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玩弄漂亮炮灰》 内容简介 不要玩弄漂亮炮灰 作者:妖妃兮 简介: (已全文存稿) 安宁小公主一觉醒来望着床幔,脑海中多了些记忆,她最爱的哥哥被一个男人给抢占了。 那个男人后来还谋朝篡位,抢了父王的江山。 而她更惨,连个尸体都没留下。 为了抢回哥哥,她决定先下手为强,给她未来情敌下药,先把他给害了。 然而一夜过去。 小公主无力地趴着,脸颊红润地含泪看身边长相漂亮的青年,她哭得很大声。 呜呜,被情敌玩弄,她遍体凌伤了。 徐淮南懒散地半阖眼皮,随手抓起一旁皱得不能看的桃花小衣,搭在深邃俊朗的脸上,安慰都显得散漫:“别哭了。” 安宁红着眼瞪他:“徐淮南你竟然玩弄本公主!” 徐淮南拉下脸上的小衣,似笑非笑地指着满墙不堪入目的画:“小公主看好了,这才是玩弄。” 安宁看了眼墙上的画,还没回神。又见徐淮南欣赏完画,指着其中一幅‘膜拜神明’图道: “昨日顶多算是臣辛苦…膜拜小公主一夜。”。 后来安宁多次想害‘情敌’,都反遭玩弄。 终于有一日,安宁忍无可忍,软着无力的声音,怒道:“以下犯上的混蛋,再玩弄本公主,砍了你的头。” 乐此不疲的青年抬起漂亮的脸,眼眸迷蒙地去吻她红肿的唇:“小公主,臣没有玩弄你,臣…是在膜拜你啊。” (使用指南: 1女主笨蛋美人,以为自己坏得出奇,实际香软小蛋糕,干啥坏事都不成功,次次被抓住。 2男一男二是铁血直男,互相看不顺眼,往死里整对方,连欣赏都生不出来的真情敌关系,不含男男,只是女主视角错误[划重点敲] 就是非常普通的单纯的小言情 3私设18及笄 4男都c 5人设:邪恶甜美小蛋糕vs成熟漂亮大坏种 内容标签: 天作之合 天之骄子 甜文 轻松 炮灰 日久生情 主角视角谢安宁徐淮南 一句话简介:邪恶小蛋糕被吃干抹净了 立意:知我晦暗,许我春朝。 第1章 梦成真 第1章 梦成真 京城虽是天子脚下,然也分富与贫,此地便是,狭窄的小巷子房屋挨着房屋,坑坑洼洼的地面上难寻完好之处,角落堆着不知名的一团团黑灰废物。 而巷外的谢安宁犹犹豫豫地站了很久,不少人投来目光,她掩耳盗铃地掩面,心烦意乱得不行。 她乃大李王朝嘉文帝的第十五女,生母乃宫女,早亡,故她自幼跟在太子皇兄身边,享受的一切皆是顶好的东西,可从她半个月前去了一趟岳阳道观,回来便开始频繁做梦。 一开始倒还好,只是些寻常事,可正常的梦境不知从哪天开始,朝着诡异又变态的方向开始延伸。 她梦见国易主,她也不是父皇的女儿,而她最爱的皇兄似乎被一个男人觊觎上了,到底是怎么觊觎的,现在醒来已经记不太清楚了。 只记得梦中那男人在澡身,白雾朦胧中好一身精瘦而不柴的皮肉,猿臂宽膀公犬腰,自然那腰下长腿不必多言,漂亮得很打眼。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要的,她也不爱看,只是醒来后回味了下,所以她记得最清楚的也不是凸显在紧实腰腹上的青筋,而是脐下几寸偏右侧方有颗黑得泛红的痣。 但因为那身体主人的脸每次都模糊不清,她也只记得那颗痣,也一直在找,不过至今还没找到。 谢安宁自幼在京城长大,还没听说谁家郎君的……身子生得如此绝色。 再退万步说,就算都素日穿着衣裳掩盖了,也没谁这般大胆且有实力敢公然造反,所以极有可能不是京城的那些纨绔。 想到天底下那么多人,谢安宁齿都要咬碎了,黑眸因恼火而蓄雾,脸上也蔫出挫败,忍不住在原地来回踱步。 真是太糟糕了,她怎么就不能像话本里那些人一样,拥有网罗四海之闻、举目皆得所求的能力!偏偏是梦想成真。 谢安宁兀自恼半晌,眉头紧锁地打量眼前臭气熏天得非人能住的巷子。 比起梦中瞧不见脸的乱臣贼子,她现在得去验证另一桩事,这可事关她今后能不能继续享福的天大事。 不久前,她还梦见京城东巷最南边有一处狭窄的巷子,里面住着许多平民百姓,其中有一对母女,女儿是个痴儿。日后她也会住进来,因此下课后她从书院赶来此地验证。 她没想到竟真有这地,这能住人吗? 这种地方她连瞧上一眼都觉天塌地陷,人生无望,如果当真沦落至此,她简直不敢想。 看起来比梦中更可怖。 可为了验证梦中虚实,谢安宁咬咬牙,提着裙摆往里面走。 愈往里面愈见脏乱,还有衣衫褴褛的醉汉靠在墙角,嘴里没有一句干净话,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无数双肮脏的手,谢安宁要吐了。 好讨厌的眼神。 她不满地狠狠瞪那些人,顾不得地上脏,脚心踩实往里面小跑。 终于,她停在一户小门前。 此门户前远比其他更干净整洁,可见房主人虽贫困落魄但心不落魄。 因门没有关实,刚好方便谢安宁垫着脚,透过门缝往里面偷窥。 她看见里面有位妇人在刺绣,身边是位行动不便的姑娘,瞧着和她一般大,安静地坐在旁边睁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活似刚生出来就被妖魔鬼怪摄了魂去的痴儿。 和梦中简直一模一样。 谢安宁看得通体生寒。 痴儿有了,妇人有了,下一个会不会是她被丢进这个地方。 苍天,她是公主啊,当朝太子最宠爱的公主,怎能沦落住进这个地方?倒不如撞死在这门前! 不、不成,她要死也得死在公主殿里用金丝线镶边,内胆柔软的蚕丝棉褥上。 不如回去就上吊,她殿中那横梁乃百年金丝楠木,吊死在那,来生说不定还能投身成公主。 谢安宁泪汪汪地趴在门后面,一个劲往里面瞅。 狭窄院中的姑娘忽然转过头,睁着黑空的眼睛抬起手直直指向门口:“门外有个姐姐在看我。” 坏了,被发现了! 谢安宁从千万种死法中蓦然惊醒,在那妇人放下手中绷子时,从身上掏出很多银子,丢在门口就急急转身逃跑。 也不知那妇人到底有没出来看见她放那的银子,谢安宁气都不敢多喘,飞快跑出仿佛能吃人的巷子。 当她出来后捂着胸口喘气时,外面冬日的艳阳照在她惊恐不减的清丽脸庞上,她的脸冷得泛白。 梦里面都是真的。 所以在未来某一日,她也会从公主,成为刚才看见那女人的女儿,住到这里来受尽磋磨。 谢安宁踱步在青石板道路上,脸上的慌张变成疑神疑鬼。 她一面觉得不可能,她生来就是公主,这辈子依仗太子哥哥的宠爱就合该享福的,怎能沦落在此处?一面又觉得这预知梦里的人都快凑齐了,如何能有假的? 不行的。 她真吃不得一点苦啊。 谢安宁心绪越来越乱,连身旁有人擦肩而过都没留意,直到有人说着什么出去瞧热闹。 “听说了吗?南侯巳时入京呢。” 南侯就快要入京城了。 谢安宁抓住他们谈话中的字眼,转过身假装看脚尖上被黑泥沾染的珍珠,悄悄竖着耳朵偷听他们的谈话。 其中一人道:“听说了,我还听说那南侯生得极为俊美,长八尺,貌若好女,这次能胜便是因为南域国君见他好颜色,自愿投降的。” “啊。” “还有,我还听说,南侯帐中无美女,曾有人献上美人,他嗤之以鼻,道还没当朝太子生得美,当众拒了,所以这南侯思慕咱们太子殿下呢,说不定这次回来会成为太子麾下的得力干将。” “……” 两人悄声路过,声音渐渐远去,惊怒却没有随之消散,反而一点点爬上靠墙而立的少女脸上。 谢安宁眼都气红了。 南侯,差点就忘记此人了。 是了,她重点怀疑梦中觊觎兄长的男人,便是这南侯。 南侯北王,这两处近些年频出躁乱,时常让皇兄和父王头疼。 尤其是当年一国使臣觐见时,存心挑衅父皇,私自将皇兄画像女化传扬出去,画像曾流落在南侯手中,从此以后外面就传来南侯称世间无女子比得过太子,以此拒绝不少赐婚,所以那南侯虽没明说,却是在明晃晃地觊觎她的皇兄。 当她梦不见男人的脸时,查遍京城只是为谨慎起见,实际她当时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南侯,徐淮南。 所以她不仅让竹云去查京城里的那些郎君,还在听说南侯要携胜入京,雇佣了京城有名的杀手,埋伏在南侯回京的路上,偷绘那南侯腰腹下是否有黑痣。 甚至还想着若是南侯就是梦中的乱臣贼子,就让杀手阻拦他入京。 不能在召令下准时入京,视为藐视天威,父皇也有理由罚他夺回兵权。 这般一举两得的计谋被她想到,还曾兴奋得两宿没睡着。 为保他不能安然回京,她特地花光了存了两年的积蓄,结果杀手失败而归,现在都不敢出来见她,连着机构也连夜搬离了京城,钱财至今都还没有退还回来。 钱财倒是次要,重要的乃那南侯人不仅安然无恙地回来了,还提前让人快马赶在前头,带回来路遇埋伏的消息,害得父皇不得不派军队去迎护人回来,现在真是连蚊子都钻不进去。 这南侯真杀不死。 谢安宁恼了好阵儿,只要想到今天南侯会骑马从京城北路街去往提前准备好的侯府,她心头越发不痛快。 当即,谢安宁抛开那对母女,决定先跟去正街再验证一番。 因今日南侯携胜与赵南国君赔割国土愿称臣的降书入京,宽厚的街道铺着长不见头的氍毹,军队成墙拦着百姓靠近,中间隔出宽道来。 谢安宁被人又挤又踩,还是看不见里面,气得她脸色白里透粉,一怒之下在心里狠想。 太大胆了,公主都敢踩! 谢安宁刚如此想,又记起了巷子里的母女,心虚抬起眼四处偷看,继续默默在心间小发雷霆地痛斥。 未来假公主都敢踩,不要命了啊! 心虽是如此怒而无力,她还是铆足了劲往里面挤。 被人踩脏了从西域进贡的烟云罗绸缎靴,靴上的翘头珍珠蒙尘得看不清后,谢安宁终于看见远处城门进入的黑压压军队。 为首之人的面容如拨开云雾的朝阳隐现世人眼中,在军队进来后,周围的百姓显然安静了。 谢安宁努力踮脚,势必要睁大眼睛看清楚。 只见高高城墙投下的光从暗至明,似越过延绵山峰倾泻而下,从青年俊秀的面容上逐渐划过,逐渐让人看清骨相优越的脸。 那是张任谁见了,都会惊叹‘此非凡间中人’的绝艳。 谢安宁被世间竟有如此俊美的面容震惊,睁大眼在人群中呆呆看着。 高头大马上的俊美青年那双乌浓的眼,似不经意越过人群与她对视上。 接着,谢安宁看见他笑了。 在明艳阳光下,他仿佛藏着尖牙的唇瓣勾着奇异的笑弧。 谢安宁像是被毒蛇冒犯地舔了口,猛往后退数步,赶紧避进人群里。 幸好马背上的人只是淡淡掠过一眼,随后便移开压迫性极强的目光,捏着缰绳懒懒往前与她擦过。 当他从身边路过时,谢安宁听见身边的人狂热唤‘南侯’,从狂跳的心脏里回过神,很生气地紧攥裙侧。 太生气了!没想到传说中的南侯徐淮南,竟然比传闻更小白脸,活脱脱的媚男相貌,别说男人了,她都有点喜欢这张脸。 可恶。 长得真好看,梦中人十有八九就是他了,她完全没有不怀疑的义务。 不行,她需得验证,此人到底是不是梦中窃天下的乱臣贼子。 就今日。 第2章 臀和腰 第2章 臀和腰 岳阳道观乃皇家道观,历代帝王皆有追仙求道之意,故在大李王朝道教尤为盛行,受官府颁发玉牌的道士走在何处都受人礼待。 今日此处要为贵人接风洗尘,故里面人少,外面围满了人,一辆马车停在道观后院。 竹云撩开帘子,扶着少女从马车中下来。 那少女本就纤柔单薄惹人怜爱,再勾着眼尾,唇涂淡粉脂,抱着雪茸茸的汤婆子立在雪地里,路过的不少人皆忍不住侧目。 此人正是回去后带宫人假借上香,偷偷尾随到岳阳道观来的谢安宁。 路人的惊艳神情让谢安宁没忍住眉开眼笑,当余光扫到旁边有辆瞧着低调的马车,唇边笑意敛下,问道:“之前让你查京城谁家郎君那儿有一颗黑痣的,可查到了?” 竹云听公主问起,脸热得泛红,嗫嚅着不知该如何与公主说。 查别的倒是可以,可查男子那儿有没有黑痣,这、这还真有点为难人了,偏生公主还等着。 “回……回公主,奴婢还没查到。”竹云回句话脸就涨成了红石榴。 谢安宁尖牙咬着内唇肉,阴恻恻地盯着那辆马车,没责怪她:“不用去查了,极可能是这南侯。” 竹云‘啊’了声,接着听见公主很坏地嘀咕。 “长得这么那啥,肯定是他。” 竹云汗颜,难怪公主忽然要来岳阳道观,原来是怀疑上刚入京的南侯。 几人在外面站了须臾,提前进去问话的秀雨诚惶诚恐地从里面跑出来:“公主,奴婢问了,清云道长云游去了,尚未归来,都怪奴婢没有事先打听清楚,害得公主白跑一趟。” 谢安宁松齿关,露出笑:“没白来。” 谁说是白来,今日可来得太好了,她又不是过来看道长的。 “啊。”秀雨茫然,转头看向竹云。 竹云犹豫着也跟着点头:“公主没白来。” 谢安宁在秀雨不解的目光中,蹬着柔软厚的毛绒靴,气势足足地朝道观走去。 岳阳道观占地面积极广,雪落红梅,山峦叠起,三清尊者的香案与炉前香火不断。 谢安宁虔心拜完尊者,没在此处逗留,先让许秀雨携随行的侍卫去各大神殿供奉香火,自己则带着竹云往人少的内观走。 其实谢安宁此前对神仙怪谈无多少敬畏,可自从噩梦开始逐渐成真后不得不信,偶尔会来道观拜神。 里面虽然因为南侯被封了,但以谢安宁的身份,当然不会和旁人一样不得入内,只要亮明身份,便有道观小道士带她入内。 一路上竹云与小道士说说笑笑,她唯需面色沉稳地维持公主仪态,然后再不露声色竖着耳朵听竹云套话,算是模糊打听到徐淮南的去向。 待走到特供舍屋,谢安宁卸下端庄,在屋中来回踱步,时而沉思,时而露恍然,活似老谋深算的谋士。 竹云等了良久,只闻公主倏忽大叹,连忙附耳去听。 “实在想不到啊。”谢安宁苦恼地揪住头上的毛绒小球,软得忍不住多捏几下。 竹云默默收回耳朵。公主想半晌光是想通的恍然神情都露了好几次,结果一计都没想到。 谢安宁用力捏着圆球,这会满脸嫉妒。 分明她在皇兄那见过几次谋士,就是她这般走法,神情也是她这样露的,为何他们用同样的方法能想到。 而她,尊贵的公主殿下,太子最宠爱的小公主,竟然会想不到! 这不对劲啊,根本就不对! 可恶,听说鱼肉长脑子,等会儿她回宫定要大吃几顿鱼肉。 而现在,谢安宁放开毛球,耷拉着眼尾抬头可怜地看着竹云:“想不到,好难啊。” 竹云安慰她:“无碍的公主,能想,就已经很厉害了。” 谢安宁细想也是,能动脑说明她有能成为谋士的可能。 可不,刚说完想不到,她聪明绝顶的脑瓜便有了一计。 这次,她一定能确定徐淮南究竟是不是梦中的乱臣贼子。 谢安宁艳俏的脸上露出坏意,吩咐道:“竹云,安排下,我要出去一趟,务必让人查不到我的踪迹。” 竹云呆呆眨眼:“啊,我?” 谢安宁美眸睇她:“你在怀疑自己?” 竹云忙不迭点头:“奴婢会为公主安排好的。” 谢安宁满意颔首,她身边能用的人不多,竹云是最让她省心的人,有她安排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为了避免行踪被人告知皇兄,谢安宁还特穿上宫女服,配着腰牌装作伺候她的宫人出去。 守在外面的宫人眼观鼻,鼻观眼地放出这位穿着宫女服的公主,待她走远便立刻派人去通知太子殿下。 夭寿!公主现在不满足打听,要亲自出去看男人的腰了! 不知早就被人通传给兄长的谢安宁,正火急燎燎地直奔一处。 今日南侯提前入京,道观早备好热水,欲为南侯洗去沿路从战场上带回来的喧嚣肃杀。 僧人在汤池外敲木鱼、道士驱邪祟,铜铃与念经声迭起,道观外还有民间自发跳起的傩戏。 而道观有祛毒强身的活泉汤池,谢安宁曾来过,对此处算熟知,她躲在假山石后蜷着娇小的身子小心翼翼地将匕首绑在腰间。 以她曾经看折子戏和话本的经验,以及皇兄在外被人刺杀的经历来看,优秀的杀手不是将凶器绑在腿上,便是绑在手腕上,她手脚纤细,绑着容易掉,绑在腰间恰好。 只是她的腰也细。 谢安宁忍不住美滋滋的在腰间掐了掐,这可是她每日戌时后不食餐,吃饭六分饱养出来的,等到了夏季,她穿上轻软绸缎定美得不可方物。 不过现在可不是感慨细腰的好时候,谢安宁肃俏脸,轻拍腰间做出抽匕首的动作,提前习惯。 她打算,等下若是瞧见徐淮南那儿有痣,就快速拔匕首先将人除了,刚好也无人知是她做的,别人都以为她在房中休息呢。 简直太聪明了。 谢安宁满意暗夸,继续蹲守人来。 等了良久,终于看见了人影。 谢安宁眼眸明亮地透过缝隙往外看,有种自己是灰扑扑老鼠的快感,躲在暗处的感觉令她爽得头皮发麻。 她眼瞧他在周围踱步,似在找有没有人,却不知这里的人早被谢安宁用另一伪装的身份收买了,但凡出事,这些坏事都会落在允王头上。 她只需要静等着看便罢。 青峰垂着头跟在主子身后,握着腰间悬挂的短剑,步入宫内贵人准备的汤池小道上。 隔绝了外面的杂乱声,深处安静得只能听到水声涔涔。 前方的主子忽然止步,不咸不淡的吩咐响起:“下去。” 青峰躬身退下。 露天汤池内屋仅剩一人,屏风内那厌烦了身上风尘的青年终是忍不住。 他身影缓缓停在池前,短窄颌影映入屏风,修长的手指抵在凸出的喉结上,随之结樱扣一粒粒被解。 短广袖的氅衣落地,接着便是外裳、里衣,秀色的精壮成熟身躯点点模糊地暴露在躲柜子里的谢安宁眼中。 她是知南侯归京,要绕京城十八条街道过来,所以提前抄小路躲进来的,为的就是今天亲自来看他到底是不是梦中的乱臣贼子。 如果是,她今天回宫就找人做掉他。 谢安宁咬着食指指节,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憋着呼吸不敢移开半息视线,眼眶都酸了,终于看见屏风内的青年走了出来。 入目的先是修长有力的腿,接着往上是细窄的臀和腰…… 等、等等!他穿了什么? 还不待谢安宁看清,人便已经步入了水中。 激起池中延绵的热雾,那健美的身躯也藏在了里面,只留给她半个散发后的头。 合衣! 谢安宁不敢置信,从未见谁泡池子还穿短亵裤的! 好生无道德之人,果然是外面回来的侉子。 她气得放下因紧张而咬出牙印的手指,明眸往上无语微扬。 他沐浴时也护着贞洁,谢安宁也不是省油的灯。 谢安宁不甘心,随后又见下水之人忽在水下宽衣解带,伸出精壮手臂丢了衣物上岸,紧接着整个人浸没水中如一尾鱼消失不见。 人没了。 谢安宁惊得下意识站起身,奈何汤池周围是白雪,而中间则是烟雾蔓延,根本看不清里面的人。 她耐心等了会,还是没听见任何水声,不得不壮着胆子从假山后出来,小心翼翼地猫着细腰,绕到立在池边的屏风后面,扒着往里面仔细瞧,想看看下水后那白亵裤会不会透出腰腹上的黑痣。 她站在屏风旁,疑惑地探着身子好奇往下瞧。 孰料落地屏风没钉严实,她刚抬手把身子靠在上面,屏风倏然被压倒了。 巨大的声音轰地响起,她与屏风一起倒在地上。 完了。 谢安宁脑子里面当即闪过可怕的想法,缓缓抬起眼,果然和懒散坐在池中的青年对视上。 第3章 好惊人 第3章 好惊人 端坐池中的青年乜斜而视的眼若桃花,眸光似冷月,手臂随意搭在池壁上,长腿盘在水中,淹没在水中半截劲瘦窄腰形似蜂腰,镂空的屋顶折落的光洒在他乌黑的发丝上,泛着未曾融化的雪银般的柔光。 谢安宁看得心脏怦怦跳。 长成这样真是不要命了,太让人眼馋……不是生气了! 谢安宁欲起身跑,结果被闻声而来的青峰持剑压在地上。 青峰怒斥:“何人竟然如此大胆,私闯此地!” 尽管谢安宁被抓个正着,脑子里想的还是没看清楚,好可惜。 这个诡计多端的男人应该早就知道有人,所以没脱裤子。 谢安宁被青峰的剑压在屏风上,娇生惯养的脸颊死死印在雕刻的梨花上,狠狠地瞪着前面的青年,眼尾憋出盈盈的桃花色与髻间桃花簪相得益彰。 徐淮南目光落在她水粉的眼尾,缓缓从浴池游近。 谢安宁正恨着他,冷不丁见他身子浸在水中,散着墨发宛如水鬼般游来,下意识想往后面退。 奈何脖子上压着一把冰冷的剑,她只能被迫趴在屏风上看着男人一点点从水里靠过来。 随着一点点靠近,谢安宁心跳又开始加剧。 该死的心跳,给我停! 谢安宁死死盯着他。 直到他双手趴在池壁边沿,懒洋洋地歪着头和谢安宁对视,自始至终一句话也没说。 那是种很危险的眼神,像狼,也像是披着层湿漉漉皮囊的恶鬼,给人施加无形的压力。 谢安宁强撑着和他对视。 徐淮南单手撑着下颚,歪头与她平视,忽然微笑:“谁派你来的?” 谢安宁惊诧盯着他过分秾丽的面容,想起来了。 对啊,他刚回京城,又不似京城其他世家郎君那般识得她,说白说黑说谎,还不都由着她吗? 谢安宁当即来劲儿了,扭动着身子竭力抬着张漂亮的脸,理直气壮大喊道:“我乃安、不,允王派来的宫女,特地来照顾南侯大人的,还不快放开我。” 安宁是她的封号,差点习惯脱口而出,好在及时转音,栽赃到与太子哥哥向来不对付的允王身上。 谢安宁霎时浑身燥热,忍不住想让人来看看,她聪明脑袋临场反应究竟有多强。 “允,王。” 在她志得意满时,趴在不远处的徐淮南重咬尾音,好听的嗓音拉出延绵的懒意,似乎在苦思冥想,峰丽长眉蹙成小秀山。 居有间,他想到了,吩咐用剑压住她的侍卫放开。 “原来是允王殿下吩咐来的人。”他看起来尤为好讲话,而昳丽的五官又极具野性攻击,像是水中的恶龙重新坐回去。 谢安宁撑起身,习惯用受到惊吓后就泛红含泪的眼看着他,只是那眼珠子不听话地往他身下看,嘴上胡乱道:“是啊,南侯刚回京不清楚,我……允王对你甚是看中,在得知你今日回京在此处,特地派我来为你接风洗尘。” 差点又说漏嘴了。 谢安宁暗恼,谁让她天生就贵为公主,伪装普通人实在困难,幸而她聪颖的反应可圈可点,伪装更是完美无缺。 得意的嘴角忍不住扬起,她又强忍压下,眉头颦出卑微的弧度,跪也不跪,一副等着池中的人来搀扶她起身的模样。 她现在毫不知情,自己这周身贵族作态,被人纳入眼底。 徐淮南平静地抬手挡住自己的裆部,懒声中带着几分沙哑:“此处不需要人,你且回去告你主人,晚些时候我自会去拜谢。” 来都来了,她怎会就这样离开? 谢安宁从见他这张漂亮皮囊伊始,便觉得此人很有可能是她梦中的男人,不看见他腰腹上有没有黑痣,她不可能回去。 心思一起,谢安宁撑着身子佯装刚才跌倒时不慎磕碰了脚,一下又跌坐地上。 她柔声软弱抬起水杏眸子盈盈凝望:“南侯大人,我的腿刚才不慎崴了,能不能让你的人先出去一会儿,我自个揉揉,待好了再回去。” 她想得甚好,女子揉腿,男子立在此处不符合礼制,等室内无人,她可以想办法敲晕徐淮南,亦或找机会骗取徐淮南脱下亵裤。 上次杀手没画下来的,这次她定要亲眼看看,一定要狠狠打量一番,他腹上到底有没有黑痣。 可她忘记眼前的人并非京城人,无世家公子对礼的敬畏,一番话说出口,该站在原地仍旧抱剑站在原地,该坐在池中泡着热汤池的人亦是如此。 徐淮南淡然看着她撑在大理石地上的指若青葱,尖甲粉嫩,裙子间的粉白细绳将腰勒得楚楚纤细,便是跌坐亦是谨记身为公主的仪态需得端方。 安静如斯。 谢安宁脸上藏不住羞恼。 太放肆了!蛮荒野人。 很快谢安宁冷静下来后又暗咬牙,舍点做公主的脸面,掩面柔腔拿调道:“南侯可不可以?” 青峰看着这女人即便刻意展示妩媚撒娇,也难掩满身破绽,实在忍不住去看主子。 许是池中有水雾,主子额发上凝着细小银水珠,看起来不似在外面那般冷清,反而神色难明地丈量拿腔拿调的女人。 青峰甚少从主子眼中看见这等神色,后背无端生寒。 最终在谢安宁险些维持不住时,徐淮南随手取过托盘中的帕子擦额上往下淌的水痕,平声吩咐:“下去。” 这声吩咐自不是对谢安宁,而是青峰。 青峰骇然,随后敛下震惊,退出去临关门之前,不经意看见斜倚在地上的女人唇角含着明显的得意。 谢安宁此时很得意,嘴角的笑意难以掩盖,蜷着膝盖边揉脚踝边美滋滋地想。 她生得貌美如花,兼之身段窈窕,谁不喜欢她?虽然眼前的人是断袖。 对啊,这是断袖! 装模作样的谢安宁想起来后,很快笑不出来了。 她停下揉脚踝的动作,暗自心疑地盯着里面的人。 断袖怎么可能会被她勾引到? 可任她如何看,池中坐姿散漫的俊美青年披着长发靠在壁上,双臂舒展如猿臂似乎在等什么。 这副姿态可不就是她素日等人伺候的姿态。 大胆东西,敢让她伺候! 谢安宁是被伺候的,哪去伺候过人,想要怒斥他太过分了。 可她的手指刚抬起来,怒还没染上清丽的颊边,便见他睁开眼眸淡淡扫来。 谢安宁迅速收起手指,气也憋回去,窝囊地红着脸朝他走去。 她蹲在他身后,发现这种视角能看见他水下的身子哎。 谢安宁之前憋下去没吐出的恼意荡然无存,开始高高兴兴地目不转睛盯着。 好生凌厉的视角,等下她想要看什么没有? 谢安宁端起托盘中摆放的香膏,体贴问他:“南侯大人要用桂花膏,还是桃花膏揉肩?” 徐淮南半阖眼,嗓音清淡:“随意。” 谢安宁随便打开一盒香膏,闻见刺鼻的气味,脸上露出点鄙夷。 这种嫩肌白肌的香膏,他一个男人竟然喜欢用。 鄙夷归鄙夷,谢安宁还是想着素日竹云的手法,认真挑起软膏糅散在掌心,不忘提醒他:“南侯大人,我开始了。” 他喉结轻滚,发出:“嗯。” 女人细嫩的掌心揉搓过软膏后带点温热的体温,贴在隆起的肩肌上,如淋在身上的温香软玉。 徐淮南半阖的睫微不可查地颤了颤,掩在水下的胸膛渐渐晕出绯色,而谢安宁并未留意他的反应。 她在为人推揉肩肌之际,还不忘探着脖子偷瞧掩在水下的下半身。 不知他亵裤用的何等材质,在水中竟是浮起的,鼓成云,也非透明,看不清到底有没有黑痣。 这种亵裤是谁产的?挡得也太严实了,根本什么都看不见。 谢安宁看得焦急,恨不得上手去拉,但此举未免过于打草惊蛇,她没敢做。 她耐着性子在他一块肌肤上磨得滚烫,然后再往下。 “南侯,这种力气怎样?”她俯身在他的耳畔小声问。 谢安宁靠近后察觉他耳畔散发的灼热热气,染着点淡淡的西域香,香得她忍不住深嗅。 大抵是池水中蒸发的雾气轻易打湿人心,谢安宁此刻心中就湿湿的,尤其听见他懒得发出来的低应声,腰窝酥麻,眼底也不觉沾了点水汽。 好香,好……奇怪的身子。 她垂眸盯着眼前青年身前晃荡的水波,那只越过胸膛的手白皙得泛玉泽,指尖粉若桃花,虚点在水中还没往下触。 忽然,水中伸出一只手,冷白的肌肤浸过热水后呈出的淡粉,也难以掩盖比任何时候都像深潭鬼手,那只漂亮的、湿漉漉的手握住她穿着长靴的脚腕。 岸上本就有冰,谢安宁足底打滑,花容失色间连尖叫都来不及,只来得及见他张扬的绯色唇含笑,眼前便是天旋地转地阵阵模糊,随之整个身子从岸边坠落水池里。 温水淋她满头,谢安宁错愕侧首。 一池的水被打破,水中探起的男人湿发漆黑,宽肩窄腰的身形健壮,从浓眉长睫上滑下的银珠子宛如雄性鲛人流出的珍珠。 成熟男子气息携桃花香逼在她的面上。 青年身长八尺,姿貌甚伟,此刻正居高临下地堵她在池子角落,唇展出森白的尖牙,好生的嗓音悠悠慢慢地问:“在看什么呢?” 谢安宁惯是见京城里的世家公子,个个恨不得将礼刻在脑门上,又贵为公主,生得仙姿玉色,见她的人皆敬爱之,何曾被人掐着下巴浑身狼狈地抵在水中。 急气上涌,她眼泪便盈在眼眶,咬着嘴唇活似倔犟的烈性女子,实则心中抓狂恼得不行。 她贵体如何能沾上男人的沐浴水! 而这副神情落在徐淮南眼中,他不自觉往后退了些,手上倒是没再用力了。 得了空隙,谢安宁躲开他的手,眼泪簌簌下淌,下巴映着掐红的印记:“我什么也没看,就是见南侯大人掩在水下的胸口很红,想看见大人是怎么了,无意冒犯大人。” 谢安宁又忍不住在心中夸赞自己,眼泪说落便落,比父皇的贵妃都还厉害几分,待她看完,回头就花钱请杀手杀了徐淮南。 徐淮南目光略过她蝉翼沾湿的浓黑卷睫,身子往水下沉了些,遮住只因触碰而不受控的胸珠,仍揽她在一隅狭地。 “如此说来,可是我冒犯了你。” “可不就是。”谢安宁俏转湿红的瞳心,目光透落在他刚才被溅得满是水的脸上,话音淹在口中,形成听不太清楚的气音。 此前她的注意力一直在水中的他身上,没仔细瞧,只晃眼看着心觉俊美非凡,现在如此近距离相看,发现他面容明丽灿烂,高鼻深眼窝,湿发贴在健壮的身躯上透出说不出的邪肆。 “嗯?” 徐淮南嗓音上扬,勾得谢安宁从美色中回神,想到他十有八九便是梦中那男子,耐不住对他的恶心。 她颦眉捂心,做出干呕之姿:“呕……” 旋即,眼前青年的神色肉眼可见地不太好,不过她又不在意,趁此机会手往下伸便要冒犯地扯他身上穿的亵裤。 不知抓到了什么,谢安宁只觉指尖陷下,稍勾力,原本站得好生生的青年忽然随她指勾的方向匐伏靠来。 她轻薄的后背抵在池壁上,身上又压了沉重的男子身躯,她脸莹白似纸,险没被他真压吐,从齿中挤出气急的怒斥:“大胆,快从本殿下身上起开!” 徐淮南垂眸凝睇她蹙难受的眉,因喘不上气而微启的唇,平静道:“你松手,我便能起。” 谢安宁松开手指扣着的东西,他果然起身。 窄腰上束的红线在她眼前一晃而过,雪白的肌肤上青筋如麇鹿角,而腰间红线上坠着一颗红玉珠。 那是青楼楚馆这等地儿里的头牌舞娘才会佩的腰红绳,他竟然戴着,刚才抓住的应就是这根红线。 谢安宁都来不及称叹句此男之霪,身体先奋力趁他不留意,猛地坐起双手抓在他的裤头上。 只要往下一拉,他转身,她便能看见腰下那颗黑得泛红的痣了。 孰料,徐淮南近乎没有回头便抓住了女人搭在腰间的手,薄唇似抿了口雪,淡出清冷色泽:“松手。” 谢安宁不听,都已经暴露如斯,今日不看,下次说不定就没机会了。 手中不放,她用尽力气,最后还是被拉开了手。 不行。 谢安宁咬牙,今个她非要看! 双手果断松开,身子从水中撞向他,宛如甩不掉的膏药猴缠在他的身上。 徐淮南低垂着眸,平静地凝视着坐在水中、长发散开却仍不忘往他腰下瞧的少女。 死眼睛,快点看啊。 谢安宁快着急死了,水下的眼睛涩得模糊,根本就睁不开,只依稀瞧见水珠从他肌肉纹理分明的胸膛划过窄腰,随后又汇入水中。 再往下就被挡住了。 谢安宁烦得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上手往前一抓,想要将他身上这该死碍眼的裤子扒了。 谁知手拔匕首的动作习惯了,乍然握住个东西,抓得用力了些。 依稀间,她仿佛听见了很轻的怪声,恍若从喉中溢出,尾音丝丝轻颤,很是磨耳的呻-吟。 谢安宁如听仙乐浑身发抖,腰窝酥软得险些昏过去,被提着后颈才勉强避免被热水呛死。 她浑身湿漉漉地趴在岸边轻喘,脑子却似乎还在水中搅合着,惊叹一声叠一声。 好生惊人。 难道这就是传闻中男人嚣张的本钱吗? 第4章 不要哇 第4章 不要哇 随后她的惊叹又转为惊悚。 若是爱好男色的南侯真是梦中的乱臣贼子,她皇兄可不就完了! 不要哇。 谢安宁一手按在膝上,学做刚才在假山石上练习过几次的手法拔匕首。 一握,一抽拔,哪晓得扑了空。 匕首去哪了? 她晕乎乎地重复好几次都没有摸到匕首。 身后早已经披上长里衣的徐淮南转身,见趴在石池壁上的少女软着身儿,一双嫩生生的手在浸过水后紧贴着纤细腰线上乱摸。 他目光落在她被热水打湿的白皙后颈,顺着湿黑的秀发,目光宛如条条细小蛇划过她的身子。 他沉默,随后弯腰拾起水中的匕首,神色如常地摊开手:“公主可是在寻此物?” 谢安宁侧过粉红娇俏的脸,朦胧的眼珠似蒙了热雾,视线落在匕首上一定。 就是她的匕首。 应该是她腰实在太细了,匕首没在她腰上捆着,而是落下了水池。 “是我的,多谢。”谢安宁欲伸手去拿,染着浅粉丹蔻的指尖尚未碰上他,忽然顿住。 她惊愕抬眸,看向眼前湿身不显狼狈的俊美青年,“你怎知我身份!” 他额间的水珠仿佛因她震惊的声音,划过姣好的浓眉,在脸上淌出透明的湿痕。 徐淮南薄唇似讪笑都懒得勾起,淡道:“公主方才说的,且,今日此处应无外人会来,所以臣斗胆猜测,公主乃十五殿下,安宁公主。” 谢安宁沉默。 随后她娇靥染梅,眼尾挑着抹水色瞪着他,哆嗦抬起手指向他:“大胆,你既然知道,不仅敢抢本殿下的汤池,还抢本殿下用来保护自己的匕首!” 以为她会夸他聪明吗? 不,她要毫不犹豫将脏水泼到他身上,甚至妄想等下好治他冒犯公主的大罪。 谢安宁全然忘记自己乃后来者,且现在落在男人的汤池中,一副抓住他把柄的得意。 徐淮南淡淡‘哦’了声,手指握住匕首,平静凝望她的俊美玉面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他半身浸在水中,无一点尘的面容氤氲白雾,随后凉薄地握着匕首,慢慢将尖刃对准她,和善噙笑:“小公主是想治臣的罪吗?” 这一刻,谢安宁僵住,眼睫簌颤盯着他,脑子仿佛停止了转动。 等等,她来之前是不是用允王的身份收买走了外面那些人,这里是不是除了徐淮南和她就没人了?她是不是还伪造了,自己还在房中休息的假象? 所以她死在这里,完全没人发现啊。 谢安宁没想到坏事能做成这个局面,越想越心慌,俏脸惨白高傲扬起,不看对准自己的匕首,妄图不让他看出,自己害怕得水下的双腿在颤巍巍地发抖。 “徐淮南,你想做什么,我可是公主。” 徐淮南莞尔,笑意从秾艳的眉眼开始爬上俊颜,起身朝她一步步走来:“公主觉得臣想做什么?” “是公主不仅偷偷提前藏在臣沐浴之地,被发现后将保护臣的人都指使走,自己却在臣身上乱摸乱看,又从身上掉下来锋利的匕首。” 他停在她已退无可退的身前,在她满眼惊悚的神情中缓缓俯身。 谢安宁僵着身子不敢动。 徐淮南直勾勾盯着她扩张的瞳孔,笑如朗月入怀,温声问:“小公主,到底想要从我身上找什么,嗯?” 最后的尾音如缠绵的冷钩子,勾住谢安宁的耳朵发麻,那匕首更是直接插在她的旁边,仿佛等下便会让她成为一具血肉淋漓的骨架。 谢安宁余光瞥他插在旁边的匕首,后背发凉,寒气从脚底蔓延。 她无比肯定,徐淮南没表面看着这般和善。 若她是跟着皇兄一起学威仪的长公主,是家世硬得旁人难动的公主,她根本不会畏惧任何人。 但她只是凭着太子皇兄宠爱,实则普通得再也不能再普通,凡情绪激动就会忍不住红眼眶落泪的十五公主。 谢安宁竭力瘪着嘴忍着,睁着含泪雾的眼,一副受了极大委屈的眼神看着他:“你就这么想要知道吗?我可以告诉你啊,凶我做什么!” 徐淮南垂下凝望她的眼睫微不可查地颤了颤,目光落在她委屈得颤抖的玫红唇瓣上,接着便瞧见那只唇形漂亮的小口中,吐出理直气壮的委屈言语。 “我就是听说在外面打过仗的男人浑身是硬肉,弧度极其漂亮,本殿下、本殿下只是好奇,想看看你是否如他们所言那般健硕,所以过来看看怎么了?” 说罢她还真忍不住往他胸膛上瞧。 这不瞧不打紧,一瞧嫉妒就从眼眶涌出来,与坠在浓睫上的泪珠混在一起。 好可恶啊,虽然没看见,但他胸肌好大。 她这辈子因以纤弱为美,腰倒是细软,唯有这里虽然也挺翘形如水滴,但始终缺点丰腴,没想到这个男人倒是挺壮观的。 信不信给他捏爆。 嫉妒搅在胸口闷得慌,她一时忘了眼下所处情形,怀着恶意抬手朝他袭去。 