肤,盘曲成团,摸上去硬邦邦的,像一条条粗蚯蚓埋在皮肉底下。按到膝弯后面时,杨万里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然后那双手继续往上,越过大腿,到了小腹根处,老神医的目光先是一顿—— 杨万里身上没有多余的赘肉,小腹平坦紧实,只覆着一层薄薄的皮肉,腰线收得利落,一片浓密的阴毛黑油油地铺展开来,从肚脐之下便开始蔓延,顺着腹沟一路向下,黑亮而微曲的毛发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又黑又长的驴屌软软地垂着,耷在腿间,茎身修长,龟头膨大如小谷仓,光是那根东西便已比寻常男子重出许多,沉甸甸地挂在胯下。更骇人的是底下那两大颗卵子沉甸甸地坠着,隔着那一层薄薄的褐色皱皮,两颗鸭蛋般大小的轮廓分明可见,圆滚滚的,把皮肤撑得又薄又紧,像是有人拿一层皮子硬是兜着两枚实心的卵石。它们被扯得极低,几乎快触到膝盖上方了,走起路来免不得在腿间晃荡,精索被扯得像绷直的琴弦,看着便觉得酸胀。 老神医轻轻托起那副沉坠的卵袋,掂了掂,指腹托着底端往上抬了一下,才感觉到那两团东西确实比寻常男子重出太多,掌心里满满的,坠得他的手都往下沉了沉。他翻过来仔细地看了看——那处的皮肤松弛而黝黑,表面爬满了更细密曲折的青紫脉络,血管怒张得厉害,有的地方凸起如豆粒,有的如指节。老神医轻轻捏了捏其中一团,杨万里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嘶”了一声,腰身一紧,脸上那道刀眉拧成了一团。 老神医松了手,点了点头,起身去净了手,坐回案前慢条斯理地开口。 “你这病,叫筋瘤,”孙伯说,“腿上是,下面也是,里面的血已经淤得透了,不是新病,少说有七八年的底子了。血管盘曲成团,有的地方已经开始发硬,再拖下去,淤血愈重,坠痛愈烈。缘由也不复杂——久站伤筋,筋伤则血瘀,血瘀则脉络鼓张。你又是行厨的,终日立灶台之前,血脉不得舒展,日积月累便成了这个模样。再加上你这两颗宝贝生得太大太沉了,比别人重出许多,常年往下坠着,精索被拉扯过度,血脉壅滞得更厉害,上下相互牵连,腿上的也自然跟着重了。” 老神医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这些道理跟先前那三四位郎中说的大同小异,杨万里已经听过几遍了,耐着性子等着他往下说。 老神医缓缓道来数种调理之法,皆是民间常用的稳妥方子:每日热敷通络、少站立多休憩、勤做经络推拿、理气活血、疏通下焦淤堵。这些法子,杨万里这些年早已试过无数次,只能暂缓一时酸胀,治标不治本。杨万里眼底掠过一丝默然,早已料到这般结果。 末了,老神医话锋一转,道出一桩他从未尝试过的新式调理手法:“老夫这里,还有一门独门通络之法,便是‘揉筋松络’之法,专门通下面那处的气血,民间也有个说法叫‘抓龙筋’。这个法子是我早年跟一个游方道人学的,说来也稀奇——不靠药,不靠针,全凭手上功夫。说白了就是沿着会阴往腹股沟这一线,用手指把堵住的筋络一层一层推开,血脉通了,坠胀自然就轻了。” 杨万里微怔,求医数载从未听过这般治法,随即沉声应道:“晚辈从未试过,还请先生施治。” 老神医点点头,抬手示意:“这手法极是费工费时,我老了,手劲不够,让我师弟替你走一趟。随我入内室,躺卧便可,力道分寸皆是独家心法,稳妥无碍。” 杨万里依言起身,随老神医走入内间静室,屋内清净雅致,铺着柔软床榻,专为施治调理所用。他依嘱平躺卧好,静待那从未体验过的通络手法。 不多时,室门轻启,一名男子拎着黑漆小木箱缓步走入。看样子三十来岁,面白圆润、眉目温煦,周身气质干净冲淡,毫无市井烟火的躁气,想来年少时亦是唇红齿白的俊秀郎君,只是年岁渐长,体态微微丰腴,更添几分平和稳重。 他见杨万里平躺就绪,便温和一笑,拱手自报家门:“在下苏怀安,随家师修习经络推拿,专理下焦沉淤、久积劳损之症。” 言罢他打开木箱,从箱中取出一只小铜炉,拈了一撮香末点进去,清冽的凉意便在屋里漫开来,像薄荷揉碎了混着松脂的气息,杨万里紧绷的肩头不觉便松了半寸。接着苏怀安请他褪了裤子,杨万里照做了,仰面躺下,闭上眼,两腿微微张开,到底有些不自在。 “得罪了!” 苏怀安轻声一语致歉,从箱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罐,指尖挑了一点乳白色的香膏在掌心搓热了,先覆上了杨万里的脚底。手法稳细绵长,由涌泉起势,顺着足筋一路向上推揉。杨万里一双足底宽厚硬实、老茧细密,是常年站立踩地、负重劳作的痕迹;小腿肌理紧实,青脉盘结凸起,积淤经年,正是厨行匠人最典型的筋瘤劳损;大腿敦实紧致,下盘厚重稳固,一身皮肉皆是十数年案板劳作打磨出的硬实体态。 苏怀安的手法极有章法,不急不躁、层层透入,先松表层僵硬皮肉,再通深处闭塞经络,轻重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初时按压淤结旧伤,带着细密酸涩的痛感,让人筋骨发紧。可随着温热药膏渗入、手法缓缓推进,凝滞的血气渐渐流转开来,经年坠堵的酸胀一点点消解,通体舒展松弛。连日积攒的疲惫与沉困尽数翻涌上来,杨万里紧绷的心神彻底松懈,恍惚几番,竟安然睡过去了。 苏怀安的手指按到腹股沟时,杨万里惊醒了一下。 苏怀安停了停,换了一罐香油,同样的动作在掌心搓得滚热,开始往更深处去。先从两侧腹股沟的根处下手——拇指沿着精索的走向,由浅入深地按下去。那一处的筋络常年被沉重的卵蛋坠着,早已绷得又紧又硬,苏怀安先用指腹缓缓地揉,将表层绷紧的筋膜一层一层地化开,待皮肉松软了些,便换成指节,沿着沟槽一节一节地往下捻,从外环口一路捋到卵囊的上端,把沿途淤堵的筋节一寸一寸地碾开。他的力道控制得极好,初时是柔韧的按压,像揉一块醒透了的面团,等血脉微微发热了便沉下指力,用拇指的关节抵着那团盘曲的血管,从最鼓胀的那几根开始,一圈一圈地绕着揉。 揉开了腹股沟,苏怀安才将手掌覆上那对卵袋。掌心的温热隔着薄皮透进去,他托起那两团坠物,指腹沿着囊袋表面的褶皱慢慢游走,把那团盘曲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拨开。左侧的筋结最重,这跟左腿常年发力支撑站姿有关,血管鼓得像一根小指肚粗细的棉线,硬韧且胀。苏怀安便先用两指夹住,轻缓地捻动,又用拇指肚抵着最凸起的那一处缓缓地揉,指腹一点点地加压,再慢慢松开,反复几轮,直到那硬结微微变软、皮下透出温热,才松了手。 接着他又探到两颗卵蛋之间,隔着薄皮轻轻点按会阴穴,每按一下便往上推一分,指尖徐徐地加压再缓缓地撤力,像把沉在底部的死水一瓢一瓢地舀上来。那两颗卵蛋大得像裹了皮的鸭蛋,沉坠着,被他的手掌轻轻托住,他用了些力道将它们往上一抬,让常年被拉扯的精索松了松,再沿着囊袋底部和两侧的沟槽慢慢揉过去,将那些卷曲的血管一根根地拨顺。杨万里只觉得那股涨痛感竟在慢慢消退,像是某条堵了多年的暗渠终于通了水,小腹深处有一股温热缓缓地漫上来。 最后苏怀安才握住那根驴屌。那东西早已硬得发烫,墨黑的茎身又长又匀,像一杆铁铸的长矛,偏偏顶端顶着一颗异常膨大的龟头,饱满如熟透的毛桃,边缘的棱角又硬又厚,衬着底下修长的茎身,活脱脱便是驴胯下拖着的物件一模一样。 苏怀安沿着茎身从根部往上捋,拇指指腹贴着那道浅浅的脊线,一紧一松地揉上去,指节绕过棱沿时在那道深沟里细细地打转——杨万里的腰身猛地颤了一下,一口浊气从嗓子眼里闷闷地顶出来。 苏怀安抬起头,呵呵笑了一声:“郎君好一副本钱,寻常男子可没有这般雄伟的——茎是茎、头是头,各是各的尺寸,我见过拴在磨坊里的驴也不过如此了。想来郎君的娘子,必是夜夜都泡在福窝里喽。” 杨万里闭着眼哼了一声,不知是应还是不应,只觉得那话扎在耳朵里像根细针,便索性把脸别了过去。 杨万里活到三十岁,头一回遇到这种情况。他记得年少时师兄弟里也有人聚在一起互相玩过——他从来不掺和,总是一个人躲到茅房里自己解决。而且那根驴屌生得太扎眼,茎身直长,龟头却膨大得过于显眼,他从小就怕被人看见,洗澡、撒尿都避着人。如今光溜溜地躺着,被一个头一回见面的陌生男人握着那驴屌,爽意顺着尾椎往上爬,偏偏心里的尴尬也跟着一块儿涌上来。他憋了半天,终于小声问了一句:“这。。。跟平时自个儿弄。。。有什么分别?” 苏怀安呵呵一笑:“自个儿弄,为的是泄火,是求个痛快;这‘抓龙筋’是按经络走,为的是通脉。一个图一时舒爽,一个求长久安稳,路子是反的。”他说着,手上的力道又沉了几分,从根部一路推到了龟头,把那根长长的茎身一寸一寸地捋过去,指腹绕着冠沟的硬棱转了一圈,再顺着那道深沟刮下来——杨万里小腹一收,腿根的筋不自觉地抽了一下。 杨万里又闭了一会儿眼,觉得那股暖流从鼠蹊一路漫到了腰眼,比方才松快了何止一倍。他忍不住又问了一句:“那。。。最后要弄出来吗?” 苏怀安答得轻巧:“看郎君自己。抓龙筋重在过程,不图结果。郎君若是想,也无妨,由着身子便是。”杨万里没接话,耳朵根仍是红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只说了句:“你先。。。先弄吧,回头再说。” 苏怀安便不再问。他蘸了新油,重新握住那根驴屌,拇指和食指环住龟头那道厚棱,不轻不重地揉了起来,指腹沿着棱沿来回摩挲,时不时用指甲尖轻轻刮过最敏感的那道沟。杨万里闭着眼,分明感到小腹里面有一团东西正在慢慢地、不受控制地聚拢,周身的血液仿佛被那只手牵引着往下走,从脚底的热意到腿根的酸麻,到那根驴屌的胀,再到两颗卵蛋被掌心的温度包裹着的沉重,一层一层地迭起来,身上的肌肉绷了又松、松了又绷,像一根被人反复抻紧又放开的弓弦。 苏怀安见他眉头蹙着、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一副想扭又不敢扭的样子,便知道火候到了。他加快了手指的节奏,从茎根一路捋到龟头,拇指在那最敏感的尖头上轻轻一碾。杨万里腰身猛地一弓,鼻子里发出一声闷哼,随即一股浓稠的白浆从马眼口中激射而出——那量比寻常男子多出不少,却不像寻常精液那般匀净,倒像一勺放凉了的米粥,稀稠不均,浆液里夹着半凝的疙瘩,一坨一坨地裹在一起,看着又黏又滞。第一道又急又远,竟远远地落在他自己的脸上,黏糊糊的白浆挂在眼皮和颧骨上,半天也不往下滑,看着便与常人不同。 苏怀安嘴里“嗬”了一声,下意识往后偏了偏头,然而那浆液却源源不绝,第二道、第三道紧跟着喷涌而出,如天女散花般洒落下来,有的落在胸口,有的顺着小腹滑下去,剩下几缕顺着驴屌黏湿地淌了满手。苏怀安愣了一瞬,低头看了看掌心里那一汪浓稠的白浆,笑了一声:“郎君这。。。真是好气势。”杨万里脸上臊得通红,连脖子都烧成了一片猪肝色,连着说“对不住。。。对不住。。。” 苏怀安笑了笑,起身用干净的帕子替他揩净了脸和身上,语气跟方才没什么两样:“不妨事,这是疏通了,身子顺了自然就出来了。郎君现下觉着如何?” 杨万里缓了片刻坐起身来,有些恍惚地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根驴屌,已经松软下来,黑黑亮亮地耷拉在腿间。他小心翼翼地踩到地上站了站,又抬了抬腿走了两步,整条腿都是松快的,连那两颗沉甸甸的卵蛋也不似平日那般坠着酸胀,腹股沟处那一团盘曲的青筋摸着也没有方才那么涨手了。他眼里亮了一下,难得露出一点舒展的神色:“确实好多了。” 苏怀安收了帕子,慢悠悠地擦着手:“这只能治标,不能治本。郎君回去若还是整日久站、房事频繁,过不了几日便又回到原样了。血管已经撑开了,缩不回去的,只能靠养着、揉着、歇着,把淤血拨开便是了。” 杨万里穿好裤子,犹豫了一下:“那便。。。隔些时日来一趟?” 苏怀安呵呵一笑,把铜炉里的残香熄了:“如果郎君觉得不舒服便来——时常过来按一按,总比硬扛着强。” 第五篇饕餮第三章 第三章 一连几日,只要稍稍得闲,杨万里多少都会觉得有些恍惚,有些怀念那一天的感觉——他自己也说不清是怀念整个身心放松下来的惬意,还是怀念被抓、被按、被撸之后所产生的激爽之后的失重感,总之他还想找时间再去体验一下。 外头连着好几日落着绵绵冷雨,雨丝细密,把长安城浸得潮冷。阴雨天气来客本就稀少,珍馐馆的生意也淡了下来。刚过午市,堂内食客便已经散尽,伙计们正低头收拾桌椅、擦拭案台。杨万里简单交代了管事一句 “我出去一会儿!”,便拢了拢衣襟,撑开一把油纸伞,径直往老神医的医馆赶去。 医堂里炭火燃得温温的,老神医靠着案几闭目打盹,听见脚步声抬眼看见是他,便开口招呼:“郎君来了,是再来做那抓龙筋?” 杨万里轻轻点头。 老神医眉头微微一拧:“不巧的很,我师弟昨日外出淋了雨,染上风寒了。。。” 一股失落感顿时漫上杨万里心头,他沉默片刻,便打算转身告辞。 老神医又缓缓接话:“不过病得不算凶险,只是有些畏寒乏力,此刻正在楼上卧房歇息。郎君不妨上楼叩门问问,看他身子受不受得住,能不能为你施术。” 杨万里谢过老者,沿着医堂侧边窄陡的木梯缓步登上二楼。楼上好几间诊室房门敞开,空空荡荡,唯有最靠里的一间屋门紧闭,应当便是苏怀安的居所。他抬手轻轻叩了叩木门,片刻之后,门轴轻响,苏怀安走了出来。 他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面色发白,精神萎靡,鼻尖通红,瞧着确实染了风寒,但还不至于卧病不起。杨万里简单说明来意,苏怀安稍稍侧身,往屋内做了个请的手势:“无妨,郎君进来吧!”说话时裹着很重的鼻音。 屋内并不奢华,陈设简净雅致。靠墙立着书架,层层迭迭堆满书卷,杨万里识字不多,也不知道是些什么书。墙边立着一具针灸铜人,墙上挂着手绘的人体经络图,桌案上散落着药包、香膏与银针,处处皆是医者日用的物件。 有过上一回的经历,这一次杨万里少了许多局促难堪。他从容褪掉下裳,躺到铺着薄软垫的床榻之上,不再因为身体生出本能反应而局促躲闪。整套流程、推拿的次序,都和初次一般无二。熏香袅袅漫开,暖融融的触感顺着皮肉一点点渗进筋络之中。 苏怀安忍着风寒带来的昏沉,指尖细细揉捻按揉他阴处盘结紧绷的筋脉血脉,一面低声开口,浓重的鼻音在安静屋内格外清晰:“之前可曾有人说过,郎君这一副好家伙,与驴的一般无二?” 杨万里闭着眼,脸微微红了一下。他当然不需要别人来说——以前他就在乡下的牲口棚里见过驴交配。那公驴从母驴身上退下来,胯下那根东西软软地垂着,粗黑修长的一根,晃悠悠地坠在腿间,顶端的血液还未全退,龟头依然膨大着,棱角分明得像一座小谷仓,白白黏黏的精液还在顺着茎身淅淅沥沥地往下淌,甩在地上,留下密密的湿印子。那幅景象,无数次和自己跪在床沿边射在地上的光景重迭在一起。 不过这个话他自然是不会跟苏怀安说的,只是闭着眼闷闷地“嗯”了一声。苏怀安没再多问,手指顺着茎身往上捋,力道均匀而沉稳,一紧一松地揉到了顶端,用湿滑的掌心转着圈的打磨,杨万里的腰身便猛地一绷,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股浓稠的白浆便从马眼口奔涌而出——不是一股一股地射,而是像一道开了闸的水柱,又急又猛地喷出来,乳白色的浆液热腾腾地打在他的小腹上,又顺着腹沟往下淌,中间竟没有断过,像攒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一口气全倒了出来。那量比寻常男子多出数倍不止,落在榻上洇开一大片湿痕,黏稠的质地挂在皮肤上,半天也不往下滑。苏怀安微微侧了侧身,手上的动作却没停,直到那根驴屌自己软了下去,才慢慢收了手,轻声说了句:“郎君今日。。。可是积了不少。”杨万里闭着眼,脸上红了一片,只低低“嗯”了一声,别过头去。 苏怀安取来热毛巾,仔细替他擦拭干净。杨万里正要撑起身穿衣,苏怀安挪过那只黑漆小木匣,打开匣盖,从中取出两件缝制精细的布件,摊开递到他眼前。 头一件是束脉裹腿,是幅密实柔软的麻布。苏怀安半蹲下身,亲手一圈一圈由下往上替他缠裹在小腿之上,一边缠一边缓缓解说:“郎君常年立在灶前案前,下肢筋瘤时常酸胀沉坠。此物借布帛束敛松弛的筋络,助气血往上行,能稍稍消解白日久站的苦楚,切记不可缠得太紧,反倒阻滞血脉。” 第二件是一只小小的布兜,月白色的绢缝成,形状像一只浅浅的囊袋,口沿处收了一圈细绳,两侧各连着一条长长的系带。“这个,”苏怀安举在手里,比划了一下,“是兜那处的,你站起来。”杨万里依言站起,苏怀安将那布兜兜住他的整个卵袋和那根软下来的驴屌,大小刚刚好,轻轻往上托了托,又将两侧的系带绕到腰后交叉系紧。杨万里只觉得裆下那一大团肉嘟嘟、沉坠坠的东西忽然被妥帖地托住了,不再往下扯着精索,腹股沟那处松松的,连走路时那晃荡的沉重感都消失了,步子轻轻一迈就是几步。 “这个。。。多少钱?”他问。 苏怀安摆摆手:“举手之劳,不费什么钱。郎君先戴几日试试,若觉得好用,回去让下人比照着多做几副替换便是。” 一股久违的暖意涌上杨万里胸口。眼前这个年岁与自己相差无几的男人,性情温润、温和、温厚,待他只有医者对病患的体恤。这一刻他才恍然察觉,自己活着,并非只有炉火案板、珍馐馆的兴衰,也不是终日只围着师姐一人打转,这世间原还有不带算计的人情。 暮色渐暗,冷雨依旧淅淅沥沥下个不停。 晚饭的圆桌之上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佳肴,皆是馆内送回来的精致菜式。可杨万里心中千头万绪,胃口全无,只是草草扒拉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 阮珠玉夹了一筷鱼肉慢悠悠嚼着,忽然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听说你今天下午出去了一个时辰。。。” 杨万里拿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一个时辰,不过是跑了趟升平坊,在她嘴里却像是成了什么了不得的行程?他没抬头,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阮珠玉的声音还是那么松松的,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日子倒是过得惬意逍遥,也不知在外头沾染了什么不干不净的花花草草。” 一股火气瞬间冲上头顶!他不过是前去求医调理身上多年的旧疾,苏怀安尚且抱病在身,还费心特制护养的布件赠予自己,可到了阮珠玉口中,堂堂求医竟被曲解成在外风流游荡?他余光不经意扫过屋角,前些日子那个犯错被罚跪的小丫鬟远远立在阴影里,身子缩成一团,怯生生不敢靠近桌前半步。 杨万里暗自叹息,都不记得师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般多疑刻薄了!就如同外头这场冷雨,单看一滴雨丝并无威力,可就这般日夜不停绵绵落下,时日长久,也会积水成涝,冲垮堤岸。人心之中的猜忌,亦是如此日积月累。 他压下翻涌的怒意,抬眼看向阮珠玉,声音平静:“听说?听谁说的?” 阮珠玉全然没料到,一辈子俯首顺从、从不顶嘴的小师弟,竟然敢当众反问自己。在她心中,要么便是杨万里存心造反,要么便是果真做了见不得人的事,被戳穿之后恼羞成怒。她冷冷嗤笑一声,声音都多了两分尖刻:“哼,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自己干下的丑事,还不许人说了?” 杨万里拿起桌边凉透的茶水,仰头饮下一口。茶水寒凉,可他的心底比杯中冷水更冷。五指一拢,将那茶杯拿起来往地上用力一掼——啪的一声脆响,瓷片四溅,茶水在青砖上泼开一片深色的渍。 满屋子伺候的丫鬟婆子全都吓得浑身一哆嗦。往日府中,撒泼动怒的向来都是阮珠玉,人人都知晓杨万里性子宽厚温和,这般动怒,还是头一回见。 他目光冷冽,缓缓扫过周遭一众下人:“是你们谁说的?” 满堂下人全都屏住呼吸,垂着头,没有一个人敢应声答话。 杨万里目光扫过一圈,见众人个个缄默,便望向阮珠玉身边最亲信的贴身大丫鬟红花,沉声吩咐:“你去!到前面传我的话,把店关了。所有的人,都给我过来!” 红花愣在原地,两只手绞在身前不敢动。 杨万里一声冷笑:“怎么,合着这座宅子里,就只听得师姐的吩咐,我这个家主,反倒成了外人?” 红花慌忙连连摇头摆手,连声说不敢。 “要么现在去,”杨万里说,“要么你也罚跪到明天早上。” 红花进退两难,扭过头,眼神急切地向阮珠玉求救。 阮珠玉的筷子往桌上一拍:“你莫不是疯了!这个家什么时候轮得到你在这里发号施令?” 杨万里“哦”了一声,那一声拖得长长的,像在品什么滋味。“轮不到我?”他端起桌上另一只茶盏,在手里转了半圈,不紧不慢地开口,“你忘了你阿爷当初是怎么求着我娶你的?你忘了你当初是个什么货色?” 这句话一落,满屋的人都把头压得更低了。阮珠玉脸上血色褪了一层,嘴唇动了动,一时竟没接上话。她盯着杨万里看了半晌,那双眼睛里先是惊,再是怒,最后压下去了一层,化成了一股欲说难休。她知道自己暂时还不能跟他撕破脸——珍馐馆离不了这个人,后厨的人只听他的,外面那些食客冲的也是他的手艺。她咽了一口气,声音低了些,闷闷的:“是小五。。。” 小五是店里的小学徒,进珍馐馆也有两年了,人挺机灵,但那股机灵不往正处使,平日里端茶跑腿惯了,后厨的活计学得磨磨蹭蹭,嘴上功夫倒是利索。 杨万里对着红花下令:“去,把小五带过来。” 红花不敢耽搁,急急忙忙跑出内宅。偌大的屋子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屋外雨声淅沥。 不多时,红花引着小五走了进来。那是个皮肤白净的少年,心里早已经知道大祸临头,远远站在厅堂角落,脑袋垂得极低,身子止不住微微发抖。 杨万里瞥了他一眼:“昨日留给你的功课,做完了?” 