徐淮南未曾料想,满眼柔弱的公主转眼便神色可怜地袭上他,饶是再灵敏的感知,也猜不出她与那些杀手敌人般袭击命脉不同,而是…… 他脸色微变,难言之意从心口涌来,淡然屹立水中的身影颤栗不稳。 谢安宁哪管他现在神情如何,嫉妒下格外专注地五指收拢,稍用力就使得面前玉骨秀横秋的雪中贵公子挺身喘了出来。 她闻言下意识抬眸,却见面方还淡漠冷然的男人,此刻迷蒙的眼中如一池被惊破的水,泛起淡淡涟漪。 怪异的红从他眼尾蔓延到胸口,呼吸缓慢而重,活似她赢得众人惊叹后飘飘欲仙的欢愉。 谢安宁看呆了,忘了下一步要做什么,双手冒犯地撑在男人的心口,感受到一阵阵剧烈的心跳,耳门好似也满是巨大的震撼。 很快又兴奋地亮着眼,松开手往下滑。 虽然不知道他怎么露出了,那副神志不清的怪表情,但她现在可以趁他失神,而快速下手。 今日他腰腹下的那颗痣,她非看不可。 当她手指再次如上次那般,不经意似勾到腰间红线,徐淮南蓦然从迷蒙中回神。 他迅速握住她的手腕抬起反压在池壁上,潮红未褪的脸似含着淡淡的冷意,薄唇中露出尖锐的寒牙。 “殿下,冒犯了。” 随后她便被他扯烂自身里衣成布条,捆住双手,推上了池壁。 谢安宁恼羞成怒,欲大斥他放肆,美眸抬起便见他从水中长腿冒出,破烂的里衣湿漉漉地贴在身上,肌肤上被捏出的红痕明显。 色出恰到好处的霪态。 简直就是天选荡夫。 谢安宁脑子霎时涌入许多画面,还没仔细看他那身子,就被抱起闪身入了方才她躲过的假山缝中。 见他一言不发便抱着她钻假山,她大惊,刚气鼓鼓地红着脸呵斥他大胆,嘴唇便被捂住了。 男人低沉的气息拂在耳畔,仿若毒蛇吐信,让她不寒而栗。 “若是小公主愿意现在出去,臣可以丢公主出去。” 带有水中余温的手从后面捏住她的下颚,稍往缝隙方向转动,她便看见外面的景象。 几位蒙面的杀手从外面走进来,个个手持长剑,警惕地拨弄地上那块被融化的雪水。 其中一人跳进汤池中,长剑在水中狠插数下,再抬头对同伙摇头,水中没有藏人。 另一名杀手提着剑环顾周遭,似要在周围查看。 而躲藏在假山缝隙中的谢安宁见此场景,下意识反应是欣喜,没想到徐淮南是个惹是生非的性子,刚入京没几日就有除她之外的人雇佣杀手来杀他。 这份喜悦没过多久,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杀手正在朝她走来。 谢安宁被掐着下巴捂着唇,抵在冰凉寒石头上不能动弹,只能抬起水漉漉的眼往上,隐约看见从自己身上冒着热烟。 杀手发现她后,会不会将她当成和徐淮南一起的,然后也顺道将她杀了? 会,肯定会,如果是她,她就会如此。 这种体位,就算是砍,先被砍的也是她。 好歹毒的男人。 谢安宁紧张得眼珠轻颤,偏生此刻身后的徐淮南不知道是吓疯了,竟然在低声问她。 “公主,要不要一起死?” 谁要和他一起死!谢安宁在他掌心摇头,哪怕怯弱怕死的本性暴露也顾不得。 她才不要死,还没活够呢。 贴在掌心的唇软湿湿的,轻如蝶羽展翅,徐淮南的手指微不可查地抖了下,随后垂睫安静地等。 谢安宁看着提剑而来的杀手越靠越近,胸口心跳剧烈得仿佛下一刻要从喉咙中震出来,而那杀手脚步蓦然止住。 “不好,我们早被发现了!人应该早就不在此处了。” 不知那杀手自作聪明地想到了什么,转头冲同伴低声说后,警惕地带着他们撤退。 谢安宁眼睁睁看着他们沿后山追去,高悬的心骤然落下,身子被放开后软成一滩柔软的水,趴在石上喘。 差点就要死了。 她转过含泪的眼看向身后整理衣着的男人,担忧问道:“你不怕等下他们回来吗?” 行出假山的徐淮南闻少女软腔嗲调,掌心被蹭过的湿感如跗骨之蛆难以压抑,神情如常道:“不会。” 但凡是在南境与南侯对战过的人,都已将他研究透了,南侯不会亲身为诱饵,藏匿在肉眼可见的危险中,留下的只会是死侍,亦或是留给敌人的死。 徐淮南拾起地上的氅袍,披在身上,赤足立在冬雪中回首望向石缝中柔弱的小公主。 风雪停驻,他笑落薄唇:“公主,此处危险尚未解除,可要与臣一道下山。” 谢安宁自然是想张口拒绝,可想到刚才提剑的杀手,尽管他说那些杀手不会回来,但谁知到底会不会。 独自留在这里确实不安全。 “要。”谢安宁忙不迭点头,漂亮的脸像是蜷在缝隙里竭力张开的粉玉兰,唇瓣冷惨惨地透出股可怜劲儿。 徐淮南凝望几眼,忽然抬步,清瘦的赤脚踩在雪上冷白出皮下可窥的青筋,屈膝蹲在她的面前。 从缝隙里灌进来的冷风被他挡住,身上浓郁的冷梅檀香占据了整个洞口,她仿佛被蛛网严丝合缝地裹住,危险的毒蛛正悬在她的头顶,以一种怪异的模样欣赏她。 谢安宁抬脸,紧张得瞳孔扩张。 幸好他只看了两眼,便轻声赞叹:“小公主的头,生得真好。” 这话倒是在夸谢安宁,她自负美貌,身段好,别人夸她总能使她忍不住得意地翘起嘴角笑。 心中对他的讨厌暂时淡了些,但若是让她发现梦中的乱臣贼子就是他,她还是要杀他的。 谢安宁从缝隙中钻出来,浑身上下湿漉漉的,发上的毛绒小球已经结冰,嘴唇乌白地哆嗦:“我们快些下山吧。” 她快冷死了。 徐淮南掠过她强作镇定,嘴皮颤栗的脸,“公主随臣来。” 说罢,他拾级往里屋走去。 谢安宁不明所以,跟了上去。 进去后她才明白他的意思,原来此处有备用的干净衣裳。 谢安宁欢喜地选了套,正欲进屋换下身上湿后快结冰的衣裙,似才想起来什么,脚下忽然凝滞。 她转头看向身后的徐淮南,黑亮的明眸中盛满后知后觉的疑惑:“你怎么知晓这里有衣物的?” 她明明比他先来,躲在里面亲眼看见他径直下了汤池,根本就没进来过,那他究竟是怎么知晓这里有衣裙的? 后者唇绽如血月,轻声挑不出错道:“自是因此地观内道长亲口所言,臣记下了。” 原是这样啊。 谢安宁狠狠打了个寒颤,鼻尖通红地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满意地抱着衣裙踅身进入内屋。 见她进去,徐淮南取下另一套,亦进另间屋,缓步行至屏风内。 他神色平静地褪下身上被撕破的里衣,蜂腰猿臂暴露于寒冷空气中,隆起的硬肌随抬手青筋凸显。 换至一半,他忽然停下褪绸裤的动作,随后神情平静地穿上衣,转身时肌肤上被捏得通红的指印,恰好从躲在屏风外的谢安宁眼前划过。 没错,凭谢安宁聪明的脑袋与灵敏的心思,怎可能会放过这等好机会,她早就过来偷看了。 只是她没想到徐淮南此人下裤不离体,恨不得与他宝贵的双腿长在一起。 她什么也看不见,就记住了大胸上的指印。 谢安宁恼怒咬牙,老实弯着腰像偷东西的漂亮小老鼠,垫着脚从门口钻进去。 一不做,二不休,她趁徐淮南不注意,直接将人推倒。 在他平静的眼神下,谢安宁跨腿坐在他的身上,眉宇染着得逞的明艳笑意。 她低头欲扯他的裤子,手指尚未往下,门口便传来熟悉的声音。 “安宁。” 第5章 天呐啊 第5章 天呐啊 谢安宁被发现了。 太子哥哥亲自来的。 屋内的狼藉已不在,清雅香炉典雅屹立在桌上,谢安宁换了身衣裙,再次从屋内莲步翩跹出来,垂着头跽坐支踵上,指尖勾在一起,认错之意表露在外。 谢祁年看着她还湿润的发尾,心疼得下意识想帮她擦干净,怎奈有外人在。 他目光落在不远处身着玄色直裰、腰配鞓带的徐淮南身上,暗含打量。 徐淮南通身和京城那些郎君不同,矜贵得病态,眉眼华丽而具有攻击性,是京城少见的绝色,不像是在外面经历战场厮杀,反而似金粟玉稞精心养出的世家郎君。 而此刻他的目光正落在皇妹身上。 谢祁年本是在与谋士商议,如何让徐淮南此次归京中吐出手中兵权,暗想试探徐淮南到底有没有与南域势力勾结,谁知听人禀报皇妹出宫去了。 素日他身边的人,没少在皇妹耳边说起徐淮南的坏话,本以为她不会将目光放在徐淮南身上,没想到徐淮南一归京,皇妹便急忙出来见人。 犹恐皇妹与徐淮南之间,如坊间话本里那般出现一见钟情的荒谬事,他暂舍与谋士议事,匆忙赶出来,谁知还是看见了那种场景。 他的皇妹天真无邪,断不会主动做出这种事,定是此男不要脸地勾引安宁。 谢祁年眼中泛冷,唇边却已先有浅笑:“孤已责问安宁,不知南侯可有碍?” 徐淮南看着似认错仍在张嘴无声的少女,收回目光,旋步倚身在雕花长木栏上,秀白细长的手指随意搭在香炉上。 “多谢太子殿下关心,臣自是无碍,只是不知公主殿下可曾受到惊吓。” 他笑时又看向谢安宁,此刻披上文雅长袖秀竹袍,与刚才在水池中判若两人。 谢安宁对他也是一笑:“无碍,是本殿下冒犯了南侯。” 刚才之事只有她和徐淮南知晓,若再多个人公然瞧见尚未出阁的安宁公主,与刚入京的南侯在水池里皮肉贴着皮肉,传道出去,她恐怕隔日就得被锁在宫中,然后等着被赐婚了。 谢安宁现在想来亦有余悸,悄悄拽着兄长的衣摆,小弧度扯了扯。 谢祁年收到妹妹的求助,暗自安抚她,温声道:“既然是误会,孤便带安宁回宫,不打扰南侯接风洗尘。” 手撑在桌上欲要起身,不知是太急,亦或是近日太忙,身形竟摇晃不稳。 谢安宁见状下意识伸手去碰兄长,比她更快的却是一根细长的银抻杆,将他抵稳在椅上。 那根细长的抻杆往下移一寸,便恰好抵到兄长的腰上了。 该死,这到底是什么场景。 谢安宁僵着眼珠从兄长脸上掠过,恍恍惚惚地落在不远处。 身高挺拔的青年依旧靠在栏杆上,含笑时眉骨丽得逼人:“太子殿下瞧着脸色似乎不好,可是在外面来时受了风?” 谢祁年脸色微白,按住被对方用东西状似无意却暗含试探触碰的腰间伤口,维持冷静地摇头:“许是,劳南侯关心。” 徐淮南温声提议:“不如太子歇会再走?” 谢祁年委婉推拒:“不必了,孤尚有事,改日再与南侯相聚。” 话罢,他避开抻杆,抿唇起身将身边的谢安宁拉起来,低声道:“安宁,走了,回宫。” 谢安宁被拉起来时还在发呆,她仿佛皮囊僵硬,神魂飞升,嘴皮子上下一阖,也不知自己是如何回答的,满脑子都是刚才的画面。 正常男人之间能及时看见谁不适,是会及时出手,但会用抻灭香的长杆在腰间划吗? 不会,根本不会! 天呐。 谢安宁僵着起身,有些蹒跚,踩到了裙摆。 道观里的女裙很大,她穿在身上像极了偷穿大人衣裙的女孩,脸白白的,眼睛黑黑的,嘴唇亦是粉的,嫩得像是在脸上稍戳便荡出小肉漩涡,是男人都会将目光落在她身上。 徐淮南靠在门口看着她。 才及他胸口。 “太子稍等。” 正要走的两人忽闻身后传来一道清冽似冻雪泉般的嗓音,齐齐回首。 只见身后起身的青年半湿润的头上落下几片雪花,襟口围绕一圈的细软绒毛也沾上白雪,仿佛凝成了冰清玉洁的人。 他微微勾唇,朝着两人走来:“臣与两位殿下一道下道观。” 既然都要下山,谢祁年身为太子,自然不会拒绝。 谢安宁想也没想地反驳了他。 “不行!”谢安宁心头大惊,下意识脱口而出。 两道视线齐落在她的身上。 谢安宁脸色苍白,顶着两人不解的目光解释:“南侯今日要在道观接风洗尘,还没开始呢。” 案前玄袍如冥的年轻郎君踅身走出,停在她的面前,长眼掠过她紧张的脸庞,黑目逐渐冬寒乍暖:“公主可是忘记了,在太子殿下尚未来之前,公主便已经在汤池里为臣洗涤风尘过。” 不仅接风洗尘过,甚至两人连衣裳都才换好。 谢安宁动了动唇,说不出什么破局之言。 最终,徐淮南还是与两人一道往山下走,尽管谢祁年也不愿与此人一起,怎奈他身为太子,需权衡君臣之间的面上关系。 下山的路上,谢安宁因不满意他的不识趣,率先走在他的前头,实则是在前面掩盖心虚。 她安排了杀手在路上埋伏,现在可教她怎么办。 真是又教他躲过一劫了。 三人一前两后沿着山下走,谢安宁生怕踩到裙摆走得小心翼翼,目光专注在脚下每一寸生硬的雪地上。 下了山,三人分开。 谢安宁莲步跟在兄长身后,临走出门,无意回头看向不远处。 屋内的青年面容隐在柔光下,目光似乎正随他们而行。 那是藏着狼子野心的窥视。 一股寒意乍然涌进谢安宁脑子,前所未有的清醒。 就是这种感觉:剑拔弩张的归京权臣与身无实权的病弱太子。 谢安宁无比肯定,徐淮南极有可能就是梦中那就算是看不见脸的男人,那个搅得皇宫天翻地覆的乱臣贼子。 想到光风霁月的皇兄日后要委身给男人,她想死的心都有了。 “安宁?” 耳边响起兄长温润的声音,谢安宁回神,抬头看向他,眼尾红红的差点要哭了。 她不防将那双湿软的眸投落谢祁年的眼底,像可怜的小动物。 见她眼中没有对男色的痴迷,只有受惊的恐惧,他高悬的心放下,难以抑制地泛起甜蜜。 谢祁年抽出锦帕温柔擦拭她含泪的眼角,如往常那般宽慰她:“安宁别怕,有皇兄在,已经无事了。” 皇妹。 谢祁年手有些发抖,不合时宜地心软身热,玉般脸庞泛了点红,指腹不经意扫在她卷长的睫上,心里竟又泛起一丝甜蜜。 他心甜,缓叹。 真是畜生,竟然觉得皇妹泪汪汪的眼神很可爱。 太子哥哥是所有兄长中最温柔的,有他在,谢安宁时常感觉便是天塌陷也依旧能安然无恙,所以她决定,定要好生护着太子哥哥。 她唇边绽笑靥,接过他手中帕子用力点头:“嗯。” 谢安宁随之点头,风中送来清香,谢祁年呼吸微深,暗叹皇妹又用了西域送来的迷迭皂角,目光锁住她动作间露出的一点白玉痕,至此再也难以移目。 少女因落水受过惊,此刻虽换了身裙子,可半干的长发贴了几缕在白皙的颈上,粉裳衬得肌胜白雪,沾着黑发的锁骨更深邃能盛水。 谢安宁点完头,却见皇兄无缘故盯着自己失神。 她睫羽沾泪地疑惑歪头:“皇兄,怎么了?” 谢祁年一时看入了迷,勉强移目,心中暗恼本不该如此盯着皇妹的脖颈与锁骨瞧的,可又觉得应多看几眼。 道德与背德将他来回拉扯,终究还是因太子所习‘仁爱’而守德,负手在后,与她齐肩并行,怅然解释:“在想安宁最近几日的学问做得可还好?” 谢安宁最听不得这话,低头遮住脸苦恼:“好,特别好。” 谢祁年就知她在胡说,也不拆穿她,又换了她喜欢的话题问。 谢安宁脸上的丧气一扫而空,兴致勃勃的与他讲话。 冬日的光仿佛落进黑白分明的眼中,谢祁年不经意看见,难以移开目光。 如此如画卷似的景色比满园冬枯的秀树都氤氲出几分薄薄生机,马车内的徐淮南双手抱臂靠在四方门前,目光平静地落在少女最后隐进墙后的粉裙摆上。 “主子,那些偷绘您的的贼人已经招了,确实是安宁公主吩咐的。” 青峰在马车外捧着清水铜盆,垂着头不敢抬。 今日出了这般大的纰漏,让安宁公主潜进来偷绘主子身子,险些让主子受了这等侮辱,真是万死难辞。 暖阳落进盛着清水的铜盆中,一道道如急急路过的人影时而隐现,接着,修长的手掬水而洗。 他将每根险些碰到谢祁年的手指,仔细洗得很干净。 足足洗了约莫半炷香的时辰,他抬起泡白的手,取下干净的绸帕每根手指细细擦拭,随后慢条斯理地走下辇。 青峰跟在身后,看着主子沿着刚才被人走过的地方,一步,两步,最后停在半拱形的黛瓦白墙下,侧首轻问。 “青峰,你说,兄妹两人关系是不是太好了?” 呃,这不是广而周知吗? 青峰下意识抬首,看见足智多谋的主子神情半隐于阴影中,带着几分不屑、几分怪异又难以言语的冷淡。 青峰再仔细想刚才那对兄妹,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出于谨慎,青峰垂首回答:“属下听人说安宁公主自幼被太子祁养大,兄妹两人关系应比寻常亲密。” “是吗?”徐淮南丢了手中锦帕,懒懒的嗓音缓慢淬上毒:“我怎么瞧着那男的眼神和行为都挺恶心的,谁家好兄长会露出那种眼神。” 青峰不敢言,额间垂汗。 第6章 腰下痣 第6章 腰下痣 谢祁年是临时赶来,所以与谢安宁在宫门分开。 回宫后,谢安宁没说话,闷着气坐在殿外的院中。 竹云手脚麻利倒了一杯温茶放在她手边:“公主,怎么了?” 谢安宁端起温茶一饮而尽,随后口中止不住郁闷道:“皇兄怎么知道我没在房中的?” “啊。”竹云续水动作滞停,扑通跪下,眼泪哗哗流:“奴婢也不知,听公主吩咐在外面守着,忽然看见太子出现,可吓死奴婢了。” 谢安宁也只是随口一问:“你起来罢,没怪你,应该是有谁去向皇兄通风报信了。” 竹云呆头起身,弱声问:“那公主可瞧见南侯那儿了吗?” 这才是正事,一问,问到了谢安宁的心坎。 谢安宁面上神情肉眼可窥地落下,丧气地垂着肩膀,又软化成水倒在竹云身上:“没呢……如果皇兄不来,徐淮南腰下那颗痣,我差点就要看见了。” 竹云松口气,接着听见更加骇人之言又从公主桃花色的唇瓣吐出。 “不过无碍,总有机会的。”谢安宁道。 就算没瞧见也无碍,她现在已经有八分认定徐淮南就是梦中那人,刚在屋内,两人的氛围明显不对。 谢安宁起身在院中来回走上几步,沉思时习惯垂下的睫翅薄而浓长在嫩白的脸庞扫下暗影,殷口轻抿。 越想越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得想办法除了徐淮南,而眼下问题是如何害徐淮南? 竹云安慰她:“公主,或许南侯就不是公主梦中那恶人,只将目光放在他一人身上奴婢觉得不太妥当。” 谢安宁想想亦是,思索再三后道:“也有几分道理,毕竟我没瞧见面容,我们现在就回宫,草拟一份寻人计划,还有京中那些爱好男色的贵公子再仔细查查,万一不是他,我们也没有浪费时间。” “是。”竹云点头。 谢安宁想罢,招手:“竹云,过来,我与你细说后面的计划。” 竹云见丧气的公主似活了过来,白软桃似的脸儿上露出邪恶的得意,随后靠去听。 谢安宁悄声说出毒计:“我还是打算买凶,把南侯给捆了来,然后偷偷关进密室里藏着,你且去算算我今年存下的月例还剩多少。” 竹云听后满脸不赞同道:“公主,这恐怕不好吧。” “有何不好。” 谢安宁美目睇着她,语气也是软柔柔的,坏而自知地抬着白皙下巴道:“我又不是什么好人,难道捆个人不是很正常的吗?况且父皇和皇兄都说过,此子狼子野心,非好臣,我囚禁他算来也是为民除害了。” 况且她只是囚禁他,如果噩梦是真的,她可是连命都要折在他手里呢。 “快算算,我还有多少月例。” 竹云犹犹豫豫,牙咬了又咬,缓缓抬起手比个数字:“公主,我们还剩这么多。” 谢安宁瞥后喜乐笼眼,白皙脸庞泛起激动嫣红:“什么!还有五百两!?那还等什么,这次换家买。” 竹云摇摇头,又张开掌心:“公主,是这么多。” 谢安宁眼中欣喜落下,勉为其难道:“五十两也成,再攒一二……三五个月,应该能成。” 她如今居京师,俸银三百两、禄米三百斛,除去宫中宫女与素日用物,每月应能攒下约莫一百两银,上次买杀手用了八百,此次应相差不大。 谢安宁心中盘算,孰料竹云摇头:“不是的,公主是五两银。” “五两!”谢安宁惊坐起,“你是说我这个居京师,俸银三百两、禄米三百斛的公主,只剩下五两银?” 竹云认真算道:“公主每月三百银,禄米三百斛,殿中从上自下有五位宫女,一位教习嬷嬷,每月五十需支,兼之额外衣食住行五十两,共一百。” 谢安宁问:“那还剩二百呢?” 竹云答道:“公主日常所需用之物需得中等偏上,还要穿南御绸缎做的冬靴,衣裙、金簪银钗……” “月初公主要吃南御厨的万丝肉豆腐,又要用血燕窝养颜补气。” 公主没说话,竹云窥她一眼,继续埋头小声数:“见昭朝公主买万宝阁的花冠在学堂大放异彩,公主也购置一套,此花费八百两甚,上月说冷又在……” 越数越显奢靡,谢安宁秀眉虚弱颦起,打断竹云:“停。” 竹云话音止,无辜垂着头最后道句:“这些都是公主私库中抽出的余钱,不够时太子殿下还私下为公主垫了不少。” 不算不知,竹云这一算,可惊到谢安宁了,从不知自己每月竟会花如此多银钱。 然惊讶也仅存她心中须臾,将手搭在涂彩釉、镶琉璃并用树脂封磨好的石桌面上,再单手撑颌,桃花似的小脸上神情如常:“本殿下贵为公主,合该用好的。” 谢安宁这会儿没有方才震惊,她贵为公主,用好的这点还比不上朝廷那些只知吃白饭的贪臣,和京城里那些自诩世家,实则在外随意一掷千金的公子千金比起来,她花的这些不过蚊子腿的肉,还都是自己存下的月例。 虽然她现在无钱了,但好歹都是花在自己身上,如此想想,她心情甚美,遂心头一计又起。 “竹云,低头。” 竹云抬头飞快瞥了眼仙姿玉色的公主,见她粉白颊边染笑,便知她心头又有毒计,屈身凑去附耳听。 谢安宁悄声道:“把我年前买的那套花冠卖了,余下的钱,去买通南侯府上的下人。” 竹云疑惑:“公主要买通侯府下人作何?” “我要一幅他不着衣物的画,重侧画下,可知?”谢安宁悠悠吐出,心中盘算甚好。 既无钱买人,那便买副画先确认,看徐淮南值不值当她节源紧凑。 竹云闻言却大为震惊:“公主,这也不好,你没出阁,要男人的、男人的那画被嬷嬷发现,可是要受罚的。” 谢安宁睇她:“谁知?” 竹云压下惊惶:“是,奴婢遵命。” 两人还欲细谈细节,殿外忽然传来一阵热闹,谢安宁推窗往外觑。 见宫女秀雨从门外拉进一人,正跪在庭院中。 “发生何事了。”谢安宁问。 秀雨道:“回公主,奴婢方见庭院外有个大胆的宫人探头探脑地往里面觑,刚将此人抓出来。” 谢安宁看去。 那宫人被拖出来便以头抢地,跪在地上求饶:“公主饶命,公主饶命。” 竹云上前辨认后回到谢安宁身边,低声道:“公主,是德妃宫中的人。” 谢安宁心惊:“德妃宫中还有这样的废物?怕不是谢昭朝的人。” 谢昭朝乃德妃之女,和十八皇子同母,与她自幼都不对付,万事皆要抢在她前头做。 不知她安排人在此处作何,谢安宁让竹云去拷问。 经过拷问后,宫人说只是仰慕公主美色,想看看公主今日穿的是什么衣裙,戴的是什么珠花,所以才偷偷躲在那里瞧。 因他也只是偷看,别的没做什么,最终谢安宁还是将人放了,顺便揪住小辫子让秀雨赶紧去通知尚宫局罚此人俸禄。 宫人千拜万谢地离开。 谢安宁一路咬着牙不让情绪外泄,让竹云关上门,以最快的速度折身回到内殿,扑在美人软塌上。 竹云还当是遇上什么大事,严肃关上门后就听见身后传来公主闷在被子里嬉笑的声音。 “嘿,就说,本殿下生得美,你看,连谢昭朝宫中的宫人都忍不住倾慕本殿下的花容月貌,偷偷来看。” 谢安宁说着忍不住抬手抚鬓,得意笑得眼弯似月牙:“看来每日本殿下亲自做的珍珠粉没白敷。” 竹云附议,被谢安宁拉着一起探讨,如何做出更美白嫩肤的珍珠粉。 两人接下来继续坐在地上围成小圈窃窃私语半晌,越说越火热,时不时还低头嘿笑两声,身体不冷也不惧了,也忘了刚才商量的坏事。 殿内暖意融融,另外一侧却是怒不可遏。 如谢安宁猜测,被放走的宫人回到德妃宫径直去了公主的殿中,将安宁公主平安归来一事告知给昭朝公主。 昭朝怒不可遏地拂袖,宫人捧得及时,桌上的景德青花烟雨玉瓷险些落在地上砸碎。 “可恶,本殿下花了整整一年的月例啊,谢安宁!” 昭朝恨惨了谢安宁,上次她与谢安宁撞了妆容与衣裳,在书院被人暗地窃窃私语,说她东施效颦。 那日她哭着回来就想通了,与其和谢安宁比,不如除了这个让她丢面的人,今日得知她去了岳阳道观,她立马派人去外面买了江湖人去吓谢安宁,没想到谢安宁竟然毫发无损地高兴归来了。 太气了,实在太气了。 谢昭朝气哭了。 宫人上前安慰,谢昭朝更气了。 没人懂,她日后得要缩衣节食了啊。 - 翌日初。 谢安宁为想出万无一失的计谋夜里未眠,此刻在宫人的伺候下穿衣净面,描妆挽发皆在昏昏沉沉中。 她尚未婚配,故还需和宫中姊妹与权臣之女上课,冬雨夏阳不可阻。 “公主,今个想戴什么?戴太子殿下送的梨花冠,奴婢再为公主额上贴了白梨花钿,耳佩南海水滴珍珠,公主可喜欢?” 宫女秀雨举着花簪,在她髻上比划而问。 谢安宁刚想开口应,忽想到那花冠让竹云偷卖了。 不想让这等丢人事被旁人发现,她佯装懒散:“本殿下无需那些妆点,就簪朵桃花罢。” 秀雨称是。 桃花是去年万宝阁用琉璃打造而成的,沉甸而华贵,簪在素髻上整张脸便显打眼的美,便是无精打采亦有将醒未醒的余韵,再在天粉香雪绸齐胸长裙外披件围颈一圈蓬茸茸的狸裘,秀美而柔弱。 谢安宁除了满意自己贵为公主以外,最满意的便是自己这张脸与燕瘦环肥的身段,哪怕是在寒冷的冬天穿得再多,也能薄出不一样的美来。 殿中宫人知悉她的习性,在此起彼伏的夸声中,送她坐上了出宫的轿子。 春梨书院,今日天色尚早,冬雾尚未散就已经站了不少贵族学子,各个穿得花枝招展宛如孔雀开屏求偶。 当宫里的马车停在门口,学子们翘首以盼,不错眼珠紧盯宫女撩开的马车。 先是从马车内下来的昭朝公主蹬着双缠枝绣花冬靴,长裙厚实不见累赘,头戴白梨花冠,额贴白梨花钿,长坠晃在露出的白皙颈侧,花容月貌令人折服。 谢昭朝生母乃是德妃,她自小千娇百宠,受尽外人的艳羡目光。此刻她神情倨傲地扶鬓下车,只是还不待她开口,身边落后一步的马车便停下了。 众人显然目光热了起来,直勾勾地盯着那辆刻有安宁公主图腾的马车。 竹云撩开珠帘,于蔼蔼晨雾中扶出身似拂柳的谢安宁。 秀而清简的发髻,薄似蝉羽的裙裳,丝绸披风裹不住曼妙身段,竟是美得如归幻境的真女仙,一莲步一怜惜。 众人恨不得眼都黏在她身上。 谢安宁瞥了眼这些人的目光,染粉的朱唇微微上扬,维持着柔弱的身段,低声与竹云得意道:“瞧,我就说这般穿戴好看。” 她简直要忍不住吩咐竹云端出包裹里的铜镜,对镜理花容了,如此聪明的事竟是她想出来的。 谁说容貌美脑子就一定笨了?分明是能共存之。 谢安宁刚和竹云说完,忽然察觉前面有道视线。 她抬头一看,对谢昭朝微笑。 谢昭朝亦报之一笑。 往常见她恨不得复之唾沫的人,如今竟对她笑了? 谢安宁暗自揣测,吩咐竹云快些走,今日实在太冷,她快打摆子了。 竹云接到公主的暗示后加快了脚程,以既能展示公主美貌又能快速进入学堂的速度,从众人眼前走进了书院。 围绕在外面的人亦追随在身后,只余少数人留守昭朝公主。 谢昭朝气得脸铁青,身边的宫女顶着被责骂的风险,哆嗦提醒:“公主,该进去了。” 谢昭朝蹬她冷哼,踏着暖和的漂亮靴子往里面走。 大理朝并不严,皇家办的书院不仅是为皇子与世家子弟设立,公主与世家女子皆可入学堂,每七日得来五次。 每来这一次,谢安宁便有种天塌地陷之感。 无他,是她天生不爱嚼那些个书本。 她是公主,不出意外此生无论是嫁给谁都是坐上宾,举家见她还需俯拜问安,学这些诗书又有何用?又不用考取功名。 所以谢安宁坐在学堂当起了美貌观音,面前摆着铜镜,以便她时刻窥见绝美容颜,以及留意后面那些不认真听夫子讲课,反而偷窥她的人。 谁叫她生得瓌姿艳逸,该受瞩目。 谢安宁美滋滋地撑下巴,提笔在纸上描绘台上挥洒口水的夫子打发时辰,身后忽然被戳。 不用回头就知是谁。 京城内有名的纨绔,吃喝玩乐、呼卢喝雉无一不精通,和她称得上青梅竹马长大的清水侯之子孟子恒。 谢安宁往后觑,只见额戴镶玉抹额的少年一袭骚紫冬袍,白脸桃花目,冲她嬉皮笑脸。 “公主,这送你。” 谢安宁撇他递来的竹蜻蜓,转过头不理睬。 她又不是小孩,才不喜欢玩这种东西呢。 不被搭理的孟子恒眼中失落,但闻见她转头时发间带出的香,失落瞬时荡然无存,偷偷用竹简裹着闻,尽管香味很淡。 谢安宁一识字读书便难坐稳,忍不住左右摸来摸去,不自觉摸到了竹蜻蜓。 哎——好像……有点好玩哎! 谢安宁高兴地埋着头偷偷玩。 一堂课就如此度过,待夫子中途歇息,孟子恒想要与谢安宁说话,却被她抚开。 “先别打扰我,我忙正事呢。” 孟子恒只好失落回到座位,撑着脸看她专注的侧脸,心喟叹:公主美得真脱俗。 而脱俗的谢安宁正边玩竹蜻蜓,边竖着耳朵偷听见旁边的人讲话。 果然不出她所料,这些人一定会谈及昨日刚入京,风头正盛的南侯。 “听说了吗?南侯生得貌若好女,城中百姓昨个见后直呼是神仙下凡呢。” 谢安宁撇嘴,女人可比他那硬邦邦、毫无曲线的身体美得多。 接着又听人说:“听说了吗?南侯模样上得忒俊美,敌军之所以下投降文书就是见他长得好,还有啊,我听说……” 那人说艳情秘史时还特地压低了嗓音,却顶不过谢安宁聚精凝神偷听。 她听见他们说,南侯如今二十有三,不曾接近过女子,随行皆为男子,往年有女子想要接近他,后来不知怎么大病一场,至此以后听闻南侯名讳便瑟瑟发抖。 谢安宁狠咬牙。 是了,就是了,梦中那看不清面容,但气质超群的男人亦有诸类谣言。 太子哥哥早些年还因生得文弱,险被他国使臣当成公主求娶了去,这爱男色的南侯见她太子哥哥眼都直了,可不就是看上了。 太大胆了,她必须要让此人打消对皇兄的觊觎。 谢安宁还听那两人说,今日南侯会入宫接见陛下,只可惜他们放堂后已是来不及见南侯风采,话中无一不是可惜。 谢安宁本也有几分可惜,如此好的机会生生错过,待夫子再次站在堂中摇头晃脑地讲课,计谋随之涌入脑中。 不得行,她还是得将这‘情敌’害了去。 第7章 害情敌 第7章 害情敌 皇宫中。 嘉文帝正传召南侯,太子陪同身旁。 嘉文帝展开南域诏书,自上而下扫视数遍,终是忍不住抚掌称好:“爱卿不愧是徐将之后,比之其父更显少年英勇,南域一直乃吾大李王朝的心腹大患,如今这颗烂掉的肉总算是可以剜去了,可谓大喜,大乐。” 赐座在身边的青年玄裘披肩,面容雍容华贵不似在外历经风霜,反而比京城那些粉面郎君更显唇红眸黑。 嘉文帝欢喜上头,抬首看向不远处的青年,问道:“不知爱卿可有何想要的?” 谢祁年闻言眉头蹙起,如旧病难抑般咳嗽,声音很轻地提醒嘉文帝。 嘉文帝闻声惊醒。 自南侯大战胜后就有了册封,再赏可称得上赏无可赏,于君王有这等臣子而言,功高盖主的风险颇大。 但话已出口,又无改口余地。 徐淮南似未曾瞧见嘉文帝面上戛然而止的神情,垂眸道:“多谢陛下,臣下无甚可想要的,只愿国之将安,百姓无贫。” 此话说得漂亮惹人爱听,嘉文帝折起降书,提笔赐下他年尚在皇子时住过的府邸。 没有什么比将天子旧邸,赐给权臣更显尊荣。 徐淮南并未拒绝,而是接下。 谢祁年见他撩袍接旨,脸色微暗,在人起身抬首时又自然绽露浅笑:“李朝有南侯,乃幸。” 徐淮南望着他难看的表情,唇角笑意愈浓,容色愈艳:“多谢太子殿下,朝中有太子,亦是大幸。” 谢祁年唇弧微落。 嘉文帝笑后不经意掠过青年弯起的黑眸,嘴上怜他舟车劳顿,又带来胜仗、割地赔偿的降书,特许他半月假,不用急着上朝。 “是。”徐淮南起身辞别。 在出去的路上,徐淮南无意间碰上宦官领着位穿黄褂、戴黑帽,腰佩铜钱的道士,驻目多瞧上几眼。 宦官眼尖道:“此位陛下前不久夜夜梦魇难眠,招来的半仙道长,可灵验呢,自半仙道长入宫伴驾后夜里头疼梦魇的毛病好了不少。” 徐淮南拢了拢披肩的轻裘,白鹤羽毛轻拂玉颌,清冷贵气浑然天成,含笑望着随宦官走入御花园的黄褂道长,“哦,是吗?” 宦官道:“可不是呢,陛下现在每日都需要吃半仙道长的仙丹,人都精神不少。” 话语间显而易见藏着不满。 本应贴身伺候、陪伴陛下的宦官,自从半仙道长入宫后,便不再受陛下重用,陛下身边整日跟着小道士。 现在宫中除了主子们为大,最不能得罪便是那些道士,宦官们心中不悦,但不能与外人道。 徐淮南笑而不语,转身继续朝着宫门而去。 京城停雪有三日,残雪融化,颇有春寒料峭之意,从御书房出来,走出宫门,坐进轿中,他脸上的笑方难以抑制地爬上俊美皮囊,长身懒恹恹地斜倚在缎垫上,修长的手指掩着眉眼,笑意寸寸从唇边扩大。 驱车的青峰隐约听见低笑,不知主子觐见天子遇上了什么,只觉后背发凉。 徐淮南回想今日御书房那对父子的一唱一和,笑倚在轿中。 嘉文帝与太子祁,此刻私下怕是迫不及待召集谋臣,商议如何夺他手中还攥着的兵权,还怜他舟车劳顿特许不用上朝。 啧。 徐淮南笑够够,单手撑着下颌,吩咐道:“回去。” “是。” 青峰驱车往驿站走。 而还没走多久,忽然一支短箭疾驰而来。 “有刺客!” 青峰一剑斩断那支短箭,凌厉扫向不远处墙角闪过的粉裙摆,不敢相信距离皇宫如此近的地方竟有刺客敢动手。 待欲吩咐人去追逐刺客,马车内的主子撩开了轿帘。 “残箭羽。” 青峰跳下马车,拾起地上被斩断的箭羽,双手呈上。 在冬日里泛着冷白的手从厚氅中伸出,指节仿若修长的竹雕,骨感十足,抽出插在箭尖上的一张信纸,因没有麻料纸,便顺手用了价格昂贵的软熟宣纸,上面写着几个秀娟小字。 ‘建城一事,南侯若想知是何人所为,便一人来福来客栈,会有人告知你何人所为。’ 字迹秀气,却带着对工整的病态执着,每个字写得极好,宛如画的山水。 徐淮南坐在马车上,歪头靠在轿门上,珠帘垂落在肩上玄色的丝绒氅袍上,本该是华贵冷情的五官偏受珠光映出艳丽来。 指尖微转,信上字迹便落在青峰眼中。 他听见主子问:“你觉得像不像秀气的姑娘写的?” 青峰不敢答。 何止是姑娘,根本就是那安宁公主,刚才跑回去的背影都没藏好。 另一边。 刚射完箭的谢安宁拉着人正狂奔,犹恐被抓住个正着。 她俏脸跑得粉粉的,而被她拉着不放的清水侯之子。 孟子恒脸上被她披风扫了满脸,喘着气忍不住道:“公主,公主且等等,我跑不动了。” 谢安宁回头瞧见身后无人追,料想现在那人应在读她亲自写的信,指不定在惊诧是谁,顾着警惕潜在敌人呢。 想到自己在暗,他人在明处胆战心惊,谢安宁松开孟子恒靠在墙上喘气,红唇上扬甜笑。 这次她一定要成功。 孟子恒双手撑膝喘了好几息才呼吸平稳,抬头便见她脸颊粉粉,嫩得仿佛能掐出水儿,又不知打量什么蔫坏的事。 安宁公主笑得真的很可爱。 他目光就如斯黏上,红了脸。 谢安宁察觉身边没了声,侧头一看,见人呆子似地盯着她瞧,半分羞耻也没有,反而理直气壮地勒令他转头不许看。 “不许用这种眼神看本殿下!” “哦、哦哦。”孟子恒红着俊脸连脸带身转过去,听着谢安宁毫不吝啬地夸赞。 “箭术不错,刚才你做得很好,回头我会和太子哥哥夸你的。” 孟子恒涨红了脸,忙不迭摆手羞愧道:“不必了公主,千万别与太子说。” 要是让宠爱皇妹的太子知晓他带着公主去射朝中臣子的马车,他回头必会被父亲教训,而且他不敢对谢安宁说的心思就昭然若揭了。 他心中万般羞涩,谢安宁想来他怕被责骂便也不说旁的,只裹紧披风跺了跺脚道:“好啦,你可以回去继续听夫子授业啦。” 孟子恒闻言下意识回头追问:“公主不与我一起回去吗?” 回应他的乃少女飘香的背影,凌云髻后的垂珠发带动若兔耳,清脆的回声清甜悦耳。 “我下午又没课,才不要去书院呢。” 下午没有老夫子讲课,只有皇族贵女们自愿去的琴棋书画,她才不愿意去,现在她要去赴约。 谢安宁丝毫不觉对方会不来赴约,小跑着赶去目的地。 福来客栈位于京城郊外,旁边有以罗汉手命名的罗汉山,山峰不高,山下有激流的河,周围又无护栏,兼下过大雪路面结冰脚滑,素日无人来此处。 谢安宁提前蹲在石后,等着人来赴约。 不多时,撑着玄墨油纸伞的身影缓缓信步踏上下山竹林积雪夹道的青石板路,伞沿压得极低地抵御寒风,一截短窄玉颌掖于藏青大氅的绒领中,隐约可见唇红得打眼。 来了。 比谢安宁预想要来得快。 尽管身子靠着冰凉的石头冷得沁人,还是挡不住她小心翼翼地捂着因做坏事,而每次都会激动得喘不上气的唇,薄施胭脂的眼尾润湿出浅浅的一层桃色。 她万般确信徐淮南定会来,只要他来此,踩到她提前埋伏好的绳子,定能脚下打滑摔进河里。 冬日有这般冷,他落了河必会去旁边的福来客栈让人烧水沐浴换衣,如此,她再在门口挖出可视之洞,先瞧他身上有没有黑痣。 虽然昨日已吩咐竹云花钱去买他的画像,但她思来想去还是不如自己亲自用眼看来得准确无误。 谢安宁简直想为自己抚掌庆快哉,谁曾料想如此巧妙的计谋,竟只是她在夫子堂中小憩时想出来的,要说皇兄与父皇的那些谋士干脆由她来当算了。 哎,罢了,罢了,她还是当个公主算了。 谢安宁靠在石上,双手捂着含笑的嘴唇,憋着气望向前方的眼眸明亮似星,耐心等着人落水的声音响起。 然而她在兴奋的紧张中憋得小脸通红,依旧没有听见身后响起落水声,甚至连脚步声亦没有。 怎会如此? 谢安宁心觉不应该,想趴在石头边沿去偷瞧人如何了,谁知转头便看见单手撑在已收起的油纸伞上的青年,正慵懒地靠在她藏身的石上。 他微垂着眼,打量着她秀似山水的眉眼,寒风吹得他仅用玉簪束在身后的长发飘到胸前,毛绒领黑中泛着白泽的柔光,拂在形状姣好的唇上像是一口未抿化的霜雪。 如此张扬华丽的容貌,此刻却悄无声息,也不知立在身后多久了,谢安宁被吓得骤然想起身,谁知地面太滑又一屁股坐在冰凉的雪上。 他何时在身后的……不对,他如何发现她在这里的? 徐淮南目光落在素髻粉妆艳丽的少女脸上,像是偷腥的猫儿被抓住,一面惊慌失措,一面又对被抓住感到不可置信,眼尾被寒风吹如染桃花。 他看着她露出微微一笑:“小公主。” 第8章 用点力 第8章 用点力 谢安宁霎时从惊吓中回神,记起自己的身份,就算是被发现又如何?此处又没规定只能谁来。 谢安宁撑着打滑的石头站起身,冲他展露出被风吹得可怜的笑颜:“甚巧啊,南侯怎也在此?” 徐淮南笑而不言。 谢安宁最讨厌就是旁人对她露出这种高深莫测的笑,若放在平时早已大呼大胆了,现在心虚一时忘了。 他让出路口,谢安宁刚顺着狭窄的口子出来,便听见他的问话。 “公主可是要去福来客栈?” 谢安宁拂去从树上落在头顶的雪,抿了下唇瓣:“嗯。” 徐淮南似不经意道:“不如一道上去。” 谢安宁闻言睨他含笑的脸,惊疑不定他是何意。 “公主不去吗?”徐淮南坦然由她瞧,随和的高大身子杵立在雪中,无端给人一种危险感。 谢安宁脑中警铃大作,正欲摇头,忽见他身后走上来的谢祁年。 在宫中的兄长缘故在此? 谢祁年见本应在书院授夫子课的皇妹出现在这里,眸中也浮起诧异:“安宁?” 谢安宁看见兄长,话从口中瞬间变成‘好’,随后朝提裙朝谢祁年小跑去:“皇兄!” “小心点,山间路滑。”谢祁年揽住她从上面跑下来的身子,怜惜地扶稳她,再解下身披的披风系在她身上:“怎么穿如此少,冷得脸都红了。” 谢安宁整个脸都笼在厚重的披风中,很乖地摇头:“不冷。” 谢祁年知她爱美,没多责备她,而是看向台阶上距几步之遥的青年,抬手做请:“南侯,请。” 徐淮南淡淡看着这对看似亲昵的兄妹,“太子殿下来得甚早。” 谢祁年莞尔上前:“赴约南侯,自是来得早。” 这平平无奇的客套话一出,谢安宁眼尖瞧见徐淮南俊美面容呈出不同方才的神情,心头震撼。 他看兄长害羞得脸都红了! 谢安宁藏在披风内的纤指攥紧,贝齿狠咬。 混账男人,她决计不能让他得逞! 谢安宁随两人往上走,期间有意无意地站在两人中间,以身隔开两人。 短短的阶梯近乎是三人并排齐行,谢安宁右边是常年礼佛的兄长,身上散发着降真香,左边同样也是檀……降真香! 徐淮南怎么也是? 谢安宁偷偷低着头,趁无人注意小弧度动着鼻子嗅。 当她闻见徐淮南和兄长身上相差不大的,甚至还更清冽的佛香,气得咬牙切齿。 她越发觉得此男心思不纯,胆敢觊觎当朝太子。 “呕。”她小心作呕,以视对他的厌恶。 正与徐淮南说客套话的谢祁年忽见他唇角笑意加深,话音减慢,暗忖可是说了什么话被他猜出? 兄妹两各怀鬼胎往上走,谢安宁因兄长站的为右侧,她又顾着警惕身边徐淮南,忘记提醒兄长有绳索。 事发突然,天寒地冻,虽然上去的石板路扫过雪,也还是凝了浅浅的一层薄冰,谢祁年正与人说着话,脚下忽滑了下,下意识撑在身旁的树上。 谢安宁惊呼:“兄长,小心脚下有……” 她话尚未说完,谢祁年安抚地冲她莞尔,欲道无碍,脚下忽然一紧,似被什么用力勾了一下,整个身子往旁边倒 “皇兄——” 谢安宁想要去抓兄长,奈何自己手藏在暖和的大氅中久了,生出畏寒之意,刚伸出去又下意识收回来暖着。 一套动作做完,她恨不得左右给自己两巴掌。 该美,冷哪有兄长重要? 然当她鼓足勇气再次伸手时,身后已经有人用手中的油纸伞,轻易勾住兄长摇摇欲坠的再无法维持身形便要跌落下冰河的身子。 谢安宁顺着一看。 只见徐淮南靴尖随意踢了下路边雪,骨节分明的手持着伞,轻易勾住谢祁年的腰封。 稍一拉,谢祁年便从险些掉冰河里,往前扑倒在生硬的青石板上。 谢安宁见兄长没落下河,高悬的心重重落下。 她心虚地提着裙摆蹲在兄长面前,受冷风肆虐的脸庞笼在绒毛中,含着关切的眼眶红红的,边扶着兄长,边言语担忧:“皇兄,你没事吧,天寒地滑可摔倒哪了?” 她完全不敢让兄长将思绪放在别处,犹恐他等下要查看地面,因为只要稍拨开雪,便会发现她提前设下的陷阱。 虽然这是用来害徐淮南的,但现在是兄长中招了,她真的好愧疚,好后悔,好害怕被发现。 谢安宁脸上涌来诸多神色,谢祁年只当做是她的关心。 他安抚地捏了捏皇妹温热的手:“没事,安宁勿忧,只是脚打滑了。” 说罢,他目光晦涩地越过少女,投向身后看似无辜的青年。 他的靴尖染着点白雪。 谢祁年怎会没发现刚才将要落入冰河之际,徐淮南抱着伞看了几眼,随后不疾不徐地用伞看似救他,实则靴尖拂过地上的雪。 正常人平白无故怎么会如此动作。 谢祁年心中有三分猜测,尚未验证之前让心境稍平,收回目光重新落在皇妹因担忧而含着泪雾的眼上,温声道:“安宁,先让南侯扶皇兄起来。” 南侯?为何要徐淮南帮忙! 谢安宁下意识转头,看见青年朝这方迈步,脑中登时警铃作响。 该死,难怪刚才不接着皇兄,将人丢在地上,这男人怕是早就等着罢。 万不能让他得逞了去。 谢安宁连忙道:“不劳驾南侯,我就能扶皇兄。” 说着,她快速将皇兄的手臂搭在肩上,蹲在地上铆足劲儿,脸都憋红了也没把人扶起来。 谢安宁发现自己用尽全力,而皇兄也只是抬了下上身,一副全然依赖她的姿态。 她实在扶不动人,着急下小声劝他:“皇兄,你也不能全靠我,自己也要稍用点力啊。” 谢祁年若能自行起身就不会让人帮忙,这已经是他用尽了力。 他看着憋红脸使劲的皇妹,心中油然升起怜惜,再次看向置身事外的徐淮南,神态温和得无半分狼狈:“安宁力小,能否请南侯帮忙搭把手。” 谢祁年学的是帝王之道,生性温和,待人接物皆有大儒风范,与人讲话更是温文尔雅,莫说谢安宁喜欢,就连朝中那些年轻臣子私下里也称赞太子嗓音好。 放在平日,谢安宁早就美滋滋地欣赏起来了,但现在,在她眼中却是另一番场景。 柔弱文雅的太子向身材高大、容貌浓艳的权臣求助,这简直像她夜里点灯偷看的话本中才有的场景。 谢安宁不想让徐淮南碰兄长,可人已伫立在身前。 在她的目光下,徐淮南往下俯身,递出手中伞:“太子殿下可握此伞借力。” 三人形成一个圈,谢安宁坐在厚厚的披风上,眼看着醉玉颓山的青年弯着腰,居高临下的和兄长对视,散在身后用玉簪束起的墨发垂下一缕在胸前,她仿佛还能闻见雪中夹杂的清淡冷香。 完了。 谢安宁在通体寒遍中,眼睁睁瞧着兄长抓着徐淮南的伞站起身。 徐淮南又侧眸望向她:“公主可能起?” “不必了,我能起。”谢安宁摇摇欲坠地站起身,满脸天塌了。 徐淮南自然将伞放在石板上,似受了冷的双手抄进披风中,腔调自然如初:“既然太子无碍,我们且先上去。” 谢祁年浅笑,似没看见他之前抬脚扫雪覆盖埋里面被拉过的绳索一样,佯装没看见随手不离的伞在被旁人碰过后便弃了。 他在心中掂量南侯刚出宫门,忽然又派人请他来京城郊外的福来客栈相聚喝茶,却又在路上设下这等小儿科的埋伏是何意。 只是为了让他摔倒,还是另有他意? 谢祁年对徐淮南又多几分警惕,垂眸对身边神情古怪的皇妹温声提醒:“安宁在想什么,走了。” 谢安宁面色不好地抿唇点头。 三人继续往上走,有了刚才的意外,一路上两人小心着倒也没再生旁的事。 福来客栈地处位置极佳,冬可观雪,春能赏花,夏宜纳凉,秋适温酒,四季皆是好景,因此谢安宁时常喜欢来。 客栈的下人认识谢安宁,见她便引进最好的观景客房中。 绒毯铺地,矮桌上温着热酒,巨大的落地半圆木窗正对千山暮雪,悬崖松树坠冰的绝美冬景,任谁见之都会心旷神怡,心情舒畅。 身处如此美景中的谢安宁不似此前那般,一进屋便趴在围窗栏上去赏在宫中难见的美景,而是如临大敌般端坐蒲垫上。 她神情严峻地打量进屋后,因室内暖意足够而脱下厚绒氅衣挂在木架上,此刻正在掬水洗手的徐淮南。 皇兄因为衣袍破损,作为未来储君,身着破烂面见臣子乃是失态之举,所以先随下人去另一间房重新整装,眼下就只有她与徐淮南。 所以现在她看见徐淮南似有病般,一双手洗了许久,好似在外面沾了什么污秽,洗得指尖泛白才渐渐有要停之意。 嫌弃。他一定是嫌弃她。 好生气。 谢安宁刚露出生气就见他转过头,吓得她即刻侧头佯装在看窗外风景,而余光则留意他朝自己走来。 徐淮南屈膝跽坐在距她稍远的蒲垫上,泡白的手指提起温热的清茶倒在杯中,好似随意闲聊问话:“还没问过公主怎会蹲守在石头后面?” 谢安宁闻言马上欲盖弥彰地摇头:“绝无此事,我绝没蹲守。” 这怎能算是蹲守?顶多算谋害未遂。 谢安宁心虚淡去,自信起来:“本殿下也没问南侯怎会出现在这里呢?本殿下可比南侯来得早。” 对,就是这样,谢安宁简直太聪明了,倒打一耙的话也能说得理直气壮。 谢安宁说得心情通畅,亮着眼等看他挖空心思解释露出的窘态。 徐淮南听完却低头笑了,笑声混在喉咙里,听得她耳中痒痒的,心尖更是麻了下。 “臣是收到密信,有人打算在此处商讨窃国之事,遂禀于太子亲自前来捉拿窃国贼人。” 谢安宁捂着耳朵悄悄揉,蓦然闻他睁眼说瞎话,嘴快道:“密信上不可能是告诉你有人窃国!你撒……撒、撒谎。” 完蛋了。 谢安宁嘴唇轻抖,黑白分明的眼珠睁大似两颗黑玉石看着对面抿茶的徐淮南忽然撩睫,摄人的眼中映上她强压心慌的面容。 徐淮南放下茶杯,沾水的晶莹唇瓣缓缓弯起,温和问她:“公主如何知道密信上非窃国,还是说,其实是……” “不可能!”谢安宁打断他,“南侯刚回来不知情,福来客栈乃皇家特办,绝对无人敢在这里窃国,除非那人是傻子,南侯觉得呢?” 谢安宁再次将问话抛给他,无论他如何回答,都会被定下诬陷皇室的罪名。 笑话,皇室的人怎可能会窃国,整个天下都是他们的。 谢安宁说完不觉扬起下巴,也没刚才说漏嘴时的慌张。 徐淮南乜她坐姿端如傲立的松雪上的小雪鸟儿,轻笑着倒是没与她争论。 怎么不说了?谢安宁还等着他开口,好在说错话后治罪呢。 正当谢安宁盘算如何撬他的话,外面传来阵阵士兵脚步声。 “来了。” 她听见徐淮南轻声呢喃,随后旁边的窗户被推开。 谢安宁才发现楼下里里外外皆是士兵,而刚才去换衣的皇兄正冷着脸吩咐士兵押走抓出来的人。 其中一人谢安宁还认识。 那是朝中户部的李大人,还有一人极为陌生,单看穿着也只是个普通百姓,并非大富大贵之人。 一个位高权重的大臣与不起眼的普通百姓,怎会忽然被抓住? 谢安宁眉心一跳,正想看仔细些,鼻侧忽然萦绕过来清冷的淡香。 “公主,这便是信上之人,没想到正好被太子殿下撞见了。” 谢安宁忍不住侧首看不知何时靠近的徐淮南,正含笑看着楼下大厅,嗓音惺忪自然,好似随口评价一出戏。 这是他的回答,谢安宁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巧合。 谢祁年命人擒获在隔壁房中商量窃国的户部李大人与他国间谍,再次回到房中。 屋内两人异常安静。 谢安宁见他进来便招手,掌心拍了拍身边摆好的蒲垫:“皇兄,来坐这里。” 谢祁年坐过去先倒杯茶,对前方举起含着温润浅笑:“抱歉来晚了,刚遇上了事,以茶代酒向南侯赔礼。” 徐淮南眉心轻扬,举杯道:“太子殿下客气,臣与公主方才已经看见太子正忙。” 谢祁年刚饮下杯中茶,又闻皇妹低声问:“皇兄,刚才发生什么了,我似乎看见了李大人。” 谢祁年放下茶杯,言简意赅地说:“正巧遇上李大人在与他国人私会,不是什么大事。” 若是寻常的私会,谢安宁或许就信了,但那是给予重任的户部大臣,还是与他国人,又被太子撞个正着,若没说什么也不会被抓住,定然是说了什么。 谢安宁想到刚才徐淮南说的话,忍不住投去目光。 她怀疑其中有徐淮南的手笔,但又没证据。 徐淮南稳重品茶赏景,似乎并未受其影响。 尔后三人在雅间中喝茶赏景,谢安宁难得安静看着皇兄与徐淮南仿若多年未见的好友一人一言,说着她听不懂的话。 她所有的注意全在徐淮南身上,他说一句话,她能拆开好几层,每一层里全都有奇怪的意思。 大胆,太大胆了,谢安宁拆生气了。 为了不让他们发现,她俏脸鼓鼓地含着茶水。 第9章 太好了 第9章 太好了 终于等两人有离开之意,谢安宁放下捧了许久的茶杯,眼眸明亮地起身,一扫颓靡神色,唇色晶莹,像贴在墙上的青霉被撕开露出明媚。 谢祁年见她一副等着要走的神情,眼底露出几分笑来,转头看向倚窗而靠的青年欲开口。 “皇兄,我困了。” 生怕谢祁年还要逗留,她忙不迭牵着他的广袖,小声含困音装模作样。 谢祁年果真怜惜她,改口含歉意道:“孤今日尚有事,改日再与南侯相聚。” “臣恭送太子殿下。”徐淮南颇有为人臣子的体贴。 终于能走的谢安宁欢欢喜喜拉着谢祁年走出房门,没发现身边兄长从跨出房门那一刻便露了阴沉,她顾着一味快些下楼。 待走出福来客栈,谢祁年脚步忽然止住:“安宁。” 谢安宁茫然回头:“怎么了皇兄?” 谢祁年脸上带着素日稀有的冷,与她讲话的语气倒一如往常般柔:“安宁日后定要少与南侯相处,他非良善之人。” 这没人比谢安宁更清楚了。 她忙不迭赞同:“皇兄说的是,我同意。” 谢祁年见她脸上的不喜,神色由阴为晴,温柔摸着她的发髻道:“安宁,皇兄说的话永远不会害你,定要谨记皇兄的话,南侯此人断不可接近,他心思太沉了。” 谢安宁刚想点头,忽然从他话中品出一丝不对。 按理说皇兄和徐淮南交集不深,哪怕忌惮他,也应该不会用娴熟的语气肯定。 再想起之前,她就觉得两人相处过于似老友重聚,眼下更甚了。 谢安宁怀揣小心思问:“皇兄你怎么肯定他就是坏人?” 谢祁年并未隐瞒,与她一道往下走时徐徐道来:“安宁可还记得几年前的上巳节,你被人掳走。” 这件事谢安宁恐怕很难忘怀。 那年上巳节,她在外面玩耍,结果被贼人掳走,后来是皇兄亲自找了许久,才将她从贼人手中救回来,为此她还病了许久。 也正是因为落下病根,她时常要去岳阳道观,去年又一次去岳阳道观,回宫便开始频繁做梦,醒来后梦里发生的事宛如记忆般深刻在脑海,而且还都在噩梦成真。 皇兄怎么忽然提起此事? 莫非当年掳走要害她的人是徐淮南! 偷掳公主这可是谋害皇嗣的大罪,今日敢掳公主,明儿就敢抢太子夺皇位。 “皇兄,掳走我的人是不是就是南侯!”谢安宁恨不得皇兄现在就说出来,好去治他的罪。 谢祁年斟酌言辞道:“我在上巳节的街上遇见一位戴面具之人,追去时恰好拾到遗留在地上的令牌,后来我顺令牌去查,发现出自南侯封地,猜测徐淮南当年入过京城。” 至于无诏入京是为何事,他至今没查出来。 谢安宁闻言不免失落,拉成声调:“啊。” 原来不是他掳自己啊。 谢祁年见她脸上明显失落,心中划过微妙,道:“总之此人安宁尽量远离。” 谢安宁乖巧点玉白下颌:“知晓了,皇兄。” 谢祁伸手揉她的头,再掖她领口绒毛,温声道:“走罢,回去。” 谢安宁随皇兄回宫,而福来客栈中人迟迟没有离开。 雪山松景,壮阔如国之山脉,框美景的半圆木窗台随意搭着只手,轻敲窗沿的指尖长而秀,手背在雪中透出薄皮下青筋,极具美感。 徐淮南单腿随意屈起散做,另只手捻着从宣纸上撕下的那封信。 青峰进来奉上用黑布盖着托盘,里面不知是何物,圆滚滚地凸显。 “主子,找到了。” 徐淮南收回观景目光,折起信丢入炉中,再用挑香炉的铜杆挑起托盘上遮挡的黑布。 一颗刚被整齐割下,每一寸皆清洗干净的头颅跃然雅室内,像是一颗宝珠般由人打量。 徐淮南单手撑着下颌,凝目瞧着,墨黑的幽深眼中看不出情绪。 良久,徐淮南粲然:“很漂亮的颅,装进琉璃匣里去吧。” “是。”青峰领命。 这些年残害主子的人无一例外被斩首,若是漂亮的头颅,主子会留下来装进透明琉璃匣中,送回去。 青峰郑重放下头颅,再次呈上一封还未开的信:“主子,此乃查到的,请过目。” 徐淮南还撑着下巴瞧头颅,闻声勉强转眸瞧去:“打开看看。” 青峰抻开信封,摊在面前。 徐淮南由上自下扫视一番:“看来还是没消息啊。” 青峰俯首:“请主子责罚。” 徐淮南无责怪之意:“罢,改日我亲自去一趟。” “是。”青峰悄然松口气。 - 谢安宁回到公主殿得了不甚很好的消息。 竹云之前买通南侯府的下人凭空消失了。 活生生的人,如何就凭空不见了? 谢安宁半点不信,上次她可是吃过类似的亏,花大价钱买凶截绑徐淮南的那些杀手,失败后忽然连人带机构消失,至今都不知去哪处高就,继续行那欺诈之事呢。 粉鸾帐中,暖炉正盛,谢安宁这会儿早解发披肩,仅着薄长衫香颈半露地抱着软枕头,趴在小榻上弯翘细长双腿悠哉晃着,双手撑着被暖得透赤的脸庞沉思。 竹云倚坐在垫上喂她吃着暖元子,说起此事时,替她气得不成。 谢安宁倒是习以为常,反过来安慰她:“毕竟是南侯,这些年在外面应该遇上不少杀手,那人临阵脱逃,贪心收了钱财又害怕南侯逃了实属正常。” 竹云又喂她口元子:“可公主这下怎么判断南侯是否为梦中人?” 谢安宁嚼着元子,清甜爽口的味爆在口中,舒服得忍不住眯起眼,软声道:“不怕,不怕,我现在先处理另一桩事,然后再找机会亲自看。” 竹云探头问:“何事?” 提起此事,谢安宁洋洋自得道:“之前我在外面遇一处贫地,发现在天子脚下竟还有这种贫困的地方,我打算毁了这个地方。” 竹云虽然是她最宠的宫女,但她并未完全告知梦中的事。 关于梦中她不是公主这件事,只能她独自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能告知。 竹云闻言惊诧:“那公主打算如何毁,那里应该还住着人,公主若是想杀了他们,恐怕拿不出这么多银钱来,找太子殿下借又会被发现的,奴婢觉得不稳妥。” 谢安宁咬她递来的勺子,懒洋洋缩着玉项,长睫簌簌轻颤在如花容貌上,翘着嘴角说出自己的计划。 “本殿下当然晓得除不完,所以没打算害人,不过银钱得找皇兄借,本殿下打算给那些无家可归的人发放银钱,这样他们有钱,不就自己自力更生?如果都不留在那种地方,自然而然就被本殿下毁了。” 没人能抵挡钱财引诱,那对母女应也是一样,等她们走远不再回来,梦中之事不就再无机会发生,自然就破了。 谢安宁,你真是太聪明了。 她满面春粉地咬着元子,被烫得直吸气。 竹云见此连忙放碗至一旁,端着温茶递过去。 看着小公主粉嫩的脸,竹云高悬的心缓缓归位。 她自幼跟公主一起长大,知道公主满肠子坏事每次都是嘴上说,从未真去实施,唯有从岳阳道观回来做噩梦开始,公主才狠心真去买凶,但也只是让人捆南侯。 她还当公主要坏实,幸好还没有。 等公主吃完元子,竹云退下前放珠帘,点燃安神香炉。 不知是今日穿得少,受过风寒的缘故,幔帐中的谢安宁长发乌濛濛地铺在两侧,黛灰长眉艰难紧颦着,白皙的额间挂着晶莹汗渍,似受梦魇困扰,整个人不安般蜷缩在一团。 自从做噩梦后她不喜欢殿内有人陪睡,生怕梦中说了哪句话被人听了去,现在竹云没在屋内,她在榻上辗转反侧,浑身不适。 好热。 谢安宁热得脸颊通红,白皙额间全是晶莹汗渍,小衣湿透,深夜中曼妙的身姿随着呼吸起伏。 谢安宁意识模糊地发觉自己似乎病了,想要喊人嗓子又哑得厉害。 最终她熬过一夜,早上果然发烧了。 御医刚诊脉离开,下朝后的谢祁年就已经赶来了。 听见熟悉的声音,谢安宁转头看向屈膝坐在旁边的青年,杏眸中慢慢绽放出笑来,从上面一下扑进他的怀里。 “皇兄怎么在我殿中,我刚才还梦见你了。” 谢祁年揽住她的后腰,被撞得险些仰面倒地,撑住身子克己守礼地将她从身上推开一些。 待两人距离合理,他起身坐在一旁椅上,目光温柔地笑问:“梦见我?是梦见什么,都哭了。” 谢安宁坐在美人榻上如一支桃花,双手勾着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就,就,就不是什么好梦,不好说给皇兄听。” 说罢,怕他追问,连忙转移话题道:“皇兄怎么来我这了?” 谢祁年没追问她不愿说的梦,道:“我听人说,安宁深受梦魇折磨。” 他看着躺在床上裹着金丝镶边软绣花褥的谢安宁,少女露出颗乌蒙蒙的头,小脸煞白惹人怜惜。 “安宁可好些了?” 谢祁年拂过沾在她脸上的碎发,眼底俱是心疼。 谢安宁摇头,气虚道:“没事了。” 抓住机会,她咳嗽两声,“皇兄,能不能求你件事?” 趁虚弱,皇兄怜,她打算借银子给那些穷人。 谢祁年自然无不答应:“安宁且说,皇兄能应必定会应。” 谢安宁颤了颤水亮眸子道:“前不久我买了许多首饰,太过奢靡,现在已经认识到错处想要改正,但……” 谢祁年一见便知是月例用超,现在父皇又提过节俭,害怕奢靡行事被责备。 他斟酌后道:“如此,皇兄晚些时候让顺子从私库中给妹妹送来些银子。” 谢安宁为难地咬着下唇,虚弱垂眸认错:“谢谢皇兄,安宁知错了。” “无事。”谢祁年轻摸她的脸颊,道:“先好生歇息,皇兄还有事没处理完,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谢安宁及时唤住他:“皇兄,你要走了?” 谢祁年转眸看她:“嗯,可还有事?” 他本是因为听宫人来报皇妹忽然生病,担忧才放下政事过来看看,现在见她无事了,自然要回去继续与人议事。 谢安宁看他的眼神有几分欲言又止。 她有事想和皇兄说,但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吞吐良久,失力地吐出一句‘无事’。 谢安宁欲起身相送,却被他按回床榻间。 “不必送,外面寒冷。” 话罢便离去了。 待确定他走后,谢安宁掀开被褥,穿着纯白单衣,散着乌云丝绸般的长发,欢喜得来来会回踱步,像是小猫在房中巡逻。 太好了,实在太好了。 谢安宁,你简直太聪明了,能想到用病弱来让皇兄怜惜。 简直聪明啊! 谢安宁近乎要扶额喟叹,隐约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当即受惊似地收起感慨,倏然几步跳上床榻,裹上被褥装作柔弱地半睁着眼睛。 第10章 来亲啊 第10章 来亲啊 直到外面进来的人是竹云,谢安宁放心睁全了眼。 “公主,快来瞧,太子殿下刚才让人送了好些东西来。” 竹云欢欢喜喜地进来,看见公主头发炸毛般从被窝里钻出来,小脸上带着幽怨瞧着她。 呃。 竹云被瞧得不自信地摸脸:“公主怎么了,可是奴婢脸上有何不对?” 谢安宁别过幽怨的眼,软绵绵倒在被褥中,继续去回味方才被强行终止的快乐。 隔了好会,她感觉身上还是烫烫的,抬起又重新烧红的脸问:“有药吗?我好热啊,快要死了。” 竹云连忙呸两声,端起温在炉中的药,递给她:“公主莫要说什么死啊病的,公主可要长命百岁。” 谢安宁不想端碗,就着她的手叼住碗沿,皱起秀眉小口饮苦药。 她最讨厌生病喝药了,但身体不好,总是要喝不少药。 喝完药后她开始犯困,蜷在被褥中昏昏欲睡地闭着眼,软着声吩咐:“皇兄送来的东西,若是小件儿的就给殿中的人,若是大件儿的放在库房中,银子的话就给我装好,哦对了,冬天怪冷的,记得有些钱得换成袄子,也好给狭巷里的那些人。” “省得。”竹云替她掖被,又为她抚平刚在被褥里拱乱的秀发。 谢安宁安心闭眼睡去,陷在沉睡中的小脸粉嫩可人。 竹云收拾好一应物品,出去按照公主的吩咐分给殿中宫人。 香炉中的安神香渐渐燃尽。 谢安宁又陷入梦魇中,小脸煞白地攥着手。 这一梦便至傍晚。 谢安宁从梦中醒来后身子发寒,又饮了杯驱寒药,面色才恢复不少。 竹云怜惜地点上安神香:“公主总做这种梦也不好,不如再去一趟岳阳道观罢。” 谢安宁柔弱如柳地靠在床边,瘦骨伶仃的脸儿消瘦无神,小弧度颔首:“嗯,好。” 说罢又蜷进被褥中。 刚才她又做噩梦了,梦中依旧是瞧不见人面的男人,因她喜欢皇兄而派人追逐她,想将她这个情敌除去。 太可怕了。 如此可怕的人一定要找出来除掉。 她蔫坏地想。 - 病了数日,谢安宁睡得半点不好。 又是一夜的噩梦,谢安宁梦见王朝换主,乱臣贼子杀天杀地,手中滴血的寒剑平等指向所有人与禽,宛如杀疯的疯子。 她从梦中醒来,哆嗦着身子发了许久呆,才想起今日必须得去书院。 因梦怕得生寒,谢安宁不再像之前那般为了美而穿得单薄,病态般将自己裹成粉白花团子,头上带着毛绒小球,领口配兔毛围襟,手抄绣花暖袋,然后坐上前往书院的轿子。 路上,竹云撩起轿帘一角往后瞧,忿忿不平道:“公主,为昭朝公主抬轿的宫人脚程好怪,我们快,他便快,我们慢,他便慢,始终落后咱们一步。” 谢安宁粉嫩的小脸陷在白绒绒的长毛中,长睫卷浓虚敛,一边喝着安神热茶,一边不太在意道:“没事,她今儿应该很美,想跟在后面炫耀吧。” 她已经习惯谢昭朝想在美貌上赢过她了。 竹云瞧公主嫩生生的芙蓉面,夸赞道:“公主最美。” 虽然是人尽皆知,谢安宁还是忍不住自得地掏出随身携带的小铜镜左右打量。 看见眼底因昨夜做噩梦而泛起的淡淡乌青,她眼珠一顿,随后猛地叩住铜镜。 谢安宁庆幸地捂着胸口。 好险,差点就要记下这张颓美的脸了,只要她不瞧,记忆中依旧是好颜色。 她再次为自己聪明而高兴。 高兴了会儿,她又想起来,问道:“对了,之前我让你去处理那脏乱巷子的事,可有遇见什么麻烦?” 竹云细想后,答道:“回公主,没有,只是……” 她露出犹豫,谢安宁追问:“什么?” “就是里面住着位带痴女的妇人不愿拿银子离开,怎么劝都不愿离开,也不知是怎么了。”竹云想不通,拿着这些银子换个好地住,这可是天大的好事,怎么会有人不愿意。 谢安宁闻言缩进厚厚的棉氅中没说话。 马车停在书院,她下轿后没去看谢昭朝今日穿着如何,而是一反常态地先疾步回到室内。 身后等着看谢安宁投来艳羡的昭朝差点哭了,嬷嬷小心翼翼扶着她。 谢昭朝咬牙切齿道:“你不懂。” 没有什么比她费尽心思打扮如此漂亮,而对方却不瞧她一眼,更能令她感到被轻视了。 谢安宁。 谢昭朝在心中念着名字,蹬着漂亮的羊皮靴走进室内,狠狠瞪了眼装模作样拿书看的谢安宁。 谢安宁撇她一眼,莫名其妙。 今日孟子恒没来上课,听人说是因为顽劣袭击南侯马车,被清水侯耳提面命地拉去给南侯赔罪,今日向夫子请假在家中面壁思过呢。 谢安宁可惜少个与自己同流合污之人,转头便高高兴兴地开始思考,今日要不要继续去偷窥徐淮南,还是去找杀手捆绑他? 好难抉择啊。 谢安宁咬着笔尖选了许久,最终在夫子放堂后,决定去偷窥那个不愿意离开的妇人。 因为梦中,她后来是要成为那妇人的女儿,她心虚,不敢出现在妇人面前,便蒙着脸,露出双眼睛让竹云假装是自己已经回宫,悄悄又来了脏乱的深巷。 有了上次的经验,再次来……她还是没什么经验。 谢安宁提着绣花漂亮的裙摆,看着靴子上精致的翘角珍珠,犹豫再犹豫,还是舍不得去踩地上的雪水融化后留下的淤泥巷道。 如果她是武功高手,能飞檐走壁就好了。 谢安宁心思放空,在心中狠狠快乐地想了番,最终狠心一脚踩上去。 只要她不睁眼,就不会看见地上的脏东西。 谢安宁半眯着眼,迷迷糊糊往里面走。 许是因为她手底下的人能干,这次深巷中没有上次脏污,一路走来亦无恶臭,就像是普通的巷子。 谢安宁一路走到上次的地方,隔得很远忽然瞧见不远处有人守着。 她眼尖瞧见,抱剑之人正是徐淮南身边的侍卫。 徐淮南怎么在这里! 谢安宁的心咯噔一跳,不妙之意爬上她思绪,看着从门口行出来的俊美青年,她悄悄往后退,身影隐藏在树后。 “当真没有了吗?” 正要关门的妇人青娘闻言眼皮颤动,低着头摇了摇:“没、没有了。” 头顶传来情绪难辨的轻叹:“罢。” 徐淮南转身阔步离去,身后的青峰掏出一袋银子丢给青娘。 青娘本欲不接,奈何想到身后的痴呆的女儿,咬牙接下了。 她朝着徐淮南的方向跪下:“多谢大人。” 狭窄的巷中无人后,青娘刚打算起身,抬头忽见眼前站着位穿着精美的年轻姑娘。 少女蒙着脸,露出的水映杏花的眼儿,傲得漂亮,娇滴滴地跺脚:“不许跪他。” 青娘对忽然冒出的小姑娘,心头有几分古怪,起身后温声解释:“那位大人对我有恩,该跪的。” “不许。”谢安宁蹬着脚差点脱口而出,她是她未来的亲娘,怎么能去跪喜欢男人的乱臣贼子。 这句话又不能明说,最终谢安宁转了一圈,在身上摸出一块玉和金簪子放在青娘手中,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走她手里的银子,转身就跑。 青娘没想到如此精致漂亮的富贵小女子,竟是强盗。 先是愣了片刻,随后下意识抬步追去,裙子却被无声拽了一下。 她停下来回头,看着坐在轮椅上的女儿:“琳琅?” 琳琅睁着空洞的眼,从她手中取过玉佩和簪子,放在齿下用力咬,随后像不谙世事的小姑娘笑了起来:“咬不动,真的。” 青娘没想到那娇嗲嗲的小女子,塞在她手中的竟是纯金簪子,再瞧那玉佩。 她曾经也是官家女,是家道中落方成现在这般,所以一眼便瞧出玉佩的水头极好,难以用价值衡量。 青娘回头望向早已经看不清倩影的远方,又看了看攥紧金簪的女儿,终是轻叹着道了谢,遂推着腿脚不便的女儿进屋,阖上满是陈旧乌痕的门。 而她以为已经跑远的谢安宁,其实还躲在树后。 谢安宁才跑不动呢,聪明地趁青娘回头时,闪身躲进刚才藏身的树后休息。 她自幼娇生惯养,跑几步路脸颊就已是热得白里透粉,抚着悸动的胸口洋洋得意。 幸好她反应快,抢了钱袋,还塞了价值不菲的簪子和玉佩。 谢安宁再次弯腰探头见那扇门已经阖上,笑了两声,随意掏出里面的银子丢在树下,然后转身打算离开。 人倒霉起来,总能在一天遇上几次不顺心的事。 谢安宁还没走出巷子便撞见了刺杀。 刀光剑影,杀得有来有回,砍人头似萝卜,血飞溅在斑驳的墙上,狰狞可怖如梦魇。 青峰护着主子,“主子,从北侧走,今日人很多。” 这些人不知从何处得来的消息,埋伏了许多顶尖杀手,主子不慎被刺伤,他一人必须得拦住这些人为主子争取生机。 玄衣青年在相护下越墙离去,那些人的目的是南侯,不欲与青峰纠缠,朝着追逐方向追去。 等杀手走完,青峰抹了把脸上的血,上前拉开用东西掩盖的墙角。 “主子,人已经被夜影引走……” 冷风卷过,地上只余下一滩血,墙角已不见人影。 与此同时另一边。 谢安宁使出浑身劲,用力拖着身量八尺之多的男人,忍受美丽的靴子被弄脏的烦躁,越想刚才那种紧急情形,自己做出这般勇气可嘉的决定,便忍不住笑出声。 太厉害了谢安宁。 那些人在那打得你死我活,而我,谢安宁,偷偷找到藏进角落里的乱臣贼子,用木棍打晕他,再偷偷拖走了,就像是小老鼠在厨屋内,偷比自己身体还大的糕点。 这种躲在阴暗角落渔翁得利的感觉,让谢安宁爽得头皮发麻。 她气喘吁吁地拖着昏迷的人,藏进隐蔽的一家破房中。 幸好之前她斥巨资疏散了这里住的人,现在冒犯地随便进了一户人家中,也不会被人赶出来。 谢安宁顾不得挑干净的地方坐下,先红着脸儿,蹬着靴子来回兴奋踱步。 若她真是只漂亮的小粉鼠,就已经忍不住叫出来了。 好不容易平息内心雀跃,她折身蹲在安静躺在堂屋中央的俊美青年身边。 出于对猎物到手、犯罪之人下手前的狂欢,她开始欣赏他的落魄。 不得不说,徐淮南确实好看,异域深邃的五官,凉薄的唇,冷淡的眉眼透出一股清冷的疏离,无一处不似流言蜚语所传的那样荒唐。 南域君主就是看上了这张俊美的皮囊,所以才下降书吗,为博君一笑。 若皇兄是光风霁月的温润君子,那他便是姿质华丽的贵珠宝,光是躺在地上就已经足够容色绝艳,更遑论现在安静得她做什么都可以。 谢安宁紧张地咽了咽喉咙,抬起手开始解他领口。 他似乎极好颜色,每次见他都发挽得精致,穿着华贵,玄色领口针脚精致秀美,裁缝贴身,衬出腿长腰窄,恨不得让人狠狠扒开这层遮羞布,看透他藏在布料中的健美身躯。 说起来她还见过两次呢。 谢安宁想着,指尖慢悠悠地挑开领口结璎,撕开外裳露出里面雪白的里衣,隆起的胸肌尤为显眼。 她毫不犹豫往两侧拉开里衣裳,随之后知后觉地思考。 她脱他上衣作甚?应该是脱裤子啊。 差点就误了大事。 谢安宁懊恼咬唇,手往下开始解他腰间鞓带。 不料他用的鞓带不是京城常见的,谢安宁忙碌半晌也没找到暗扣,想扯断又没力,只好老实埋着头仔细找暗扣。 谢安宁很忙很认真,没发现本应昏迷的男人已经醒了。 徐淮南平静醒来的脸上呈出冷空,垂着眼帘凝视跪在身边,埋头在腰腹上方的少女。 谢安宁察觉脖颈好似被冰凉的毒蛇缠绕,迷茫地抬起脸,刚好与躺在地上徐淮南对视上。 她先是一怔愣,随后看见他沉静乌黑的眸中藏着怪异情绪,后背乍然惊起寒凉。 “你、你醒了……”谢安宁心虚得无法理直气壮,双手还拽着他的鞓带,像只干坏事被抓住的小狸奴。 不怪她认怂快,而是握在后颈的那只手冰凉无温度,直接钳住了她脖颈命脉。 颈项侧边薄皮下连接心脏的脉络,被他按在指腹下。 只要他稍用力,她这颗美丽的头颅,就会似被掐断的玉兰花,折在他的虎口处。 硬朗漂亮的男人始终比娇艳柔弱的少女力大,谢安宁看着青年血色褪净的冷唇笑着。 “公主在我身上寻什么呢?” 谢安宁感觉自己会被他掐死,所以先从眼眶中沁出水雾:“没、没找什么,就是见南侯似乎受伤了,想看看你身上哪有伤口,好为你包扎,你是国之栋梁,本殿下得为李朝考虑,这乃本殿下应该做的。” 徐淮南从地上坐起身,掀开染血的腰间,在她惊恐的眼神中露出浅笑:“没受伤呢,血不是臣的。” 谢安宁看着他完好无损的肌肤,近乎想发出尖叫。 他没受伤为何会被她敲晕?