小五声音颤颤巍巍:“还、还未曾。。。今日店里客人多,我想着晚些再做。” 杨万里被这谎话逗得几乎笑出声:“连着好几日下雨,哪里来的许多客人?” 小五慌忙改口,声音越发慌乱:“是今日杂事多,脱不开身。” 杨万里不愿再与他多话,低声吐出两个字:“跪下。” 小五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冰冷青砖地上。 “掌嘴!” 小五慌忙扭头望向阮珠玉,希冀能得到一句庇护。阮珠玉避开视线,扭头看向一旁,权当没有看见。 小五无可奈何,只得扬起手往自己脸上扇,手上力道刻意收着,耳光打得虚浮,听着响,实则伤不到自己几分。 杨万里一眼便看透,小五一个小小学徒,未必敢直接跑到内宅搬弄是非。他是红花的远方表弟,当初也是红花介绍来的。所以十有八九是先把闲话说给红花,再由红花辗转禀报阮珠玉。他眼神冷下来,看向红花:“你替他扇,扇得轻了,你替他跪!” 阮珠玉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实在看不下去,索性一拂衣袖,转身躲进了内屋。红花咬着牙,狠狠扬起手掌,一记记耳光重重扇在小五脸上。几记下来,少年半边脸颊高高肿起,嘴角裂开,血丝顺着下颌往下淌。满屋子下人吓得大气不敢喘,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劝解。 直打到小五哭嚎渐渐微弱,红花胳膊也已经发酸,杨万里才开口喝止:“行了,去,把钱掌柜叫过来!” 钱掌柜是跟随师父阮翠山一起打江山的老人儿,如今后厨的采购、前堂的银钱往来、伙计的工钱发放,桩桩件件都在他手上。杨万里这些年把所有心血都泼在了后厨和案板上,人事和银钱从不过问。可今日怒气翻涌,索性便不再隐忍退让。 片刻之后,钱掌柜一路小跑赶来,躬身站在杨万里面前。 杨万里目光直直盯住他:“你是师父留下来的老人儿,平日里我敬你一声钱叔。师姐方才说,这个家轮不到我发号施令,你觉得呢?” 钱掌柜额头顿时冒出汗珠,连忙躬身回话:“老掌柜去世之后,郎君一手接起了珍馐馆,白案上更是青出于蓝,如今长安城里谁不晓得‘白案杨’的名号!没有郎君的手艺,珍馐馆哪有今日的体面?” 这番话,八分是实情,余下两分,是被眼前剑拔弩张的场面震慑出来的恭维。 杨万里重重哼了一声:“还算你有点良心!我再问你,这么多年,我可曾从公中拿走过一文银钱私用?” 钱掌柜连连摇头。 杨万里越想心中越是愤懑——自己日日不是守在后厨,便是待在家中,本就没有多少花销,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添置过。可阮珠玉依旧处处提防,生怕他手里有钱便在外挥霍惹事,每个月只按最少的例钱给他几百文零花,出门看个郎中都得找她临时要钱。他从来不计较,也从来不去争,可这不代表这一切理所应当! “去柜上取一百两银子给我!” 钱掌柜神色为难,压低声音:“只怕柜上现下拿不出这么多现银。。。” 杨万里语气淡淡的,不带半分情绪:“是吗?是不是钱叔年纪大了,记性也大不如前了?不如回家养老去,换个好相予的人来替我管。。。” 钱掌柜的汗顺着鬓角淌下来,张着嘴说不出话。阮珠玉的帘子猛地一摔,从里间冲了出来,指着杨万里的鼻子:“你这是疯魔了不成!” 杨万里没接她的话,抓起面前的碗往钱掌柜脚前一摔,啪的一下碎成四五片。接着是碟子,接着是盘子,一个接一个地掷过去,无一砸到人,但每一声脆响都砸在满屋人的心上,惊心动魄。碎瓷溅到桌腿边,溅到墙根底下,溅到钱掌柜的鞋尖前。阮珠玉看着他摔,脸上一阵青一阵白。钱掌柜终于扛不住,咬牙道:“郎君稍等!”转身便出了门。阮珠玉重重跌坐回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杨万里转头看向红花:“给我收拾出一间厢房,里面所有被褥、床单、枕套,全部换新的!师姐沾过碰过的一件不许要。。。” 红花飞快地看了一眼阮珠玉,又飞快地收回了目光,低着头应了一声“是”。 这话便是明明白白的羞辱!阮珠玉已经看出来了——这个老实了半辈子的男人不是在发脾气,是在算总账。这些年她压着他的、拿捏着他的、把他当驴使唤的,他全记着呢,只是一直没吭声。她找不到话反驳,只能硬着头皮给自己一个台阶下:“你爱搬便搬!” 没过多久,钱掌柜捧着一个沉甸甸的粗布包袱快步回来,交到杨万里手中。杨万里伸手掂了掂,包袱里面是一块块沉甸甸的银饼子。他把布包往怀中一揣,转身便向外走。 阮珠玉的声音从帘子后面追出来:“你去哪里?” 杨万里头也不回,推开大门,雨声涌了进来,湿漉漉的夜风灌了他一脸。他站在门槛上停了一步,淡淡地说了一句—— “逛青楼!” 第五篇饕餮第四章 第四章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雨还没停,只是比下午小了些,滴滴答答地落在青石板上,声音细碎而绵长。秋夜的空气被雨水洗得清冽,带着一丝凉意,风吹过来,杨万里站在街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这辈子,就没这么痛快过! 可痛快过后,便是茫然。 他方才一时嘴硬,脱口而出要去逛青楼,可当真站在街头,才发觉自己半生皆囿于后厨与宅院,勤恳劳作、安分守己,竟连长安青楼何在、是何模样,都一无所知。怀中揣着沉甸甸的银饼子,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握在自己手里、完全自主支配的银两,却一时不知该往何处去、该如何花销。 漫无目的地缓步前行,脚下的路径,竟下意识朝着日间的医馆延伸而去。他想起来苏怀安那间屋子亮着暖黄的灯,想起来那双温厚的手和那只妥帖的布兜,心里忽然觉得踏实了一些——反正也无处可去,不如先去那里避避雨。 不多时,杨万里便走到医馆门前。堂内灯火微亮,老神医正静坐灯下整理药籍,见他去而复返,不由面露诧异,抬声问道:“郎君这是?” 杨万里啊了一声,支吾了一下:“下午来的时候。。。忘了带荷包,现在有空了,便把钱送过来。”老神医哦了一声,朝楼上指了指,示意师弟仍在卧房休养未曾起身。 杨万里熟门熟路踏上楼梯,二楼廊道静谧,唯有最里侧的房门紧闭,屋内灯火昏暗,想来苏怀安染了风寒,已然躺卧休养了一下午。 杨万里敲了敲门,杨万里应了一声过来开门,见到杨万里去而复返,也是一愣,问道:“郎君可是绑腿不舒服?还是下面不舒服?” 杨万里赶紧摇了摇头,说道:“那两样物件儿都极舒服,所以还烦请先生再帮我做几套。。。” 苏怀安哦了一声,“好说好说!” 杨万里便掏了一块银饼子出来,说道:“但我不能白要你的!该付的钱还是要付!” 苏怀安呵呵一笑,道:“那也不需要这许多!这么大块银饼子,我这里也找不开啊。。。” 杨万里想了一下,说道:“无妨,先放在这里,反正我之后还是要来,就从里面扣吧,你帮我记着数即可。” 苏怀安见他执意如此,便不再推辞,笑着收下银两。抬眼细看,发现杨万里肩头衣料微湿,虽是不曾淋透,却带着浓重雨气。他自身便是淋雨染寒,深知秋雨侵体的厉害,不由问道:“郎君特地冒雨前来,就只为了送银子定制物件儿?” 杨万里支支吾吾了一下,却也一时想不出什么更合理的借口,便直说了:“刚刚家里闹了些不愉快,这不就一赌气出来了,顺道过来的。。。” 苏怀安闻言了然,温声浅笑,连忙催促道:“秋雨湿寒,最易侵体。郎君快脱下湿衣,换一身我的干净衣裳,免得沾染风寒。”一边张罗一边说:“郎君与家里娘子的事,在下也略有所耳闻,说句不太中听的话——郎君也算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喽!” 杨万里不愿深究家中糟心事,也懒得辩解外人的片面说辞,当即岔开话题:“先生卧病一下午,还没吃饭吧?” 苏怀安微微点头:“浑身乏力懒得动弹,本想着等雨停了,随师兄出去随便吃些吃食垫垫肚子。” 杨万里换上了干爽衣裳,暖意裹着周身。抬眼扫过屋内,笑着开口:“此处可有厨房?若是先生不嫌弃,我随手做几样家常吃食,很快便能上桌,不必冒雨外出。” 苏怀安眼中一亮,连连笑道:“那敢情好!只是我们医馆简陋,后厨狭小,食材也粗陋,远不如你们的精致排场,怕是委屈郎君手艺了。” 二人一同下楼,走到医馆角落的小厨房。屋舍确实简陋逼仄,锅碗灶具却一应俱全,打理得干净整洁。杨万里扫过架上留存的食材,心中已然有了盘算,从容开口:“你且去前厅歇息,我就地取材、有什么做什么,片刻即好。” 苏怀安欣然应下,转身走到前厅,叮嘱老神医外出采买些许熟食、带回一壶好酒,打算与杨万里小酌闲谈。 不多时,老神医提着油纸包与一壶温酒归来,将卤味熟食一一摆上桌。此时后厨的饭菜也恰好出锅,杨万里凭一己之力,用几样家常食材,做出几样热食:酸辣醒神的醋椒豆腐羹、外酥里香的炸馍片、清爽解腻的凉拌黄瓜、入味下饭的炝炒白菜,还有一碗驱寒暖身的红糖姜汁荷包蛋。 皆是最朴素不过的家常菜式,无半点珍馐辅料,却被他做得色香味俱全。苏怀安舀起一勺豆腐羹入口,重酸重辣爽口、暖意直冲脾胃,瞬间通彻四肢百骸,连日风寒带来的昏沉疲惫一扫而空。他忍不住由衷赞叹:“果然是宗师风范,寻常食材也能做出绝顶滋味,常人万难企及。” 酒过数巡,屋内氛围渐暖,二人话匣渐开。苏怀安端着酒盏,神色淡然,缓缓道出自己的过往——他少时家道沦落,为求安身,无奈入赘长安一户富商之家。赘婿身份卑微,他在妻府向来仰人鼻息。妻族强势控权,事事拿捏管束,不许他在外行医立身,一身祖传经络医术,只能困于内宅供人差用。数年前,其妻病逝,他尚未走出丧妻的悲痛,凉薄的妻族便趁他无妻无子、无根无靠,上演吃绝户的毒剧,将他净身驱逐出门,半分情面不留。这番半生坎坷,他语气平淡道来,无怨无愤,却字字道尽寄人篱下的酸楚与人情冷暖。 杨万里静静聆听,心中百感交集。原来世间困顿、身不由己的人,从来不止他一个。苏怀安的命运,与他何其相似,皆是半生依附、无可奈何、隐忍求全。可苏怀安那样温和的人,说起那些事的时候,眼睛里连一丝怨气都没有,可杨万里偏偏从那平静里听出了更深的东西——疼到极致的人,反而不哭了。 他把自己的事也说了——今晚怎么摔的碗、怎么发的火、怎么撂下那句“去逛青楼”就出了门。老神医只听着不说话,苏怀安也没开口,只是在他说完之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杨万里忽然觉得,所有的委屈都在那个掌心里找到了一个落处。 酒足饭饱,夜色更深,屋外雨声依旧淅沥。苏怀安抬眼问道:“天色已晚,雨势未歇,郎君今夜作何打算?” 一番闲谈小酌之后,杨万里心中戾气与怨怼早已消散大半。他也自知赌气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日子总要继续过下去,便起身拱手:“多谢先生今夜款待,我也该归家了。” 辞别师兄弟二人,杨万里踏着雨夜归途折返家中。