还是说,他早就发现了她鬼鬼祟祟的,故意想要看她要做什么坏事? 谢安宁后背发凉,忍不住环顾周遭,发现此处是她挑的好位置,而自己又是隐秘行踪后偷跑出来的。 换而言之,她今日就算死在此处,身子腐烂发臭了也不会有人会发现。 徐淮南要杀了她! 不行,不能被杀。 谢安宁慌张抬起湿漉漉的眸盯着他,轻咬粉唇,虚着声儿道:“徐淮南,本殿下要向你坦白。” “哦。公主想向臣坦白何事?”他桃花目上挑,薄唇分明没弯,却没来由在这张深邃的面容上显出浅笑来。 谢安宁道:“你先松开我,我好生与你解释。” 徐淮南没松,凝着她涨红的虚弱脸。 “快啊。”她的耐心显然不够,不过片晌不耐烦便从盛桃色雾水中的眸中泄出,趾高气昂得全然忘记现在身处弱势。 徐淮南凝她憋红的脸几息,骤然松开,正欲启唇相问,眼前忽有粉白的香扑来。 软似甜而不腻的桃花糕落在眼上,令他稍有失神,眼中光散开,下意识避开脸却又被捧着吻了颊骨。 “南侯,你可知,其实我对你有几分欣赏,南域一战你打得甚好,英姿飒爽的身姿日日夜夜入我梦中,但我始终不见你容颜,直到那日,你入京骑在高头大马上,如神临世间,令我一直想要、想要接近你。” 少女的声是软的,含着甜蜜的糖,柔软的粉唇先是落在他秾艳眉眼间,仿佛春水消融溅起温凉水珠,软乎乎地往下瘫,流过他脸上每一寸肌肤,最终落在凉薄的唇上。 “南侯,我能亲你吗?”她问他,眼神得意。 嘿,谢安宁在骗他,她怎么可能喜欢这个断袖? 亲他只是为了拉低他的防备心,等下他只要拒绝,她就能假装伤心欲绝,掩面离去,至此萧郎是路人,见他绕路几百步,然后背着所有人在暗地里,做个狠狠害他的快乐小女子。 谢安宁简直想仰头长笑,一时没忍住‘嘿’声从悬在他唇侧的口中溢出。 暧昧被冲散,恍惚中的青年也将目光落在她得意洋洋的小脸上。 他无端露出怪异浅笑,掐住她脖颈的手往下移,直接将她虚撑在身侧的身子压了下去。 浓烈的清冷檀香混着梅香,钻入谢安宁的鼻中,她差点软在他的身上。 谢安宁不可置信地垂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青年,那股得意劲儿瞬间荡然无存,磕磕绊绊地问他:“把我往下拉做什么?大胆!” 堂屋朝向阴湿,他垂睑看她的眼中像藏着恶毒的蛇缠着她,挑衅她:“公主不是说想亲臣吗?” 他张开唇,偏尖的舌压在森冷的白齿上,猩红一点似蹂-躏碾得糜烂的花苞尖,唇角上扬含笑,秾艳的面容无端透出吊诡的华丽。 像是林间山鬼。 “亲啊。” 第11章 啊啊啊 第11章 啊啊啊 谢安宁呆看他,随后差点发出尖叫,但看见他慵懒歪头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嗤。 他在嘲笑她! 她是公主,这辈子没怕过人,也没被人瞧不起过,偏生现在被他瞧不起了。 那看不起她的眼神在她心尖翻涌成黑泥,冷着俏脸便抱住他的头,低头狠狠亲上去。 掐在脖颈的力道似僵了,他也没想到她真的会亲上去吧。 谢安宁心中乐开了,接着便发觉不对。 一点湿热的,如同泥鳅的东西在唇缝轻扫,仅是如此,那瞬间谢安宁还是犹如被雷劈中,得意僵在盈盈脸庞上,眼珠下坠看着身下双眸微阖的俊美青年。 他在迎她的亲吻,呼吸微重,顶在薄皮下的喉结随着下咽而轻滚,接着很轻的低喘慢慢在静谧无人的屋内晕出怪异的涟漪,像是滑在唇肉上的水珠,她依稀能感受到他舌尖黏附地划过。 哈—— 他喘出第一声,撩开了眼皮,点釉黑瞳朦着催人深陷的漩涡,深邃的五官也沾染了冷淡的慾气。 好像那种会掐着她脖子狠狠亲的变态。 谢安宁晕乎乎的,觉得自己也似乎快晕成水了。 刚软下来,她忽然想起自己在做什么。 啊啊啊啊啊。 谢安宁想要后退,却被按着后颈往下压。 她身子本就软乎乎地撑不住,往下趴在他的怀中就开始张着嘴喘气,嚣张的明眸蓄雾好似可怜得下一刻就会哭出来。 不过更多的是晕,醉酒般的晕,真的晕啊。 她仿佛在春阳下晒太阳的狸奴,被撸着毛茸茸的尾巴,想要昏昏欲睡地闭上眼。 不如就干脆如此睡过去,好晕啊。 很快她又蓦然清醒,猛地从他身上弹起,坐在地上捂着嘴,惊恐地盯着他。 青年似刚吸过血的鬼魅,懒懒地撑起身坐在破败狭窄的堂屋中,周身有难以言语的黑沉,秾美面容仿佛蒙着淡淡的雾。 他冲她莞尔,唇色殷红地铺着层晶莹,像是在挑衅她。 谢安宁牙齿发抖,眼泪刷的一下就咽回去了,显得格外生气地站起身。 徐淮南仰起微红的脸,看着她恶狠狠地放下手,被舔红的唇似花瓣般粉。 谢安宁瞪着他,丢下一句‘你等着’,然后转身逃命似地往门外跑去。 一拉开门,她看见外面站满了人,尤其是前不久还在与人厮杀的青峰,俏脸僵住。 真好,逃不掉了呢,将会被杀人灭口了。 她心思乱且美好地想着,前方的青峰忽然往旁边侧让出路。 谢安宁瞬间如兔般窜出去,残影快得身后仿佛有恶鬼追逐。 青峰转头看向屋内,正衣裳松懈地站靠在矮门框前的主子,不知遇上何等有趣之事,色泽春朝,殷红薄唇微微翘起。 青峰后背发凉,匆忙垂下头不敢再看。 而成功逃走的谢安宁最开始是怒气冲冲,越跑越觉得想通了,笑意止不住从喉咙溢出。 谁不知道徐淮南喜欢男人,她和他都喜欢皇兄,如此他定会视她为情敌,虽然她亦如此,所以她觉得讨厌,他应当也是,故意舔她就是为了恶心她。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也忍受不了,才会以这种方式报复她。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虽然看着占不到好,但到底还是多两百的好处哎。 谢安宁一路严肃着脸回到皇宫,吩咐竹云备水沐浴,然后趁着没人自个扎在小榻铺上的白毛绒皮中,抖着肩膀嘿嘿笑。 待竹云进来见她褪了外裳裙,穿着雪白里衣蜷在小榻上快快乐乐地翻滚,散开的软长黑发乱得绿蓬蓬的,领口在动作中被扯开露出香软白皙的香肩,脸颊骨粉得容光焕发。 一见竹云,谢安宁压住欢喜,伸出雪白的手臂撑着下巴,笑眼盈盈地道:“本殿下今日恶心了南侯。” 竹云小张口:“啊。” 谢安宁得意道:“他不是喜欢男人嘛,本殿下就让他被女人碰,你没瞧见,他当时眼睛都涣散了,如遭雷劈般动都忘记动。” 竹云不知道公主使了什么坏,初闻此事也欢喜地加入。 两人酣畅淋漓地说了许久,谢安宁方心满意足地沐浴更衣,累得躺下休息。 竹云为她点上安神香,随后垂下珠帘,悄声退出。 宫殿中,少女懒洋洋地躺在小榻上,穿着软烟罗的薄夏裳,染着樱粉豆蔻的指尖捻着一柄芙蓉绣团扇一搭没一搭地摇着,没看见黑影已站在面前许久。 面容看不清,单论身形便知是俊美的年轻郎君。 他不错目地打量许久,忽然俯下身咬住她薄裙上的衣结,惊得她从梦中醒来,抬手欲推开他的脸,却被握住双腕压过头顶。 一张俊美的脸压在她的眼前。 他垂下眼睫,先吻她的鼻尖、下唇,再是脖颈,不过如此气息就已乱得轻喘:“小公主,亲我。” 热。 情态仿佛从他的眼中,一点点蔓延进她的身体。 谢安宁热得身子发软,忍不住扬脸主动去亲他。 他不禁挑逗,回吻疯狂,单手解开她的衣结,再揉碎她。 出于本能,她无法面对这种过激的亲昵,身子与脸泛起桃花滚过的湿红。 小榻只是素日供她小憩的地方,容不下他高大的身子,她被搓圆揉扁,全靠他托着才没有滚下去。 但也不安全,好危险啊。 屁股。 别抓了。 第12章 塞不下 第12章 塞不下 塞不下了。 谢安宁捂着脸不停乞求。 身后的人根本听不见,发了疯,喉咙中一声叠着一声喟叹,听得她浑身发麻。 她晃得不行,面红耳赤地哭着伸出双手往前抓住扶手,想要爬起来,却被入了个透底。 那一瞬间,谢安宁是伸着手从梦中惊醒的。 冬日已从菱花窗外探进来,落在脚踏上摆放整齐的精致绣花鞋上,暖得生出困意。 谢安宁茫然低头按住心口,又摸摸后臀。 呜呜,太好了,没有被人捏拽出各种形状。 她感动落泪,可手再往下触及濡腻,忍不住叫了声。 竹云闻声从外面进来:“公主,怎么了?” 谢安宁裹着被子,只露出颗头软黑的脑袋,露出半张红着脸忙不迭地摇着:“没……没什么,就是做噩梦了。” 她哪敢说是做了那种梦。 竹云瞧她眼神闪躲,脸颊粉嫩,心中虽然担忧,也只当是做了不好的梦。 “公主总是这般做梦,改日可真格要去一趟道观再拜拜了。”竹云一边挂上床幔,一边说道。 谢安宁心虚得脸很烫,吞吞吐吐发出:“……嗯。” 今日外面下了大雪,道路结冰,遂学堂放了假,谢安宁不用去学堂,可以卧在寝殿内与竹云、秀雨等宫人玩投壶。 几人玩得正高兴,外面忽闻宫人通传。 陛下召见。 谢安宁脸上的笑意止住:“竹云换衣裳,不玩了。” 竹云连忙伺候她更衣。 嘉文帝正与太子在殿中议事,外面通传安宁公主到,嘉文帝便推了桌上棋局,脸上露出慈爱:“祁年,你瞧,安宁大了竟还晓得礼仪,若放在寻常恐怕会悄悄绕到门后,忽然出声吓你我。” 谢祁年称是。 “安宁进来罢。” 候在门外的谢安宁听见通传,踩着步子低头走进大殿中,对着甚少见面的父皇俯身行大礼。 嘉文帝让她起来:“安宁来父皇这边。” 谢安宁坐在宫人悄声搬来的椅上,乖顺低着头:“父皇。” 嘉文帝满意地打量她两眼,随后吩咐宫人展开几幅画册。 “眨眼间,吾皇儿也大了,过了及笄年岁就该如前头姐姐们早日觅得良人成婚,这是父皇为你亲自挑选的几位驸马人选,你且来瞧瞧可有喜欢的。” 谢安宁转头,看着大殿中的宫人垂头举着画册,而画册中的男子容貌俊俏各异,皆是上乘姿色,不过她并未仔细看。 父皇子嗣单薄,虽然她排行十五,实则前面的皇兄几乎早折,除了太子皇兄和允皇兄,最小的皇子便只剩下个十八弟。 公主倒是多,但父皇不喜欢,很多公主还没及笄便选了驸马,与她同岁的昭朝便是,而她更是从十岁那年,父皇每年都会问她可要选驸马。 一开始她年少天真说想,父皇当时沉下脸,罚她在章台殿面壁,后来学聪明回答不愿,父皇才没再生过气。 谢安宁看了两眼,回头对嘉文帝摇头。 嘉文帝笑问:“安宁不喜欢?” 谢安宁乖巧摇头:“想多陪伴父皇与皇兄几年。” 嘉文帝神情倒无欢喜,只叹道:“可安宁业已十八,再留下去便是老姑娘了,自幼无娘,朕若不为你考虑,旁人不知如何想你。” “父皇。”谢安宁目光投向一旁沉默的兄长,可怜地乞求溢出眼眶。 谢祁年温声开口替妹求道:“父皇,安宁还小,不妨多留一两年,儿臣为皇妹仔细掌眼,选个好驸马。” 嘉文帝道:“需得京城的,家世倒是无妨。” 谢祁年垂首称是。 此事就如此定下,嘉文帝这几年身体不适,没有久留两人,便遣散召见了半仙道长。 半仙道长黄褂持拂尘,一身仙风道骨行来。 “陛下。”半仙道长欲跪地行礼,嘉文帝命人即刻扶起,御赐座椅。 半仙道长不卑不亢地刚坐下,道:“贫道见过那位年轻的南侯了。” 嘉文帝追问:“如何?是凶煞?” 半仙道长抚须沉思,嘉文帝不敢打搅,唯有静静等待。 片刻,半仙道长答:“武曲星下凡,观音座下凶煞童子,如当年的封神哪吒相差不大,眉艳,皮囊美,若为女子,或许会成为红煞,死后化为厉鬼,得幸是男子,手中又有无数亡灵围绕,便是大煞暂时也无法凶至身为真龙天子的陛下。” 嘉文帝笑:“如此便好。” 本来他还愁当年将人放任在外,打算让徐淮南死在外面,孰料从未带兵打仗之人不仅坚持几年,活着回来了,还收复了南疆国土,兵权又落在他手中而心中不豫,现在听半仙道长此番言论,倒是好受些。 不待嘉文帝心喜多久,半仙道长掐指一算,面色忽凝:“陛下,不妙。” 嘉文帝追问:“有何不妙?” 半仙道长蹙眉,迟疑道:“不知陛下这些年身边可有红煞之人?贫道感受到一股很浓的怨恨气,高过一切,直逼陛下龙气,恐……大祸也。” 嘉文帝似想到什么,神色呆凝,遂拂袖否认:“无此人,许是宫中冷落了那位嫔妃,朕之后再查查便是,道长先回观中。” 半仙道长垂首称是,持拂尘随宦官离去。 嘉文帝在原地来回走动数步,最终召来宫人吩咐:“取龙角、凤羽、麒麟等物熬成药,送去给安宁公主。” “是。”宫人弯腰领命退出。 嘉文帝心中好受些,徒步行回御书房去。 - 谢安宁从嘉文帝殿中出来,看向身边迟迟锁眉不舒的皇兄,“皇兄,父皇找我来,只是为了婚事吗?” 谢祁年知道她担忧,安抚道:“别怕,父皇只是每年都会问一问安宁。” “可父皇每年都问,只有今年让我看画像。”谢安宁还咬着唇,神情有些不安。 谢祁年失笑,揉了揉她垂下的脑袋:“可刚才安宁说不愿,父皇便也让人收了画像。” 谢安宁想了想,似乎是。 谢祁年见她脸色由阴转晴,问起昨日:“安宁昨日学堂放休后去何处了?怎么没带宫人?” 谢安宁就知瞒不过,如是道:“前不久我在外面看见有条巷中,里面的人竟还在天子脚下受尽疾苦,回来后便典卖昔日不再戴的首饰,用来关照那些贫苦之人,只是今日听人说,里面还有一人不愿走,便亲自去瞧了眼。” 害怕皇兄去查,她又补充道:“不过皇兄放心,我已问明了缘由,没什么大事,只是她习惯住在那,暂时没有要走之意。” 谢祁年看着她扬起的小脸上,恨不得写上‘千万不要管’,不免失笑。 他抬手屈指轻敲她的额上,温声道:“安宁长大了,已经学会体恤百姓了。” 他敲得很轻,谢安宁额头生痒,捂着额头心虚不言。 谢祁年侧首对身边宫人道:“马车可有备好?” 宫人道已备好。 谢安宁见他接过宫人呈上的披风,似乎要出宫,忙道:“皇兄是要去何处,外面大雪,今儿早上有宫人通报路不好走。” 她今日都因大雪,没去学堂呢。 谢祁年系着绸带,温声道:“今日南湖有一场文人宴,我打算去瞧瞧。” 他手中诸多谋士皆是从文人宴中寻得的,这事已不是什么机密,但凡想要入得太子法眼,自诩能者皆会参加文宴。 谢安宁曾经倒是随谢祁年去过一次,想到今个反正闲来无事,便抱着他的手道:“皇兄,我也想要去。” 谢祁年面露犹豫。 谢安宁连忙保证:“皇兄,我一定好生学,宴上有诸多文人才子,说不定我能学到些夫子传授不到的呢。” 皇妹不爱红装亦不爱诗书,无人比他更清楚,皇妹只是因在皇宫中待着无趣,想要出去玩耍罢。 他所犹豫并非是她不思所学,而是文人宴上全是男子,且读书人中无莽夫,便是生得再普通一男子,也会因书生气质而清冽温雅。 他不愿让皇妹与这些人接触,可偏生又无法拒绝。 犹豫后谢祁年终究松口,转言又道:“安宁若想去,需得换套男装。” 谢安宁喜美,爱好颜色,若要她褪去身上漂亮精美的衣裙,换上不起眼,不能搭配金簪宝珠的男裳,她心里是万分不愿意的,但又舍不了与皇兄冬游赴宴。 最终她不情不愿地点头同意。 - 南湖春江两岸是姹紫嫣红,冬便是如洒白云的白茫茫,松树银针,草庐中茶炉沸腾,数名文人高谈阔论,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抱歉,打扰诸位了。” 众人回首,见两位仆人撑伞立在门口的两位年轻郎君,稍年长的郎君轻便白裘,温和有礼,是诗中谪仙,而他旁边矮小的粉袍戴面具的小少年,便似蟠桃宴会上仙女盛在盘中化身成人的小仙桃。 两人皆是一等一的好气质。 谢祁年跨步进内屋,身旁下人手伞候在门外。 谢安宁紧随其后,嘴有些撅着,对皇兄见她穿粉红男袍,还非要她戴碍眼的面具不满。 “诸位继续,吾与幼弟恰逢听闻此处有文宴,故而进来想与诸位一道畅谈。” 谢祁年弯腰朝众人拱手,仪态大方得体,显然非寻常郎君能养得出来的气度。 谢安宁跟着他文绉绉地重复。 室内文人面面相觑,沉默了几息,随后热切地盯着两人,邀上座,茶点热茶皆奉上。 “公子能来,自是幸事,谈不上打扰。” 谢祁年微笑:“嗯,不知诸位议到哪处了?” 那人道:“公子来得凑巧,恰刚开始,正论何为民生,吾以‘足寒伤心,民寒伤国’为论,呼吁如何让朝中大臣留意到辽阔北城百姓冬饥之苦。” 谢安宁捧着茶呷了口,止不住点头。 这话一出,另一人乍然抢道:“北城蛮荒无力,这些年数次蠢蠢欲动蓄意谋反,让他们吃饱穿暖,不如多拨些钱财为这些一心报国的大城百姓,少些流民。” 是也,是也。 本就有异心之人是养不熟的,还不如给一心爱国的流民,将都城建得更为繁华。谢安宁又点头。 另有人瞧见,也出来阔论:“吾国乃大国,民族一体,若区别对待迟早出大问题,吾不赞同将冬粮拨给本就富庶的百姓,若是拨给北城,既能维系国之安定,又能顺道收其异心,人心都是肉长的,孰能恩将仇报?” 哎呀,这话也好有道理。 谢安宁捻了块糕点,咬在齿间,甜化了眼眸,越发止不住满意点头。 争吵愈发激烈了。 谢祁年见她谁说都颔首同意,低声问:“安宁觉得如何?” 问她? 谢安宁眨眼,放下糕点与茶,肃着小脸道:“我觉得这茶好新鲜,应该是冬茶,还有这糕点软乎乎的,甜而不腻,回头可让家中下人好生学学。” 谢祁年失笑,敲了敲她的头:“坏家伙。” 谢安宁抱着头小声笑。这些人明明就认出中途来的人是太子,好茶好点心地上好,却装作不认识假装抖脑子,她觉得实在无趣。 谢祁年身为储君,在民生上甚是注重,两方不说对错且听好处,再做出思索之姿,又长眉凤眸,皮相温善如玉,是谢安宁最喜欢看的。 如果没有被忽然冒出的人打扰就更好了。 在屋里热火朝天时,门再次被扣响,和她进来时一般景象,甚至更甚。 “抱歉,打扰诸位了,方听人道,此处有文宴,特地路过前来瞧瞧。” 站在门口的青年金冠玉面,俊美五官明艳,身着玄蛇广袖直裰深衣,腰束皮鞓带,玉佩华丽,外披的沉长毛领大氅上飘落半白雪,目视满堂屋,唇红齿白,煞是惑人。 谢安宁看见他,脑中反应便是,他为皇兄来的。 此人好可怕,竟然知道太子行踪。 想到徐淮南可能要借此接近皇兄,她手中捧着的热茶失手,杯子骨碌碌地落在地上,朝着门口滚去恰好落在他的冬靴前。 徐淮南弯腰拾起,身后撑伞的青峰便收了伞,自觉站在门口。 行过军的青峰身量挺拔,站在门口随意挺胸便将谢安宁他们带来的人,肉眼可见地狠狠压了一头。 无人请他进来,徐淮南自行踱步,含笑停在谢安宁的面前似没认出她,将手中尚有余温的杯子放在她的案前,“小郎君,杯子掉了。” 谢安宁想起自己戴着面具,下意识要摸脸,生生止住了。 因为这一刻,她又有了绝顶聪明的计谋。 第13章 温热的 第13章 温热的 “多谢公子。”她低着头,声音压粗成少年郎的沙哑。 如此细微的变化自是无人发现,谢祁年正打量忽然进来的徐淮南,脸上笑意落下,看似平稳如常,实则心中暗生警惕。 徐淮南仿佛没察觉因他进来而氛围怪异,褪靴着罗袜踩着干净的软簟上,择了一处距所有人皆远的地方盘腿坐下,“诸位不知议到何处了,且继续罢。” 话与气度与此前谢祁年无二,室内文人面面相觑,有些分不清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太子。 太子非常人能随意见到的,而聚在一起的文人大多是外来赴京赶考的,只晓得太子喜欢来这里,却没见过太子面容,倒是曾经听人说过,太子生得俊美,貌若好女,曾还被他国使臣当成公主求娶,连手握重兵的南侯也曾放言,没有太子美的女人看不上。 书生们忍不住将目光来回在安稳坐上堂的白衣谢祁年,与刚进来姿色华丽的徐淮南反复做对比。 最后论容貌,当属后进来的人更出色,前两者与他毫无可比性。 书生们眼拙,认错了人,开始有意无意地在徐淮南眼前展露才华。 谢安宁不满,尤其看见徐淮南自始至终含笑,谁说都点头的样子。 她暗暗腹诽,学人精。 “南域虽投降,但投的是南侯,吾以为南侯此人狼子野心,应尽快除掉。” 不知那些人怎就从聊民生,聊到了国之内忧,有人忿忿提议要为朝廷出谋划策,除去蛀虫。 谢安宁闻言差点拍手称好,强行忍下后佯装觉得不好,插话道:“南侯无匹英勇,在封地时治理州府井井有条,授命抵御南敌又在短短两三年时间内将其拿下,称不上是国中蛀虫,你此言有过了,我不赞同。” 她打算捧杀徐淮南,先降低他对自己的警惕,随后再让他狠摔跟头。 此言一出,身边沉默的谢祁年抿唇,微抬眼目落在皇妹身上,看出她对这些人要除掉南侯极为不赞同。 可明明前不久,她还说,讨厌南侯,恨不得他去死,现在忽然无端为他正名,而本尊都还没露出不悦。 谢祁年暗视不远处把玩陶杯的俊美青年,温润的脸上转瞬即逝地露出对他容貌男女皆宜的妒意,遂偏头在谢安宁耳边轻声道:“安宁是如何想的,可真是觉得南侯英勇?” “啊。”谢安宁在心里正盘算着恶毒心思,忽闻皇兄如此问,不免警惕心起,犹恐等下皇兄将她的话当真了,也跟着觉得南侯英勇,不知不觉被吸引,眼神会情不自禁地跟着皮相绝美的南侯移动,日后若南侯真是她梦中觊觎太子的断袖…… 太可怕了。 她连忙摇头:“哥哥,没有,绝对没有,南侯一点也不英勇,你瞧朝中那些武将谁如他那般弱不禁风,谁知道他是怎么赢的。” 她酸啾啾的小声道,连说他生得好看都不敢,生怕皇兄注意到徐淮南的美貌。 这番话果然令皇兄笑了,想来也与她是同样想法。 谢安宁放心了,却不知身边的皇兄在她舒心之时,目光不经意看向不远处已停转陶杯的青年。 徐淮南自幼习武,曾有探子传信入京,道小南侯天资聪颖,眼清目明,他与皇妹私语的这番话他不信徐淮南听不见。 谢安宁弄出的小插曲将在场诸位引火去南侯是好是坏上,屋内重新热火朝天地议事,谢祁年也再度恢复往日的温雅。 议至高潮,众人意见相左时,有人忿然高论:“南侯当诛!无论你们如何言说,吾一心向着朝廷,想着陛下,南侯若站在吾面前,吾必定亲自提剑手刃他。” “在下附议。” “附议!” “……” 室内都是文人,时常沉浸在书本中,连太子都认不出他,更遑论这些以武力为生的王侯了,他们甚至提及南侯时都一副吃苍蝇的表情,却不知刚才进来的人就是南侯,一时间在座各位皆同意口头“除去”南侯。 谢安宁听爽了,正要去偷看徐淮南时忽然听见一阵长笑与拍掌声。 “好。” 听见熟悉的声音,谢安宁神魂一震,下意识看去,却见被众人笔诛墨伐声讨的南侯本尊正浅笑晏晏地拍着手。 “好,诸位不愧为国之栋梁,一言一行皆为国分忧,令在下佩服。”他靠在窗边,发上金玉冠仿佛折射着雪光,笑起来给人一种意气与病态交织的美感,丝毫没有被冒犯的怒意,反而拍手称好。 最初说要诛杀南侯的书生见他含笑盯着自己,先是一怔随后露出被‘太子’注意到的大喜过望,连忙谦虚:“为太子殿下效劳,是吾等荣幸。” 激动之余,他仿佛看见自己往后成为太子府邸的谋士,看见畅通无阻的富贵大道,得意之余说出了心中话。 在座诸位本在假装没发现太子,现在被这蠢货捅破,惊得全都整整齐齐地跪在容貌俊美、穿着华丽的青年面前,高呼‘太子千岁’,而真正的太子却坐在他们身后。 谢安宁看呆了,戴着面具也难以掩盖她神情的惊讶。这些人疯了吗?刚才不是在声讨徐淮南,现在怎就簇拥他为太子了? 徐淮南垂眸看着跪在眼前的这些人,低笑提醒:“诸位认错了,太子殿下在诸位身后呢。” 身、身后…… 那些人僵着脖子转头,看见稳坐在上堂被他们供着上等吃食的白衣郎君,如遭雷劈。 谢祁年泰然若素地抬手,平稳道:“诸位起身罢,孤只是随意看看现在外面都在谈论什么,且当孤不存在便是。” 这话若在素日平常倒也罢了,放在眼下认错人的闹剧中便显得异常严重,众人深深埋头,有人企图拉踩南侯换取太子殿下不降罪,而下一息,只见太子抬眸看向不远处被人认错的青年,温声道:“南侯也别逗弄他们。” 南、南侯!重雷惊落,砸得众人眼冒金星,恨不得就此晕过去。 徐淮南浅笑:“太子殿下多虑了。” 说罢,目光落在他身边的谢安宁身上,道:“太子殿下身边的小侍卫倒是瞧着对臣颇为倾慕,倒令臣有几分欣慰。” 谢祁年脸上的温润褪去,稍挡谢安宁道:“南侯英姿飒爽,无人倾慕倒是不对了。” “哦。”徐淮南莞尔勾唇,狐狸眼懒觑戴着面具乖巧躲在兄长身后的‘小少年’,笑而转言:“太子殿下,他们为何还不起身?” 谢祁年瞥向还跪在地上不敢抬首的众人,默了几息,随后欲再次开口,那些人就先陆续起身。 别人或许没看懂,但谢祁年却能看出徐淮南是故意的,却又挑不出错。 就如当年的传闻,他在外仅凭一句‘不如太子殿下美’而让众人记下他的容色绝艳堪比女子,让他这些年饱受他国使臣与百姓提及大李王朝太子,皆下意识想的是他的这脸,而非政治建设。 徐淮南此人狡诈善用流言玷污人身,谢祁年对他不得不提起十二分精力,原本打算要走,现在看来他贸然出现在这里,不知又是什么心思,便暂且歇了要走的心思。 谢安宁实在对这些政策论不感兴趣,起初还能品茶吃点心逗人玩,真当他们认真策论,她是一句话也听不懂,喝了几杯茶,又垫了几块糕点,这会坐立难安。 谢祁年察觉她左右移动,便温声让她出去透气。 正中谢安宁下怀,她亮着眼悄悄退出去。 屋内的高阔依旧,她披着白绒披风从闷热的室内出来,在里面时粉粉的脸颊,出来吹了点冷风后透出几分净白。 谢安宁不想进去,外面下着小雪,她没撑伞而是沿着铺了层浅雪的小石子路,去看梅花。 红梅白雪比在里面听那些话要令她欢喜不少,宫中雪除了梁顶与树枝残留厚雪,宫道上是不准许有雪残留,只有极薄的一层,远没有此处的雪松软,一脚踩踏上去,淹没脚踝。 她蹬着雪靴踩雪,独自玩得不亦乐乎,忽瞧见从草屋中行出一人。 玄色披风,墨发金玉冠,身量挺拔有八尺,不是她把雪当成徐淮南踩的本尊还能是谁? 他似乎也是喝多了,要出来透气,步入雪中。 谢安宁看他去的地方,登时来精神了,她的坏点子还没用在他身上呢,眼下刚好。 她悄悄跟去。 徐淮南走得很慢,似在欣赏白雪。 “南侯大人。” 身后传来压低的少年声音,急急的,含着点娇嗲的轻喘。 他回头,立于树下看着如粉蝴蝶般跑来的‘小少年’,不笑时的眉宇平静,好似雪中冷松。 谢安宁嫉妒地目光隐晦在他脸上转过一遭,随后气喘吁吁地停在他的面前,“南侯大人,幸好你没有走远,幸好你等我了。” “何事。”徐淮南问。 谢安宁眼弯似月牙,道:“想和南侯说个秘密。” 她打算骗徐淮南过去,然后在他身后用木棍敲晕,再推进刚才踩出来的雪坑中扒了他的衣物。 唔,先瞧有没有黑痣,然后再进去喊那些人来看,南侯有裸露怪癖。 想着她脸上笑意不觉扩大,声音也忘了伪装:“怎么样,南侯,有没有兴趣,是有关于太子殿下的哦,我就告诉你一人。” 她不信这男人会不为之所动。 果然,这句话毕,她便见眼前风姿清冷的青年墨眸凝黑,美目潋滟的面容因寒风而泛起淡淡晕红。 徐淮南语言缓慢地夸赞:“太子身边的人果然不止能力出众。” 谢安宁得意笑,打算回他,忽地反应过来他这句话潜在之意是什么。 什么是太子身边的人?不止能力出众。 他是在夸她? 谢安宁从这句客套话中听出了可怕的暧昧,沉下的心比刚才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的书生,更惊悚万分。 完了,这死断袖好像、好像瞧上她的屁股了。 谢安宁眼睛睁得微圆,活似被揪住耳的小兔,忍不住悄悄捏住披风往后挡在身后,由此却忘了她将腰勒得纤细,胸脯亦显出女子优美曲线。 徐淮南身影掠过,侧脸道:“不知小郎君要与我说什么?” 虽然谢安宁怀疑此人瞧上自己了,但还是觉得先将人整蛊一番才是正经事,警惕便转为羞赧欣喜:“南侯大人随我来。” 她像是诱人深入的诱饵,抬手放在脸颊旁笑容可爱地招着纤长的手,鼻尖与眼皮受寒风吹得泛红。 徐淮南沉默须臾,抬步朝她走去。 谢安宁转身不忘偷偷在披风内挡着屁股,领路走在前头的姿势怪异,近乎三步一回头,犹恐他饿狼扑食。 身后的徐淮南步伐徐徐踩着咯吱碎雪仿佛冰裂,侧目平静欣赏四周景色,单从她回头那几目瞧去,全是他浓眉飞斜入乌鬓,一双眼就足够撩人,侧颜冷艳轮廓清晰,该死的好看。 她看着生气了,走路也蹬着雪靴,在地上踩出来稍深的雪印,很快她又发现徐淮南跟在后面,踩她踩出来的脚印。 大脚印覆在小脚印上,仿佛在欺压她。 谢安宁不由肃起脸,决定等下必定要给他重击。 终于她领着闲庭漫步般闲散的徐淮南走到梅花林,茅草屋距离此有些距离,无人会发现她在这里做什么。 谢安宁绽开披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握住搁在梅花树上的木棍,这是她看见徐淮南出来时在路边拾到的,一棒子下去,他不晕也得晕。 握着棍子猛地往后一摔,谁知身后是空的。 她手持棍子在原地转了个绚烂的粉圈,头发也散了一缕垂在胸前,停下来后茫然环顾。 人呢?明明在身后的。 一捧雪好似从天上落下来,正巧砸落在她的肩上。 她抬起头,看见坐在树上的徐淮南。 他低眸展颜,神情温和得好似能宽容一切:“小郎君是想给我看这个吗?” 谢安宁默默地开始恨他了。 会武功不早说。 “当然不是。”她压下恨,理直气壮道:“只是听人说南侯武艺高强,想先试试南侯武艺,等下我告知太子的秘密,南侯好保护我。” 太聪明了,谢安宁反应实在太快了。 她美滋滋地笑着。 坐在树上的徐淮南唇角微扬,玄裳垂长,忽从树上落下,携来一阵冷梅清香。 谢安宁抱着木棍往后退,在他动唇之前猛地朝他敲去。 虽然趁人不备非君子,但是她本来就非君子。 只是她得逞的笑还没完全扬起,便就此僵在脸上,杏眸睁得微圆,看着眼前抬手轻易握住木棍的手,心中巨大的震撼。 他反应好快,堪称非人。 谢安宁用力抽木棍,不曾想他微微一笑,忽然松开手。 因为用力太大,谢安宁身子往后倒,眼看就要倒进之前弄出来半膝高的雪洞中,心里淡恨地伸手拽住这坏货的衣袖。 临将人牵连一起落进雪坑前,她似乎看见徐淮南安之若素的神情终于有了细微的变化,这次他没像之前那样反应快,被牵住衣袖后身躯往前扑。 若是再重来一次,谢安宁想,她大概不会去牵他的衣袖。 男人的身子真是世上最硬,最重,堪称巨石。 谢安宁被压得眼冒金星,差点吐出来,好在雪是软的,坐在坑中身下有披风垫着,身前是徐淮南,两侧则是他的手臂。 他好大,也好香。 谢安宁晕眼抬起,先见的是近在咫尺的唇,唇角天生上扬,像弯月,靠近了看才能看出冷情比多情更甚,像即将要凋零的芙蓉。 她虽然晕,余光却凌厉地发现他抬手了。 想到上次被他掐脖,她近乎瞬间便察觉到他的杀意,下意识在他抬手之前先抱住他的脖子,抬起沾染白雪的下巴莽撞咬上去。 唇瓣贴合,他的唇软得不可思议,与硬朗的身躯不同,还带着点温热的湿。 等……等等,温热的湿? 谢安宁欲往后退,却被他抬起的那只手插进后颈的黑发中,以跪匐姿势将她罩在雪坑中,顶开紧抿的唇缝。 哈…啊… 谢安宁小口中塞进了条炙热的舌头,留在齿间舔舐,在她想将贸然闯进的舌抵出去,他反而更加深了,毫无章法可言,却亲得她喘不上气,脸颊憋得泛粉,心中更是浮起淡淡的不可思议。 徐淮南真倾慕‘男人’,他好像真的看上她伪装成的男人。 他在亲她!她要、她要被亲得怀孩子了。 不要啊…… 第14章 晕亲了 第14章 晕亲了 她被亲得好可怜,眼泪濛濛地打湿长睫,身子被完全掌控地压在狭窄的小坑中,慌张的模样实在太漂亮,实在太可爱了。 他眼睫撩起掠过她湿哒哒的睫羽,平静的面容涌出不是怜悯,而是一丝淡不可窥的微笑。 谢安宁发现他更凶了,惊恐地胡乱伸手抓,慌张地抓散了他金玉冠上的玉簪,而长发散下,她也被彻底笼在浓郁的,强烈的炙热气息中。 他亲得仿佛入迷,去舔,去吸,好似含着甘甜的软滑糕点轻轻啮噬她被吮麻的舌尖。 谢安宁浑身发麻,扬起的眼儿不觉沁出潮热的水雾,含不住的口涎顺着唇角溢出,依稀可窥缠在唇中的舌。 她快被亲晕了,亲麻了,在真要昏迷时唇中的舌往上顶,她猛地又回过神,而在她最后那一顶后,他便退了出去,气息凌乱地别过头,墨发披散地垂眸将脸压在她的肩上喘息。 声音好近。 谢安宁第一次发现男人的声音是好听的,喘得她耳畔发热,心口发麻,好像比刚才更晕了。 完了,她好像晕、晕亲。 好在她在雪坑中,雪滑进她方才在挣扎中敞开的襟中,冻得她收紧肩膀,冷得直哆嗦,开口的声音也软得沙哑:“大胆!快起开。” 就算是这样,她还是不敢说自己是安宁公主。 徐淮南依旧埋头压在她的肩上,嗅闻她颈间甜香。 等待闻够之后方懒懒地抬起潮红未褪的脸,披散的墨发极适合这张带着癫狂的秾艳脸庞,唇色似涂抹鲜血般红艳,笑意如常:“抱歉,我不喜被人亲。” 不喜欢亲,还亲得那般用力?谢安宁哆嗦着抬起手推开他,往坑外爬。 徐淮南顺她力道侧躺在雪中,歪头含笑地看着她爬出去前还不忘护臀,而不是护着被蹂-躏红肿的唇。 谢安宁爬出去后瞬间起身,猛地朝前狂奔,头也不敢回,生怕等下会被身后的断袖拉起来摔在雪坑中,屁股遭殃。 不过她跑也不是朝人多的草屋中跑,她得去找个地方先整理被弄乱的襟口,断不能让皇兄知晓自己被断袖亲了。 呜呜。她边跑边哭,等跑到没人的地方后背靠墙,悄悄探头往后面瞧,发现根本没人追来后又忍不住嬉笑起来。 嘿,还好她机灵,跑得快,等回头就狠狠治他的罪。 谢安宁蹲在地上低头整理衣领。 茅草屋内众人因南侯外出许久未归,而太子自始至终垂眸不言,清冷得似在等什么人,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不如趁南侯没在此,向太子暗投。 有人心之人初欲开口,门便被推开。 “诸位久等了。” 听见声音,那些人倏然又猛地坐回去,端起茶杯瞧这茶杯也很是茶杯。 没人敢看徐淮南,所以也无人看见他长发披后,仅用玄绸束之,窄翘眼尾隐有粉痕,薄唇似蹂-躏过后的艳红,本就秾艳的面容越发勾人夺目。 除了堂上太子。 谢祁年目光落在他红得异常的唇上,眉峰蹙起,暗思南侯方是去做甚,回来竟如斯怪异,心中淡淡浮起警惕。 徐淮南重新坐回原位,长腿半屈,单手搭在膝上一如之前那样,但众人却隐约察觉南侯出去一趟心情似乎好了许多。 怪哉。 谢安宁整理完衣襟原是想进去的,毕竟外面实在太冷了,可悄悄从窗外往里面看了眼,与一双狐狸眼对上,头便往下滑。 其实在外面吹雪梅风亦称得上是大雅。 论会在下午结束,书生们个个面带春风得意地相继离开,谢安宁堆着雪人,手指冻得通红方瞥见皇兄与徐淮南走出来。 看见皇兄,她眸光明亮,可待见皇兄身边那明显更高一寸的徐淮南,小嘴悄悄撇了撇。 谢祁年出来一眼便瞧见蹲在雪人身后,自出去后再也没进来的谢安宁,温声唤道:“阿宁,过来,回宫了。” 谢安宁乖乖探出脑袋,垂着头老实站在皇兄身边。 她绝对不是因为害怕徐淮南才不敢抬头,而是不想看他那张断袖脸。 “今日与南侯长谈,孤颇为心悦,希望来日还能有此机会。”谢祁年看向徐淮南,恭谦温良的话语客套。 徐淮南含笑:“能与太子殿下畅谈亦是鉴之幸事。” 谢安宁暗地撇嘴,遂又反应过来,他称自己为鉴之,那不是他的字吗?早在他还未归京之前她就已经查过他。 徐淮南,字鉴之。听说是他师傅取的字,非亲近之人不得唤,之前还在皇兄面前称臣,短短一日,他便趁她在外面堆雪人,而与皇兄关系拉近得如斯亲密。 谢安宁大骇,抬着眼往前看。 徐淮南在看她。 她又匆忙低头,悄悄震惊。 谢祁年不曾移目徐淮南,乍见他盯着皇妹,心中不豫万分,同为男人,徐淮南其中有几分兴味,他比任何人都看得清楚。 “走了,阿宁。”谢祁年牵上谢安宁,低头温柔提醒:“不是说想吃东街的肘肉吗?现在去还来得及。” 谢安宁喜欢吃卤肘,但因对翩若柳风的身段甚青睐,一月最多吃一回,这个月还都没去吃,现在皇兄又难得舍了要务亲自陪她去,所有的不开心登时从她脑中抛去。 “好。”她忙不迭点头,面具下的小脸全是高兴,冻凉的小手塞在他暖和的掌心中。 谢祁年握紧她的手贴在掌心暖着:“这么冷也不知进来烤火。” 谢安宁心虚,小声解释:“想在外面玩,里面好闷啊。” 谢祁年宠溺失笑,虽知她在撒谎,还是宽宏容纳她偶尔的小心思,没再仔细追问。 两人从台阶拾步而下,走了几步,谢祁年似乎记起身后之人,遂步伐骤止,侧首对长身玉立在茅草屋前的青年含歉一笑。 “孤尚有事,先行一步了。” 徐淮南双手环抱,偏头靠在木柱上,冷峻五官落下夕阳沉暮的模糊神情:“太子殿下慢走。” “我们快走啦。”谢安宁牵皇兄衣袖。 谢祁年神色微闪,没计较他的无礼,转身继续与谢安宁踏雪离去。 走了甚远,谢安宁才道:“皇兄,他好无礼,竟然不对你行跪拜礼,他藐视皇威。” 谢祁年安抚道:“安宁勿恼,怪不得他,南侯大功无可赏,父皇特赦他见天颜不必跪下行礼,若是跪拜我这才是藐视皇威。” 因为赏无可赏,而赐下不跪拜皇室的臣子,纵观大李朝几百年都找不出一人来。 这不仅是权之一字能解释的,就算当年的摄政王也得见皇室行跪拜礼,太过了。 谢安宁不安:“皇兄……” 谢祁年捂住她冰凉的手,“去吃肘肉罢。” 谢安宁压下不安,点了点头:“嗯。” 兄妹俩身影彻底消失在围雪茅庐外。 黄昏时天边又开始下起鹅毛大雪,青年坐在茅庐门外台阶的横栏上,双手撑在身旁,指尖因寒冷透出淡淡的血丝,清秀似覆雪竹骨,歪头靠在竖杆上,和善垂睫看着跪在面前的书生。 “真的很想杀我吗?” “南侯恕罪,贱民绝无此心思。” 书生便是之前在茅庐中最初忿然起身,第一个提出南侯乃李朝内忧,需尽快除去的人。 今日整场文人宴,自南侯自爆身份后书生便甚少开腔,瑟瑟躲在人群中充当鹌鹑,他知皇族兵权大多在年轻的南侯手中,当年南侯又狷狂地拿太子和女子对比,料想太子恨不得对南侯除之而后快,想在太子面前显眼,谁知显错了,显到本尊面前。 当时便知若太子不将他带走,吾命休矣,南侯杀他如杀鸡般简单,果然整场议论下来,太子虽留了许久,却谁也没看上。 书生便等人都走了,亲自来向南侯请罪,甚至还开口若是南侯有需要,他为南侯马首是瞻。 徐淮南听了一番书生的倾诉衷肠,听不出喜怒地轻叹一声,声音随冬风散在冷雪中:“说得真好。” 书生大喜,猛磕响头:“贱民日后定会为南侯出谋划策,为南侯生,为南侯死。” 他以为南侯这句话便是要收下自己,太子的门路走不通,那么成为满朝文武皆忌惮的南侯手下人,这条路能走得通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心比天高的书生千算万算,没算到要进徐淮南手下做事,需得熬过严苛条件。 青峰牵来白虎,虎啸惊醒了书生,他惊恐地坐在地上往后退。 而坐在他上方的徐淮南轻声道:“去罢,与虎谋皮,若你这身皮囊完好无损,我便收下,全你鸿鹄之志。” 书生闻言连滚带爬,疯狂朝远处跑。 坐在横栏上的徐淮南靴尖落地,冷瘦指尖拢了拢玄色披风,有几分困意映在眼底。 青峰看出主子已经累了,吹哨召回白虎,跟在身后一道回去。 - 没有什么比吃完肘肉,更令谢安宁满足的了。 她捂着肚子回到寝宫中,像雪融化成水般倒在软簟上,小脸隐在葳蕤的烛光中,神情逐渐变得高深莫测。 竹云打帘进来见此放轻脚步,没敢打扰公主。 待竹云离开,谢安宁咂舌决定,以后还是每月吃两顿卤肘肉,不再将人请进宫来了。 她懒懒起身,长发逶迤垂在后臀,细腰长腿款款上前唤来竹云净面拆发髻,重新躺在榻上在昏昏欲睡中忽然惊起。 竹云还在点安神香,乍回头见刚睡下的公主脸色绯红,眼眶湿漉漉地捂着嘴巴。 “怎么了公主?” 谢安宁回神,镇定地摇头放下手:“没事,只是想到今日吃的肘肉。” 竹云不疑有他,点香后退出去。 无人后的谢安宁趴在软枕上,发中露出的耳尖红得滴血,舌尖麻麻的,那种被男人又舔又缠的感觉又来了。 被咬舌头真的好奇怪啊。 第15章 坏透了 第15章 坏透了 谢安宁缩进被褥中,不愿去想,谁知点上安神香后噩梦虽未至,但怪异的梦却缠上她了。 这次她梦见了。 到处都是血和火,她生活十几年的地方被毁得残檐断壁,肆意的杀戮在赤霞色的黄昏中,宛如鲜血流满了整个皇城。 此前的梦中人皆为虚幻,现在谢安宁却在梦中看见一道清瘦背影坐在宫门之上,头也没回地看着被火烧的皇城,连身后走来一人也似没发现,风骨与皇兄如出一辙。 来人披着玄色大氅,徐趋而来,悄声站在身后含笑问:“喜欢臣送你的吗?” 坐在前方的人没回头,亦无应答,来人便低下头似想要去亲。 也正因低了头,谢安宁从模糊的梦中晚霞中看清了他的脸。 看清刹那,谢安宁像是跌落十八极寒地狱的漩涡,她黛眉微蹙,星眸骤睁。 刚才又梦见什么了? 心跳一声声坠在谢安宁胸口,震耳欲聋得她想要挖出心肝,重新塞进不会跳的玉石心。 谢安宁躺在榻上,眸底涟漪层层,久久难平,神思怔忡失据地盯着雾似的软绸床幔,竟至半晌无言。 又梦见了。 之前她梦见最爱的皇兄被男人看上后强占,但从未有过任何亲密,这次却梦见那个男人亲上去了,而醒来后面容也由模糊变为清晰。 谢安宁回忆梦中的那张脸。 那是极为漂亮的容貌,剑眉狐眸,在晚霞映照下容色秾艳得雄雌莫辨,这张脸正是她一直怀疑,现在不用去看腰下的红痣,都觉得是乱臣贼子的—— 谢安宁抿了抿紧绷的唇,再缓缓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无声念出他的名字。 徐淮南。 喜男谋反的男人是徐淮南,她并不觉得意外,更多的是松口气。 至少人已经找到了,她也没有寻错人。 接下来就应想快点除掉他。 “竹云。” 外面的竹云闻声进来:“公主醒了。” “嗯。”谢安宁怏怏点头。 竹云上前打开香炉,发现炉中的安神香已经灭了:“哎,香好像没燃。” 谢安宁湿睫上撩。难怪她昨晚又做噩梦了。 竹云盖上香炉,过来请罪:“公主可是又做噩梦了?都怪奴婢昨日没将香抻好。” 谢安宁这会正怏靠在榻架上,许是因为做了噩梦的缘由,盖下长睫的眼尾湿湿的,有气无力点头时格外惹人怜惜。 “不是什么大事,起身吧,今日还要去书院。” 竹云起身扶她,问:“公主,今天可想要穿的?” “都可。”谢安宁现在没空心思去想穿什么,还在想梦里亲人的徐淮南。 明明梦里亲的是皇兄,她怎么觉得浑身麻麻的。 不对,她应该生气,可恶的徐淮南竟然敢玷污太子,太生气了,她要狠狠害他。 最后竹云选了套厚实的兔绒袄裙。 谢安宁被妆点清淡,唇瓣再涂点点胭脂,毛茸茸领与簪花垂髻衬得她雪白的脸儿活似小兔神。 又去了书院,谢安宁半点也不想来。 她明明是公主,为何还要来书院,就在皇宫里学不行吗?天寒地冻,早起晚归,真的好辛苦啊。 谢安宁无力地趴在案上,摸着下巴沉思,头顶上的青衫老夫子已吹胡子瞪眼,看了她好几眼都没发觉。 后面孟子恒悄悄戳了戳她的后肩:“安宁公主,夫子好像在看你呢。” 谢安宁丧气地往前觑了眼,果然见夫子脸色铁青,满脸写着‘等下就去告状’。 夫子最爱和皇兄告她学术不认真了。 谢安宁连忙拾起竹简放在眼前,装作听得很认真。 老夫子见她认真听堂,脸色略有好转,转眼继续授课。 终于放课了,孟子恒想要去找谢安宁,她却跑得比谁都快,像只兔子轻盈蹦跳出讲堂,只余下漂亮的背影给人痴看。 谢安宁好烦恼。 她一直在苦于该用什么法子,才能让徐淮南死得不像是死于阴谋诡计。 一连几日,她既因没钱放弃买杀手,又否决了直接明显的下毒,想得眼里都失去了光彩。 而身后一直盯着她的孟子恒见她这几日总是心不在焉,很是担忧但不知如何开口,只好目光痴痴地看着心上人,又像小狗般在她周围瞻前顾后。 怕安宁公主口渴,怕她冷,每日还特地倒了壶热水放在她的面前,哪怕谢安宁根本没看他,他一人也做得很高兴,与他相熟的世家郎君暗笑他像条狗。 孟子恒为此冷笑,他们这些人才不懂给公主做狗有多舒服,比他们去逛什么花楼快乐多了。 他越发在谢安宁面前晃,虽然谢安宁不知道他走来走去,一会在她桌案上放东西,一会又拿走是在作甚,难得体贴地让出小块位置给他行事。 谢安宁可不是为了孟子恒,而是觉得他每次都在周围走来晃去,害得她想不出天衣无缝的计谋,空出一块地儿给他自个玩耍。 果真空出一块地儿后,她欣慰发现,孟子恒果然不打扰她了。 谢安宁夜以继日地想,终于想到一计。 计谋还是孟子恒出的。 那日,谢安宁没空搭理的谢昭朝蹬着靴子刻意从身边路过。 谢安宁正在苦思冥想‘害人’,闻见谢昭朝身上的香,分神感叹后又继续撑着脸低头沉思。 这次她一定要想个无比聪明的计谋,狠狠除掉徐淮南,根本无空搭理她。 而谢昭朝路过她身边,见她轻蔑地连眼神都欠奉,差点气哭,退回来在她身边用力跺了跺脚,朝着座位奔去。 谢安宁被她跺的几脚吓得脑中想法全褪,茫然抬眸看向红着眼看自己的谢昭朝,茫然摸鼻。 又怎么了?最近没得罪她啊。 不过谢安宁没想多久,很快又被旁边和孟子恒讲话的人吸引,竖起耳朵偷偷仔细听。 “听说了吗?京城之前告老辞职的王大人不是马上风而亡,被人从里面拉出来的事吗?” “自然听说了,但未知全貌。” “这我知,是王大人在京城新开的秦楼里面点了五个……” 后面的话压得很低,留意着安宁公主的孟子恒见状,抬手散开他们污秽的谈话。 其中有人不懂暗示,拉着他玩笑:“孟兄可有兴趣晚上我们夜探命案?” 说是夜探命案,不过是夜上青楼的幌子罢了。孟子恒不想与他们为伍,低声警告他们小些声。 那些人自也晓得他心悦公主,本就几人凑在一起小声说着,被警告后各自笑着换了话。 而这些话刚好被竖耳偷听的谢安宁听进了心中。 趁着放课,谢安宁拉孟子恒去无人的地方,好奇地睁着黑白分明的眸问他:“什么是马上风?” 孟子恒还在为她牵了自己手而陶醉,一时嘴快便脱口而出:“就是行房事大泄身而猝、猝……猝猝……死。” 话至一半孟子恒蓦然回神是谢安宁在问。 站在面前的少女乌髻黑亮,扬起的黑眸里面干净极了,听的却是这等污言秽语。 孟子恒恨不得扇自己几巴掌,欲找话掩盖,不想见少女璀然弯眸,口如含朱丹,冬风仿佛吹出了她娇柔倦懒的烂漫,像晒太阳撑懒腰的白狸儿。 “我知道了。”谢安宁如恍然大悟,心中从未有过今日这般清明。 是啊,她怎么没想过这种丢人又不露痕的计谋。 徐淮南喜欢男人,她就……引他去秦楼,给他点上几个漂亮的男人,再给他下个每日都需要泄慾的药,如此他不仅每日都沉溺男色中,无空去惦记皇兄,说不定哪日就也马上风而亡了。 如此既不用她亲自出手,又悄无声息除去乱臣贼子。 她明眸善睐地笑着,将右手放在耳畔旁招了招,“孟子恒,过来。” 孟子恒盯着她,仿佛捧着胸腔里的心在听,听她问:“你有没有一种能使人对那种事上瘾,一日不大泄身就会浑身不舒服,想要死的药啊。” “什么?”孟子恒没听懂。 谢安宁压低嗓音:“就是刚才他们说会得马上风,行房事的药。” 行,行行……房…… 孟子恒呆了。 谢安宁噘嘴推搡着催促:“快点说啊,有没有。” 她丝毫不觉得自己坏透了,坏得直白,坏得可爱。 孟子恒无法移开目光,呆呆地摇头。 世上哪有这种药,便是有,也会因太害人而成为禁药。 “啊。”谢安宁刚开始谋划便中道夭折,失落得连猫耳似的发髻也蔫成软绵绵的。 “你好无用啊,我以后都不想和你玩了。”她小声埋怨,失落跃然美眸。 孟子恒不忍见她失落,虽然不知她为何会问起此药,但只要是她说的,他想为她做到。 犹恐谢安宁从此以后不想搭理他,苦思冥想后急道:“安宁,虽然我没有那种药,但我知有另一种,是道士炼出的仙丹,我时常见父亲会吃。” 每次他父亲吃完会去宠幸府中妾室,他在府中时常听母亲说道便记下来了。 “什么仙丹?”谢安宁坐在墙角木栏杆上晃着腿,好奇地眨眼看他。 还有这种好丹药,她怎不知晓? 孟子恒被她天真的眼神看得脸色微红,不自然地垂头坐在她身边,“就是……有些你要的那种功效,但不能是每日,不能多吃,毕竟是药。” 第16章 做坏事 第16章 做坏事 谢安宁嫌弃睨他,脆生生道:“我又不吃。” “啊。”孟子恒茫然抬头,见她漂亮脸上掩饰不住的嫌弃,忙不迭摆手解释:“不是、安宁,我没说是你吃,就是想告诉你,凡药三分毒,能不碰就不碰……” 他开始说教,谢安宁最听不得,她眼珠失神,木讷地听他喋喋不休地说完,一句都没有记在心上。 谢安宁待他停下追问:“那你快告诉我那是什么药?” 她一句都没听。孟子恒心中失落,转眼又抛去低落情绪与她仔细道:“此药名为春风丹,找寻常道长要就成,不过很有可能要不到真药,安宁如果想要我可以去偷拿我爹的给你。” 不用花时间精力自是好,谢安宁对他露出明艳的灿烂笑颜,“谢谢子恒哥哥,你太厉害了。” 孟子恒被夸得找不到东南,晕乎乎地垂着脑袋摇晃。 “那我明日找子恒哥哥要,现在先回宫了。” 终于解决了心中的一大难题,谢安宁心情格外轻松,轻快地跳下木栏杆,腰间的玉佩叮铃当啷发出脆响。 待孟子恒从美人夸中回神,只见她轻快若蝶的身影渐渐走远,直到看不见方痴痴地捂着心口处倒在栏杆上笑:“小安宁真可爱。” 天将晚寒,孟子恒踩着愉悦的步伐离开。 而当无人时,一人从墙后畏首畏尾地冒出,想到刚才所听闻之事连忙跑去禀告主子。 谢昭朝不似谢安宁每次放堂后半刻都不急地离开,她还要留下来学筝学舞,等出来后坐上回宫的步辇,派遣去监视谢安宁每日都在做什么的心腹宫人,跟在步辇旁低声与她说起所闻。 谢安宁要这种药是要做什么? 谢昭朝沉思。 谢安宁是她最讨厌的人,明明她生母乃宫女还早就死了,不仅能独住宫殿,又有太子皇兄与父皇的宠爱,而她无论做什么都无法讨皇兄与父皇的欢心。 就连她与谢安宁同一月及笄,父皇也不管谢安宁,偏偏只给她随意指了位驸马,她甚至连挑选的机会都不曾有,反观谢安宁能去章台殿慢慢挑选,选不上,父皇也不曾勉强。 定是太子皇兄想为谢安宁选更好的,说服了父皇,分明都是妹妹,唯独对谢安宁好。 谢昭朝想起自己要嫁的驸马,手指用力搅着帕子,心中最难受还是谢安宁每次都无视她,与旁人玩乐独不与她讲话。 母妃曾说过,若是想要压过一人,先要让她变得不堪,然后再出现在她面前行施舍,如此才能牢牢抓住人心。 谢昭朝狠心咬唇,召来心腹宫人。 宫人附耳听见公主悄声让她等明日将孟郎君要给的药换了,心头重重一跳,下意识去看公主。 谢昭朝紧绷的脸发白,瞪她:“看什么,还不快去。” “是。”宫人躬身离开。 谢昭朝头次做这种事,心虚地佯装休憩,等回到寝宫便又想通了。 反正孟子恒思慕谢安宁,她将两人凑到一块又不是什么坏事。 另一边。 谢安宁离开书院后先没回宫,而是拐着弯独自在湿巷外徘徊,俏脸满是纠结。 经上次她亲自派人整治后,湿巷不似最初那般脏乱,哪怕瞧着还坑坑洼洼,但没有乱堆放的秽物闻着也不再臭,与寻常的巷子无甚不同。 她之所以还纠结,是因为她在想是否进去再看看那妇人,她连那对母女名字都不知,虽然就算不知也无甚关系,但…… 谢安宁垂头数了几遍鞋尖上的珍珠,最后还是决定进去看看。 她踏进巷子,沿着记忆来到那矮房门口,这次没有偷看,而是抬手往门上敲。 听见里面传来很轻的脚步,等开门的谢安宁不知为何,心中竟有几分紧张。 她是在皇兄身边长大的,素日除了伺候的宫女,便是严厉疏离的嬷嬷,所以她曾经羡慕过那些有母妃的皇兄皇姐们。 这会儿短短的时辰,她便忍不住摸了头上的簪子,又去碰腰间与襟口。 屋内人越是靠近她越紧张得屏住呼吸。 斑驳的门被打开,妇人经受岁月却依旧温柔的脸出现在她的眼前,谢安宁忍不住连退数步,如临大敌般盯着她。 青娘没想到开门的竟是上次见过的那位小姑娘。 少女曲眉丰颊,周身矜贵得与此处格格不入,唯有那双漂亮的眼睛看人时总像警惕的小白豹。 青娘揪着腰间系的围裙,失落看着她:“姑娘,你是?” 谢安宁先是见她开门后满脸失落,来不及诘问,又见她眼眶红红的,像是方才在里面独自哭过。 哭什么? 谢安宁心不在焉地看她的脸,道:“哦,我就是来还你银子的。” 说罢,她从怀中掏出鼓鼓囊囊的钱袋,不顾青娘拒绝塞进她怀中,然后冷冷抄着手,拿出公主的气势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青娘这些年见过不少贵人,一眼便瞧出她气度不俗。 她苦涩道:“姑娘是要我做什么?我只是一届普通妇人。” 谢安宁沉思。 青娘见她如此,以为她和之前那些人一样是来问虞姿的事,心中早已打好腹稿,正欲开口,却见面前的小姑娘沉思后严肃问了另一番话。 “你叫什么,你那小女儿又叫什么?” 青娘一怔,没想到她会问这些。 谢安宁催她:“快说。” 青娘如实道:“回姑娘,小妇名唤陈青娘,小女名唤……琳琅。” 道完后眼前的小姑娘恍然大悟,似在悄悄记她说的名字,嘴角还偷偷扬起笑,又似被人发现般竭力压下来。 “我记下了。” 不像坏姑娘,就是骄纵了些。 青娘说完见她迟迟没走,犹豫开口:“姑娘可要进屋喝口水?” 谢安宁才不想进去,连忙摇头时眼睛倒是克制不住往里面瞧,嘴上问:“琳琅呢?” 不提倒还好,一提青娘便垂起了泪。 吓得谢安宁又往后退数步,眼睛瞪得大大的,手忙脚乱在身上摸帕子:“你哭什么啊,我没骂人,就是没看见琳琅,问问她。” 青娘见吓到她了,便止住泪,勉强解释:“不瞒姑娘,前不久我带小女出门,她说想吃糯米糍粑,我便去为她买,转身间她便不见了。” 这几日她日日以泪洗面,一双眼都哭得又红又肿,听敲门,还当是托人找女儿有了下落。 谢安宁蹙眉递过丝帕,肃着脸儿问:“好好的人怎会无故失踪?没报官吗?” 青娘不敢接她递来的好丝帕,苦涩地卷着袖子掖眼角的泪,“不瞒姑娘,青娘身份低微,报官无用。” 她曾是官妓,哪怕如今从良了,仍还是奴身,衙门不会受理她的案子,而且琳琅不能暴露在别人眼中。 谢安宁虽不理解她为何不能报官,见她说着又开始垂泪,跺脚道:“你,你你别哭了,我来想,我来想办法帮你找女儿,我家还算富庶,门路多,应该能帮你找到。” 青娘闻言感激不尽,欲往地上跪:“多谢姑娘,若能找到琳琅,你就是青娘与琳琅的恩人。” 谢安宁见状几步蹦到她的面前扶起她,别扭道:“不许跪。” 上次她也说过同样的话,青娘不解,还是听从起身,哽咽道:“若姑娘能帮我找到琳琅,我日后甘为姑娘奴婢。” 谢安宁不满地‘哎呀’一声:“不许给人去当奴婢。” 青娘唯唯诺诺地点头。 谢安宁又塞给了她几支簪。 青娘推拒不要,最终谢安宁还是没有给出去,重新插回发上。 青娘问:“不知恩人姑娘如何称呼?” 谢安宁道:“安宁。” 青娘感激:“多谢安姑娘。” 谢安宁没纠正她,离去前不放心地嘱咐:“可要记住我的话,以后不许跪人,也不许给人当奴婢,你再等我几日,我回去就让人找琳琅。” 青娘应下:“好。” 谢安宁总算能放心回宫。 一回宫,她吩咐竹云节衣缩食,攒钱去找人,然后打算亲自对徐淮南先下手为强。 因着要做坏事,谢安宁在书院的一整日都心不在焉,却没发现往日在夫子面前的好学子谢昭朝也心不在焉,还总是偷窥她。 两人心中都有坏点子,每次在对视上后齐齐别过眼,犹恐被对方发现小心思。 一日结束,谢安宁偷偷去寻孟子恒要药。 周围无人,孟子恒从怀中拿出药瓶,道:“安宁,昨日还没问,你要此药作甚呢?” 谢安宁接过药,道:“给宫里的小狸猫儿用。” 小狸猫儿乃谢安宁养的异族白猫,很是漂亮,孟子恒曾见过一次。 他心中不怀疑,嘱咐道:“人与猫儿不同,切莫多喂了。” “省得啦。”谢安宁摆手,“我先回去了。” “安宁……” 孟子恒还想与她多说会话,她却拿了药便走,他只能在后面痴望。 反正与安宁青梅竹马长大的人是他,安宁都已及笄,陛下和太子还没为她择驸马,他的机会比寻常人都大,所以眼下重要的是勤学苦练,好让他们看见他。 孟子恒满目坚定,转身回到堂中,一反常态地捧起书读起来。 - 箭羽投入壶中,青年坐靠在铺上白虎皮的竹编摇椅上,靴蹬木踏,冷瘦指尖捻着展开不过巴掌大的白纸信,另只手抽出短箭往壶掷得随意。 青峰在旁禀明近日所查之事:“十几年前太夫人的确曾在京城出现过,但属下找到的那人死活不开口,后来忍受不住折磨咬舌自尽了,什么也没查到。” 当年太夫人在嫁给老侯爷之前乃是艳冠四国的美人,只是出身不好。老侯爷为了能娶她,亲自带人入京求赐婚。 不知当年具体发生了何事,太夫人从京城回来后怀上了主子,自此性情大变,最终在嫁给老侯爷之前生下主子便消失了。 这些年老侯爷始终放不下夫人也不曾另娶,在临死之前还惦念着太夫人,为了完成老侯爷的心愿,主子一直在找太夫人。 而恰好,太夫人当年失踪后,最后的消息指向的是京城,所以主子曾来过京城,但那时没找到太夫人的消息。 这段时日主子见了不少昔日与太夫人有旧的人,这些还活着的人都言辞闪烁,近乎问不出什么重要的消息,不过倒是抓到几个隐姓埋名的人。 青峰如实道:“……属下听那人口吻,猜想许是和皇室有关。” 当今天下能让这般多知情人闭口不言,除了京城中的权贵,很难有旁人。 徐淮南还在看白纸信上的字,对青峰所禀之事并无诧异,反倒是看见信上的字笑了,随手递给青峰。 青峰接过放在眼前细瞧。 信上字迹肉眼可见有女子的软力,虽然尾端锋利,奈何落笔又太轻,只讲究整体漂亮,总体来说称得上漂亮。 若在寻常,青峰或许会如实说,现在他悄看了眼摇晃摇椅的主子,谨慎道:“回主子,字只形,无内在,显然是跟夫子学字不认真,属下觉得还需交给家中兄长严加看管。” 话音甫一落,晃椅的徐淮南骤然踩住横踏,似笑非笑地看向妄自揣测的青峰。 青峰见主子神情便知自己猜错心思了,赶忙俯身请罪:“主子责罚。” “下不为例。”徐淮南淡声抽出他手中的字条。 青峰松口气,随之又听见上方主子呢喃。 “如果当真奸污人妻,怎会是什么良父?养的儿子又能是什么好东西?教给他严加看管,谁知看管到何处去了。” 徐淮南起身取下毛绒披风系在颈上,淡淡道:“还是我去看小公主又在做什么。” 青峰额头滴汗,尴尬得不知如何回话。 - 十二月中十六,京城新开了家秦楼,风流楼在京城并不少见,不过不能明目张胆称之为霪楼,所以是才子书生论文之雅地,实则内里设有迎合贵人特殊癖好的娼与娈童。 寒夜之中夜歌缭绕,夜空如巍峨的恶兽,欲将人吞噬在腹中。 领路的下人垂头不言,专心领着身后贵气的青年远离香粉阁楼,去往清雅之地。 夜雪飘飘,徐淮南走得颇慢,如闲庭漫步般沿路打量周遭高墙。 因昨个夜下过雪,黛瓦上盛着白雪,天寒地冻得教人忍不住寻个地方避避风寒,所以徐淮南外系着藏青色大氅,领口一圈黑长绒毛衬得他面似冠玉,姿貌甚华丽,唇红似朱,不急不慢地行在长廊里,像极了精心娇养的富贵世家子。 当跨过一扇门,青峰忽被人拦下。 徐淮南尚未回头,前方下人已及时开口:“南侯大人,我家主子在前等着呢。” 徐淮南神情不变,侧首道:“在此处等。” “是。”青峰退后一步,站在门口。 徐淮南回头看向那人:“走罢。” 下人滴水不漏地垂下眼,继续在前面领路。 越往前走,前方阁楼高叠,楼外香树仿佛染着云香,夜色渐浓,徐淮南渐渐看入了迷,未曾发现领路的下人已悄然不见。 待再度回首时,已不知身处何处。 他倒也不着急,继续朝前方有光之处走去,途中路过一矮院,院中站着一女子垂泪,呜声甚轻。 徐淮南止步于门口,站在院中的女子怅然回首,遥遥与缓步而来的他相视。 “你……”女子没想到来的竟不是心头念的人,而是为生得俊美华丽的青年。 她眼中闪过进惊艳,下意识柔了声问:“是谁?” 徐淮南歪头靠在门口,浅笑道:“不是你主子让人带我来的吗?” 女子往后退数步,眼眶蓄了惊慌泪:“什么主子,我不知,你非我要见之人,勿要靠近。” 她垂泪时美得过盛,凡在秦楼见过她的人皆会神魂颠倒为之倾心,用千金买她一夜游湖,眼下做出这种姿态,更胜了。 可偏生在她说出欲拒还迎的话后,青年果真往后退了出去,风度甚好道:“打扰姑娘了。” 话罢不等她在身后开口挽留,青年便折身离了去。 香娘提着裙摆追了好久,最终只见他的背影远去,不甘地咬牙跺脚重新回到院中。 此刻院中已有人在。 坐在屋内的少女穿着的胸襦裙宛如粉桃花,双手撑着下巴咬着糕点,明媚的眸子澄澈,香粉软糯得教人心生好感。 “姑娘,那男子我没挽留下。”香娘郁闷,竟然还有人对她不为之所动的。 谢安宁在桌上丢了一袋银,不在意道:“哦,那没事,这是给你今日的报酬。” 她早知徐淮南是个喜欢男人的断袖,女人是挽留不下他的,只是试试罢了,反正她设下的美人计,不止有女人,还有亲自挑选的男人,他一定会遭殃的。 谢安宁现在要跟去看结果,放下银子也跟着走了。 香娘欣喜上前拿上银子数了数,演一场戏便能得这么多银子,这可比她接待那些人要划算得多,所以她贪心的不只接了这一单。 欣喜之余她想到什么,揣着银子关上了门,转身走向坐在暗处一动不动的人。 那人同样丢给她一袋更厚重的银子,压低的嗓音雌雄莫辨:“做得好。” 香娘又数了数,没想到只是让那盘糕点被方离开的女娘吃下,就能得这般多,实在太划算了。 香娘想到那女娘身份似不俗,担忧:“姑娘,那糕点应该无事罢?奴只是普通人,万担不起事的。” 那坐在椅上的那人,戴上帷帽,嗓音淡淡道:“不会出事,且放心。” “那便好。”香娘放心了,转头去数银子,没有发现身后的椅子不是朝着门口移去,而是停在她身后。 等香娘察觉不对,回头时整个脖子被整齐切割下来。 美丽的头颅落在那人的膝上,他连看都没看一眼,盯着倒在地上的无头尸,眼珠里慢慢浮起羡慕。 “好羡慕啊,不过,很快便是我的了。” - 不知这边发生了什么的谢安宁离开香娘处,正径直奔向提前准备的房间隔壁。 一进屋,她兴奋得像是小猫垫着脚尖碎步踱着移过去。 谢安宁屏息俯身,从墙上凿出的洞口,悄悄偷窥对面的房间。 果然,她看见徐淮南与安排好的柔弱小倌儿一齐进来了。 一切似乎进展颇顺,谢安宁放下心继续看。 “公子,用茶吗?”小倌儿进屋便倒了一杯茶,紧张转身瞥向坐在椅上的青年。 那是世间少有的皮相,眼形似狐,唇薄红似雾霞,便是如此懒散姿态随意抬眼打量房中壁上淫秽的绘画,也俊美得格格不入。 这样的人让小倌儿紧张得手发抖,捧出去的水也颤巍巍地洒在了青年质地华贵的外披风上。 徐淮南移开眼眸,凝眉看着披风上的水痕。 小倌儿被吓得倏然跪下,五体投地抖着嗓子求饶:“公子恕罪,奴不是有意的。” 徐淮南褪下被弄脏的披风,语气尚有些不咸不淡的温和:“你主子呢?不是说要告诉我什么吗?怎么还没出现,难不成今日就是让我来看墙上的画吗?” 小倌儿本欲勾引,听见他不怒自威的话,揣测不安陡生出些临阵脱逃的心。 但他的雇主还在对面瞧着,这般光明正大地害人,怎么的没事吗? 那小官忍不住悄悄抬眼,与墙缝中偷窥的少女对视上。 谢安宁眨眼暗示。 小倌儿摇摇头,趴在地上眼都红了。 不行啊,他做不来这种事。 隔壁的谢安宁急得咬嘴唇,思考那少年摇头是何意? 忽闻对面响起巨大的声音。 谢安宁下意识往洞口看去,发现刚才还能视物的洞口似乎被什么挡住了,根本看不见里面。 发生什么了? 谢安宁心道不妙,急忙出门去看发生了什么,没发现堵住墙壁的洞口的,是一只纯黑的眼睛。 谢安宁火急燎燎地出来,正巧撞上她派去勾引徐淮南的小倌儿。 “发生什么事了?” 小倌儿见到她便哭丧着脸,一副惶恐害怕、浑身发抖的样子:“姑娘,这事奴做不来,那药奴已经下了,但剩下的奴不干了,所以银子也不要了,这件事全当没发生过。” 少年说完不管谢安宁在后面招手,掩着面离开。 谢安宁拉不住人,也想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何事,好端端的小倌儿怎被吓得落荒而逃,药都下成功了还要临阵脱逃。 她懊恼的在廊上来回走了好几遍,咬咬牙,提裙急急去推开隔壁的房门。 风雅阁楼的墙壁上绘着许多大胆的图画,香榻、柔水、香炉缭绕,情趣非凡,谢安宁一进来便觉身上的寒气被暖香熏得消散,身子也热了起来。 而里面空无一人。 人怎么不见了!? 什么时候逃走的,她不是就在外面吗?怎么没看见人? 难怪那小倌儿说干不来,原来是徐淮南逃了。 可徐淮南不是喜欢男人吗?她挑的小倌儿可是细腰白面,上乘的面相与身段,怎会入不了他的眼? 莫不是、哎! 谢安宁若有所思地坐在椅上,想通般蓦然轻敲额头,懊恼道:“忘了照皇兄面相挑了。” 很快她又释怀,便是和皇兄相似的,她也不想让徐淮南玷污,既然失败了,那就只能等下次机会了。 可恶,又让他逃过一劫。 谢安宁气红着脸儿环顾周围,找刚才是什么挡了她偷窥的洞口。 当她走过去查看时,又发现能从洞口看见对面。 既然能看见,那刚才是什么挡住了她的视线? 屋内太香了,谢安宁想不明白,头有些晕,怀疑是今日动脑过甚,抑或是因为门窗紧闭,屋内熏香与地暖热气交融所致。 她有些恍惚地站起身,欲去开窗透气,刚走几步,忽觉脚下发软,然后像一滩水般向下滑。 在她要跌倒时,从门帘后伸出一双手,揽住了她发软的腰。 谢安宁脑袋浑浑噩噩的,抬眸往上觑。 她先看见一双骨瓷般的眼睛,黑得像暗不见底的深潭,像极了刚才的堵住洞口的东西。 再呆呆往上,谢安宁看见她今日毒害之人漂亮的脸正面对着她,薄唇似仰月,颊骨微红,像只漂亮得诡异的华丽狐狸男。 是,是徐、徐淮南……? 她再觑觑那双眼睛,忽然发现之前那个洞口之所以看不见,不是被什么挡住了,或许是因为有人也在洞口窥视她,所以她看到的,是人的眼珠。 是吗? 谢安宁头好晕,脸颊红红的,攥着他的衣袖一个劲儿瞅着。 徐淮南低头看着她浅笑:“小公主,怎么会在这里?” 谢安宁听他一开口,心中当即升起怪异的怀疑,脸上却下意识扬起得意的笑。 那小倌儿说得没错,药下成功了,她听见徐淮南的声音与往日不同,简单的一句话便带着磨人的喘意,听得她心里也热热的。 不是,她怎么觉得热? 热得好怪啊。 谢安宁摸着发烫的小脸,晕乎乎地想,或许是因为徐淮南中药,太高兴了。 第17章 药情敌 第17章 药情敌 谢安宁虽然很热,但没忘记自己被徐淮南抓住,可他又没证据,便得意忘形道:“此地又不是你开的,本殿下为何不能在这里?” 徐淮南颔首认同:“小公主想去何地,自是都可以。” 谢安宁见他认错,笑得越发明艳招眼。 徐淮南似是发现了什么,俯下身打量她晕着红的笑颜,好奇笑问她:“公主看起来很高兴。” “当然。”谢安宁高兴抬眸,想说他已中招。 然而这份高兴并未维持多久,话还没出口,很快便从她的脸上消失。 谢安宁忽然想起很重要的事。 如果此前那小倌儿没说错,徐淮南中药了,那他怎么不仅没出去追临阵脱逃的小倌儿,反而躲在房里做什么。 ……还有他是怎么中药的?她好像没看见他喝茶啊。 谢安宁看着眼前脸庞泛着不正常艳红的徐淮南。 他眼珠黑得没有光泽,甚至泛着绿蒙蒙的灰翳,眼神古怪。 谢安宁心中浮起不妙。 徐淮南在她闪烁的打量中,含笑问:“公主在找什么?是找我可中你下的药吗?” “什么下药,没干过,我不知。”谢安宁想往后退,不想自己还在他的怀中。 男人身体的热度,仿佛要穿透襦裙灼痛她。 她退无可退,听着他沙哑呢喃:“公主当真不知吗?” 谢安宁才不会认,一口咬定:“对,我什么也不知,只是路过。” 徐淮南也不勉强,幽幽指向她身后:“公主看向那边。” 谢安宁往后扭头。 她先是看见墙壁上的绘画,偌大的墙上画的是一位身着轻纱、曲线丰盈柔软的神女图。 神女裙摆下的神像大剌剌受着凡人香火,下面的香炉里缭绕的淡淡烟雾,为其增添了几分仙气。 “什么?”谢安宁没看懂。 徐淮南道:“公主身后的……香炉中有东西,公主也在屋内闻了许久,难道不觉得热吗?” 热? 好像是很热。 谢安宁忽然想起自己热得很古怪。 他还在耳边含笑道:“里面被人下了药,公主和我,都中了呢。” 谢安宁闻言险些下意识脱口而出,自己的药下在茶水里,怎可能会在这里面? 话还没出口,她有忽然记起徐淮南好像没骗她。 好像、好像她之前多要了些丹药,交给小倌儿务必要让他中招。 难道刚才那小倌儿见下药没中,转而将丹药丢进香炉,当香点了被发现才匆忙逃走,然后徐淮南中了药不甘心,便将她也引进来报复。 好可怕的男人! 谢安宁连心虚都没有,大惊之下转过去看他的眼睛似猫瞳般扩张,嘴上却死要面子道:“不热,我怎么会觉得热,就是因为你抱着我,才觉得有一点点热,我才没有中药,赶快放开本殿下。” 徐淮南像被药吞噬了理智,低头让唇深陷她红霞般的脸颊,深嗅她身上的清甜香气,喃喃自语般问:“小公主现在真的不热吗?” 谢安宁是很热,但她绝不承认:“不热,一点也不热。” 话音甫一落,修长的掌心贴在她单薄的后背上,接着她看见青年半眯着眼,颧骨潮红地翕合鲜红的唇:“可是我觉得你好烫啊,后背。” 谢安宁本就热,被抚慰着后背很舒服,忍不住嘴唇微张,偷偷吐出柔软的热息:“嗯……不是很热哎,我怎么会……哈,我怎么会热呢,一点也不热。” 若是谢安宁面前有面镜子,定能看见自己脸颊润红,而看似揽腰抱着她的徐淮南并未抱实,反而扯了门罩纱帐将她裹在里面,身子与身子间中空隔出薄薄的距离。 所以谢安宁没有发觉她感受到的热,并非他的体温透过厚厚的布料传进来的,而是她本身就很热。 “小公主既然不热,我便不开窗透气了。”徐淮南抬手拂过她沁出晶莹薄汗的额前,看着她热得仿佛雪中落下烧红的铁片,浑身上下被烙得通红。 啊,对了,还要开窗透气。 谢安宁乜着眼看他,被热得忘了伪装,嘟着水亮粉唇呢喃:“好热,你先去开窗,我想透气。” 徐淮南轻笑没动:“可开窗,未燃完的香散出去了怎么办,公主是想看外面的人闻香后霪乱吗?那小公主可太坏了。” 她坏吗?给人下药当然坏。 谢安宁热得香鬓微湿,双腮通红,坏得理直气壮地开口:“但我好闷啊。” 对,她是闷的。 “那怎么办,臣也闷,都怪屋内的情香,公主说,是谁在害你?”徐淮南横抱起她距香远了些,将她放在旁边,不急不慢朝着香炉走去。 自然无人害谢安宁,反倒是她在害他。 徐淮南方才进屋时便察觉不对,也知道谢安宁就躲在隔壁,只是他没想到小公主竟然胆子大到独身来给他下药,下的还是这等药。 在不知情时,他本想在屋内等谢安宁离开以缓解药效,谁知小公主做了坏事,竟然还要重返此地,结果让自己也中了香。 徐淮南翻着香炉,漫不经心地想着刚才谢安宁说的话,和她脸上的震惊。 她的确给他下药了,但药在茶杯中,他没喝,她也没喝,只有这香炉从他进来时便散发着怪香,她恐怕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这会儿的谢安宁不知道他心中所想,热得不可开交,脑子仿佛有什么在打仗,一来二去只觉几分飘飘然的恍惚。 孟子恒给的丹药怎么如此凶悍。好热啊。 她身子瘫软在屋内的软垫上,扯着衣襟上的绒毛,看着他在香炉前挑拨翻找的背影,张着粉瓣儿唇喘着气,舌间压着一句叠一句的‘热’。 谢安宁最初还有几分清醒,可自从他点醒她身中情药后,她满脑子都是孟子恒交给她丹药前说的话。 此药效厉害,若有人误食,不及时行房会爆体而亡。孟子恒说这句话时的严肃,她现在都还记得,让她务必小心。 爆体而亡,她不要。 “呜呜。”谢安宁忍不住开始流泪,卷翘的睫毛湿哒哒地黏在一起,可怜地抬起粉润润的脸,看着比她冷静得多的徐淮南,“我不想死,呜,我不想死。” 她没活够呢,不想死,还是以这种害人未遂,报应到自己身上的丢人死法。 这一切都怪徐淮南,骗她中了药。 想到等下爆体而亡,谢安宁伤心得眼泪流得更欢了。 还没从香炉中找到什么的徐淮南听见身后传来的抽泣,手一顿。 他回头看见少女软着身躺在软垫上,露出半边香肩若月削过,抬着梨花带雨的酡红脸庞,泪汪汪的眼底潋滟一片。 徐淮南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尾,微妙的麻意从心口浮起,很快又克制地移开眼,没了逗弄她的心思。 他上前蹲在她面前,“公主你先在屋内自行舒缓,我稍后再来。” 谢安宁听不懂他话中的隐晦,撑着身子攥着他的衣袖,泪汪汪地喘着命令:“我不要一个人,你快去找皇兄来救我。” 原本打算抚开她手的徐淮南闻言一顿,遂缓缓看着她娇艳欲滴的脸,和善问:“想找他来做什么?” 谢安宁理所应当道:“让皇兄来为我解毒啊,只要行云雨就能解毒,不然会爆体而亡,我才不想死呢。” 说着,她又忍不住伤心地流着泪。 她才不要死,只要皇兄来了,她就不会爆体而亡。 她正哭得可怜,不想面前的青年却抬起她湿漉漉的脸颊,唇边含着若有若无的浅笑:“找他来恐怕不合礼制,我以为要先找大夫,要不然小公主便在这里爆体而亡吧。” 此话一出,谢安宁眼眶里的泪便涌出来了,晶莹的泪珠划过白皙脸颊,瘪着唇一副要哭的样儿。 “你讲话一直这般凶吗?对公主也凶?你是不是想谋朝篡位,是不是想除了我这个对你有威胁的漂亮公主?” 徐淮南:…… 他不知道她怎么能说出这些话,深吸一口气,缓缓吐息,松开她红润的脸。 “抱歉公主,我失言,这便去为公主找大夫。” 说罢,他欲起身。 谢安宁真怕他会丢下自己,急忙拉住他的袖子,放软了声儿:“别走,我万一死在这里怎么办?很丢脸的,呜呜,就算你要害我,能不能把我带出去,别让我死在这里,万一别人误以为我是在这里得了马上风,会有很多人在背后嘲笑我呜呜。” 谢安宁越说越伤心,仿佛看见自己死后,整个京城都将她当成茶后余谈嘲笑。 太丢人了,她死要死得有气节些,若是可以,她希望自己的死能拖徐淮南下水,好让父皇有借口治他的罪。 “徐淮南,你陪我,陪我陪我……” 她眼里泪汪汪的,粉润的小嘴却喋喋不休,吵着徐淮南的耳朵。 徐淮南最终没抽出手,而是侧首,黑瞳定看面前的纤弱漂亮的少女,“公主确定要我陪你一起吗。” 他眼尾沾染的艳艳嫣红不比谢安宁少,甚至他在屋内闻的香比她更多,只是强行压制着体内翻涌的情潮。 若是陪她留在这里,他无法确保这位完好无损进来害人的小公主会不会后悔。 谢安宁却没想那般多。 她隔着模糊的泪眼看眼前的青年,越瞧越觉得他生得真好看,眼睫长而纤浓,眼皮上还有一颗淡淡的黑痣,像狐狸,还有他的嘴巴。 谢安宁控制不住眼神,落在他的嘴唇上。 看起来好像很好亲。 想亲。 她咽了咽喉咙,没发觉在她目光打量下的徐淮南眼中浮起潮意。 谢安宁扬起脸看了他许久,最终吐出:“要。” 他在她的眼神下,很轻地弯腰,看着少女。 她额间泌汗,嘟着红唇喘气,因自幼娇养长大,她习惯像菟丝花般柔弱地依附,所以在他的掌心软绵绵的,雪白的肌肤娇得也似一碰便会红。 谢安宁又呢喃:“徐淮南,我好热。” 她伸手拽着他的腰带往下,徐淮南盯着她,每念一句,他便也跟着热一分。 不消几刻,他便被拉了下来,双手撑在她身旁才免让她被压住,看着她神色迷蒙地抬着下巴,像是颓靡而迷艳的动物,动作生疏地抱着他,眼尾虚垂,粉润润的唇喘着气。 “都怪你,不许走。” 第17章 药情敌(2/4) 第17章 药情敌(2/4) 要死她也要拉着他一起垫背。 而显然这番话在同时中了药的另一人耳中,如飞溅在泥墙上的水花,晕开一团潮湿的水渍,显得暧昧不清。 徐淮南并不如表面这般冷静,他抬手拂过她粉嫩的唇,低声呢喃:“真是热晕了头,连人都识不得,连我都敢挽留。” 谢安宁以为抓住了他,得意一笑,又觉得他摸嘴唇的指尖很舒服,忍不住贴在他的指尖上喘热气。 热得好可怜啊。 徐淮南抬起被她贴上的手,一步步引她至耳畔,然后……喘了声。 谢安宁听见低沉磨耳的喘声,腰窝发软得差点瘫在桌案上。 她仿佛化成一滩水,下颚靠在他的肩上,完全忘了眼前的人是她视为大敌的人。 徐淮南半眯着眼,浓长睫羽下盖住大半黑眼珠,眼白泛起微末的白,漂亮的玉面如刚烧出的瓷,晕着一抹嫣红,耳廓泛红地蹭她的唇瓣。 谢安宁刚哭过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这副浪荡的样儿,心仿佛被揪紧,眼睛里全是干净的兴奋,一股难言的激流下涌。 因为……他的表情好瑟啊。 谢安宁忍不住咬着唇,蒙蒙地盯着他继续亲。 徐淮南近乎没动,任由她的唇在耳畔、颈侧游走,像品尝糕点般含住他的喉结,吮出泛着绯红的圈痕。 她吃得入迷,完全忘了两人的关系,啮着他的脖颈撒娇似地软声呢喃:“热热的,快去开窗。” 双手圈撑在她面前的徐淮南不为之所动,缓下目光,睨着她亲累了张着红红的唇使唤人。 谢安宁见他半晌没动,已是耐心告罄,想要推开他自己去开窗透气,可当手刚搭在他的腰间,便被倏然摁倒在软垫上。 少女的长发如乌绸缎般散落在地上,发尾逶迤成流动的水样,那错愕时泪汪汪的纯净黑瞳像猫的眼睛,眼尾呈出新月弧度,娇气生生地勾着人。 “做什么啊。” 徐淮南弯了眼,缓缓抬手盖住她的眼:“小公主还记得我刚说了什么吗?” 他说了什么吗? 谢安宁仔细想,发现他说了很多话啊,她哪记得住。 谢安宁不满地嘟嘴,正要讲话,唇上忽然贴了软物,瞬间入侵般堵住她的话与呼吸。 谢安宁小声呜咽两声后,盖在眼上的手移开了。 她这才发现,徐淮南并不如她所想那般冷静,微阖的眼皮上沾着点点嫣红,高挺的鼻梁也是红的,含着她的唇,像她刚才吃他喉结那般慢慢吃。 他吃得很慢,舌头像是活的,在里面勾着她。 谢安宁被亲晕了。 她知道眼前的人是谁,但……她好热啊,他也亲得好舒服,从未有过的感受,身上的每根骨头都软了。 谢安宁走神间,嘴巴不自觉被迫张得更开,满面红霞地任他更加得寸进尺。 两人浑然忘记一切。 谢安宁抬着粉脸张着嘴唇容纳,唇角慢慢流下暧昧涎痕,他在唇边流连,随后又陷进去,按在肩上的手不知不觉中往下抱住她的腰。 室内的温度愈高,香气愈浓,地上两人便越肆意。 来回辗转含吻中徐淮南埋在她的襟上,而怀中香肩半露的少女已失了神,抱着他的头挺着肩膀,迷蒙地睁着眼望着梁顶。 当被隔衣咬住时她抖了起来,娇气地揪住他的头发,“别咬啊。” 埋着头的徐淮南闻声抬眸看着她娇气的模样,唇色水红地张口,举止恶劣地咬住了桃花绣。 近乎瞬间,躺在地上享受的谢安宁失声,哆嗦着涌出的热意被一只手盖住。 “这不是很喜欢吗?” 谢安宁好舒服,神魂仿佛离了躯壳,在恍惚中似乎听见他在笑。 她在失神中,靠在衣襟上的脸已经往下。 他沿着脐眼继续,咬开绸缎长袴,点点拉出少女雪样白的细腿。 骨肉匀称,冰肌玉骨。 他无视潺潺滴丝的糖沟,只将她的腿爱不释手地圈握在掌中。 谢安宁肌肤生得很薄,稍掐便是红印。 所以他反复捏了许久,而被捏得难受的谢安宁半躺在地上,含泪咬着食指指节。 谢安宁身上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爬,不知应怎么做才能缓解空得可怕又浑身乏力的难受,终是忍不住哭了,小声的呜咽似乎唤醒了眼前之人的恻隐之心。 “小公主怎么哭了。” 他低头亲在被捏红的印上,点点往上时鼻尖悬停在肿成深红色、已冒出头的唇间,点拉出细长的泪丝,仿佛从未见过般,含笑道:“好可怜,原来这里也会哭。” 谢安宁脸霎时红了,想要并拢,却又被分开。 “别动,我想想如何止泪。” 他在抬颌吻去那黏长的泪时,撩起的眼眸,不错眼珠地盯着不远处的壁画。 应该如何做,墙上全都画好了。 众生低头,俯首称臣,神女慈爱,扶他顶。 所以他先低头,鼻尖抵在深红上,她在叫,惊慌失措又舒服得似濒死的游鱼重新落入荷塘,快乐地张唇呼吸。 徐淮南连眼都没抬,只在她唇瓣张合时用唇深深含住,用鼻研磨,闻她的气味。 香的,并非花香,而是甜蜜的香。 从第一次见她,他便想如此做,闻她身上的香,品尝她的味道。 所以他像是在经历一场大战,薄薄的皮肉不会让他头破血流,也不会让他深陷泥沼,他会让她在惊慌与酥麻中尝到最终漾出的甜味。 好怪,不对劲。 谢安宁快不成了,半倚的身子探起来,慌张地按着他的额想要推开,可越是推他的脸越深,恨不得把她整个都吞进去,闭着泛红的眼皮,神情沉醉得要命。 虽然很舒服,但她好酸。 谢安宁断断续续地哭着说:“别、别这样了,我好像……想。” 话还没说完,她脑中一阵空白,失声地扬起脸,哑了声儿。 她仿佛看见眼前绽放了一朵朵绚烂的白莲,花瓣是银柔的,白花瓣不断变大,最后被热融成水淅沥沥地落在地上。 而被淋了满脸的青年抬起深邃的眉眼,歪头靠在她的腿上紊乱呼吸着,湿成一撮撮的乌睫下的瞳心已是涣散了光,漉漉的银线沿着下巴蜿蜒,整张脸上都仿佛蒙着水汽。 他握着她的手放在腰间:“继续吗?” 感受过世间竟有如此微妙的快乐,谢安宁不再安于现状,下意识便解开了鞓带的搭扣。 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她还没投去眼神,便发现面前的青年撑起了身子。 他宽衣解带后双臂撑在她的身前,峰眉英秀,望向她的眼如秋水载雪:“还记得公主一直在我身上找什么,现在可随意找。” 之前她是想看他腰间的那颗痣,但现在已经不用了。 谢安宁目光自然落在他湿润的眉眼上,因他华丽的姿容露出惊叹神色。 可当她往下看时,见他肌肉分明的窄腰上有束红线穿珠,圆润饱满的朱砂仿佛印在了肌肤纹理上,透出晦涩的色感。 她没忍住,眼眶发烫,莫名紧张地咽了咽喉咙,眼神还是忍不住羞赧又大胆地再往下去看。 随后她看见了那颗黑痣,只是吸引她的并非黑痣,而是旁边无毛发,孤零零地对她虎视眈眈地呈凶之物。 谢安宁眼睛慢慢睁大,惶惶抬眸想要惊喊,却被衔住了软唇。 是徐淮南深吻她,丑物抵住她,在她震惊时,握着她的双腿低头咬开桃花小衣。 桃花衣落在地上,像是粉花瓣。 骨节分明的手指修长如玉,握住圆盘似的白软,似水般从指缝溢出。 谢安宁满眼白雾,迷茫地眨着眼,隐约听见身上的人俯下身,噙着她的唇,咬着她的舌,低沉地喘着问。 “可看见了,是不是想看的?” 看见了,他就是她梦里的乱臣贼子。 可现在看见又能怎样,她早就知道那颗痣一定在他身上,但是没想过他拿凶器,如梦里一般无二地欺负她。 两厢结合极融洽,她抱着他隆起的臂膀,娇声没多久便没了力气。 徐淮南似见她娇嫩的身子在地上磕出红痕,将她整个抱起来,放在那张她提前准备的宽圆榻上。 红帐垂下,谢安宁斜倚在长圆枕上,恍惚转眼看见了墙上的画。 这是她挑选的房间,所以壁画上画的是男人与女人。 和她现在的场景一样。 - 一夜过去,香炉中的香已经燃烬成灰。 谢安宁已经不知道被换了多少姿势,醒来后她身子仿佛被碾压过,无法动弹。 只要想到这床榻是她为徐淮南和十二个少男准备的,特意选了最大最宽的,结果昨天她却被摁着,四肢被叠了又叠,快被捏成馒头的可怕回忆,就忍不住流泪了。 刚流出眼泪,她的眼尾便被舔了。 青年从身后撑起身子,似乎在笑,猩红的舌尖从殷红薄唇中探出,卷走坠在睫上的泪珠,“怎么又哭了啊?” 此刻谢安宁浑身无力,趴在榻上,面绯红眼地看着歪头靠在脸旁、长相漂亮的青年,哭得很大声。 他的脸上满是吃饱喝足的餍足,瞧着都比往日好看了些。 而她,嘴麻,胸疼,连、连那也疼,四肢更像是被人折断后又重新按回去的酸麻酥痛。 虽然现在不应该想另一件事,她还是忍不住不合时宜地怀恨起他来。 他凭什么如回光返照似的精神,明明这会他应该精尽人亡在那些男人身边,而不是她被男狐狸榨干得浑身无力,连手都抬不起,只能软趴趴地倒在榻上被人舔眼尾。 谢安宁看着,忍不住心中悲戚,哪怕咬着下唇,呜咽也还是很大声地溢出,很快豆大的泪珠打湿了她靠的手臂。 因为无比清晰地发现可怕的事实,她被视为情敌的男人,玩弄得遍体鳞伤了。 第17章 药情敌(3/4) 第17章 药情敌(3/4) 徐淮南听着咬唇的呜咽懒散地半阖眼皮,随手抓起一旁被撕得乱糟糟、还沾着些许污秽不堪入目的桃花小衣,搭在深邃俊朗的眉眼上,一夜的餍足让安慰都显得散漫。 “别哭了。” 哭得他又……了。 偏生谢安宁不知他的劣根,红着眼瞪他:“徐淮南竟敢玩弄本殿下!” 徐淮南拉下脸上的小衣,露出神仪明秀的清朗眉眼,侧首凝望她还抽泣着挂着泪的脸,缓缓撑起身,身上的被褥滑落,露出精壮胸膛上暧昧抓痕,像捕猎的鬼虎般匐伏在她的身上。 他不笑时,眼底深暗得危险。 谢安宁眼睛不争气,忍不住顺着他漂亮的脸往下看,依稀看见被褥堆落在窄腰处,露出暧昧的红线上。 再往下虽看不见,但还是想到昨日他用那东西,狠狠玩弄她的画面。 她刚升起的气焰便降了下来,神情倨傲,动作却窝囊地往后退:“你、你想做什么?” 不会是要再来一次……不要啊,她的屁1股还没好。 见谢安宁惊吓,徐淮南从她身上移开眼,似笑非笑地指向满墙不堪入目的壁画:“小公主看好了,这才是玩弄。” 谢安宁下意识转头看去,看见满墙露骨的霪壁画。 男的女的毫无仪态,姿势大敞,霪乱不堪,不知道以前这里是接待何种有特殊癖好的人。 壁画上的女人涕泗横流,浑身妖娆地弓着腰。 昨夜记忆再度回归,她竟也觉得徐淮南此言说得似乎有几分道理,他好像没像壁画中把东西,以下流的方式乱鞭挞。 她绝大多数都是被放在他的身上,他在下面,便是换成面对姿势,也是她靠在枕上,他跪在面前往前来。 还不待她回神,便又见身前的徐淮南似欣赏完画像,抬指指向其中一幅‘神明膜拜’图,俯下身咬着她的耳朵呢喃:“昨夜顶多算是臣辛苦……膜拜小公主一夜。” 耳畔痒得谢安宁一激,杏眸颤转,见他不知何时已完全将她罩在身下。 赤着的身子靠近,她仿佛能感受到昨夜逞凶之物跃跃欲试,又如昨夜那般精神抖擞。 徐淮南眼白微掀,往下沉去挤进隙中,颧骨浮起晕红,贴在她耳畔的唇微启,很轻地喘了声,仿佛咬着她的耳垂在呢喃。 “而且,昨日不是公主下的药吗?是公主要害臣呢。” 所以他做错什么了? “真正做坏事的谢安宁才应被惩罚。”他眼尾泛红地开始动。 炙热的触感黏在肌肤上,磨肿的又从肉枕中冒出来。 谢安宁怔愣看着,被磨狠了眼眶中慢慢蓄上热泪,仓惶地抓住他撑在身边的手臂,粉腮透赤地半眯着眼:“徐、徐淮南,呜,你别弄,好怪啊。” 又来了,昨夜那种感觉。 她好像要溺水了。 刚有感觉,她就像个憋不住的孩子,脑中一片空白,失神地张着嘴喘气。 徐淮南见她如此,歪头靠在她的肩上,掌心握着柔软,轻笑地咬着她的耳道:“真的很舒服吗?才十三下便哭了。” 谢安宁听不清他在说什么,隔了许久才回过神,小口含喘地反驳他:“我才没有害你,不是我,我只是恰好在隔壁看见你。” 她才不会承认自己害徐淮南,还被他抓住,反而遭了殃。 此刻她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就不来亲自看他,不然现在她就是在公主殿中香软的榻上醒来,而不是含着男人的东西。 “嗯。”徐淮南没与她纠结,‘教训’哭公主后慢悠悠退后,然后从她身边起身。 谢安宁红着眼看着已经起身的徐淮南,他弯腰拾起落在地上的长袍,随意披在身上。 她看着他一件件拾起衣物,随意挑了还算干净的穿在身上,腰上结带随意系得松垮,乌黑的披发散在身后,颇有几分京城世家公子的风流。 他手里搭着一条浅粉的长裙,歪头靠在一旁看着她。 “公主可要服侍起身?” 谢安宁咬牙看着他,在继续躺着和自己起身之间,她毫不犹豫地从被褥中伸出手。 徐淮南上前,抬手欲掀她身上的被褥,手指尚未触及便被她警惕地掖住被角,挑着眼儿瞪他:“混账,还想作甚!” 她自以为气势很足,出口的嗓音却因为叫了一夜而软哑哑的,像是在撒娇。 谢安宁恨不得捂住嘴,尤其在看见徐淮南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唇边展露微笑时愈发觉得怪异。 幸好,他没看多久,仿佛也没听见她的不正常,指尖捻着被角,像钻进褥中的蛇般探入粉桃色的长裙。 “公主,抬腿。” 分明很平常的话,在寝殿中竹云为她更衣时也会如此提醒她,为何现在从他口中出来便觉得怪怪的。 谢安宁在被褥中抬起双腿,被子却依旧掖得死死的。 徐淮南跪坐在榻前,眼帘垂盖,姿容如玉,伸在褥中的手背不经意从她的大腿划下,引得她暗自吸气。 谢安宁悄悄弯起腿,足尖斜撇置于他的手下,不再如之前那样故意让他找不到,以此来作弄他。 谢安宁没看见他微翘的唇角,自己却憋足了劲,好方便他伺候自己穿下裙。 费力穿上后她还没来得及喘气,搭在腰上长指忽然往下一点。 不知是点了何处,谢安宁露在外面的雪白小脸霎时变得嫣红,杏眼朦胧地盯着他,好似被欺负习惯了的老实人。 徐淮南俯目浅笑可掬道:“好像应该先给公主穿别的,忘了,不知公主现在可以卷裙至腰间吗?不然等下可能会不小心又碰到公主。” 他是忘了先穿亵裤,谢安宁想说不用,但想到等下要出去,裙下如此空无一物似乎太丢人了。 她脸上露出犹豫,在他平静的模样下慢慢地将长裙卷上来,双腿又斜斜地叠在一侧。 她这一晚都没回宫,也不知竹云有没有替她遮掩好,可万不能被皇兄发现。 如此想着,谢安宁忍不住催促他:“快点穿,我要回宫。” “领命。” 他取下柔软的布料双手再度如蛇般钻进被褥中,这次却抬着含笑的狐狸目盯着她:“公主分膝。” 谢安宁照做,随后便觉温凉的手指带着薄薄的布料往上,盖住了潮湿的花泉。 整个掌心盖上。 她先是舒服地眯起眼,随后听见青年低声询问。 “公主就这么容易被人冒犯吗?” 整个手都已经贴在少女不应被人碰的位置,她却没有反应,而是先眯眼露出享受。 徐淮南脸上浅笑落下,盯着她。 谢安宁倏然睁开眼,怒视还没完全显露,对方的掌心便从被中抽出移开,令她没了指责的话。 “公主,剩下的还需臣帮你?”他脸上忽然没了笑,将一旁的衣裳等物放在她的旁边。 谢安宁正愁如何拒绝让他帮忙,闻此当然点头:“我自己来。” “嗯。”他站起来,转身走向香炉。 虽然他举动莫名其妙,谢安宁却根本不在意,趁他查看香炉时,迅速在被褥中穿好余下的衣裳,再次从里面钻出来。 “徐淮南。” 徐淮南闻声侧首,见她像是在榻上滚了几圈将自己弄得乱糟糟的小猫,小脸闷得粉粉的,眼神兴奋地亮着,随后迫不及待将高帽盖在他的头上。 “徐淮南,你完了。” 她洋洋得意地抬着下巴,领口的结都是乱系的,却高傲地宣告他的结局。 徐淮南没被她威胁,莞尔拨弄炉中香灰,喉结轻滚,发出淡淡的‘哦’声。 谢安宁爬下榻,忘了身上没多少力,一站起来便软绵绵往下滑。 眼看要跌落到地上,她被刚还在不远处拨弄香灰的人抓住手臂,猛然拉进怀中。 谢安宁感觉耳朵好像被蛰咬了一下,接着湿软的唇划过发丝,停在她的颊侧:“公主可是打算回去要告诉陛下与太子,臣昨夜所作所为?” “当然。”谢安宁趴在他怀中,扬起脸看着他。 等她回宫后一定要狠狠地治他的罪,胆敢欺辱公主,她要狠狠将他捆起来先划烂他满面春风的脸,再让人抠出他的眼珠,最后再吊在树上让他痛哭流涕地求饶。 就说,公主,臣错了,不应该作弄您,不应该觊觎太子殿下,臣甘愿卸下兵权滚去南城当个小府主。 嘿。 好爽。谢安宁想笑了,笑不觉就露了出来,嘴角翘得很是得意。 徐淮南也轻笑道:“那公主也完了。” 谢安宁不信:“怎可能。” 徐淮南横抱起她发软的身子,转身站在门罩前的香炉前:“臣未娶妻,尚得公主,若他们知公主已失身给臣,婚事应会在今日就定下。” 他乜目含笑看着谢安宁,学做她之前神情,红唇翕合一字一顿道:“谢安宁,你完了。” 谢安宁讷住了,双手环着他的脖颈,似乎也没有想到这里。 徐淮南说得没错,比起夺权臣的命,显然用公主去联姻拉拢更轻易,宫中多少位公主尚未及笄便定了驸马,不说远了,且看谢昭朝,刚及笄便定下有名的纨绔浪子。 她迟迟没有拿此事来笑话谢昭朝,便是预料到自己或许也和她一样,她只是喜欢不想细想,又不是真的很傻。 昨夜的事若是真的泄露,她、她好像真的完了,她会嫁给这个觊觎皇兄的断袖,从此过上凄惨的人生,还要看着夫婿和别的男人同吃同住。 天,太可怕了。 谢安宁抬起可怜的泪眼,窝囊地看着他:“现在你不完蛋了,可别娶我好不好?” 徐淮南不言,转眸要她看香炉。 谢安宁现在哪有心思看香炉,却又心思不宁地看向香炉,却看见里面不止有燃尽的香灰,更有一只已经被烧得只剩下残缺的虫壳。 谢安宁看着虫壳,杏眸慢慢睁大,不可思议地看向徐淮南。 徐淮南见她似也看懂了,不疾不徐地颔首,正欲启唇,却蓦然惊闻她语含嫌弃道:“这香这么贵,香中竟还掺虫。” “好恶心啊,我最讨厌虫了。” 谢安宁不喜欢虫,便是蚊子也不喜欢,春夏秋冬宫殿中都挂着驱蚊虫的香囊。 此时她想到自己闻了一夜有虫的香,便皱起鼻来以示嫌恶。 等她做完嫌弃的干呕后,抬眸见抱着自己的徐淮南神情怪异,心中一跳,下意识在心中恶毒猜想他。 第17章 药情敌(4/4) 第17章 药情敌(4/4) 可是她的喜厌被他瞧在眼里,下次他打算用她厌恶的虫子来报复? 徐淮南只是看了几眼,转过眼缓声道:“仔细看。” 谢安宁探目看去,却见有人用抻杆拨开虫壳,从里面钻出一条肉色的小虫,还是活的,在软软地蠕动。 “啊——快拿开。”谢安宁旋身抱着他的脖子,害怕地埋在他的肩上,眼泪倏地流下来。 徐淮南盖住香炉,拍了拍她的后背:“无事了。” 谢安宁实在害怕虫,便使唤他把自己抱远点。 他照做。 待重新回到榻上,她滚进去裹着被子露出满头柔软乌发的脸,后怕道:“不是烧死了,怎么还活着?” 徐淮南平静道:“烧死的只是另一只,此为重新诞生的蛊。” “蛊?”谢安宁看他。 他深望她:“公主不知吗?” 谢安宁道:“我哪知……知晓得。” 她心虚低头,想到此香乃她让人给徐淮南下药,那些人做成了香,昨夜两人还闻香乱成一团。 徐淮南无视她脸上的心虚,继续道:“此乃南域蛊,合欢如其名,以子母蛊交合而产生催-情香令闻之人情难自已,需得交合方能解,而若是交合,那子母蛊便会诞生合欢蛊虫,此虫为双,一公一母,公蛊会在诞生时循着交1欢时,产生的气味钻进人体驻留,所以最后只会留下母蛊。” 他说了好大一通话,谢安宁听完后道:“没听懂,仔细些。” 徐淮南重新斟酌:“简而言之,公主昨夜被虫钻了。” “啊,啊啊——”谢安宁惊恐。 徐淮南又平静道:“公主体内的蛊是交欢蛊,所以每隔一段时日需得云雨才能压抑蛊长大,不若,迟早有一日那蛊虫会一点点在公主体内长大,直到撑爆公主瘦小的身躯。” 谢安宁浑身发寒,身子发抖地在身上摸索,眼泪又不争气地挂在长睫上。 徐淮南按住她在身上乱摸的手,她瞬间像是找到做主的人,楚楚可怜地问:“你这般了解,可是知有什么能解的方法?” 不知是她眼泪蒙了眼,恍惚间竟看见眼前皮囊华丽的漂亮青年在笑,语气却叹得怜悯:“公主可有在仔细听我说的话,交欢蛊,每隔几日需得与人云雨才能抑蛊呢。” 谢安宁讷讷:“就这样吗?” “嗯。”他微笑,“就这样。” 谢安宁安心了,眼泪也不流了。 她是公主,回头就招几位漂亮的面首。 徐淮南自然没错过她脸上庆幸,垂眸整理好她扯乱的衣襟:“那公主现在可要回去?” 谢安宁点头,脸颊上还挂着泪:“要。” 他抬手替她擦拭脸颊上的泪,温声说:“我让人送公主回去。” 好哎。他安排得实在太好了,谢安宁没那么恨他了。 可当她再次站起来,两股颤颤地软进他的怀中又开始恨了。 门外有侍女候着,谢安宁从他怀中辗转到侍女怀中,怀恨地离开这座阁楼。 下楼之前,她回头发现徐淮南还站在门口,冷风吹拂着他披散长曳的里衣,露出修长如玉的身骨,清冷如松竹。 好怪……怪好看的。 谢安宁心口有些发烫,很快又继续默默地恨他。 直至看着她远去,徐淮南才淡淡地收回目光,折身回到房中,彼时屋内香已随窗牗大敞而散得所剩无几。 他踱步来到盖上的香炉前,平静地手持青铜杆挑起香炉盖,若有所思地打量尚在灰烬中蠕动的白肉虫子。 合欢蛊不假,只是蛊也认蛊,若母蛊被人吃下,谢安宁体内的蛊便会耐不住去寻公蛊,届时她便是找旁人也无法压抑蛊性。 他没想好是毁了蛊,还是种在旁人身上。 思虑几息,他神色自然地盖上盖,捧着巴掌大小的莲花香炉出了房门。 青峰正候在外面,见主子穿着单薄地出来,连忙上前为他披上玄氅,期间不慎碰倒香炉,被主人旋身挡住。 玄氅落地,青峰不知发生了什么,仓皇跪地。 徐淮南抬手护着香炉盖上的透气孔,感受到被虫咬般的痛,缓缓抬起眼面无表情地看去:“你可知,香炉中是合欢蛊。” 青峰识得合欢蛊,闻言心头震撼,合欢蛊不能触碰,很容易一触便钻进人身血肉中,日日夜夜受其折磨,此乃南域霪毒,是当年南域王妃用来钳制南域王爷的,因虫蛊难养而甚少现世。 青峰满脸庆幸地叩首:“多谢主子解救。” 徐淮南抬手揉了揉头:“起罢,回去。” “是。”青峰起身,恰见主子将此前还护着装有合欢蛊的香炉随手弃在门口的置物木架上。 以为是主子不慎遗忘,青峰小心捧着香炉追上去:“主子,蛊您忘了。” 行在前方的徐淮南蓦然驻步,回首时脸上似有几分被气笑的模样:“虫没了。” 青峰:“啊?去、去哪了?” 徐淮南转身踱步下阁楼,淡道:“跑了。” 青峰还欲问,但见主子垂下的手背上似有活物在蠕动,想到方才主子抱香炉时眼中泄出的那丝不耐与烦闷,心中大惊后又满是感动,发誓日后必为主子肝脑涂地。 第18章 邪恶啊 第18章 邪恶啊 谢安宁不敢让不认识的人送自己回宫,出了阁楼她自觉恢复些力后,便从侍女身上下来让她离开。 待侍女一走,她脸上维持的端方霎时垮得苦苦的,允许自己独自一人时丢失公主仪态,默默地蹲在梅花树后面捂着脸生气。 这次她真的生气了。 她想不通为何每次万无一失的计谋,最终都会以失败告终。 尤其是这次,付出的代价太惨痛了。 或许她应该好好反思是哪出了问题。 谢安宁沉着脸,清丽的五官逐渐冷淡,认真得与往常判若两人。 她认真地看着面前水结成冰的圆水凼,里面比铜镜更清晰地倒映着她的面容。 脸儿似桃花滚过,朱唇黛眉,水杏眼,身上粉雪色的披风挡不住若月削的香肩,乌绸缎似的长发披在身后,隔着冰镜都仿佛能闻见酥甜糕点混合着香桃子的甜美味儿。 这水凝成的冰镜,竟然比她随身携带的小西洋镜有过之而无不及,都能照出她惊人的美貌。 谢安宁反复欣赏自己这副睿智的冷美人姿态,越看越满意。 忽然就不怪徐淮南了呢,她本来就生得美貌,能让断袖把持不住也是自然的。 她完全抛了徐淮南是身中霪香才如此,满意欣赏起自己的容貌,甚至还想着刚才她出来时,就应该挤出几滴眼泪。 如此现在看见的便是弱柳扶风,眼沾粉泪的孱弱美人了。 大悔,实在大悔。 谢安宁叹着,眼睛不舍得从冰镜移开,奈何时辰已不早了,一夜未归也不知皇兄发现没,而且身上徐淮南的气息浓郁得让她浑身不适,想回去泡汤池洗去这一身疲倦。 她起身抚发,目光不经意扫过不远处,恍惚间似乎瞧见熟悉的人影。 看见那人,谢安宁眼中对自己容貌的满意,与对旁人的挑剔不满瞬间荡然无存,下意识揪着披风裹着身子藏进树后,悄悄露出一只漂亮的眼往那处瞧。 水榭阁楼处有位青裳侍女推着木轮椅往前走,坐在轮椅上、腿脚明显不便的少女,正两眼空空地被人推着前行。 那漂亮美丽的少女打扮青涩简约,虽然见过次数不多,谢安宁还是一眼认出那人是谁。 正是之前青娘说失踪的琳琅。 没想到她正派人找的琳琅竟在这里,担忧出什么事,谢安宁当即追上去。 那人推着琳琅左拐右拐,谢安宁没看懂,跟了一路,也跟着在梅花林里兜兜转转,最终还是将人跟丢了。 谢安宁找不到人了。 她单薄的身影立在红梅白雪中,背影不赖,冷风卷开披风露出的腰肢宛如细细杨柳,让人情不自禁心生怜惜想要握一握。 谢安宁蹙着眉沉思琳琅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没有发现身后站了一人。 “安宁。” 皇兄温柔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惊得谢安宁几近是僵着眸子转过头。 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的青年长衣轻裘,朗朗如日月之入怀,凤眸看着她唇抿成线,素来温润的脸上不见笑意,颇有兄长的严厉神色。 “安宁不在宫中,缘故在此地?可知此地是什么地方?” 他在此处与人议事,谁料打算回宫时却瞧见熟悉的身影似雪精在梅林中来回走动,他本来不确认是皇妹,走近后才发现果然是。 他沉脸将谢安宁身边的人都想过一遍,到底是何人敢如此大胆,竟然将公主哄拐到这种地方来。 谢安宁看见皇兄站在身后,感觉满头的毛发都快竖起来了,差点以为皇兄知道她干坏事不成,反遭人欺负了一夜,腿现在还酸着。 很快她又敏锐地从他这句话中抓住重点,皇兄能问此话,显然是不知道。 谢安宁讨巧装呆,乖乖地歪着头,话张口便来:“自然是来找皇兄啊,我一早就来了呢。” 往常她做出可爱动作,谢祁年便是再生气,也会心软,但现在他脸上依然无笑:“何人告知你,我在此的?” 谢安宁哪找得到这人,当即双手抱住他,手也不老实地伸进暖和的大氅中取暖,本来是想撒娇,但太暖和了。 好舒服啊,她为追上琳琅在梅花林里面转了好久,都快冷死了。 谢安宁偷偷舒服得喟叹,不忘胡诌:“当然是与皇兄心有灵犀,没人告诉我就能自己来呢,皇兄,好冷啊,我们快找个暖和点的地方讲话吧,手都僵了。” 一见她冷得瑟缩发抖,谢祁年想到方见她孤零零站在梅林中,若一缕将要如烟消散的香魂,哪怕自知她在胡编乱造,也还是架不住心疼占据上风。 谢祁年解下披风,搭在她肩上左右将她裹成茧:“此地鱼龙混杂,日后这种地方不可再来了,若是再有下次,定然不轻饶。” 谢安宁乖乖地缩着双肩,仰着粉润的脸儿,“果然还是皇兄待我最好,我愿意当皇兄一辈子的小仆奴。” 啊呸,她乱说的,就是皇兄也不能去给他当仆人的,老祖宗在上,千万不要信信女嘴上说的话,要闻心。 少女的情绪向来写在脸上,谢祁年见之便知晓她心里又在嘀咕什么。 他无奈叹道:“皇兄不要你做什么小仆奴,唯愿你能好好的。” 谢安宁感动得热泪盈眶,正欲点头,却冷不丁听见皇兄温声问:“那现在安宁可告知皇兄,你到底为何会出现在这吗?” 还没完啊。 谢安宁两眼一闭,虚弱扶着额摇摇欲坠道:“皇兄,我有点晕。” 谢祁年顿了顿,还是横揽起她装晕的身子,没再继续问,朝着梅林小道走出去。 马车停在后门口。 谢安宁这才发现,原来皇兄也是背着众人偷偷来的。 当太子、王爷的,有些事不能光明正大的与人议事,需得要悄悄与人商议就会来这种地方,她是能理解的。 谢安宁舒服地躺在铺着柔软毛绒的坐垫上,先享受,然后朝正坐在旁边处理公务的皇兄看去。 当太子看起来似乎好忙,她甚少见过皇兄有闲暇时刻,不是在与谋士、大臣议事,便是在处理公务。 谢安宁不觉想到自己曾经有过的大逆不道念头,虽然她是女子,但也暗暗想过若是有朝一日父皇眼拙,皇兄忽然不想当皇帝,便将帝王重任交付到她身上,一堆良臣簇拥、扶持她成为流芳百世的女皇。 嘿嘿,好爽。 谢安宁现在想想都忍不住用披风捂住嘴,竭力忍着兴奋在上面滚来滚去。 这番动作自然引起不远处的谢祁年留意。 他抬眸便见少女将自己裹成蝶茧,粉白丰颊贴着几缕凌乱的碎发,不知想到什么有趣之事眼弯似新月,笑得极为可爱。 可爱得他想要…… 手中的书啪嗒落在地上,惊得谢安宁连忙熄了心中畅想,仓惶抬眸看去。 她见皇兄神色难明地盯着自己看,还当是她大逆不道的想法被发现了,心中顿感心虚:“皇兄,怎、怎么了,怎么忽然这般看我?” 听见少女怯怯的软音,谢祁年移目弯腰,摇头拾起落在脚边的书:“无事,只是想到一些事,你……继续睡,等到了皇兄唤你。” “哦。”谢安宁躺回去,闭上眼睛。 本是想装睡,谁知马车摇摇晃晃的,她又着实疲倦一夜,不消须臾便真的昏昏沉沉地睡下了。 许是马车太晃了,她隐约感觉坐在旁边的皇兄身子朝她靠了些,似在打量她脸上有没有谋反之意,看得很仔细。 没有,没有,她没有兵权不敢谋反,当然,若是有五十万兵,她也可以的。 谢安宁心虚又美美地做白日梦。 等再次从梦中醒来,她已经回到了寝宫。 睡一觉起来,谢安宁浑身如被马车轱辘碾过,抬手就是阵阵酸痛,不由倒吸凉气。 候在外面的竹云闻声打帘进来,看见谢安宁小脸便是一垮,眼泪差点流下来:“……公主。” 谢安宁见不得女人流泪,急急捧起竹云哭花的小脸,软声道:“先勿哭,我有点听不得。” 竹云赶紧止泪,用袖子擦着问道:“公主,您昨夜去哪了,奴婢差点被吓死。” 