府中正屋灯火通明,迟迟未熄,显然阮珠玉还没睡,一直在等他回来。 守在廊下的红花听见脚步声,连忙快步迎上,恭恭敬敬地引着他走向新收拾的厢房。屋内陈设焕然一新,被褥、枕席、器物皆是全新置办,没有一件是从正屋搬来的旧物。 杨万里扫过一眼,神色平和,恢复了往日宽厚淡然的模样,淡淡吩咐道:“辛苦你了!去打些热水来,我洗漱歇息,你也早些去休息吧。” 红花应声退下。不多时,房门被轻轻推开,杨万里以为是红花端了水回来,扭头一看,进来的却是阮珠玉。他脸上的神色冷了一瞬,别过头去,和衣躺下。阮珠玉先留意到他换了一身衣裳,布料粗糙,款式也旧,不是离家时穿的东西。她天生嗅觉敏锐,细细一嗅,衣衫上混杂着淡淡的烟火气、药草气与浅淡酒肉气,干净坦荡,别说青楼了,他今晚恐怕连个女人都没碰过。她心里那根绷了一晚上的弦便松了下来,走到床边推了推他的肩膀,声音放软了:“我今日不过那么随口问了一句,也值当你发那么大的脾气?弄得大家都没脸。。。” 杨万里背对着她,心头余绪未平,依旧不愿搭话。可冷静过后,他也心知,这般僵持赌气终究无用,日子还要照常过,终究闹不出结果。 正沉默着,红花端了热水进来。阮珠玉嗔了一声:“没眼色的东西,还不把水端到正屋去?郎君哪里就真的在这儿睡了!”说着又推了推杨万里,见他没挣开,便生拉硬拽地把他从榻上拉了起来。杨万里没有再拗着,由着她把自己牵回了正屋。他默默洗了脸、漱了口,脱了外衣躺回那张榆木大床上,一如过往八年的无数个寻常夜晚。 方才躺下片刻,身侧的阮珠玉便主动探过手,指尖无意间触碰到他裆间系带的异样兜兜,顿时心生好奇,轻声发问:“你这身上系的是什么物件?” 杨万里索性顺势解释,说是今日出去了一个时辰是去做了理疗,医馆的先生还好心专门送了这个东西,可以不让血脉淤得太厉害,能起到一些防护和改善的作用。”阮珠玉“哦”了一声,手上的动作却不停,把那兜兜往旁边拨了拨,手指探进去,熟门熟路地握住了那根驴屌。 八年的夫妻,她太知道怎么让那东西硬起来。杨万里的身体比他的嘴诚实,没过多久便抬了头,勃得硬邦邦的贴着小腹,布兜被撑得绷起来。她没有说话,翻身压了上去。 窗外的雨声又密了一些,那张结实的榆木床也照例响了起来,床腿与石臼摩擦出闷闷的吱呀声,混着肉与肉的拍打和阮珠玉清晰的喘息声。杨万里躺着,目光落在帐顶上,腰间的兜兜不知什么时候被扯下来丢到了一边,裆下那团重物便又沉甸甸地坠在腿间,随着她起伏的节奏一前一后地晃荡。 他闭着眼,身体在动着,心里却什么感觉都没有。他觉得自己的魂儿好像飘出去了,悬在帐顶上往下看,看一具肉山似的女人压在一具精壮的男人身上,摇着,晃着,喘着,像两头在雨夜里配种的牲口。 后来阮珠玉累了,从他身上翻下来,喘匀了气,很快就响起了鼾声。杨万里慢慢坐起来,捡起那只月白色的兜兜重新系好,那团重物被妥帖地托住了,腹股沟处的酸胀感又轻了一些。他躺下去,侧过身,背对着她,把被子拉到下巴下面,闭上眼。 雨声沙沙地响,像要把今夜所有摔碎的东西都盖住。 可盖住了,不等于没碎过。瓷片可以捡起来、拼起来、粘起来,碗底那圈裂痕却再也合不拢了。他知道她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两个人都没有说破。 自古所谓的床头打架床尾和,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敷衍罢了。 夜里的雨小了些,密密的,沙沙的。杨万里慢慢坐起身,仅仅就是裆间套了个月白布兜,整个屁股和阴毛都还露在外面,轻手轻脚地往厨房走去。 点上油灯,火光跳跃了几下,暖黄的光铺满了半间屋子。今日的事后宵夜,他想做一碗醋椒豆腐羹,就是头先在苏怀安那儿做的那一碗。他取出一块嫩豆腐,细细地切成方正的薄片,又泡了木耳、香菇,将鲜笋和火腿切细丝,高汤坐在火上,渐渐地咕嘟起来。 他手里的动作是有条不紊的,可他心里想的却是别的事——方才在床上,阮珠玉爽够了,从他身上翻下去,喘匀了气便睡了过去。成亲这些年,她从来不关心自己的夫君爽没爽、射没射,反正她自己到了、舒服了便算完事了。要么他就是硬邦邦地躺着、等着慢慢地自个儿软下去,要么就只能自己撸出来射在帕子上、衣裳上、地上。 她到底是不想生孩子!还是不想生自己的孩子?杨万里站在灶前,看着锅里翻滚的汤花,忽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灶台上搁着一只敞口碗,里面打了六个鸡蛋,蛋黄饱满地浮在清亮的蛋白里,圆鼓鼓的,等着豆腐羹出锅前淋进去做蛋花。杨万里站在灶前,手里的调羹悬了片刻,忽然搁下了。他解开了腰间布兜的系带,那只月白色的小兜应声落下,握住了黝黑发亮的驴屌,手腕一紧一松地动着。 起初不快,甚至有些麻木——就像这八年来每一次行房过后自己收拾残局那样,只是身体的本能。可他闭起眼,脑海里浮出来那些深夜射在砖地上的湿痕,清晨扫地的仆役拿湿布一抹便没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她嫌弃的哪里是那滩精液?分明是他这个人吧!他的身子、他的气力、他那双手做出来的珍馐美味,她样样都受用——其实她日日在床上呼天抢地的叫床声里,起码有一多半是因为真的爽到了,要不然也不会十次房事有八次都是她主动!可唯独他这个人,在她的眼里就是脏的、是卑贱的、是她阿爷硬塞给她的,是她家豢养的一头公驴。 他手上的动作快了起来,指腹一圈一圈地碾过冠沟,腰身渐渐绷起来,最后猛地一弓,闷哼了一声——一股浓稠的精浆从马眼口激射而出,力道猛得惊人,狠狠冲进了那碗鸡蛋里,溅在蛋黄上,在碗底砸出一声闷响,旋即又顺着蛋液往下淌,拉出一根粘稠的白线,在清亮的蛋白里缓缓漾开,深弹进去,洇成一团油润的白痕。那量又稠又多,像是要把这八年来被逼着憋回去的、一滴都没有被允许多留片刻的子孙种,一把全泼出来似的。 杨万里低头看着那碗鸡蛋,看着自己的精液与蛋液相溶,二者渐渐融在一处,分不出彼此。他抄起一双筷子,伸进碗里,一圈一圈地搅了起来。蛋黄破了,蛋白散了,那团白浊的浆液彻底化入其中,金黄一片。他搅得很快,筷子贴着碗壁转着,每一圈都均匀而仔细,直到碗里只剩一汪澄澄的、再也分不出什么是什么的蛋液。他看着那碗蛋液,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一种极轻的、几乎不能称之为快感的快感。 他把那碗蛋液端起来,沿着锅边徐徐入了汤,蛋花在滚汤中一层一层地舒卷开来,薄而嫩,金黄灿烂,与豆腐片、木耳丝、笋丝、火腿丝融在一处,看不出任何异样。他又往汤里多加了几滴香油,醇厚的脂香腾腾地升起来,把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盖得干干净净。 他端起那碗羹汤,看着它冒着腾腾的热气,最后投下些许葱粒、芫荽。然后他端起来,转身回到了卧房。 阮珠玉依然还是敏锐地哼唧了一声,翻了个身,鼻翼先动了动,然后眼睛睁开一条缝——那股酸辣热香已经顺着气儿钻进了她的鼻腔里。 她坐起来,披着小衣,接过调羹舀了一勺。汤入口,酸辣醒神,豆腐嫩滑如脂,蛋花软糯地在舌面上化开。她连喝了两口,嘴里含混地称赞了一句:“嗯。。。今晚这羹不错。。。” 杨万里坐在旁边,灯影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棱角,就是那么冷冷地看着自己的师姐享受着那碗美味的羹,嘴唇上沾着一层薄薄的油光——她甚至都没注意到,此刻的他连那只布兜都没系回去,那根墨黑的驴屌就那么松松地垂在腿间,在火光里泛着暗沉的光,骄傲而任性地耷拉着,看样子今晚不会再拉着他梅开二度了。 第五篇饕餮第五章 第五章 冬日已深,长安连日天寒,凛冽的北风卷着寒气钻进街巷宅院。珍馐馆后宅的暖阁里烧着炭火,暖意融融,驱散了满屋寒意。 阮珠玉穿着一身厚实的皮毛褂子,体态较之往日愈发丰腴,她本就畏寒,此刻正慵懒地倚着软榻,手里捧着一盏温热的生姜红枣茶,慢悠悠地抿着。地上,学徒小五笔直跪着,浑身紧绷,心里明知不妙,却只能低了头等候主母发话。门外,贴身丫鬟红花静静立着守门,隔绝了外头所有动静。 阮珠玉终于放下了茶碗,开了口,声音不高不低:“小五,你师父如今上了年纪,后厨的事又操劳,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了。看着健壮,实则力有不逮、力不从心,成亲这么多年,迟迟未能有孕,这你也是知道的。” 小五耳朵里听着,心里却大不以为然。这平日里,阮珠玉那呼天抢地的叫床声他听得多了——前半夜叫、后半夜叫,有时吃完了宵夜还要再来一遭,说师父心有余而力不足,这话谁信呢?况且红花是他远房的表姐,家里的这些破事儿他多多少少也听说过一些,只是嘴上不敢说罢了。 阮珠玉又喝了一口茶,继续道:“你师父这些年心心念念想要个孩子,可如今看着是无望了。他便想了个借种的法子。。。我看你这几年也算是知根知底的,人也机灵。。。” 小五一听,浑身的血都往头顶上冲,冷汗“唰”地下来了,咚咚咚磕了几个响头,额头都磕红了一片:“小的不敢!小的不敢!” 阮珠玉切了一声,嘴角一撇:“无妨,你师父知道的。只要你把这事办妥了,我便调你去于师傅那边。。。” 一听这话,小五心内大动!于师傅是红案的案头,又是阮翠山的大徒弟,杨万里见了他也要客气地叫声“大师兄”。若是能调到于师傅手下,后厨的活计便轻省许多,也不用再整日里蹲在白案前揉面揉得手腕发酸了。可他转念又想起那日师父当众暴怒、摔杯立威、严惩下人的狠厉模样,原来素日宽厚温和的师父一旦动起怒来,也是颇为吓人的!他纠结良久,终究不敢铤而走险,咬了咬牙,低声回道:“可是。。。只怕小的没那个福气。。。” 阮珠玉“咦”了一声:“此话怎讲?” 小五涨红了脸,低着头站起身,哆嗦着解了腰带,把裤子褪到膝弯。只见那一丛密密匝匝的黑毛之中,竟几乎看不到阳具的痕迹,他用手拨开毛,从里面挑出一小截肉柱来,约莫小拇指大小,尖尖的包皮裹着头,半点儿也没露出来。他又用手拨弄了几下,那东西颤颤巍巍地翘了翘,也不过那般长短。再看底下那两颗卵子,说是鹌鹑蛋都嫌大,也就比花生米大了一圈,瘪瘪的缩在腿根,毫不起眼。 阮珠玉扫了一眼,瞬间满脸嫌恶,立刻拿出丝帕捂住口鼻,眼中满是鄙夷,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小五慌忙提上裤子,重新跪回地上,恭敬磕头:“是小的自身不济,辜负了师父师母抬爱。。。不过——” 阮珠玉听他话留了一半,放下帕子:“不过怎样?” 小五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不过小的倒是有一个哥哥,生得高大英武,那下边也是雄壮得很。。。” “哦?你亲哥哥?” “不是,是平日里一处吃酒耍钱的朋友,认的哥哥。” “比你师父如何?” 小五心里知道师娘问的是什么,“这个嘛。。。平日里只听说师父的如驴屌一般,只是没见过。。。不过我这哥哥的倒是见过,大概有这么长。。。”说着话伸出两手比了个长度。 阮珠玉看着那手势,心里已然有数。虽比不上杨万里得天独厚的雄壮,但相较寻常男子,已然远超常人了,足够满足她的心思。 小五偷眼瞄着她的表情,见没有拒绝的意思,便接着说:“只不过我得去问问哥哥,或许要。。。”他手上比了个要钱的手势。 阮珠玉白了他一眼,语气随意:“只要事情办得干净稳妥,钱财方面,你只管找红花要去,不成问题。” 小五悬着的心彻底落地,又试探着问了句:“那于师傅那边。。。?” 阮珠玉稍一沉吟,定下主意:“今日午后,你师父照旧会去医馆做推拿调理。你趁这个空档,把你那哥哥带来,先给你红花姐姐瞧瞧。。。于师傅那边嘛。。。你等我的消息!” “小的明白!”小五一得准话,连忙应声退了出去。 午后落了薄雪。 杨万里出了门,照旧往升平坊走,步子比往日慢了些,腿上的绑腿裹得紧,走起来倒也不觉得沉。到了医馆,苏怀安见他进来便招呼了一句,他把外衫脱了,躺上床榻,双目轻闭,任由苏怀安为自己推拿疏通下焦经络。 一番手法揉按下来,苏怀安忽然停了手——往常他躺下来不消片刻,那根墨黑的驴屌便昂然翘起,紧紧地贴着小腹,青筋盘突,一副不容人小觑的架势。可今日,它只是软塌塌地耷在腿根,像一条沉睡了的大蟒,黑沉沉地垂着,龟头那团硕大的菇伞也敛了棱角,软趴趴地陷在皮褶里,便打趣了一句:“有段日子没来,郎君今日这家伙倒变老实了。。。” 杨万里瞬间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耳尖微微发红,只能尴尬地笑了笑,不愿多提,想着含糊揭过。 苏怀安见状,半开玩笑地调侃:“想来是近日太过劳累,或是与娘子重归于好、太过恩爱,才这般乏力?看来郎君的日子,倒是愈发和美了。” 杨万里缓缓睁开眼,轻轻摇头:“年关将近,店里宴席扎堆,确实忙碌得厉害。再者,自打上次那事儿之后,心里多少有几分芥蒂。。。房事基本不大有了,她没要,我也就乐得清闲了。。。” 苏怀安没接话,手上的动作却放慢了。他方才按摩腹股沟和卵袋的时候,指腹底下那两颗卵蛋的手感有些异样——他记得很清楚,以前每次来的时候,那两颗蛋像圆滚滚的鸭蛋,又大又硬,大喇喇地坠在掌心里,能他手掌撑得满满当当。可今日托在掌中,分量轻了几分,大小也明显缩了一圈,虽然比常人还是要大出许多,但跟自己手里的记忆相比,薄了一层、瘪了一点,表皮的皱褶也深了。 苏怀安心底的疑虑彻底生根,接着又不动声色地继续揉了两下,然后集中力道揉那龟头的冠沟和棱沿,试图用刺激唤起反应——硬倒是硬了几分,但只是七八分的模样,软中带硬,远不像从前那根铁棍一般。最后杨万里出来的时候,也不过是涌出了两三股稀薄的白浆,没有激射、没有冲劲,只是慢慢地、半流不流地淌出来,顺着茎身滑到苏怀安手上,清清淡淡的。苏怀安手上动作骤然停下,整个人微微怔住,神色瞬间严肃下来。 行医多年,他对人体肌理、身体变化的感知远超常人。这绝对不是劳累、心烦、作息混乱能够解释的症状! 杨万里为人虽老实,却绝不愚笨!此前他一直自我宽慰,只当是后厨操劳过度、心绪郁结所致,从未往别处深究。可今日一番理疗,再结合苏怀安的打趣与沉默,无数被他忽略的细节,瞬间在脑海里串联起来—— 往日晨起,身体昂扬挺拔,常常撑得短裈都难以穿上,这般鲜活有力的状态,已经悄然消失了许久。身体的疲软、机能的衰退、精气神的衰败,点点滴滴,都不是正常疲惫该有的样子。 他猛地坐起身,转头看向苏怀安,四目相对,两人眼中都掠过一丝凝重,心底已然察觉到不对劲,只是还不敢彻底确定。 苏怀安当即沉声道:“郎君稍候,此事不简单,我即刻请师兄过来查验。” 不多时,老神医快步上楼进入内室。先是细致切脉、观气色、看舌苔,确认内里气血状态,随后伸手探至杨万里裆中,将那两颗缩了水的卵蛋捏在掌中——翻过来、覆过去地揉捏了一阵,指尖沿着精索的走向细细地摸了一遍,又按了按两侧的腹股沟。他睁开眼,问了一句:“郎君最近的饮食,可有异常?” 杨万里怔了一下:“没有啊。。。要么在家里吃,要么在店里跟所有人一块儿吃。。。没什么特别的。。。”他想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只是最近内人得了宫里流出来的偏方,配了一副养生汤,专治我常年久站落下的血瘀。可那几味药我都认得,都是平日做药膳常用的、温补活血的食材,当归、川芎、红花、雷公藤这些,并没什么不妥啊?连着喝了这些日子,好像也确实松快了一些。。。” 老神医捻着胡须沉默了好一阵,才缓缓道:“你认得的那几味倒确实无妨,只是那一味雷公藤嘛。。。此物味苦辛、性寒,能活血通络不假,少量短用无妨,但日久大量服用便伤肾损阳,慢慢耗竭精血。先是勃起无力、精液稀薄,再是睾丸萎缩、生出精子越来越少,最终定然彻底痿废不举、精竭无子,再无半分逆转可能,终生绝嗣。。。”他顿了顿,“所幸发现得还不算太晚,若再喝上三五个月,便是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了!” 一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从杨万里脚底直冲头顶,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他此刻才算彻底看清阮珠玉的真面目!这个女人心性偏执、睚眦必报,连亲手抚育她、疼爱她的亲阿爷,都能被她日复一日算计、活活气死,更何况是那日当众折辱过她体面的自己? 杨万里低头看着自己腿间那根墨黑的驴屌,已经软得不成样子,缩在腿根。想起上次在家中大闹那晚,她在他面前服了软,柔声细语地把他牵回正屋,夜里还主动了一回。他还以为那是她知道错了、转了性,现在才明白——那只是她的第一步棋——稳住他——让他放松警惕——才好把那碗让人断子绝孙的毒汤一碗一碗地喂下去,而自己还在念着她的贤良淑德! 杨万里喉头滚动,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丝近乎绝望的恳求,对着老神医深深躬身:“晚辈年过三十,半生劳碌,唯独盼着能有一子延续香火。敢问神医,如今这般状况,还有救治挽回的余地吗?” 老神医捋着花白胡须,神色审慎凝重,没有给出虚浮的安慰:“老夫可尽力施针用药、固本培元,帮你挽回身体元气,守住根本不废。但你想要恢复往日那般雄壮阳强,已是难如登天。至于子嗣机缘嘛。。。只能尽人事、听天命喽。。。” 杨万里心底重重一沉,深深一揖,语气坚定:“晚辈恳请先生,全力为我施救。” 这一刻,往日温和宽厚、事事忍让的杨万里,心底最后一丝柔软与善意,也彻底被碾碎。温柔换不来真心,退让换不来和解。既然她步步紧逼、阴毒到底,那往后,他便也再无半分顾忌。 冬日昼短夜长,天色早早彻底沉黑,巷间冷风阵阵呼啸,穿堂过院,刮得人肌肤发僵。 红花立在主院卧房门外守着,寒风裹着凉意反复侵袭,她身体冻得微微发颤,瑟瑟发抖。耳听得房里的动静断断续续地传出来——床板的吱呀声,肉与肉撞击的闷响,混着男人粗重的喘息和女人压抑的浪笑声。 眼看时辰越来越晚,杨万里从医馆归来的时辰将近,红花心底焦急,不敢久拖,只得抬手轻轻叩了叩房门,压着极低的声音催促:“娘子快些收尾,时辰不早了,郎君怕是马上就要回来了。” 屋内原本细碎暧昧的动静骤然一变,此起彼伏的喘息声、皮肉相撞的闷响骤然提速,短短片刻便抵达极致,随即戛然而止,整间卧房瞬间陷入死寂,再无半分杂音。 片刻过后,紧闭的房门被缓缓拉开。一个身形魁梧的彪形大汉压着帽檐,低头垂面快步走出,大手匆匆整理着衣襟扣子,神色局促又匆忙。红花见人出来,全程不多问、不多言,领着他穿过后院僻静廊道,直达无人值守的角门,将一袋银钱塞进他手里,抬手轻轻一推,示意他速速离去,全程干净利落,不留半点痕迹。 她关了门赶回屋,阮珠玉正半靠在床沿上,面颊潮红,额角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平日里白胖的脸上透出一层粉润的光,像是被人从深水里捞出来似的。她慢悠悠地拢着衣襟,一件一件地穿回去,动作不急不躁,神情餍足。 红花先蹲下身,往床下的地砖上扫了一眼——果然,有一摊新鲜浓浊的浆液,青砖地上洇了一片,泛着油润的光。她赶紧拿了帕子蹲下去擦,擦干净了把帕子塞进袖中,再直起身,把床上的被褥重新抻平,枕头摆回原位,桌子上的茶盏按记忆中的角度一一归置好。 等一切都恢复了原样,红花才直起腰,长长地舒了口气。阮珠玉也早已穿戴整齐走下床榻。红花连忙上前,细心替她梳理凌乱的发髻,补匀脸上妆容,将一身仪态打理得端庄规整,看不出半分异样,这才彻底松了下来。 晚饭照例丰盛,热腾腾的菜摆了满满一桌,荤素俱全、活色生香。阮珠玉坐在上首,气色极好、胃口大开,沉默着频频动筷,眼底藏着几分隐秘的愉悦,全程言语不多,心情却是肉眼可见的畅快。杨万里坐在下首,依旧是往日温和淡然的模样,只是胃口寡淡,简单吃了几口饭菜,便缓缓放下了筷子。 红花又适时地端了那碗养生汤上来,稳稳地放在杨万里手边,嘴里还殷勤地劝着:“请郎君快些饮,娘子今日亲眼盯着炖的,凉了效果便没那么好了。” 杨万里看了那碗汤一眼,却是指了指空了的饭碗,“今日这菜色甚好,再帮我添碗饭来。”红花愣了一瞬,只好应声去了。杨万里端起新盛的饭,慢吞吞地夹菜、咀嚼、咽下,吃得很慢,看起来很是享受。直到碗里的饭见了底,筷子搁下了,红花又凑上前来,把那碗汤往他面前推了推,催了第二遍。 杨万里这才端起碗来,送到嘴边,嘴唇刚刚碰到汤沿,眉头便皱了一下,把碗又放了下来:“方才热热的正好,这片刻功夫怎么就凉透了?去重新热透了再拿来!”红花撅了撅嘴,也不敢多话,端了碗便往厨房去了。 杨万里站起身对阮珠玉道:“师姐慢慢吃,我那边新做了两样点心,图样和配方改了两稿,还差最后一道火候。我先去书房再改一下,稍后拿给你看。” 阮珠玉心中毫无疑虑,只当他依旧是那个潜心厨艺、事事顺从的老实人,随意点了点头,夹起一块炙羊肉往嘴里送,继续低头用膳,胃口愈发舒畅。 杨万里起身走了。书房在东厢,门一关上便与外头隔开了。不多时,红花端着重新热透的汤药归来,见餐桌旁早已没了杨万里的身影,下意识看向阮珠玉。 第五篇饕餮第六章 第六章 金酥凝乳盏——酥皮用的是北地酥油与上等白面反复折迭擀压,入炉后层层蓬起,色如金箔,薄脆欲飞;内里灌的是牛乳、奶油、蛋黄、蔗糖调制的凝浆,小火慢烤至将凝未凝,趁热咬开,外皮簌簌落下满手酥屑,内馅颤巍巍地在舌尖化开,又滑又烫,蛋香与乳脂的甜润一层一层地铺满口腔。 除了原味之外,另有几种口味,分别在盏面缀上燕窝的莹润、蜜渍红豆的粉糯、红石榴熬成的果浆,以及打发的乳脂酱,各自增一分清雅或稠厚,却都不掩盏底那团凝乳带来的温热的、甜得恰好到处的柔滑。 琼脂脆酥——面团不用一滴水,全用牛乳、蛋黄、酥油与糖浆调和,揉入烤香后碾碎的核桃、松仁、芝麻,以及切作黄豆粒大小的猪板油丁,入炉高温烘烤,板油丁在热力中半化半凝,浸透了酥饼的每一丝纹理,使成品一口咬下去又酥又润,果仁的脆、板油的糯、酥面的沙,层层迭迭交缠在一起,甜而不腻,满口脂香,只觉丰腴醇厚却不油不燥。 