谢安宁企图好生解释:“就是、昨日在外面,我在外面,嗯,就在在外面玩,然后不小心迷路了,嗯,就是睡着了,刚才和皇兄一起回来的。” “对了,我刚才好像和皇兄在马车上呢,怎么就到寝宫了,我一点记忆都没有?”她编排不出来没有漏洞的话,干脆转话问竹云。 果然,竹云被转移注意,如实道:“回公主,是太子……” 话在口中又蓦然顿住,竹云忍不住往公主粉白娇俏的脸庞瞥了眼,惊骇慢慢爬上眼。 谢安宁歪头看她忽然不讲话,眨着润润的睫毛,眼底荡出几分天真来:“是皇兄抱我回来的吗?” 竹云点头。 谢安宁道:“皇兄对我真好。” 竹云还怔着,呆呆地问:“公主可都是与太子殿下待在一起?” 谢安宁怕她多想,颔首承下:“是啊,一直和皇兄在一起呢,所以别担心。” 竹云不敢讲话了。 谢安宁美美趴在床沿双手托腮,忽然想起琳琅,便招手唤竹云过来。 竹云以为公主又想要干坏事,赶紧附耳过去。 谢安宁低声吩咐:“等下去帮我查一个人……” 竹云闻言神情露出讶然。公主这次竟然不是害南侯,而是要找个陌生的姑娘。 谢安宁只告诉她要去找琳琅,怕她会追问,说完便让她去准备热水。 竹云忙不迭折身去外面吩咐宫人备热水。 宫人们很快在浴池放好热水,谢安宁没让宫人伺候,独自进浴池沐浴。 她褪下身上衣裙,先是站在镜前打量。 看见胸脯、细腰还有大腿上这些红痕,她贝齿轻咬,这会儿埋怨起徐淮南。 她埋怨着一转身,看见有齿印的后臀,清亮的眼睛瞪大,脸都气红了。 徐淮南是狗,竟然将她咬成这样。 谢安宁心疼自己浑身伤,赤足迈入浴池中。 暖泉内香雾萦绕,白纱垂帘,如梦仙境。 少女半睡半醒地闭着眼享受,白软的小脸在薄雾中清丽如玉,柔长的乌发垂坠曳地,歪头伸出雪白皓腕搭在可容一人的池壁,眼睫沉垂挂着几滴雾气凝结的小小银珠子,端的是芙蓉泣泪美丽姿态。 而这份漂亮很快便被外面传来的动静打破。 “谢安宁,你出来!” 京城雪停,青黛屋檐露底色,暖意艳阳的公主殿中香炉清雅。 而如此清雅的公主殿,正在被人硬生生地闯入。 “秀雨,发生何事了?” 谢安宁听见声音从水中穿衣起身,松长衣裳微皱着从月削香肩滑落,转而又长指勾拢在胸前,背薄如纸地出来。 她乌发微润,脸儿白嫩,杏眼好奇望向外面进来禀告的秀雨。 秀雨进来时满脸忿忿:“奴婢也不知道呢,外面的是十八皇子,忽然在外面让奴婢唤你出去,奴婢与他说公主无空,他非不听。” 后面秀雨的声音压低了些,到底再气愤,她也不敢光明正大议论皇子。 十八皇子与昭朝公主同母,皆为德妃所生,只是十八皇子尚年幼,还不到与众人去书院的年岁,素日在宫中与夫子单独读书,这个时辰理应在殿中跟夫子学文,出现在这里想必是来找她麻烦的。 十八皇子与谢昭朝一样,每每见到谢安宁都横竖看不顺眼,小小年纪不知听谁说了什么,半点没有对皇姐的尊重。 谢安宁懒与小孩计较,掩唇哈欠,眼尾洇出秋月般潋滟水色,接过竹云递来的厚重防风杨妃芙蓉袖大氅披上,散着黑似瀑的垂臀长发往外走。 “走,去瞧瞧,怎么欺负十八弟。” 竹云跟在身后。 十八皇子今年才十岁,清晨嬷嬷怕他冷便一层锦绣一层地裹得似个青团子,这会儿绷着小脸用力拍着朱红门:“谢安宁,你出来,快给本皇子出来!” 门应声而开,十八皇子一巴掌不设防拍到少女柔软的肚子。 他一怔,随后听见头顶传来矫揉造作的‘哎呀’,他下意识往后退。 十八皇子抬头,看见少女弱不禁风的被他拍倒在宫女怀中,厚厚的披风裹着赛雪似的脸儿,柔弱眼尾似含晨雾般委屈看他,粉唇嘟囔不满。 “太过分了十八弟,你过来竟然就是为了打我,我要告状!” 十八皇子听得心头陡跳,他并非有意要打谢安宁,只是,只是不小心而已,但他不会和她道歉。 “告就告,哼,坏女人,我才不怕呢。”十八皇子重哼,还得意对她挥舞拳头。 谢安宁睨他一眼,又四处打量,发现他是一人来的。 如此便怪不得她坏了。 谢安宁心计一起,从宫女怀中站起身,装模作样地朝他走去。 彼时十八皇子还没察觉不对,直到她站在面前笑眯眯地弯下腰,还梗着脖子与她对视,妄想用气势压迫她。 谢安宁弯着眸儿,低声道:“知道我是坏女人还来,十八弟,你完蛋了。” 十八皇子正要回嘴,却见她捂着半张脸哭唧唧的要往外面跑,嘴巴里面还念叨‘十八弟一早就过来打她,要告诉父皇,要告诉皇兄,还要告诉德妃娘娘’。 十八皇子听见这些人,吓得哪还敢说什么,连忙迈着小短腿跑过去阻拦她。 “不许去,你不许去!” 谢安宁装作往外挣扎,身边的宫人也分外配合,差不多时才状似被他拦住。 谢安宁歪头盯着他快吓哭的表情,很坏地问:“想要我不去告状吗?” 十八皇子没发现自己短手短腿能将她拦住,真以为她要去告状,这会儿没了刚来时的嚣张,眼泪汪汪地点头:“嗯。” 谢安宁见他怕了,伸出双手狠狠揉捏他玉团似的小脸。 啊呀,好舒服。 谢安宁满足地用力,虽然小孩不讨喜,但脸舒服呢。 十八皇子怔在原地,良久后涨红脸想要挣扎:“坏女人,放开我,放开我!” 刚满十岁的孩童如何抵得过年过十八的成年公主? 他被揉哭了,眼泪黏糊在脸上,哽咽着说:“我要杀了你,你不仅欺负我姐姐,还……嗝儿,还欺负我,呜。” 谢安宁揉着他,好奇问:“我在怎么欺负你姐姐了?” 她从不欺负谢昭朝好不好,都是谢昭朝看她不顺眼。 十八皇子哽咽道:“之前父皇将姐姐一直想要的东西都赏赐给你了,那些明明就是我姐姐的。” “哎呀,讲道理,那都是父皇的,他又没给谢昭朝,怎么就成她的了。”谢安宁哼两声:“你夫子没教你道理吗?你学识如此差劲,回头父皇和得德妃娘娘知道了,肯定要打你板子。” 十八皇子似没想到这,哭泣一顿,忽然觉得她说得似乎有道理。 所以现在是他没道理地过来打人,回去肯定会被母妃责罚的。 呜呜。十八皇子泪汪汪地看着眼前的少女。 谢安宁樱唇勾起笑意弧度,素面素发却显得异常清艳绝伦:“十八弟,你是不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你没道理地过来打我?” 十八皇子点头,接着便听见少女悄声威胁,阴郁的语气宛如夜叉呼啸。 “十八弟,想要我不告密,以后,每天悄悄来我殿中,我要狠狠惩罚你。” 完了。 他闭着双眼,心中绝望。 偏偏少女还不知他此刻煎熬,愈发邪恶地催问:“听见没,听见没,没听见的话我可就出去公之于众了,十八弟打我,跳起来打我哦。” 十八皇子被她左右捏着脸,憋屈得满眼含满悔恨泪,最后不得不屈服于她的威胁:“嗯。” 等他回去一定要躲起来,她太坏了,呜呜。 谢安宁威胁人后心里爽,学做徐淮南面无表情的样子,松开手居高临下睥睨脸颊被捏红的小少年:“走吧,这件事就我们这几人知道,若有泄露,遭殃的肯定是你。” 十八皇子委屈地从地上爬起来,然后顶着一张捏红的脸蛋,抽泣着离开。 “公主,这……”跟在后面的竹云见十八皇子走了,她还沉着脸,不由担心公主是不是真的生气了。 谢安宁沉声摆手:“不必管,我先进屋休息,若无大事,不必让人来传唤我,今日也刚好是旬假。” 宫人齐称:“是。” 谢安宁神情清冷严肃地转身往寝宫中走,也没让宫人近身伺候。 而待她关上大门,走到铜镜面前坐下,又嬉皮笑脸地捂嘴偷笑。 太好了,以后她就有把柄拿捏讨厌的十八弟了。 少女邪恶地眯着眼,想接下来如何欺负十八弟。 他脸生得又白又软,不如每天捏够了再放过他? 第19章 打爽了 第19章 打爽了 昨夜疲倦一夜,谢安宁刚打算休息,不想十八皇子前脚刚走,后脚又来了不速之客。 长公主殿内的宫人躬身在门外:“十五殿下,长公主派奴婢前来问十五殿下,可有空去御花园,长公主设有小宴。” 长公主乃与太子同母,皆为皇后所生,太子对她宠溺万分,长公主却反之,对她颇为严厉,谢安宁寻常不敢主动去见长公主,长公主也甚少派人请见她。 所以宫人一离去,谢安宁裹着毛茸茸的厚冬裙,楚楚可怜朝竹云摇头:“我不想去。” 竹云安慰她:“公主别怕,长公主应该不会做什么。” 是不会,但谢安宁还是不想去,可不去又无理由。 她刻意在宫中磨蹭许久,想等她们小宴结束后再装作遗憾来晚了,如此便能快快乐乐地避开小宴。 熬了一个时辰,她姗姗来迟,孰料小宴尚未开始,似在等着她。 谢安宁小脸丧气,随宫人坐下,如老实人般垂着头数杯中清水。 长公主面秀端方,难得在今日穿了艳色衣裙,鬓边金蝶栩栩如生,目光落在人群中沉默缩小存在的谢安宁,细指挑起梅花瓣碾碎在手背问:“听人说安宁今儿早上从外面归来,可是昨夜去何处了?” 她抬脸答:“回皇姐,安宁昨日上学堂读了《论语》、《孟子》,下学堂后便回宫小憩,夜里太好困觉,醒来忘了今个不用去书院,到书院才想起来,在回宫的路上遇上皇兄,便与皇兄一道回来了。” 她一口气胡诌完整的一条线,让人挑不出错处来,也不知长公主是否信了,总之看了眼她没再问。 谢安宁面容冷清地慢慢垂下头,菱唇掖进绒毛中悄悄松口气。 才刚回宫不久,不仅十八弟知道,连长公主也晓得了,这肯定不是皇兄说的,而她所言这番话,皇兄不会否认,所以她才敢松口气。 谢安宁坐了会子便轻松不出来了。 御花园春时花艳,冬时雪覆,假山怪石嶙峋,几支应季红梅探出头,添了几分冬雪的雅,石板路上厚雪被扫去两侧,此刻鹿靴踩踏在冷硬的石板上,引得御花园中的少女探目而觑。 温润如玉般有光泽的太子殿下浅笑晏晏地行在前方,在众人眼中便已是金玉在前了,而落后一步从红梅中行出的青年更因容貌华丽,宽袖玄披,玉冠玉簪,竟然更使得满堂皆生了辉光。 不少公主皆眼含惊艳,碍于羞赧而垂着颈暗暗揪着膝上软裙,一颗芳心在乱跳,还止不住往上偷觑,唯有谢安宁是真不敢看。 徐淮南怎么也来了? 谢安宁恨不得头埋进杯中去。 谢祁年环顾前方,侧首轻笑道:“今个来得巧,南侯可见了冬日姝色。” 徐淮南的目光悠悠从那下颌抵在毛绒领口、露出大片雪白后颈的少女身上移开,回笑道:“托太子殿下福。” 谢祁年笑着将人引进。 长公主笑道:“南侯可不是来得巧了,正好十二皇弟和十八皇妹今日不得空,留了一两位置。” 徐淮南扫向明眼瞧便是特地留下的位置,笑着谢过长公主,在宫人引路下扫去靴上湿雪,屈膝跽坐蒲垫上。 好巧不巧,他坐的位置在谢安宁的对面。 她埋着头没看,而是在心中大悔,早知道徐淮南会来,她便推拒了。 “早对南侯有耳闻,今日一见果不其然。”长公主已择了夫婿,因皇后常年身体不适,时常会来宫中代皇后处理一些后宫之事,所以今日是她设宴。 徐淮南端起陶杯,举止得体地回应:“多谢长公主殿下,臣不过是寻常人罢了,担不得外面的过高传言。” 长公主笑:“南侯谦虚了。” 接着又峰回路转问:“听说南侯今年二十有三,实在年少有为,不知可有打算何时成亲?” 谢安宁闻言悄悄掀眸,正巧与徐淮南对视上。 “南域虽投降,但仍有不太平,且臣没寻到心意相通之人,故尚无打算,欲再等安宁。”徐淮南放下杯,神情自然得似将天下放在心上。 他说得坦然大方,没人觉得那句‘安宁’古怪,只当是天下安宁,只有谢安宁先是一怔,随后反应过来不是自己,垂下头冷笑。 死断袖还觊觎皇兄呢,怎可能娶妻,等安宁不过是幌子。 在座的人心思各异,谢祁年目光从谢安宁身上移开,看向不远处的徐淮南,脸上的笑很浅:“有南侯为臣,乃国之大幸,再等等也无妨。” 这场表面是碰巧遇上,实则特意安排为拉拢南侯的小宴便以太子出言阻断。 长公主面上无甚表情,暗里不解看向皇弟。 谢祁年回之安抚一笑,转头又继续与徐淮南讲话。 长公主不得其意,见皇弟如此便没再继续挑起话来。 没感受到小宴上的暗流涌动的谢安宁,在蒲垫上坐了会便坐不住。 她悄悄捂着肚子,做出一副柔弱神态靠着宫人,低声道:“本殿下茶水喝多了,你去与大皇姐道我要出去会子。” 她生得冰雕玉琢,粉面团似的,眉尖若蹙柔弱时似春水附了体,宫人闻见她身上的香气,怜惜万分地去向长公主禀告。 正在与人讲话的长公主闻言,抬眸往谢安宁方向睇了眼,挥手让她去。 谢安宁面上柔弱起身,笑嘻嘻出了压抑得满是恭维的小宴。 她与竹云没去更衣,而是坐在另一边偷懒打发时辰,打算等小宴会结束后再进去。 “公主好聪明。”竹云夸赞。 谢安宁叼咬着干净的梅花瓣儿,脸颊未施粉黛,端着如花般妍丽的笑:“她们说来说去,一会又转个话,都不知想打听什么,我才不要在里面跟她们动脑呢,还是外面舒服。” 她长长喟叹,歪头咬断梅花瓣,下唇压了梅花香。 而这种悠闲并未持续多久,谢安宁无端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不知是冷还是热,小脸娇粉嫩嫩地红了,手指尖却是僵的。 谢安宁以为是太冷了,吩咐竹云去偷偷去里面拿汤婆子。 竹云见她冻得发抖,不疑有他,转身朝小宴走去。 谢安宁原本只觉又冷又热,后面渐渐有些犯困,身子斜斜倚在桌上,唇瓣上还有半片残留的梅花。 风吹过梅花,小雪簌簌落在少女的颊边,一道清冷的黑影缓缓停在她的身后。 他伸手接住树上落下的一捧白雪,碾碎在掌中,再随意用帕子擦拭指尖。 此人正是徐淮南。 他俯下身凝眸打量少女卷长的睫、小巧而冻红的琼鼻,再往下定落在染上红梅花瓣儿的唇上,看见了昨夜被咬出的红痕。 娇嫩得还没有消呢。 他看了许久,抬起冰凉的指腹,很轻地拂过她唇上的红梅花瓣。 谢安宁以为是竹云回来了,孱弱抬眸,看见一张不该出现在眼前的脸。 她蓦然回神,下意识起身想往后退,却被他握住了薄肩重新摁坐回去。 “徐淮南,你在这里做什么?”谢安宁坐稳后急于露出不满,全然忘记当初还说过心悦他的话,将爱说谎的小姑娘展现得淋漓尽致。 徐淮南掀袍坐在她身边,懒散道:“里面太闷,也出来缓缓,正巧看见小公主在这里。” 谢安宁没被他慵懒姿态影响,警惕看他道:“看见本殿下在这里,你过来干什么?” 徐淮南看她的眼中缓缓露出浅笑:“当然是来看看公主是否有事。” “我能有何事?”谢安宁双手环抱睥睨他,很快又垮下薄肩,窝囊地问他:“我刚才好像有点热热的,又有点冷冷的,是不是你说劳什子虫子起了作用啊。” 她虽然畏寒,但从不会有像今日这样又冷又热,所以觉得好怪。 本来没觉得有什么,经他如此一说,谢安宁忽然就想到了。 徐淮南视线掠过她黑白分明的眼,神情平静得没有半分心虚,如是颔首道:“嗯,或许是。” 谢安宁闻言震惊,随后转身甩手便要走。 没走几步忽然被人拉住,她整个身子旋过来,莫名看着眼前的人:“作何?” 他淡笑:“公主是要去找面首?” 谢安宁如实点头:“是啊。” 他问:“公主殿中有吗?” 谢安宁仔细想,好像没有。 徐淮南放开她的手,只抬手放在她的面前。 “做什么?”谢安宁低头仔细看他伸来的手。 指长如竹,虽然指腹上有握剑残留的薄茧,但依旧掩盖不住骨节分明的清冷感。 手也不差呢,还长得有美感。 谢安宁淡淡的嫉妒心开始作祟,恼羞成怒地一巴掌拍在他掌心上。 无缘故挨了巴掌,徐淮南抬眸看她。 谢安宁愠怒:“本殿下看见了,手很好看,下次不用特地放面前来。” 说出此话,她发现徐淮南不仅没冷脸,反而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来。 打、打爽吗? 她将信将疑地暗自抬手,打算再给一巴掌。 徐淮南握住她的手:“臣之意为,公主远水不解近渴。” “什么意思?”她眨眼。 “若是寻人到一半,蛊虫发作,倒在那处被人拾走,总归不好。”他声轻,面柔,冷淡秾艳的眉眼随话语轻落垂下,俊美得很能蛊惑人。 谢安宁盯着他根根分明长度恰好的睫羽,根本就没听他在叽里咕噜说什么。 等他说完,谢安宁转身提着裙摆便跑了。 徐淮南说得太对了。 她是得赶紧去找人,不然等下体内的蛊长大了,以后爆体而亡怎么办。 得赶快找人。 谢安宁越跑越坚信,站在她身后的人望着她的背影,眉头缓缓蹙起,握拳的掌心缓缓落下垂放在身旁。 她没听懂吗? 第20章 呜呜呜 第20章 呜呜呜 谢安宁想趁着时辰尚早,先回寝宫吩咐宫人暗地去买些面首回来。 她记得皇长姐尚未出嫁前,寝殿中养着几位看似用来唱戏,实则是用来解闷的男戏子,所以现在她也可以如法炮制,也购几个漂亮的男戏子回来。 但她脚下的雪太软了,昨日太累也没休息好,谢安宁没跑多久便摇摇欲坠地停在一棵树前,纤白玉指撑住细枝喘气。 树上白雪被簌簌抖落进她的颈子,凉意冲散了身上无端冒出的燥意,她手捂住胸口,缓缓喘出如云雾般的气息。 不知是不是错觉,谢安宁发觉心口好痒,像有什么在爬。 难道她真的中毒了吗?早知道就先去找孟子恒要解药了。 谢安宁实在忍不住双膝轻轻摩擦着,柔软布料带来一股说不出的滋味直奔天灵,瞳孔都被冲得涣散。 她舒服得长吐息,歪身柔弱地靠在树上继续磨膝,恍惚间似乎听见有谁在唤她。 竹云,亦或是皇长姐发现她迟迟未归,所以派人来寻她了。 她不知道……现在不舒服,不想过去。 谢安宁神色迷蒙地喘着,想要站直身赶快去找人,不想被人往后拉,跌进暗含冷香的怀中。 是降真香掺了梅的香味,很好闻。 谢安宁趁机多吸两口,还没反应是何人,便被抱进旁边嶙峋的假山中藏起来。 外面抱着汤婆子的竹云随着长公主的人,一起在找谢安宁。 方才竹云听候公主差遣进去取汤婆子,孰料忽然被上面的长公主问了句,她情急之下解释公主衣裳不慎被雪水弄脏,现在等在偏殿里换衣。 许是她的谎言太明显,长公主蹙了会眉,偏头吩咐身边的宫人取套干净衣裙让她换上,她这才颤颤巍巍地跟着长公主身边的宫人出来了。 谁知出来后原本倚在梅林石桌上的公主不见了。 竹云心虚不敢大声唤公主,惶惶地与宫人四处寻找。 而不远处奇形怪状的巨大假山石中,少女正被人抱抵在石面上。 谢安宁鬓发微乱,深兔毛领被解开掖在脑后,露出的玉颈雪白泛着嫣霞,锁骨凹陷成窝,呼吸起伏甚大,发出很轻嘤咛声的粉唇半开。 她面前的冷峻青年目光透过缝隙,正看着外面,高大的身子罩着娇小的少女。 谢安宁无力讲话,身子舒服得贴在他的身上:“徐淮南大胆,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等下被人发现,你就完了。” 她没睁眼,只听见徐淮南压低声音,贴在她耳边轻声说。 “公主可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神态吗?若我不带公主进来,等下被找到,恐怕会被旁人误会呢,方才长公主正在问我,信不信明天就嫁与我。” 谢安宁才不信自己皇兄会允许她莫名其妙嫁给徐淮南,没放在心上,而是在想她现在是什么神态? 谢安宁缓缓睁开盈雾的眼,从近在咫尺的那双沉稳黑瞳中,看见已是半脸腮红,妩态乱扭蹭的自己。 少女嘴唇泛着水光,连眼底也是潋滟的。 这是她? 好妩媚的一张脸,好漂亮。 谢安宁忍不住往前看仔细些,抬起的唇仿佛似要印在他的下颌上。 徐淮南低下头,呼吸与她相融,有瞬间停了呼吸。 谢安宁贴在他身上,冰凉的身体发出舒服的喟叹,眼珠看他薄薄的唇,忘记是想要从他眼里看自己漂亮的脸,满眼是惊叹。 好怪,这薄薄的唇怎么看起来好软,好好亲啊。 谢安宁不可避免想到昨夜。 就是这张看似清冷的唇贴在那种地方,像夏季为了降热而吃冰那般,一边吃一边融化,都不管流了他满脸的水。 酥麻的痒意再次席卷而来,她暗暗夹住他的腿,咬着唇,自上而下地仰着泪蒙蒙的眼失神。 好舒服。 谢安宁自以为磨他腿这种事做得很隐蔽,不会被发现,浑然不知自己是软的,从头至尾,连骨头也是轻盈的。 少女坐在人身上仿佛块含香的糯甜糕,胡乱蹭来蹭去便是那鱼钩上吸引鱼儿的诱饵。 昏暗的光影犹似被白雪微弱折进狭窄的洞缝,柔和地落在少女失神的潮湿眼尾,如水精般勾着眼前之人。 徐淮南稍低头便将她脸上神情全纳眼底。 少女露出的白皙耳畔泛红,嘴也张着软软吐气,晶莹舌尖嫩如掐尖的粉花瓣,淡淡的深粉透出点水色。 他平静的目光不为所动,却在她借腿抵达小高-1=潮差点要舒服叫出声时,抬起手捂住了她樱粉的唇。 “别出声,外面有人呢。”他嗓音沙哑,微末顿了顿,再加上称呼:“小公主。” 谢安宁的呜咽被捂住,喘不上气,睁开迷离的美眸,半含嗔怒地瞪着他。 便是没听见她开口,徐淮南也能从她这双眼中,看出她在说什么。 混账徐淮南,放开本殿下。 他忍不住轻笑,俯身嗅闻她颈上淡香,低声问:“小公主这样蹭只能一般般舒服,还压不住体内躁乱呢。” 谢安宁闻言先露出被抓住的心虚,随后不适地瑟缩脖颈,瞳色天真地讷问:“那怎么做?” 徐淮南对蛊的了解比她多,她不想被虫子撑爆,只能暂时放下恩怨。 反正只要对自己有好处,她、她稍稍低头也没谁发现。 少女的眼神纯粹,徐淮南眼底暗如幽深的海,没说话。 这样的眼神看得谢安宁心口好似被一只手攥住,紧得让她想喘口气,体内热意更甚了。 他虽然不曾讲话,但在慢慢移开捂住她唇的手,屈起指尖点在她的唇缝上。 谢安宁听见他沙哑冷腔,尾音柔得轻颤,仿佛等下就会咬着她的耳朵出声。 “公主,启唇。” 他面无表情看人时淡得太好看了,谢安宁盯着他漆黑的眼,齿关稍开,不等完全张开就被他用最长的中指顶开,然后按住藏在里面的舌面。 “呜。”她忍不了异物贸然入口,想要顶开又被用力摁下,连挺起的纤腰亦被掌握。 徐淮南咬着她的耳垂,不紧不慢地道:“公主别顶出来,听我说,照我说的做很快便会好了,等下便能面色正常地继续参加她们的小宴,没谁会发现你有何不对。” 他言语诱惑,谢安宁将信将疑地抬眸。 他低垂着眼帘,脸上无丝毫笑意,平静得仿佛只是为了帮她。 谢安宁眨眼看了他须臾,随后忽然顿悟,觉得他现在或许真是想帮她尽快些。 毕竟他可是梦中未来的乱臣贼子,若是被人发现与她在一起被人误会了不好。 谢安宁停顿良久,小脸时而露出恍然大悟,时而露出气急败坏,眸光闪烁,颧骨绯艳。 徐淮南掀抬眼帘,见她勉为其难地点头,眼眶里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声音也柔柔软软的凶着。 “快点帮本殿下。” 可怜的小公主嘴里含着根手指,边咬着,边窝囊地命令人,这模样真是看得他有些……了。 徐淮南默不作声地垂睫后倚,拉开了与她贴近的距离,指腹下压勾着她不满的舌根。 谢安宁还没准备好,呜咽一声牙齿紧阖,用力咬住他的手指。 听见徐淮南低声吸气,她偷偷得意地笑。 她真的太聪明了,咬他,他都没发现呢。 于徐淮南而言难言的舒服却比牙力痛更多,但再咬下去,他恐怕会想做些什么。 他不曾思慕过什么女子,但小公主比他所想更甜美。 徐淮南低头将发烫的眼皮压在她的颈上,低声笑了:“这么笨啊,小公主,等下也望你能保持这种力气。” 谢安宁尚未听清是何意,便察觉他按压在舌上的手指蓦然抽出,然后被抓住了纤细的手腕。 谢安宁被他抓住手,美眸瞠视他:“做什么!” 徐淮南没说什么,在她的目光下张开唇瓣含住她的手指,再撩着眼往上觑她。 指尖陷入温软的腔内,谢安宁险些站不稳,神情天真呆愣地望着他。 他像美貌的男狐狸,含着她的手指勾引人:“教公主啊,看好了。” 看……看什么? 谢安宁看见青年红唇轻启,吐出如夫子教学般的话。 “舌尖要卷。” 好冷淡,呜。 谢安宁听见他如此冷淡地讲话,忽然有热意下涌的错觉,腰窝酸酸的,心口胀胀的。 失神间还发现他冒犯地慢慢卷住了手指。 谢安宁好舒服,没忍住勾了下手指。 发现他没动了。 然后……然后呢? 她眨着迷离的眼靠在石上,弱柳扶风般地乜斜他,指尖勾了又勾,眼尾春情荡漾。 徐淮南歪头看了看她,忽然笑着夸她:“做得很好。” 做得很好。谢安宁听过无数人说这句话,哪怕她做得一点也不好,所有人都会违心夸她,可没有那句能像他这般,说得诚心诚意。 还是‘敌人’。 她被夸爽了,斗志满满地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仿佛闪烁着光。 她看见对方薄唇弯如仰月,唇启时可见尖白牙齿下的猩红舌尖,缓缓吐出:“该松开了。” 谢安宁尝到甜头,这会儿哪儿愿意松开,手指压着他的舌面,逗弄似地摩擦。 再坚硬的男人唇腔内也都是软的,谢安宁被含得很舒服,脸蛋通红,手一点也不老实想让他再含会儿。 徐淮南乜她一眼,没有抵出她的手,垂眸含住她的手指,蛇缠般勾着继续。 从指尖至手掌,他慢慢用唇舌一来二往,她整个人都爽得在颤抖。 太舒服了,他简直生了张好会吃的霪嘴。 她在享受中似乎听见徐淮南很轻地‘啧’了声,接着他张口咬住她又不老实,想要探入唇腔里的手,用牙啮齿指尖。 “啊,呜呜呜,别咬了,够了,够了。”谢安宁急忙发声制止他的动作。 徐淮南牙齿顿住,虚停在她肩上的头似往上抬了些,呼吸微急,缓和许久便继续最初时的慢舔。 这次谢安宁学乖了,老老实实坐在他的怀中,看着他耳根泛红地慢咬指尖,伸出的舌尖晶莹。 好怪。谢安宁又说不出哪奇怪,总之手指在他唇中研磨,她好像后脊每每酥麻后,身上热意便会散去些,可随之而来的便是躁意。 她不自觉想起那夜,虽然他好像比现在生疏,但舌上功夫极好,如果他这时能再如之前那般便好了。 谢安宁情不自咽了咽喉咙,眨着着纯洁的眸儿,怀中某种贼心期待的小声问:“那儿也能用嘴巴这样……吗?” 徐淮南抬了下巴来看她,唇角似笑非笑勾着:“小公主确定吗?” 谢安宁这会儿被弄昏了头,贼心很大,哪管眼前的人是谁,钪锵有力地点头。 随后她便后悔了。 谢安宁听着他的话提起裙摆,盖在他的头上,小脸通红地咬着食指指节,准备好体验快乐。 他开始缓慢地用舌顶、勾、按…… 一开始倒还好,越到后来好似快了,谢安宁有些站不住。 不行了。 呜呜呜呜呜呜呜。 谢安宁眼前发昏,坐在假山上摇着头,泪汪汪地绷了足尖,又挺了细腰,非但没有缓解体热,反而越来越软得喘不上气。 第21章 舔还毒 第21章 舔还毒 少女坐在石上,卷翘浓睫簌簌轻颤,双腮粉红得软柔好欺,却单手按着一颗头想要推开。 从裙子下伸出的手却反握住她的手腕,抑制她想要使劲儿的手,让她纤细的食指压不住唇中的呼吸,发出很轻的呜咽。 呜呜,好后悔。 就在谢安宁快要坚持不住时,忽然听见比她还失控的忍耐喘意,无声的叹好似将热气渡过来,终于停了下来。 谢安宁睁开水晃晃的眸子往下垂。 透过昏沉沉的光线,她终于看见他从裙子里抬起的脸。 并不似她所想的那般冷静得面无表情。 他脸上的表情好色啊。 徐淮南仿佛没察觉自己此刻忍耐的眉眼有多媚人,看似平静地捧起她的手咬在牙间轻轻地喘着,颧骨晕开的红痕尤其漂亮。 他一会儿还需回宴会,所以缓解慾望之后,便没再继续低头去。 谢安宁好受些后似乎又觉得可以了,不想要他咬了,想趁他不察偷偷用力将手抽出去。 为了使上力,她悄然抬起搭在他肩上的腿,踩着用力使劲儿。 谁知他身形与手却不为所动,倒是叼咬着她的手看了过来。 谢安宁推不开他,又被他看得脸红心跳,慌乱下手指用力往下压,按住他的舌根。 他似感觉不到疼痛,尖齿轻阖,轻吸了下。 不知道怎么弄的,谢安宁眼前一片绚烂苍白,终于在她濒临失控的呜咽声中,无力往前倒。 徐淮南接住她,大掌将她的头按在肩上,掌心轻抚她的后背,侧首低嗅她发中散发出的淡香。 谢安宁靠在他的肩上缓了许久。 等身上已经不那么热了,谢安宁推开抱着自己的徐淮南,颇有用了便丢之意,只是脚尖甫一落地便又是一软。 徐淮南不紧不慢地揽住她的腰,轻笑的嗓音尚未恢复素日清冽,沙哑地含着很淡的喘意:“别着急,还要再等一等才能出去呢。” “不要!”谢安宁才不听他的话。 徐淮南也知道只是一句话,劝不住她,干脆拿出一把精致小铜镜,对着她照着此刻的脸。 “公主瞧吧,我没骗你。” 镜中芙蓉般的美人满脸潮红妩态,杏似的眼儿盈着泪痕,仿佛被人按墙上狠狠欺负过。 这副神态任谁见了,都会忍不住露出晦涩的猜忌。 谢安宁蹙眉盯着镜中的自己,眼中的怒意仿佛雪般融化,慢慢蓄起美开了花的欣赏。 真的好美,比打妆后都美。 给谢安宁照镜子的下场,便是她欣赏完眼眸,又欣赏红唇,眼睛都看不过来,越看越满意。 面前举镜的徐淮南等了良久,不见她出声,侧首看去。 只见少女捧着脸似沉浸在镜中,眼中无一例外,皆是对自己容貌的满意。 “……” 徐淮南没话说,收了小铜镜,问她:“公主可看见了,现在还不能出去,等脸上红晕散去再出去也不迟。” 谢安宁双手环抱,对他收镜子不满:“不必你说,本殿下也知晓。” 说完,她后知后觉不对劲,迟疑试探:“你刚才那铜镜似乎有点眼熟?看起来和我的很像。” 徐淮南不置可否地牵起她的手,将铜镜放在她的掌心,语气自然道:“嗯,是公主的。” 谢安宁爱美,注重仪容,所以时常会随身带着铜镜。 所以她的铜镜设计巧妙,有精致的镜盖,掖在腰间似一枚铜佩,甚少有人会发现这是一面小镜子,时常有人赞叹她腰间的玉佩漂亮。 不对,她应该想的是,他什么时候偷的! 谢安宁错愕低头,果然见自己腰带被拽得凌乱,雪白里衣都露出来了,清晨沐浴后刚换的桃花小衣,微皱地兜着鼓囊的胸脯。 什么时候解开的? 她歪头看了看,茫然抬头。 面前的男人脸上没有丝毫心虚,还贴心抬起手为她重新束上腰带,玉节般指上还带着明晃晃的齿印。 等到谢安宁被重新整理好衣裙,还是没看出他有什么不对的,最后以为是她当时太热了,所以自己解开的。 她释怀了,抬手推开他就要往外钻。 徐淮南眉心不动,抬手就勾住她的腰。 少女小小的身子又被拉回来了,这次在他的怀中。 谢安宁美眸回首嗔怒地看着他,半脸腮红,芳香的发髻蓬蓬松松:“做什么啊,我现在要回去了。” 徐淮南掌心按在她的腰上,“刚才答应我,转眼便变卦,为君者,信誉扫地了。” “什么性慾扫地,是你骚又不是我。”谢安宁不以为然,脱口而出。 徐淮南按她腰的动作一顿,露出似笑非笑来:“公主懂得挺多。” 谢安宁眨巴眼睛,夸他:“没你多,你嘴巴好厉害,是这个。” 她竖起大拇指在眼尾旁边,笑眯眯地装傻,一语双关说他嘴巴会舔还毒。 虽然是装傻,但可爱是真可爱。 徐淮南忍不住捏她嫣红的脸颊,道:“那日晓得和公主中同一毒蛊后,便回去学了,以前我也不会。” “哇哦。”她假意感动,偷偷撇嘴。 徐淮南看着少女舒服后又行了,小动作频发,若有所思想可要让她少说点话。 洞口本就狭窄,不久前又经历那种事,谢安宁被他抱在怀中,忽然发现他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的唇,无端觉得他喉结缓缓滚动,似乎、似乎下一刻会吻来。 徐淮南想亲她!? 谢安宁心中没来由发紧,指尖揪着他的衣袖,呼吸小心屏住。 徐淮南从她抿紧的红唇移开,抬手整理她脸上垂下的长发,缓声道:“公主,头发乱了,脸是红的,眼是湿的,就如此出去,会引外面寻你的人怀疑你刚才都去做什么了,所以你应该等会再出去。” 这话乍然一听很有道理,但谢安宁感觉腰上有什么东西压得很怪,怀疑地盯着他。 徐淮南脸上看不出来,难得投来很正的眼神:“怎么?” 谢安宁暂且压下怀疑,很乖地点了点头:“这次我真的知道了,快放开我。” 徐淮南微笑:“我还是拉着公主,避免等下公主偷跑出去。” 君与臣之间的信任在两人之中,已经近乎于微末。 谢安宁哼了声,乖乖坐在他身上等。 在嶙峋的假山中坐了会儿,谢安宁太无聊就有些犯困,便枕在石上慢慢闭上了眼。 她浅睡中隐约察觉,唇被什么东西顶了下。 很轻的喘息,克制得似不想让她听见,又想她听见,轻柔得变态。 “小公主,今日不太合适欺负你,下次得学会怎么亲啊。” “公主……” 一声声听不清的声音,逐渐变成女子担忧的呼唤。 谢安宁迷茫睁眼,看见跪在面前的不是徐淮南,而是竹云。 她下意识转眸环视,发现还身处在假山中,但徐淮南已经不在了。 “公主,你怎么在这里睡着了,奴婢刚才寻你好久了,公主裙子打湿了,刚奴婢进去取汤婆子时,长公主派人特地给公主送来干净的衣裙。”竹云说罢,偷偷对她挤眉眼。 谢安宁瞥见她身后的宫人,福至心灵地摇头:“外面冷,我瞧里面没风便坐了会,没想到睡着了。” 竹云请罪:“都怪奴婢来晚了。” 谢安宁摆手,提裙起身:“无碍,先去换衣罢。” 她裙子真湿了。 换衣时竹云还以为夸她,说公主真的聪明,竟能在这么短的时辰内打湿裙子,这下不用担心如何圆谎了。 谢安宁好一阵心虚,转瞬又抛之脑后,理直气壮接受她的夸奖。 谢安宁换上新衣裙,靠着竹云问:“多久了,小宴还没结束吗?” 竹云偷偷道:“没呢,现在长公主她们正在外面玩投壶,不过公主去与否都无甚大关系,谁都知道公主投壶第一,虽是倒着数的,但她们定能理解公主不参与此游嬉的缘由。” “太好了。”谢安宁美滋滋地招来那宫人,让她告知皇长姐一声,然后携竹云偷懒一起扬长而去。 她不喜欢玩投壶这种低智游嬉,才不是因为她一支都投不进去,玩这种无聊的游嬉,不如回去在温暖的寝居中躺在柔软的榻上。 所以她回去了,没管那些人会不会私下议她。 - 谢安宁避免爆体而亡,偷偷让人准备了一些东西。 竹云送来时脸都是红的,嗫嚅着唇让她别沉溺于此。 谢安宁满口答应,心中不以为然。 她才不沉溺呢,只是为了缓解体内的毒,只是这等丢人的事她也不敢大肆声张,也不敢找御医。 不过也旁敲侧击问过几位德高望重的御医,没有一人知晓这怪蛊,若非她今日生出怪热,她都要以为是徐淮南在骗她了。 美美睡了一觉,翌日升起少有的艳阳高照,白雪刺目,又到了谢安宁最讨厌的时刻。 她得去书院上课了。 谢安宁今日穿了件桃花冬袄,裹着兔毛白披风,坐着去书院的马车。 孟子恒正在书院门口等她,见她一来先是怔住,随后心中感叹,安宁又美了。 谢安宁羊角发髻蓬蓬地缠着粉白珍珠链,额间花钿红艳,蹬着厚雪靴走到孟子恒面前。 她劈头盖脸质问他,找的药一点也不好,是什么烂东西,臭东西,还有虫子,最后再伸手找他要解药。 小公主讲话时气呼呼的很可爱,至于说了什么,孟子恒一句话也没听清,只顾盯着她红唇瞧。 谢安宁黛眉一横:“看什么呢?快给我解药。” 她夜里做的都是虫子撑爆身子的噩梦,昨儿只是因为旬假,所以才没有找他,谁知他跟痴了般盯着她瞧。 这种眼神令她想到了徐淮南,她怀疑孟子恒是不是也恨她,所以故意的。 谢安宁努嘴,杏眸水恨恨的:“孟子恒,你有在听吗?” 孟子恒不舍从她脸上移开,难为情道:“安宁能再说一次吗?我刚没听见。” 谢安宁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她以为孟子恒能找来此药,必定是有解药的。 孰料孟子恒惊诧扬声:“解药?虫子?怎会,我给安宁的只是糖丸。” 