另外配上的小料碟:一碟山楂与青梅熬的酸果酱,一碟牛乳与桂花调的甜乳酱,一碟香甜馥郁的蜜渍桃酱——吃的时候在酥香中蘸上一点或酸或润的转口,然后便会在不知不觉中把第二块、第三块也送了进去。 一桌两款新品点心尽数落腹,阮珠玉端起浓普洱连饮两杯,放下茶盏时面色凝重,竟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因为挑不出任何毛病! 阮珠玉想说“即便是当年,我阿爷也做不出如此令人难以自拔的点心!”,但她又实在不想提起那个毁了她一生的人。她搁下茶盏,沉默了一会儿,只轻轻说了一句:“仅靠着这两样点心,只怕这个年就要忙不赢了。” 杨万里轻轻摇头,神色平和淡然:“这两样点心极为费时费工,酥皮要反复开酥、每一种馅料都要单独精制,果仁脂粒皆需提前秘制处理,每一步都极考手艺。以目前馆里的人手,精工细做尚且勉强,过年时需求暴增,断然供应不上!” 阮珠玉没有马上接话,只是垂着眼,扫了扫面前空了的盘子,声音轻了些,带着几分贪恋的余味:“还有吗。。。我想。。。再细品品那个燕窝盏。。。” 时序深冬,长安城内年味一日浓过一日,寒风凛冽,气温愈发寒凉。家家户户备置年货、置办茶点,街巷间处处透着岁末的热闹。杨万里裹着一件旧棉袍,拎了两盒新做的点心,踩着薄雪去了升平坊。 医馆暖室内,地龙烧得温热烘人。苏怀安细细品尝着,脸上也是同样一副难以自拔的神情,喃喃感慨:“想来这就是你们家如今火爆整座长安、一盒难求的新式点心吧?听闻坊间不少人私下转手倒卖,价格翻了数倍,依旧供不应求。” 杨万里嘿嘿一笑:“只可惜那金酥凝乳盏要刚出炉、滚烫炙热时入口风味最佳,如今放至温热,已然折损了几分极致口感。”苏怀安点了点头,嘴上却一点没停,竟将整盒点心吃了个干净,最后一块咽下去才想起什么似的看了一眼盒底,脸上讪讪的笑道:“师兄年纪大了,不爱吃这甜腻之物。。。我替他吃了也好。” 杨万里冷笑了一声:“我家那位倒是极爱,每日至少一盒。” 苏怀安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半点多余的话都没多问,只轻声道了句多谢,便抬手示意杨万里宽衣躺下。屋里暖暖热热的,空气里依旧萦绕着淡淡的奶香、甜香与乳香,混着药香,温润绵长。 苏怀安凝神施术,指尖细细触感比对。几番推拿探查下来,他清晰察觉,经过老神医连日内外调治、固本培元,杨万里的身体已然有了切实起色。指腹贴着茎身无需刻意刺激,已然恢复了往日的硬度与热度,不复先前痿弱疲软之态;两颗卵蛋细细地掂了掂、捏了捏,虽未完全恢复全盛模样,但精气充盈、肌理紧实,较之此前缩水虚软的状态,已然好转太多。 苏怀安心里有了数,又沿着腹股沟按了一圈,才收了手,犹豫了半刻,开口问道:“郎君可曾听说坊间有个叫陈四的汉子?” 杨万里神色瞬间沉冷,鼻中冷冷一哼,语气满是阴翳:“连先生都听闻了?当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她生怕我不知晓,费尽心思也要让这些丑事飘进我耳朵。也好,她既然寻了旁人取乐,往后倒是省了我许多周旋的力气。” 苏怀安缓缓点头,沉声分析:“我起初便心生疑惑,这般奸夫淫妇的污秽事偷偷做下了也就做下了,寻常人只会藏遮掩掖,她们这事反倒传遍坊间,越传越离谱。如今想来,分明是有人故意散播流言,刻意败坏郎君名声,折辱你的体面。” “先生听过最离谱的传言是什么?”杨万里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苏怀安微微一笑:“说是郎君自知身子不中用了,理亏之下亲自举荐的这陈四,还说是远房的兄弟,那物件大得跟马一般。” 杨万里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冷声道:“他们说,我与她成亲多年皆无所出,是因为我不行,所以特地找了陈四来借种。。。” 苏怀安连忙劝慰:“郎君不必往心里去,这些都是无稽之谈,市井流言罢了,无人会当真。” 杨万里只沉沉哼了一声,一字一顿,语气藏着彻骨寒意:“且走着瞧。。。” 暮色四合,转瞬又到了晚饭的时辰。府中上下仆从、后厨伙计各司其职,一如往日,气氛平和如常,仿佛那些席卷长安的污秽流言,半分都未曾吹进这座宅院,无人提及,无人议论。 饭至中程,杨万里转头看向一旁的红花,淡淡吩咐:“去看看我方才蒸制的八宝饭,火候应当差不多了,端上来给师姐尝尝,是我新研发的样式。” 不多时,红花捧着一只热气腾腾的白瓷碟上前,碟上扣着细白瓷碗。掀开碗的瞬间,袅袅甜香扑面而来。透亮软糯的糯米层层铺开,顶上是一层红豆沙,其间镶嵌着各色果干、果仁,红绿相间,色泽鲜亮精致,看着便十分诱人。 阮珠玉扫了一眼:“好看是好看,可这不就是寻常的八宝饭么?”杨万里只是嘿嘿一笑,并不辩解,拿起细刃小刀,将整碗八宝饭从中一剖为二。刀口落下,浓稠乳白的浆液缓缓流淌而出,香气瞬间浓郁数倍,温润香醇。细看之下,内里流淌的竟是细腻稠滑的杏仁燕窝流心馅。 “尝尝看,我这道新研发的杏仁燕窝流心八宝饭,滋味如何。” 阮珠玉闻言,拿起银勺先舀了一勺流心馅料,杏仁的醇厚混着燕窝的清润,甜而不腻、润而不齁,口感恰到好处。紧接着又舀起连带果仁果干的糯米饭,每一口配料排布各不相同,滋味层次千变万化,越吃越香。她不知不觉一勺接一勺,片刻便吃下大半碗。 食罢,阮珠玉微微点头,真心夸赞:“你这创意极佳,口感层次丰富,工艺也不算繁复,完全可以批量做,供应得上年关的客流。” 杨万里看着她,目光在她丰腴的面颊上停了一瞬——她比前阵子又圆了一圈,下巴迭了一层,坐下来时那肉山一般的身子填满了整张椅子,衣襟的扣子也比去年勒得更吃力了些。他面上不动声色,点了点头:“大过年的,家家都爱这香甜软糯的吃食,若是将这名贵的杏仁燕窝替换成平价的牛奶雪蛤,卖得便宜些,寻常人家也能买得起,量自然就起来了。” 阮珠玉满意地“嗯”了一声,又舀了最后一勺送进嘴里,闭上眼慢慢地咽了。窗外不知谁家在放爆竹,“噼啪”一声,脆生生的,像一根骨头被折断了。 自打早前杨万里弄清了那碗养生汤的底细、看穿阮珠玉毁他根本的歹心之后,夜里同床时便多了一桩不动声色的仪式——他有时会主动凑过去,贴着阮珠玉温存磨蹭,但那根驴屌却怎么也不肯抬头,软塌塌地搭在腿根,像一条睡死了的黑蟒。有时他故意让阮珠玉用她最惯用的手法来撩——她伸手下去,攥住那根东西捋上几把,指腹绕着龟头的棱沿刮了几圈,往日里只需三五个来回便硬得铁一般翘起来,如今却只是微微胀了胀,又软了下去。她试了三四回,每一次都是同样的结果,手上慢慢松了劲,转过身去不再碰了。 几番徒劳的试探下来,两人都默契地闭了嘴、熄了心思。无需多说,彼此心里都跟明镜儿一样。杨万里顺势找了由头,以年关将至、新品点心亟待打磨研发,夜里需静心忙活为由,满脸愧色地搬去了书房独居。阮珠玉没有挽留,甚至连多问一句都没有——她大概是觉得,他终于认栽了,毕竟那是所有男人最大的梦魇。那碗每日准时的养生汤,先是隔日一送,再是三两天才见一回,送来了他也不喝,不送他更不提,不知从哪天起便再没出现过了,像是那碗汤从来就不曾存在过。 夜深人静,整座宅院沉沉入眠,唯有书房的灯火迟迟未灭,是整座宅子最后熄灭的光亮。 杨万里躺在小床上,脑子里还在转着方才那道点心的方子,总觉得差了点火候。手无意间伸下去,握住了自己那根驴屌——软中带硬,硬中带弹,底蕴犹在。这是得天独厚的极品体魄,是他身为男人最充沛的精气神所养,如今却落得这般尴尬境地,被人百般嫌弃、刻意摧毁,简直是暴殄天物。再想起那两颗依旧饱满沉坠、蕴藏着无数精血子嗣的卵蛋,数年光阴,若是一滴一滴算下来,怕是能填满一整个酒坛。开枝散叶、绵延香火,却被这荒唐婚姻、歹毒算计成了泡影。 他越想越气,手上的力道便不觉重了几分。黑暗中,他合着眼,拇指沿着棱沿不轻不重地来回碾着,茎身在他掌心里一寸一寸地硬起来,那熟悉的胀满感像蛰伏已久的活物被唤醒了,沿着尾椎一路往上爬,又暖又沉。他不再克制,任由那根驴屌在他手中尽情舒展,龟头膨大如桃,棱沿硬挺,茎身滚烫。另一只手覆上底下那两颗沉坠的卵蛋,掌心的温度渗进去,轻轻地揉搓着、挤压着。 呼吸一下一下地烧着,从嗓子眼里往外顶,握着驴屌的手越攥越紧——突然间腰身一弓,像绷了太久的弓弦终于被松开了,胯下一阵滚烫的洪流猛地泄出来,那根驴屌便像开了闸似的,又急又猛,没有间歇、没有停顿,热腾腾的米汤般的浆液奔流而出,洒落在小腹上、胸口上,顺着肚脐往下淌,中间竟没有断过。那量多得骇人,射了不知多久,那股奔流才渐渐缓下来,变成一股一股地往外射,落在皮肉上啪啪地响着。 杨万里浑身松了下来,后脑勺抵在枕上,胸膛起伏着,竟有些恍惚——他这些年每一次自渎都是匆忙的、羞耻的、偷偷摸摸的,生怕被人撞见,生怕那声喘气传出去被听见,极少如此放松、如此放纵地享受过一回。 那只握着驴屌的手还不舍得松开,掌心湿润黏滑,继续裹住龟头,缓缓地磨着、蹭着——一股酸痛憋胀感从深处猛地涌上来,小腹一收,还没来得及收手,一股清亮热烫的尿便喷了出来,热热地顺着茎身淌满了他的手,又顺着指缝滴落在小腹和褥面上,止都止不住。他愣了一瞬,那阵酸软还在一波一波地漾着,像有什么东西被彻底冲开了,浑身都松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过神来,带着解脱后的茫然。 阮珠玉偏执恶毒,毁了她自己,毁了她阿爷,如今连他也一并拖进来,活活废了。可如今,作恶之人安然无恙,整日奢靡享乐,甚至恬不知耻地与人宣淫媾和、散播流言折辱他的名声,却照样吃得香、睡得沉,连半点报应都没有!而他却要默默承受身体损伤、旁人耻笑、断子绝孙的所有苦果。 这口气,他无论如何都咽不下去。既然她生性贪婪、欲壑难填,是一头贪食无度的饕餮,那他便遂了她的愿!就让她尽情吃、尽情享、尽情贪,吃到最后,连自己的皮囊与心性一同吞噬殆尽! 杨万里坐起身来,重新披上衣裳,推开门,顶着深夜的寒气走向了自己半生的战场——厨房。 天寒地冻的深夜,最暖身暖胃的,莫过于一碗滚烫香甜的醪糟汤圆。 后厨炉火重燃,暖意驱散寒夜。杨万里手法娴熟,揉面、包馅、煮制、窝蛋,一气呵成。不多时,一碗热气腾腾的醪糟汤圆便新鲜出锅,软糯的汤圆浮在清甜的酒酿里,卧着四枚嫩滑完整的荷包蛋,香气扑鼻。 阮珠玉坐在桌前,小口吮吸着软嫩顺滑的荷包蛋,温热的吃食驱散了深夜的寒凉,吃得她微微发热,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她抬臂擦汗,以前圆滚滚的胳膊如今愈发肥硕松弛,抬手间,腰腹、臂膀堆积的软肉层层下坠摇晃,臃肿刺眼。 杨万里静静坐在一旁,看着自己一手喂养出来的丰硕成果,眼底藏着无人察觉的冷然,面上却温柔得毫无破绽,轻声开口:“往年汤圆只有芝麻、花生两种老口味,年年吃难免腻味。今年我打算做个奶黄、莓果口味,甜而不腻,颜色也鲜亮,过年吃格外喜庆。” 阮珠玉闻言微微点头,专心享用着经典的猪油白糖馅汤圆,滚烫的馅料软糯流油,顺着她的唇角缓缓滑落。 杨万里见状,立刻上前拿起干净帕子,俯身轻柔替她擦拭唇角油渍,眉眼温柔,深情款款,还是那副体贴入微的夫君模样。 腊月二十八是阮珠玉的生辰,杨万里送上了精心准备的礼物——两个高大健壮、黝黑发亮的昆仑奴。 一个叫大黑,一个叫二黑,皆是二十出头的最好年纪。身形颀长魁梧,肩宽背厚,一身皮肉黝黑发亮、肌理紧实,臂膀上的肌肉线条硬朗凸起,浑身透着用不尽的磅礴气力,体魄远超寻常府中壮汉。这是杨万里提前半月托西市蕃商特意甄选的上等货色,每一个都是精壮无病、气力十足,足足花费近两百贯。彼时长安权贵富家最盛行豢养昆仑奴,寻常殷实人家能养上一人,便已是极尽排面、惹人艳羡,他却一出手便是成双成对,手笔阔绰,远超寻常豪门气派。 两名昆仑奴俯首垂眸,规规矩矩立于屋内,身姿挺拔肃穆。阮珠玉活了这些年,见惯了温润白皙的唐人子弟,从未见过这般肤色黝黑、体格野性魁梧的异域之人,一时看得目瞪口呆。 不等她回过神,杨万里语气平淡,吐出两句简洁的汉话指令,命二人褪去衣衫。令人诧异的是,这两名异域奴仆竟听得懂娴熟汉话,闻言毫无迟疑,抬手利落褪去身上粗布外衫。灯火之下,两具黝黑的身躯赫然显露。 他们的身体比例与唐人截然不同——肩背极阔,腰身收得极窄,两条手臂长而结实,垂下来时几乎及膝,胸前肌肉呈块垒状分明,腹肌如刀刻的沟壑般层层迭迭,顺着腰线没入胯下。浑身上下不见半分虚浮的赘肉,尤其那挺翘的屁股,绷得紧实饱满,几乎能顶起一只碗,火光映上去,那层漆黑的皮肤便泛出一层油润的暗光,像两块被细细打磨过的黑曜石球,饱满流畅。 最惊人的是胯下那物——粗黑的阳具软垂时便已比常人长出一截,黝黑如炭,表皮却光滑紧致,浓密阴毛打着细密的小卷,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小腹以下,一直蔓延到大腿内侧。最奇特的是那龟头——红得异常,像一颗熟透了的浆果,饱满圆润,在漆黑的茎身衬托下泛着一层薄薄的油亮水光。 那两个昆仑奴垂手站着,任由阮珠玉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寸一寸地刮过去,一动也不动,像两尊墨玉雕成的神像。 阮珠玉瞳孔骤缩,下意识张大了嘴,心头猛地一颤,一股久未体会的燥热瞬间席卷全身。她其实很清楚,此前私通的陈四,如今给银给钱、百般迁就也再不肯登门,一来是因她此刻体态爆肥,身躯臃肿沉重,寻常男子近身便倍感嫌弃,难以承受;二来陈四也不过就是个市井寻常无赖,几番拉扯下来彻底被耗得精疲力竭、心生畏惧。 长久的空虚寂寥、欲求不满,早已让阮珠玉心底积满了燥热与躁动。而眼前这两名昆仑奴,体魄野性精壮、精力无穷无尽、顺从听话,恰好填满了她所有的空缺。而且家养私奴,名正言顺、合规体面,不必偷偷摸摸、不必银钱贴补,随叫随到、俯首听命、不知疲倦,远比外头腌臜市井无赖更加干净稳妥。 此刻的阮珠玉体态早已彻底走样,四肢、腰腹满是松软赘肉,整个人笨重臃肿,行动极为不便。平日里起身落座、移步回廊、上下台阶,乃至日常洗漱、沐浴、如厕,无一不需人搀扶伺候。可红花一众丫鬟身形娇小、力气单薄,每每搀扶都浑身紧绷、吃力万分,稍不留意便撑不住她沉甸甸的身子,险些磕碰跌倒。 杨万里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只淡淡对阮珠玉道:“冬日路滑,你身子沉乏,丫鬟力气微薄,伺候不稳。这二人气力过人,往后便贴身随侍,搀扶起居、出力劳作,皆可交由他们,保你安稳无忧。” 这般壮硕黑奴日夜随侍内宅,还一次就来了两个!不出半日,这般桃色轶事便如风般传遍长安街巷。外人本就对杨家内宅流言纷纷,此番更是彻底坐实所有传闻——若非他自身无能、满足不了内室,怎会心甘情愿养着两名雄壮无比的异域黑奴,日日贴身伺候爱妻?这般纵容,便是最确凿的佐证! 有人赞其仁义,有人叹其大气,当然也有人骂其不知廉耻,反正随便外人怎么说,那久违的、肆意放浪的叫床声,便从年三十夜开始,再一次冲破了内室的窗纸,高高低低地荡过院墙,钻进左邻右巷的耳朵里,彻夜不歇。 在那极致热烈、肆意沉沦的放纵欢愉间隙,杨万里依旧恪守着那份旁人看来温柔至极的“夫职”,守着后厨炉火,翻新花样地烹制各式宵夜点心。宵夜摆上桌时,地面的青砖上还残留着方才激战过后一股股、一滩滩、一片片黏湿的浓精,屋里的热气一蒸,那股浓郁的膻腥味儿便混着宵夜的甜香,搅成一团淫乱糜烂的气息。 最是荒唐刺眼的是,杨万里并未回避半分,反而安然端坐席间,全程温和陪同,看着痴肥臃肿的阮珠玉慵懒倚靠,与那两名黝黑壮硕的昆仑奴一同进食、肆意嬉闹,不但眼底无半分愠怒,脸上始终挂着一抹浅浅的、温和知足的笑意。 第五篇饕餮第七章 第七章 外面的言论随着春天的到来,如同风转变了方向,口径一致地变成了谩骂,骂杨万里窝囊、废物,骂阮珠玉淫乱、恬不知耻,再到后来就彻底冷漠了,因为能骂的都骂了,那个宅子里的烂糟事儿却并未有一丝丝的收敛。 春风送暖,万物复苏,可阮珠玉的身子,却一日比一日衰败沉重,彻底坠入了无底深渊。周身赘肉层层堆迭,臃肿得挪不动半分脚步,早已无法自主下床、无法抬手穿衣、无法立身行走。吃喝、休憩、洗漱、如厕,乃至日夜纵欲享乐,尽数困于那张特制的、加宽加大的榆木大床之上,彻底沦为了被肉身禁锢的囚人。 肥胖带来的并发症接踵而至,尽数缠上其身——皆是富贵奢靡养出来的顽疾。她患上消渴重症,终日口干舌燥、渴欲不止,饮水无数也难解燥意,小便频多、身形虚浮,明明日日暴食肥腻,却时常莫名乏力、心神恍惚。经年淤积的痰湿堵死脏腑气血,昔日尚可维持的月信彻底断绝,再无踪迹,妇人气血根基衰败无医。腿脚上还时常生出无名痈疮,瘙痒溃烂,久久难以愈合。 最诡异可怖的是心境上的落差——每一次极致放纵、沉沦享乐过后,她从未体会过半分升天般的销魂快意,反而只有无边无尽的空虚、疲惫与恐慌。 夜深人静,纵欲停歇的刹那,她躺卧床榻,身边那两个黑铁般的身躯横七竖八躺着,还在沉沉地打着鼾。看着自己臃肿丑陋、赘肉横生的身躯,心底的寒意与惊惧层层翻涌。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惶恐起来——自己怎么会变成如今这副面目全非、不堪入目的模样? 抬眼望去,杨万里始终是鞍前马后、寸步不离地伺候。她渴了便递水,饿了便送餐,永远有求必应、殷勤周到,脸上常常挂着一副谦卑平和、温顺体贴的模样,日日如此,从无半分怨言。 她猛地惊醒,浑身冰凉,瞬间通透了所有前因后果——那个会暴怒、会争执、会撕破脸面与她对峙的杨万里,从来没有消失。他只是藏起了锋芒、敛去了戾气,换了一副温柔谦卑的假面,换了一种隐忍蛰伏的手段,一点点布局,一点点反噬。 她幡然醒悟,自己中计了! 惊悸过后,阮珠玉开始疯狂自救——她下定决心禁欲戒奢、清淡节食、修身减重,想要挽回残破的身躯,想要挣脱这无边的沉沦。 她强行压下口腹之欲,日日只食两碗清粥、几碟小菜,刻意戒断所有甜腻荤腥,连那两名阳物硕大、体魄雄壮的昆仑奴也都忍痛打发走了。夜深人静孤身独处之时,无边的空洞便会瞬间吞噬她的四肢百骸。胃里空空落落,腹中空虚躁动,心底荒芜发凉,浑身血脉仿佛都被两只无形的大手拧毛巾一般反复揉搓,五脏六腑皆隐隐作痛,酸涩空虚得让人发疯。 极致的空虚催生极致的烦躁,她的脾气日渐暴戾乖张,近身伺候的丫鬟婆子屡屡遭殃,日日被她打骂斥责,众人惊惧不已,再也无人敢贴身伺候,纷纷避之不及。杨万里见状,只是轻声叹气,满目温和无奈,将那些丫鬟婆子尽数发卖、打发离去,几番整顿下来,偌大的宅院,最终只剩下自小跟随阮珠玉、忠心耿耿的红花一人,依旧守在她身侧。 自此,阮珠玉所有的暴戾怒火,再也无处宣泄,只能尽数倾泻在杨万里身上。可她的怒火,终究像一拳拳狠狠砸在了绵软的棉花之上,徒劳无功。杨万里始终处处忍让、事事顺从,将包容体贴做到了极致,完美拿捏着分寸。 她心念节食修身,杨万里便日日亲手煲煮软糯细腻的粳米粥,搭配清爽适口的时令小菜,准时端至床前,妥帖细致;她克制不住口腹贪欲、想要荤腥解馋,杨万里便即刻置办肥鸡嫩鸭、鲜鱼美馔,各式佳肴流水般送入内室,极尽丰盛;她深夜孤寂难耐、心绪空落,杨万里又买来两名性情温顺、趣致伶俐的少年郎,日日陪在榻前,陪她闲谈解闷、消解烦扰。 层层拉扯、反复内耗过后,阮珠玉彻底撑不住了,心底最后的侥幸与伪装轰然崩塌。 终于有一天,满桌餐食尽数被她挥手扫落,杯盏碗碟碎裂一地,脆响划破宅院的宁静。阮珠玉半靠在床头锦被之上,身形臃肿疲惫,一双眼眸却死死盯着侧旁端坐的杨万里,目光凶狠凌厉、裹挟恨意,一字一顿地质问道:“你究竟是要怎样?” 杨万里双眸低垂,神色平淡无波,语气带着几分浅浅的讥讽:“看师姐这话问的,我能怎样?还不是师姐想怎样就怎样?” “你如今把我害到这般田地,你心里痛快了?”阮珠玉声音发颤,满心怨怼。 杨万里终于抬眼,眸光清冷,眼底满是轻蔑漠然,淡淡反问:“我害你到这般田地?我对你惟命是从、百般呵护、倾尽所有,我害你什么了?” 阮珠玉胸口剧烈起伏,百口莫辩、欲哭无泪,嗓音嘶哑:“明明就是你们。。。把我害成这个样子,难道还不够吗?” 杨万里闻言,反倒低低笑出了声,笑意冰冷刺骨,毫无半分暖意:“我们害你?你现在这个样子哪一点不是你自己挣来的?你害死了你阿爷,你害的我断子绝孙,你害的这个家被世人耻笑唾骂,应该说是你自己还嫌不够吗?” 最后一层遮羞布彻底撕碎,阮珠玉也彻底撕破脸面,咬牙狠声道:“就算是你把我害死了,你也休想从我们阮家拿走一文钱!” 杨万里眼底嘲讽更甚,语气冷冽直白,毫不留情:“你们阮家?别逗了,这是你阿爷的家!外面的店是我师父的店!你阿爷被你活活气死了,外面的店也是我这个做徒弟的一直在撑着,你有什么脸说你们阮家?阮家的远亲近邻自从你把你阿爷气死的那天,就已经彻底跟你断了往来,你都忘了?他们只怕是恨不得你早点死了清理门户呢!你现在不过就只是姓阮而已。。。” 一番话堵得阮珠玉瞬间语塞,再无半分辩驳之力。气急败坏之下,她只能僵硬地重复着方才的狠话:“那你也休想从我这拿走一文钱!” 杨万里轻轻嗤笑一声,满是不屑与漠然:“你当我稀罕你的钱呢?离了你我就饿死了?我欠你阿爷的早就还清了,你就死死攥着你的钱千万别撒手,看你能攥多久?”说罢起身便走。 脚步未及门口,身后忽然传来阮珠玉带着哽咽的急切呼喊。 眼泪瞬间夺眶而出,阮珠玉声音软糯颤抖,带着卑微的祈求:“麦郎。。。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你不是一直想要孩子吗。。。我给你生。。。” 麦郎? 麦郎?真的是久违又久违的称呼了!杨万里停下脚步,转身看着阮珠玉,慢慢质问道:“你的麦郎左一碗右一碗的养生汤喝下去,还能生孩子?” 阮珠玉见自己的毒计原来早被杨万里识破,脸上顿时血色尽褪,眼底闪过极致的慌乱与惊惧,急忙慌乱辩解分辨道:“不是的。。。那。。。都是红花那个贱人干的。。。我并不知情。。。” 杨万里心底最后一丝旧日情分彻底散尽,淡淡冷哼一声:“时候不早了,师姐该用晚膳了,我去后厨看看羊肉炖得如何了。”转身抬手,砰的一声,沉重的门重重合上,彻底隔绝了内室的荒唐与狼狈。 一直守在门外的红花急匆匆地跟着杨万里到了厨房,重重跪下,央求道:“求郎君开恩!那汤的事儿。。。”她想分辨,但她也不能说都是娘子安排,定住了。 杨万里也不提这件事,只是轻轻地说:“起来吧!家里的丫鬟婆子都打发了,就只剩下你一个了,师姐还全指着你照顾呢!” 红花连忙起身,俏脸通红,眼底满是惶恐与恳切,垂首道:“奴婢自小跟随娘子,定尽心竭力,好好伺候娘子,绝不敢有半分差池!只求郎君开恩。。。” 杨万里低低冷笑一声,语气平淡却暗藏锋芒:“不用我开恩,你的身契自然是捏在师姐手上,以后——你怎么安排,师姐必定会为你打算。。。” “以后”二字,被他说得极重、极冷,刺耳惊心。 红花素来聪慧通透,如何不知道那“以后”两个字指的什么意思!便马上又跪倒说道:“只求郎君给个活路。。。” 杨万里又冷笑了一声,轻蔑地说道:“我哪有那个本事!你刚才也都听你家娘子说了。。。别想从她手里拿到一文钱,只怕这以后,还得指望你给我一条活路呢!” 字字诛心,句句点破绝境。 红花浑身冰凉、心神巨震,瞬间想通了所有利弊。她咬牙狠心,猛地起身,不再犹豫,转身快步冲入内室。片刻之后,她双手捧着一方精致的黑漆木盒,快步走出,躬身低头,将木盒稳稳递到杨万里面前。 无需打开,杨万里心中早已了然——红花是阮珠玉多年来唯一信任的人,大小事务均经她之手,这么多年下来,该藏的不该藏的,自然是有什么都瞒不过她。 红花垂首伫立,面色通红,沉默不语,彻底交出所有底牌,摆明了倒戈归顺的立场。 杨万里看着那方木盒,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冰冷的笑意,随手将盒子搁置一旁,语气平和如常,仿佛一切尽在掌控:“时辰不早了,随我伺候师姐用晚膳吧。” 夜色深了,正屋的灯还亮着,烛火已经快燃尽了,在灯台上跳着细碎的火苗,将灭未灭。阮珠玉半靠在床头,那张榆木大床上铺着厚厚的锦褥,层层迭迭地堆着她那副雪白的身躯,像一座彻底融化了的肉山,陷在绫罗绸缎的褶皱里。她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眼睛红肿,嘴角耷拉着,时不时光脚在褥面上摩挲着发痒的脚背,没有一点睡意。 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掏了一个巨大的洞,风声从洞底呜呜地穿过去——她后悔了,后悔当初不该那样对自己阿爷,后悔不该把杨万里当驴使唤,后悔不该任性地恣意妄为、以至于众叛亲离。可那点后悔很快又被一股横冲直撞的不甘盖过去:凭什么我就落到了这步田地? 门轻轻响了一声,被推开了。 杨万里穿着一身干净的中衣,赤着脚走了进来。他的脚步很轻,走到床边站定,低头看着她,什么话也没说。然后他抬起手,一颗一颗地解开中衣的盘扣,缓缓地、近乎庄重地脱下了上衫,露出了那具精壮匀称的身躯——肩背宽厚,腰身收得利落,胸口覆着一层薄而结实的肌肉,在烛光里泛着温润的暗光。两条腿上依然盘曲着蚯蚓般的青筋,比从前淡了一些,却仍醒目,微微凸起在皮肤表面。他低着头把短裈也褪去了,月白色的布兜滑过腰臀、滑过大腿,落到脚踝。那根墨黑的驴屌便垂了下来,在腿间悠悠地晃荡着,茎身修长,龟头膨大,在灯下泛着一层薄薄的油光,像一根被细细打磨过的铁锏,暗沉而有力。 他转身走到灯台前,将屋里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点亮了。烛火依次跳起来,暖黄的光铺满了整间屋子,亮堂堂的,连墙角那几块地砖的花纹都看得清清楚楚。阮珠玉被那光刺得眯了眯眼,她想抬手挡一下,可那手臂太沉了,刚抬起来又无力地落回褥面上。 他回到床边,上了床,跪在她身侧,抓起她那只白胖软绵的小手,引到自己胯间。那只手柔弱无力,被他五指裹着,在那根墨黑的茎身上来来回回地拨弄。不多时,那根驴屌便慢慢地昂起头来,龟头硕大如菇伞,棱沿分明,青筋沿着茎身游走,硬邦邦地翘着,贴着他精瘦的小腹。阮珠玉的目光落在那根东西上,眼神里掠过一丝恍然——那碗加了料的养生汤没有毁了他,那几个月的软塌不过是一场装出来的戏!他比她想的还能忍。。。 她张了张嘴,想骂他一句“骗子”,可那声音到了喉咙口便散了,只化作一口浊气轻轻呼了出来,眼皮又合上了,像一块终于沉到底的石头。她懒得说话,也懒得动——心如死灰的时候,连愤怒都是一件太费力的事。 杨万里也不管她什么反应,挑了一条完好、没有痈疮烂肉的腿扛到肩上,身子往前一倾,那根铁锏般坚硬的驴屌便熟门熟路地捅了进去。里面早已干涩松沓,可他不管,一进去便猛烈地动了起来,腰腹发力,每一次撞击都又深又重,那一大包圆滚滚的卵袋兜着鸭蛋般沉甸甸的卵子,随着动作一下一下地甩荡起来,啪啪地砸在她肥白的腿间和臀上,闷响声混着床板的吱呀和皮肉相撞的湿黏,在灯火通明的屋子里格外刺耳,整张榆木大床跟着发出沉重的吱呀声,像一头快散架的老牛。 他跪在她腿间,肩背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汗水顺着脊沟一路滑下来,滴在她雪白的肚皮上。他一声不吭,喘息的缝隙里全是闷在胸腔里的浊气,像一头配种的公驴在夜色中尽着最后的力气,把十年来所有的隐忍、屈辱、愤恨,统统化作那一进一出的冲撞,一股脑地顶进她的深处。 阮珠玉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一声响。她只是睁着眼看着帐顶,心如死灰。那具肉山般的躯体被撞得一颤一颤的,肥白的皮肉像此起彼伏的潮水,一浪一浪地抖动着,任他如何冲撞,始终一声不吭。她不叫了,不喊了,不骂了,连哼都不哼一声了。 最后那几下,杨万里猛地加快了节奏,腰身一绷,闷哼一声,虎口死死掐进她腰侧松软的肉里,终于射了!而且一滴不落地尽数灌进了她的身体深处。他这辈子第一次射了进去,那股热流在甬道最深处溅开,阮珠玉的脚趾微微蜷了一下,像是被烫着了,又像是冷到了骨头里。 杨万里多一瞬都不想在她身上停留,喘着气,顾不上下巴滴落的汗水,便即刻抽了出来,翻身下了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那股寒意从脚心直窜上来,反倒让他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根还半硬着的驴屌,茎身上还沾着未干的黏腻,在灯火下泛着润泽的残光,嘟囔了一句,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原来射进去。。。是这种感觉。。。。”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短裈套上,又拿起中衣、外衫,一件一件地穿回去,动作从容而细致,不急不缓地系着衣带,像在灶台上洗净了最后一只碗碟,又用干布细细擦过一遍那般妥帖。 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轻轻说了一声:“师姐稍等,我这就去给你做宵夜去。”说完,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合上了,夜的寂静重新涌进来,将那堆雪白的、不会动的肉山连同烛台上的灯火一并吞没。 远远的,厨房里传来一截新柴丢进灶膛的细微爆裂声。火光映在窗户纸上,一小团温热的黄,亮了一会儿,又稳住了。 第五篇饕餮尾章 尾章 长安夏日常暖,天光澄澈,市井烟火岁岁如常。 前不久,城南街角新开了一间别致点心铺子,名唤“麦香斋”。 这铺子与长安所有酒楼食肆、豪门膳馆都不同,不设堂食、不接宴席、不纳宾客,只做外卖打包生意。每日只开短短两个时辰,限量出炉、卖完即止,极简、清净,却日日排队爆满,成了城南最别致的一道风景。 铺主正是杨万里,默默守着自己这一方小小的点心铺子,日日揉酥、熬馅、烤点、售卖,安稳度日。 杨万里把最后一只空碟收进木盒里,擦了擦手上的酥油,朝外头排队的人拱了拱手,歉然一笑:“各位对不住,今日的点心都卖完了,明日请早吧。” 人群里发出一阵失望的嘟囔声——有人嘀咕“怎么这么早就卖完了”,有人摇头说“珍馐馆现在的点心是越来越难吃了,死甜死甜的,还卖得贵,倒不如这里的”,也有熟客笑着打趣:“郎君收档这么早,怕不是要赶着回去陪新娶的娘子吧?” 杨万里只是嘿嘿一笑,也不答话,把门板一块一块地装上,上了锁,拎起桌角最后一盒用油纸包好的点心,沿着巷子往升平坊走去。走了几步,又听见身后有人在议论,流言笑语掠过耳畔,杨万里只是眉眼弯弯,嘿嘿一笑,不辩、不答、不解释。 依旧是清幽静谧的医馆,依旧是熟悉的老师兄弟二人。苏怀安已经等在里间了,铜炉里的香刚刚点燃,清冽的凉意在屋里慢慢散开,还是一样熟悉的味道。杨万里脱了外衫,在榻上躺下,解了布兜,苏怀安的手便覆了上来,从脚底开始,一圈一圈地往上推,顺着小腿的筋脉和膝窝一路按到大腿根。 “郎君这腿是一日好过一日了,”苏怀安一边按一边说,“明显比上回来又松快了许多。” 杨万里闭着眼呵呵一笑:“那是自然!如今我这营生,一日只忙活两三个时辰,揉面烤点也是轻缓活计,再不似以往那般一站一整天了。” 苏怀安也笑了:“郎君倒是好自在!只是可惜那珍馐馆了,那可是长安头一份的金字招牌啊,就这么舍得撒手不要了?” 杨万里睁开眼,眼底坦荡无波,语气淡淡的:“有什么舍得不舍得?那珍馐馆原本就不是我的,我也懒得管,由得那班师兄弟折腾去吧!” 二十年浮沉、半生算计,那些爱恨纠葛、恩怨仇怨,早已随着旧人落幕、旧事尘封,尽数化作过往云烟。 苏怀安的手顺着腹股沟揉下去,托起那两颗已经恢复妥当的卵蛋,又握住那根墨黑的驴屌,捋了两下,随口问了一句:“郎君今日可要弄出来?” 杨万里闭着眼,憨憨一笑,嘴角弯弯的:“暂且留着。” 苏怀安便收了手,取过帕子擦了擦指尖,哈哈一笑道:“都说郎君有情有义,自从阮娘子去了之后,就把她的贴身侍女收在身边。这般念旧,还当真是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啊。” 杨万里坐起身来,慢悠悠地系上布兜,也哈哈一笑:“先生误会了!今日不是给大娘子留着的——她已经诊出喜脉了。这一回,是留给另一位小娘子的。” 苏怀安一愣,随即笑得眉眼都弯了,连声道恭喜恭喜。 医馆之外,晌午的烈日穿透枝叶,铺洒下满地暖光。 长安城依旧烟火寻常,那些跌宕的悲欢终被时光磨成了灶台上的热气和巷口的风。 春烬落处,各自西东。 各有各的圆满与缺憾。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