话说漏罢,他慌张捂嘴,欲盖弥彰地解释:“给安宁的药丸我父亲都是当糖丸吃的,从来没吃到过生虫的,甚至里面都是补身体的药材,所以不需要解药。” 他重新解释一番,但为时已晚,谢安宁听见了。 她仿佛听见天塌地陷的声音,站在原地怔愣许久,转着猫石般的黑眼珠看着他:“孟子恒,你哄我,你阴奉阳违!” 孟子恒连忙解释:“没有,没有对安宁阴奉阳违,就是、就是那种药我实在担心,万一是安宁不小心食用了可怎么办?我是担心安宁。” 谢安宁不听他解释,因为如果孟子恒给她的只是普通糖丸,那她用的是什么? 她难得动脑,因为孟子恒肯定不讨厌她,但她想到不若是孟子恒的药被人调换了,便是……徐淮南害她,他知她的计谋,所以先下手为强。 不过她还是想不通,既然他换了她的药,为何自己也会跟着中招? 难道……徐淮南觉得弄不到皇兄,就弄皇兄最喜欢的妹妹。 谢安宁睁大眼,慢慢给自己气红了。 孟子恒一见大事不妙,忙不迭拱手作揖道歉。 谢安宁已经径直越过他,往学堂内走去。 她决定以后不和阴奉阳违的骗子玩了。 回到讲堂内,谢安宁冷静地发现,谢昭朝昨日没去皇长姐的小宴,今日倒是来书院了。 不过她发现谢昭朝很不对劲,且不说她往日无论大到四书五经,还是小到妆容佩饰,各方面都想比过她,每日来书院浑身时兴簪花花冠,衣裙款式更是花枝招展。 今日却素得惹人怜,白裙高髻却只簪一朵不起眼的小雪花,裙子更是连金边丝线都找不到,小脸白似西子。 谢昭朝不仅素净得怪异,看见谢安宁时还一副心虚不敢看的样子,垂着头想掩人耳目。 好怪。 谢安宁咬着笔头,数次往旁边忽然看去,次次都能看见谢昭朝失神偷窥她,满脸都是被抓住的慌张。 这副做贼心虚的神态谢安宁好熟悉,不正是每次她干过坏事后的样子嘛。 谢昭朝蔫趴在桌案上,连上面夫子讲了什么都没听清。 自从打算换谢安宁的药后,谢昭朝就一直心不安,还没开始下药便先慌得不行,最后就放弃了,只给谢安宁要的药换成了普通能起水泡的药。 所以最终她花大价钱买了泻药,换完后她又后悔了,一夜都没睡好总会想起那颗还没有换成的药,所以这会脸色不好。 尤其这会儿见谢安宁还对自己笑得明媚,丝毫没发现手里的药被她换成了起水泡的药,心止不住地发慌,身边的嬷嬷察觉她面色雪白,担忧她出事,上到一半便向夫子告假走了。 往常谢昭朝风雨不动的等放堂,还要去跟教习嬷嬷练琴、练舞,每日的课都安排得满当当的,近日不仅连连缺席,上课才一半却忽然走了。 谢安宁双手托腮,暗想谢昭朝真的好怪。 难道昨天是她指使十八弟过来打她的? 难怪,她就说,胆子这般小的十八弟怎么敢孤身一人过来,好啊,谢昭朝也要完蛋了。 谢安宁怀着拉人下水的坏心思,慢慢陷入沉思。 李夫子站在台上肆意挥洒涎水,指指文章,高谈阔论,不经意往下扫视,见往常不是偏头趴着睡,便是留个宫人假装还在的安宁公主,今日却一反常态,认真看着面前摊开的竹简。 想来是今日他的课讲得甚好,连向来不爱四书五经的安宁公主都入了迷。 李夫子抚胡须轻叹,孺子可教也。 谢安宁想了一炷香都没想到哪不对,索性便放弃思考,继续做快快乐乐的小公主。 一到放课,她和往常般飞快往外面蹦,还没走多远就被人拦下了。 “安宁公主,您今日不能走。” 谢安宁茫然回头,发现身后是个与自己年岁差不多的姑娘。 那姑娘个子矮矮的,脸颊瘦弱,穿着灰扑扑的冬袄,与这满是天潢贵胄的书院显得格格不入。 谢安宁歪头看着她,看了许久才认出是谁。 她好像是西南侯的女儿,名叫陈月山,早些年被弄丢了,不久前找回来后便被送进了书院,最开始她连讲话都带着浓重的方言,被人嘲笑了许久。 当然她可没嘲笑过,也和她没仇。 谢安宁好奇看着她:“为何不能走?” 陈月山也有股窝囊劲,被看后低下头,嗫嚅半晌才道:“因为安宁公主之前答应说要参加蹴鞠比赛,公主却一次也没来过,马上便是节日了,我、我不想输。” 李朝每年正月都会举办元宵大节,格外热闹,春梨书院作为皇家书院,自然也会为了节日而准备许多比赛。 谢安宁喜欢蹴鞠,所以早就报了名,只是近日都忙着想阴谋诡计害徐淮南,差点就要忘了。 想起来后,谢安宁恍然啊了声:“好像是忘了。” 陈月山抿唇,有些讨厌她。 刚开始讨厌,面前白净漂亮的小公主忽然弯腰低头,在她面前比了比,好奇问她:“你好娇小啊,平日吃过饱饭吗?” 陈月山闻见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微微一怔,随后听见她说的话,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她将这句话当成是对自己的侮辱,红着眼强压着恼怒与羞愤道:“安宁公主不想来便趁早退出,何必、何必如此侮辱人。” 她抖着嗓子说完,松开谢安宁往后退一步,转身红着眼跑了。 谢安宁茫然看着她边跑边在抹眼泪,暗忖她刚才没说什么啊,就是见她生得小小的,好奇问一下,她是听说西南侯对她很不好。 说错了吗? 谢安宁在原地来回踱步,犹豫选择继续回去,还是去与她们蹴鞠。 其实她是想去找琳琅的。 可……她之前就答应要蹴鞠。 如果她没道德便好了。 谢安宁脸上带着淡淡的忧愁,然后出门吩咐竹云先不回去了,转身去蹴鞠的校场。 京城最大的校场就在书院外不远处,里面设有各种设施,谢安宁来时正巧见刚才红着眼的陈月山正被人推搡来去,嘴里说着什么连安宁公主都找不来的废物。 谢安宁不乐意了,她怎么能和废物两字排在一起! 生气的谢安宁气势汹汹而来:“你们到底是练蹴鞠,还是要作甚啊!本殿下不就是来晚了点点,干嘛说本殿下和她是废物,太让人生气了。” 那些女郎闻声回头,见是谢安宁,纷纷老实地互相往后退:“不是,公主误会了,臣女没有说。” “就是你,还说话。”谢安宁皱眉点她,“刚才就是你说的废物,我要告诉你爹,别以为我不知道,一定是你想欺负人,明知道我近日不参加练习,还故意让她过来找我,是不是想等我拒绝,好回来光明正大欺负人。” 她一语拆穿,那贵女郎脸色一白,嗫嚅唇瓣,又见谢安宁点了其他几人。 “还有你,我刚才看见你推搡和我一队的姑娘,太坏了,我也要告诉你爹。” “你,对,还有你、你你……” 谢安宁大点兵般挨个点,俏肃着脸道:“统统告了。” 这些贵女全齐刷刷地白着脸。 谢安宁见她们害怕,忍不住偷偷得意地翘了嘴角。 跟在太子皇兄身边多年,她早将他威仪学了七成,其实里面这些人她根本就认不全,那会去找她们爹。 不过是为了告诉她们,这些计谋,她不知道看过多少遍了,才不会上当呢。 贵女们被一顿话‘揍’后老实了,谢安宁回头打算看陈月山,没想到反而看见陈月山偷偷红着眼瞪她,一副很不甘心的样儿。 陈月山一见她回头,赶紧也老实垂下头,做出受气包的姿态来。 谢安宁忧郁想,还是做坏人好,这样就可以连着可怜的陈月山一起‘揍’了。 女子蹴鞠活动少,许多贵女喜欢文雅的作诗填词,蹴鞠一年都凑不齐一回。 谢安宁也很久没玩了,换了桃花袖的蹴鞠衣裤,又解了头发用粉发带束成高高的马尾,器宇轩昂,颇显丰神飘洒地走出来,以靴尖运球。 一群爱蹴鞠的小姑娘们全身心投入比赛中,纷纷没了成见。 那些人蹴鞠自然比不得谢安宁,不会儿她就赢得身心愉悦,雄赳赳气昂昂地抱着蹴鞠,在一众人艳羡的目光下离开。 回到宫中。 谢安宁刚洗漱完,谢祁年便来了。 听闻皇兄过来,谢安宁头发都没来得及擦拭,提起大如芙蓉的裙摆,披着湿发从里面跑出来,漂亮眉眼湿润地绽放出明媚的欣喜。 “皇兄怎么来了?” 第22章 叽里咕 第22章 叽里咕 谢祁年从宫人手中接过毛帕,上前将毛帕放在她的头上,手法轻柔地说:“听说安宁今日与人蹴鞠全赢了,所以过来看看下任女子蹴鞠比赛的预备魁首,如何的英姿飒爽,也好沾沾魁首星芒。” 谢安宁经不住半点夸,几句话便新月眼弯含笑,佯装谦虚地恭维道:“还是皇兄教得好。” 她话说得讨巧,眼中又全是洋洋自得,心里显然不觉得全是谢祁年教的。 若没有她的天赋,再好的夫子教导,也不可能会踢得如此好,说来说去,其实全是她自己的功劳嘛。 谢祁年一见便知她言语中,有多少等人夸赞的小心思,失笑勾起她的长发,一边温柔擦拭一边夸赞:“安宁很聪明。” 谢安宁笑了笑,想抬手自己擦,却被他力道不大地摁住。 “去那边坐,皇兄现在无事,可为安宁擦发。”他迎她去蒲垫上。 有人伺候谢安宁自然愿意,哪怕是太子皇兄也没觉得惶恐。 她难得乖巧跪坐在蒲垫上,白芙蓉似的裙摆逶迤在地砖面上,低下头颅,看着长湿乌发在兄长不沾阳春水的秀骨指上划过。 皇兄的手似乎不经意划过她的颈子,谢安宁被弄痒了,想要和他说。 她抬眸看见皇兄白璧无瑕的脸,心很轻地震了下,随后似发现什么惊讶道:“皇兄!” 谢祁年神色温和看来:“嗯?” 谢安宁抬手指着他的眼角,眨着含惊喜的眼眸道:“皇兄,我怎的才忽然发现你这有颗黑痣,好漂亮啊,我听人说这是美人痣,我怎么没有。” 说罢,她忽然好嫉妒,皇兄眼角竟然有美人痣,这颗痣长在男人身上显阴柔,长在女子脸上却刚刚好。 可恶,都是兄妹,她怎么没……啊,不对。 谢安宁心虚地垂下眼,含含糊糊地往收了收指头。 她和皇兄才不是兄妹,她假公主。 想到假公主,谢安宁开始担忧了,兀自在沉默中胡思乱想。 脸上温软的手指离开,谢祁年心中不舍,温声哄她:“安宁怎么忽然不高兴了?” 谢安宁嗯嗯啊啊摇头道:“没,没什么。” 她满腹心事,谢祁年没拆穿她。 谢安宁忧郁了几个呼吸,心头又想到一个办法,不老实地朝着他挪动过去。 “皇兄,我想和你说个秘密。” 谢祁年瞥她又牵着阔袖遮住半张脸,殷粉水唇上下翕合。 “嗯。”他回眸用帕子裹着她的头发慢慢擦,眼前仿佛全都成了少女殷粉的唇。 舌尖粉嫩,贝齿张合。 他渐渐有些失神,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谢安宁见他做出认真听自己讲话的姿态,嚼舌时如坊间说人坏话的人般,偷偷摸摸捂在嘴巴上,无旁人也将声音压得很低。 “皇兄有件事我一直没与你说,你也不要怪我乱猜测,我就是瞧那南侯有些不对劲,他看起来不太像个正常人,可能是个变态喔。” “嗯。”谢祁年仍看着前方,一目不错,连乌长的蝶睫也甚少动颤,思绪轻浮散乱。 谢安宁凑近些,继续说坏话:“我听说南侯帐中从不曾有女子,之前有人送美人去被他怒斥拒绝,却整日与那些白……嗯。” 瞥了瞥文弱白皙的皇兄,她换言道:“黑壮的汉子通吃同住,怕是有什么怪癖呢。” 在京城里狎妓豢宠的人不在少数,但都是暗地里来的,尤其皇室尤其不能沾男色,所以皇室中除公主外皆是爱美女子的皇子。 换而言之,她皇兄自然也是如此,且这话她点出来,皇兄定会对徐淮南警惕万分,届时徐淮南想勾引皇兄也没招。 谢祁年听闻后缓缓转眼,落在谢安宁身上。 她正忍着做坏事的窃喜,又不想被发现而压下嘴角,明眸闪亮。 谢祁年一时间没说话。 谢安宁见他听进去了,又继续上眼毒,话里话外都是南侯此人不仅狼子野心,还包藏霪心,最好远离他。 她双手托着下巴越说越高兴,待把洋洋洒洒的坏话说完,才听见皇兄面色古怪地开口。 “安宁是觉得南侯乃断袖,思……慕,我?” 听到最后一字,谢祁年心中泛起恶心,冷想南侯这蠢货只顾着阴他,没想到到头来反遭报应。 但他面上向来不显露此类情绪,平静地看着谢安宁点头。 “嗯,皇兄我发现南侯刚回京那日眼睛一直在你身上,你起身不便,他及时用手中抻杆扶你,还有,上次在福来客栈也是,他偷窥你,所以用伞揽你腰,不让你滑下去,还有……” 谢安宁一一列举,把自己说气了,义愤填膺得小脸泛红,发间一晃一晃的珍珠垂链发出清脆的磕碰声,仿佛也与她一般生气。 谢祁年倒是听得面色不改,甚至倒了一杯茶温柔放在她的手中:“安宁先喝一口。” 谢安宁双手捧着茶杯,边呷边看他,看见皇兄唇角带笑,心咯噔一跳,杯中茶水洒在膝上,浸进裙中。 谢祁年见此抽出袖中锦帕,垂眸为她仔细擦拭,腔调如常含笑:“安宁说得对,南侯的确心更偏男子,我曾听闲人道,南侯每日帐中进入不同男子,他们亦或是书生,亦或是将领,亦或是普通百姓。” 他将那些书生抹黑为谋士,将领抹黑为下属,百姓为探子,却不会向安宁解释,因为没什么比南侯喜爱男子,更能阻止安宁靠近他。 就像他不会向安宁解释,在得知南侯意图回京时,他借微服私访下江南之机,去的并非徽州等地,而是亲自前往南城府射杀徐淮南。 不过当时射杀失败,反被射中了腰侧,南侯回京那日之所以留意他,并用抻杆点他腰,正因为那是他受伤之处,所以徐淮南当时应是在怀疑他。 后面福来客栈外他绊倒埋伏,险跌下冰河前无意间见南侯用靴尖挑雪遮掩设下的埋伏,用伞阻止他跌落冰河,不过是因为安宁在。 事后他去查过,确有部分埋伏残留未处理。 而这一切,现在都被安宁误以为南侯喜男,思慕他。 谢祁年想讥笑这徐淮南,面上维持得体的温和浅笑,贴心与她缓缓道来,余光留意皇妹因震惊而睁大的圆瞳,笑意愈浓。 只要安宁讨厌此人,避着此人,他便是不做君子又能如何? “安宁,南侯爱男色早已是人尽皆知了。”他口吻唏嘘,长眉凤眸星星点点,诱她入言语陷阱中。 为防她过于担忧,谢祁年点到为止,着重点道:“但皇兄不爱男色,取向正……” 他说此忽然顿了顿,看向这些年越发生得面如芙蓉,有女人丰腴的小妹,将‘正常’二字咽下,自然吐出:“不要太过于爱女色了。” 谢安宁听见他最后一句话,高悬的心稳当当落下,夸道:“我自是相信皇兄喜欢女子的,是那南侯癞蟾蜍想吃天鹅肉,皇兄可是未来天子,他竟然敢如此觊觎,我要给他点颜色瞧瞧。” 她坏得明明白白,脸气红得宛如熟透的蜜桃,稍用齿咬仿佛会爆满口甜汁。 谢祁年唇边含温柔笑意,抬手握住她举起的拳心,轻轻地抱在掌心中:“安宁不必亲自动手,皇兄自有安排。” 谢安宁眨眼:“皇兄想要怎么害人?” 谢祁年纠正她:“是除害。” 谢安宁改口:“对,皇兄要如何除害?” 谢祁年神情显然比之前更好,边继续为她擦拭头发,徐徐道来。 兄妹两人相对而坐,嘀嘀咕咕说着同一人的坏话,温情暖意映满宫殿。 从外面进来的竹云见此心中感叹兄妹情深,太子殿下在所有公主皇子中,唯一对公主是真的好,日后公主定能嫁个世间最好的驸马。 竹云得意地悄然退出去。 谢安宁趴在矮茶案上,抬着盈上窗外晃过暗影的美眸,凝着皇兄温润侧脸。 皇兄刚才说很爱女色,她是信的,可她怎么没在皇兄身边见过女人? “安宁在想什么?” 皇兄温润的声音传来,打破她满脑子念头,乖乖摇头:“没想什么。” 谢祁年揉了揉她的头:“那头发已经擦好了,皇兄还有事便先走了。” 谢安宁不舍颔首:“好。” 等他一走,谢安宁无所事事,忽然想起琳琅的事情,将竹云偷唤进来。 谢安宁丧脸道:“之前让人查的秦楼,可有什么消息?” 竹云道:“回公主,奴婢去查了,秦楼并无腿脚不便名唤琳琅的小姑娘。” 谢安宁蹙眉思索,她不应该会看错,当时跟了一路,确定是看见了琳琅被人推着走进梅林,她以为是有人见琳琅生得秀气漂亮,被拐进秦楼了。 怎会没有呢? 除非琳琅本就没在里面,而是恰好被人带着路过。 谢安宁趴在软枕上抬着小腿,长裙垂下露出的小腿骨肉匀称,白皙笔直,一晃一晃地继续沉思。 竹云跪坐一旁为她按肩。 由于太过于舒服,谢安宁意识溃散,想半晌没想通琳琅的事,反而想到了坏点子害徐淮南。 她是不会放弃害徐淮南的,之前不想要那么快要他的命,想学做某次在皇兄殿中,无意听说还有借刀杀人这一计谋。 所以她打算先用霪药慢慢蚕食徐淮南,要他在纵情声色中因马上风而亡。 没想到徐淮南没害成功,她反而被人调换了药,害到自己身上了。 现在她不仅要考虑徐淮南、琳琅的事,还得尽快找出来是谁在暗地害她。 好多事,好多事。 谢安宁捂着头痛苦地滚来滚去,她只是想当个快乐的公主,怎么会有这么多事啊。 算了,先害徐淮南。 她挑挑拣拣,选了最重要的事,然后与竹云和宫中侍女玩起了翻花绳子。 什么也不用想地玩了几个时辰,用完晚膳便无忧无虑地睡下了。 - 为了身上的毒和琳琅的事情,谢安宁想得头都大了,整个人失落地趴在桌案上,失魂落魄地蜷成一团,直到后背被人轻拍。 身后的人是陈月山。 谢安宁丧着脸转过头:“怎么了?” “安宁公主,你没事罢。”陈月山见少女从进书院便耷拉着眉眼神态不好,出于之前的恩情,她犹豫良久才主动开口关心。 可当安宁公主美眸看了眼她,又垂了眸,长眉蹙柔,薄肩纤弱得令人恨不得揽在怀中宽慰。 谢安宁想到近日发生的糟糕事,气都蔫了:“月山啊,我没事,特别好。” 陈月山见她此番作态,难免心中涌出对小公主的愧疚,咬了咬唇似乎有话想说。 她自小长在乡野中,从认祖归宗回到京城后便饱受冷眼,所有人皆看不起她,令她越发沉默。 她唯一喜欢蹴鞠,期待许久,没想到加入一位公主却又时常缺席,以为安宁公主与那些人一样,因为知道她也加入蹴鞠赛中,而觉得玷污的蹴鞠,所以才不来,对她一直怀恨在心。 现在与谢安宁亲身接触之后,对这位公主不再如之前那般厌恶,所以想向她道歉。 谢安宁疑惑歪头看她:“怎么了,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陈月山抿唇道:“安宁公主,臣女想向您道歉,此前臣女以为公主也与那些人一样看不起臣女,对公主多有冒犯。” “原来是此事啊。”谢安宁撑着下颚,左右摇头道:“我之前也不太喜欢你,没关系。” 陈月山:…… 她勉强一笑,想说些什么,又听见少女甜软着嗓音继续说。 “但我现在特别喜欢你,你蹴鞠踢得真好,我一点也不讨厌你了。” 陈月山眼眸一亮,刚想回话,忽然被人挤走。 挤走她的人乃孟子恒。 他似没看见谢安宁身边有人,径直坐下低头,满眼关心地盯着趴在桌上的少女:“安宁,今天怎么了,一直在叹气?” 谢安宁见他眼中关心明显,有气无力道:“没事,就是没睡好,现在已经好了。” 随后谢安宁发现被他挤在后面沉默的陈月山,不高兴地推开他:“我在和月山讲话呢,你干嘛将人挤走。” 谢安宁起身越过他,拉着陈月山就走。 “不是,安宁。”孟子恒欲解释,却看见跟在谢安宁身后瘦弱的陈月山回头瞥了眼他,甚至还勾唇冷嗤了下。 孟子恒在原地怔了会,很快回过神。 刚才、陈月山在挑衅他?!! 谢安宁拉着陈月山沉脸走在书院中,陈月山忍不住开口:“公主是想要带臣女去何处?” 谢安宁止步,丧脸回头:“不知道啊,想到我现在这么惨,又牵连他而已。” 陈月山被她诚实之言说得一怔,虽不知是何牵连,但还是向少女迟疑问道:“公主如果不高兴,不如今日随臣女去蹴鞠,或许就会好些。” 谢安宁问:“她们又让你来找我?” 陈月山点了点头。 其实不是,是之前和安宁公主一起蹴鞠,发现她在校场明媚如光,眉梢都染着欢喜,可见是很喜欢蹴鞠的。 谢安宁思忖:“啊,这样啊。” 经历昨夜之事,现在谢安宁好怜悯她,难怪她总是看着阴沉沉的,原来是在被人欺负。 那些人不敢来找她去蹴鞠,便使唤个小姑娘来,本来就没想要她去蹴鞠,而是单纯想要害陈月山招惹她。 谢安宁自认坏得有原则,不欺负弱者、不辱老者,所以当即拍着胸脯,小脸被风刮得陷在毛绒围肩中,眼睛黑得雾蒙蒙的。 “走吧,我和你去玩蹴鞠,今天踢得她们不敢让你来找本殿下。” 她斗志昂扬,率先行在前头,路过身边便是淡香阵阵。 陈月山站在原地看了会她的背影,然后抬步跟上去。 两人雄赳赳地去了校场。 谁都知安宁公主不仅生得美,蹴鞠更是好得多数男子都比不上,不知谁传出来她今日在球场蹴鞠,很快周围便围了不少人观看。 在校场上的谢安宁扬起小脸,笑颜如花,奔跑的身形宛如林间小雌豹,飞快穿梭在校场的人群中,很快便是漂亮的进球。 场内外喝声不断,她悄悄得意,嘴角翘了翘,越发风姿飒爽吸人眼球。 场下热闹非凡,距离校场外不远处水榭阁楼,圆窗忽被撑开。 允王往下探去,看见熟悉的身影竟是他那不学无术的十五皇妹。 允王打量片刻,侧首对屋内的青年笑道:“南侯刚回京不久,应该还没怎么见过我有位皇妹。” 长案摆茶具,一支香缭绕升起,案后席地跪坐的长袍青年浓眉入鬓,睫长染墨。 闻言,他半覆点漆黑眸缓缓抬起,眼似水波横,露出些许诧异:“是吗?” 允王将窗推开,侧身指向外面,让他看得清楚些:“不信你过来瞧。” 徐淮南顺着他所指方向看去。 校场内的少女高马尾上的粉发带随长发晃扬,笑意肆意,灿如日光,令人见之生愉悦。 偏生允王却说:“十五皇妹被太子宠坏了,不学女红,亦不学礼仪,至今皇兄与父皇都还没想好要给她寻个什么夫婿,本王猜大约会送去和亲,南侯常年在外与使臣交涉,不知可有听说过这几国会派遣那些使臣入境?” 朝贺将近,几国使臣相继遣派入李朝境内,南域为战败国,送来的是质子,安国不知,剩下的皆是有和亲之意,倒是听说岚岫部落送来了位和谢安宁一般年纪大小的公主。 皇子太子们都还没娶妻,也不知道这位公主最后会落在谁头上,因此允王今日与如今朝中新贵南侯搭上线。 原本相约之地原本并非此处,这里相距书院很近,每当放课后陆陆续续皆是吵嚷的人,让人生烦,可南侯却指定此处来。 他不免有些疑心南侯目的,刚见下面蹴鞠比赛,忽然福至心灵般起意试探南侯的目的,是否是他这惹人爱的十五皇妹。 在徐淮南往下看时,允王不错目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徐淮南没看多久便淡淡移开眼,唇角微扬浅笑道:“使臣不入臣眼,皆是与朝中派来的节度使交涉,臣亦不知。” 他的注意似乎并不在十五皇妹身上,允王脸色稍好,抬步朝他走去,掀袍坐在他的对面:“那南侯觉得节度使应该知道吗?” 朝廷派去的节度使乃当年徐淮南师傅的得意门生,表面是朝廷派去敲打南侯的大臣,实则却是送了人头。 不久前他还从父皇身边最信任的大监口中得知,父皇也才知晓派去的节度使,当年乃吴将军包揽了读书杂费,这才考上当年的魁首入得金殿,但人已派去多年,现在后悔也来不及。 如今徐淮南在外面待得好生生的,还忽然收了南域降书,折返入京本就来得怪异。 允王猜测许是南侯猜到父皇要对自己下手,所以才主动归京,站在父皇眼皮子底下,好教君主放心,却不知这种看得见的危险放在君王眼皮底下,只会助长君王对他的忌惮。 不过徐淮南对父皇不了解,主动归京正好让他有机会拉拢手握中兵的权臣,父皇与太子越打压南侯,他越有把握,而且南侯对十五皇妹肯定也没有心思。 允王满目得意,自以为抓住了他的尾巴,没看见面前青年勾唇笑中的古怪。 徐淮南倒了杯茶往前推去,口吻遗憾:“允王殿下所言,臣不清楚,或许应去问节度使。” 允王接过茶水一饮,蹙眉欲讲话,忽闻见门口传来下属敲门声。 “太子似乎来了。” 太子怎么来了? 允王大惊,当即拂袖起身,急往前走上几步,忽然驻足回首看见稳坐不动的青年神情晦涩。 虽然知道父皇下令赐他见皇室不必虚礼,但如此还是令他心生怪异,尤其是眼下太子来得突然,极有可能是徐淮南早就与太子搭了线,凑在一道做局于他。 允王大悔今日听了徐淮南的话来这里,他心思回转,近乎全在脸上。 徐淮南笑意更甚,而允王驻步停下这几息,门外已经传来温润的敲门声。 “南侯与允弟可在里面?” 太子来这般快? 允王记得好像不久前他的人才禀报,快得他来不及翻窗往下跳,门口便被推开了。 谢祁年站在门口,含笑地看着站在门口强装镇定的允王,与不远处安然泰然的青年。 徐淮南薄唇勾笑,丝毫没有被抓的慌张,反而朝他举杯:“太子殿下。” 谢祁年抬步上前,先是看向允王,再撩袍坐在对面的位置,莞尔道:“南侯与允弟私下关系瞧着甚好,这若是被外人知晓,不知会不会……” 剩下的话他没说全,反倒是允王急了。 “皇兄,臣弟与南侯只是恰巧碰上,绝对没有私下相处,此话可断不能胡编乱造。” 谢祁年没理他,只盯着镇定自如的徐淮南。 徐淮南与他对视数目,含笑道:“太子殿下误会了,臣确实只是碰巧遇上允王。” 这话解释毫无诚心,谢祁年自不信。 允王这会被迫站到徐淮南一条线上,点头称是道:“南侯所言不假,我来时南侯就已经在了,南侯……” 允王双目环视,忽然听见外面的热闹声,脱口而出:“是为十五皇妹而来的。” 此言一出,室内两人齐目看向他。 而与此同时,门外跳进来的少女如蝴蝶,似只听见他后面一句,跑红的脸疑惑往旁边偏得可爱:“谁为我来的?” 本应在皇宫中与谋士侧谋的太子忽然出现,南侯无缘无故主动答应并且约在此处,而在蹴鞠场上的十五皇妹无端冒出来。 三人六目皆落在他的身上,眼里似乎都有同种神情。 允王从未想过,今日还能如此糟糕,笑得很勉强。 第23章 偷摸摸 第23章 偷摸摸 允王不敢乱开腔:“没什么。” 幸而,太子没有追问,而是转头看向门口的少女。 “安宁怎会在此?” 谢安宁走进来,笑颜如花地坐在他身边,脸颊粉扑扑的道:“我就在下面的蹴鞠场,看见皇兄往这边来,我就过来了。” 其实她才不是看见皇兄过来才来的,而是听人说南侯今日在对面的楼上。 徐淮南觊觎皇兄,而皇兄还上赶着去,让她无比担忧,故就上来打算亲自看着两人,谁晓得允王也在。 谢安宁瞥向奇怪站在窗前的允王,疑心方才他在说自己坏话,很有可能是他与徐淮南狼狈为奸,被皇兄抓个正着,故意说徐淮南是为她来的。 可恶,来早了,被利用了。 谢安宁又去瞪对面白皮俊面的青年。 果然见对方报之一笑,唇红眼眸黑,宛如只秾艳的狡猾狐狸。 谢安宁打算再瞪他,身边的皇兄倏然抬手放在她的肩上,将她整个身子转过来面面相觑。 “安宁刚才可是在下面蹴鞠?怎么跑得满头大汗的。”谢祁年抽出锦帕,温柔地擦拭她额间的汗,目光克制地流连在她通红的颊边。 虽然太子皇兄宠溺她世人皆知,但自她十五后便甚少有如此亲密举动,还是当着徐淮南的面。 怎么办?她发晕的同时又好得意。 好爽啊。 谢安宁忍着笑,接过谢祁年手中帕子假装掩面,偷偷摸摸地朝徐淮南暗含挑衅看去。 徐淮南目光落在搭在她肩上的那只手上,唇边笑意缓缓落下,漫不经心地点着杯中茶水,水珠时不时溢流满了桌案。 谢安宁想不留意溢出的杯口水都难,长指白皙,像是扣着她的唇舌,涌出含不住的口涎。 糟糕。 谢安宁有些热,咽了咽喉咙,眼睛似黏在了他的手上,想到之前被按在假山石上的舒服。 自皇妹进来,谢祁年的目光便一直在皇妹身上,最初皇妹所有的注意如往常那般在他身上,对面的……贱人只不过用手点了杯中水,皇妹便被吸引走了。 谢祁年神色微微难看,语气尚好地开口打断:“今日之事许是孤误会了,孤以茶代酒。” 说罢自然伸手似要去端徐淮南指点的那杯茶。 谢安宁见状警铃作响,先往前一伏,抢过那杯茶仰头一饮而尽。 她在皇兄怪异,‘情敌’歪头浅笑的眼神中,瞳光闪烁解释:“口、口渴了。” 该死,还以为皇兄要去拿被徐淮南碰过的茶杯。 谢祁年沉默,随后继续提起茶杯,倒了杯茶,先对徐淮南一饮而尽,重新又取下一只茶杯叩在茶案上,倒了一杯新茶。 他扣出她手中紧攥的空杯,转而将新茶塞在她的手中。 “皇妹若是口渴,便喝这杯,那是……南侯没喝过的茶。”谢祁年也不知徐淮南到底碰没碰茶杯,将杯子随意弃在桌案上。 茶杯摇摇晃晃往前滚,被一只骨相漂亮的手拨正,温茶重新注入。 徐淮南就着茶杯饮下,和善笑道:“喝过了。” 谢祁年的手一顿,目光看去。 徐淮南浅笑自然,允王还在不远处。 当场面安静得微妙。 好奇怪。 谢安宁捧着茶杯放在唇边,两只眼睛骨碌转来转去,没觉得有什么可安静的,他们怎么都露出如此神情来? 难道…… 谢安宁垂帘咬着茶杯沉思。 室内更安静了。 “哈哈。”允王先打破安静,颇有几分气定神闲地从窗前走来,毫不客气撩袍坐在谢安宁旁边:“皇兄和南侯不愧为旧相识,瞧着心有灵犀一点通呢。” 此言一出,六只眼睛又齐齐落在他身上。 谢祁年闻他说出‘旧相识’心往下沉,疑心又是那年南侯偷入京城的事情,是露了什么把柄,这蠢材是如何得知他与南侯或许见过。 徐淮南倒是神色淡淡地瞥了眼便垂目看杯中茶水,青湖一叶扁舟,茶是好茶,至于人…… 谢安宁则是在听见心有灵犀一点通,心一下跳至嗓眼,紧张得贝齿差点咬碎。 允王没想到随口说出的话,竟得几人神色各异的视线,一时间被盯得头皮犹如万千银针扎,大冬日中额间生生渗出汗来。 他似乎没说错什么,最初还以为皇兄忽然在此,是中了皇兄与徐淮南的招,为了敲打他觊觎太子之位的野心,所以才说这话,忽然想起来皇兄宠溺安宁。 皇兄认为无人配得上安宁,现在横竖看不对眼徐淮南,而徐淮南也似乎对安宁有几分兴趣。 现在几人用这种眼神瞧他,莫不是他猜错了? 允王端杯置于唇下,掩下没来由的紧张:“怎、怎么都如此盯着本王看?” 谢祁年移目,视线落在同样用杯掩唇的满脸沉思的谢安宁身上,没回允王古怪之言,闻声道:“安宁可要吃点心,皇兄让人在隔壁雅间为你备好你最爱的糕点如何?” 谢安宁一听便知皇兄有正事,不便让她听见,便听话地点了点头:“正好我刚在蹴鞠累了,我正好小憩会子,等下皇兄若是要回宫,可唤我声。” 她懒懒恹恹地做出困意来,眼睛偷偷算计如何除掉徐淮南,纵然还没算计出来。 谢祁年莞尔,抬手轻抚她的发尾,侧首吩咐门口宫人:“带安宁公主去休息。” 谢安宁闻言摆手不用,有人在她没法干坏事,好怕自己的心思会被人泄露给皇兄。 谢祁年稍沉默须臾,由她去了。 出门之前,谢安宁看了眼看似神清气爽的徐淮南,向他投去满是算计的眼神。 竟坐茶案前,长指玩转空杯的青年亦在看她,见她满目算计,薄唇微微勾起,上挑的眼眸暗光涟漪。 谢安宁心震,冷静出了房门。 待门阖上,她站在门后想起徐淮南看她时挑衅的眼神,狠跺两下脚。 可恶,让他得意到了。 谢安宁生闷气地随宫人进到隔壁雅间,便拂袖让宫人出去,她要独自生气。 宫人出去后,谢安宁在房中来回踱步,半点困意也没有。 走着走着越发觉得生气,她便开始在墙上四处打量,企图找到什么别人留下来偷窥对面的洞口。 然,遗憾,墙壁无凿洞,隔音效果甚好,耳朵狠狠贴在墙上也听不见对面的讲话。 她大失所望,提着裙摆坐在小榻上倚着。 最初是想用舒服的姿势,去想如何陷害徐淮南,谁知这该死的小榻被谁铺得如此舒服,她就跟春日见暖阳的白狸奴般,半点抵抗之力都没有,一靠就舒服服地睡下了。 隔壁房中早已重新恢复此前冷静。 三人鼎立,围桌品茶,绝口不提最初话题。 允王心称奇,太子一直想拉他下马,明明可以利用今日亲自抓到他,给他定个‘私会权臣,其心必异’,说不定是觊觎太子之位的罪名,没想到现在却和徐淮南聊些有的没的。 “今年南侯回来甚巧,过不了几月便到佳节,恰好能看见皇城夜间灯火葳蕤,恍若白日车水马龙的热闹景象重现。”谢祁年浅笑道,温润眉眼中无太子之傲,反而温润如风。 徐淮南为臣姿态做足,勾唇道:“早听闻京师上巳如仙境落凡间,一直无缘得见。” 允王插话:“南侯确实赶巧,今年安国使臣觐见,京中会向安国使臣展吾国之夜嬉风采,比往年都要热闹。” 若是南侯有兴趣,他可做东,亲自带南侯逛元宵灯会。 不过此言不可当着太子面直说,如此点到为止地留白恰好。 徐淮南放杯,挑目觑去,茶雾下被蒸得高鼻似透红,血色清冷,笑道:“那臣今年正好赶巧,这元宵夜定要去感受番了。” 允王举杯,笑着又接话,偶尔太子出言。 三人如同多年未见的老友,一人一言,聊得颇畅快。 时辰转瞬即逝。 允王因太子打乱原本的拉拢计划,后面又无机会试探南侯,心中早已兴致缺缺,提前假借有事先离去。 屋内仅剩两人后,和善氛围霎时散去,隐有暗涌。 谢祁年放杯盏于茶案上,杯木磕碰声隐有刺耳,语气尚显温和:“还没问过南侯怎么知安宁会在此处蹴鞠?” 徐淮南笑意未变,摇头道:“其实臣不知公主怎会在,只是听闻此处有京城最大的校场,臣想来看看京师美景,孰料原来允王与太子都在。” 青年长眉丽眸,慵懒又惺忪,秾艳的皮囊做出喟叹姿态也毫无轻浮,仿佛真是随意挑选的地方。 谢祁年一直派人盯着徐淮南的一举一动,在得知他收下允王暗地送的拜帖后将里里外外围好,更甚连第二日早朝,还让那位大臣拟好了弹劾‘权臣野心,皇子私与外臣暗会’的罪名单,打算拿下徐淮南手中还攥着的权,在安排得如此妥当无误的情况下,还是失策了。 连他都不知道一向不爱在书院逗留的安宁,今日一反常态竟然在校场与人蹴鞠,他不仅不得不暂停弹劾,还得为徐淮南遮掩一二,不能让外人传出他觊觎安宁的谣言。 谢祁年心中略有淡恨,面上不显。 最后的话也问完了,谢祁年抻袍起身:“既然南侯喜欢校场风姿,那孤便不打扰南侯了,孤今日也只是路过,听人说允王弟与南侯在,上来瞧瞧罢,还有要务没处理完,便先行一步了。” 青年下颌微颔,黑绒肩披衬面如透净白釉,展颜的唇似抹鲜血秾艳:“臣便不送太子殿下了。” 谢祁年目光隐晦掠过他那张讨女人欢喜的皮囊,眼中流出厌恶,转身阔步出了房门。 门被宫人贴心关上,他便抽出白绸冰丝帕将自己身上来回擦拭,温泽俊面露出少有的恶心与厌恶。 与徐淮南共处一室这般久,真教人恶心。 宫人早已见怪不怪地垂首等候,见太子擦拭那连碰都没被碰过的身子,待擦拭勉强满意后,太子才又恢复素日温和。 谢祁年朝另一处雅间走去,温声问:“安宁可还没走?” 宫人答:“回殿下,公主没走,但公主方忽然醒来,神色瞧着不太好,颇为苍白地捂着心口,道是有点闷,不让奴婢们跟着,出去散心了,让奴婢们与殿下说可先行一步,公主等会自行归宫中。” 谢祁年一直知道皇妹近日常有噩梦夜袭,但噩梦醒来后面色苍白无故出门散心,却是一反常态。 思索再三,他折步欲走进隔壁雅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微弱的声音。 谢祁年回首看去,身后空无一人,只有廊帘似被廊窗吹动。 许是听错了,谢祁年若有所思地拾槛而入。 等门被关上后,靠在廊帘旁捂着心口的谢安宁紧张得差点昏厥。 听见关门声,她想死的心都有了,心里淡淡责怪起皇兄来。 都说了她等下自己回宫,不需要等,怎么还让宫人下去找她,自己则进隔壁等呢? 这样让她很担心被发现啊。 谢安宁尖齿暗咬得下唇肉形成小漩涡,责怪皇兄的同时,又在想应该怎么溜进隔壁。 徐淮南还没出来呢。 她躲在外面很久了,亲眼看见允王先走,皇兄随后,就是没有徐淮南,不知道他在里面做什么。 可恶的变态。 谢安宁这会儿晕晕的,恨恨的,也有一点惦记徐淮南上次的嘴巴。 怎么会有人舔手指也能很舒服啊。 一股情动下涌,谢安宁忍不住咬起手指,睫毛被难受的热泪打湿一撮撮黏在一起,脸颊红似桃花。 好想啊。 真的好想啊。 她靠在墙上泪蒙蒙地咬着手指,想到不久前还在铺得柔软的小榻上睡得好好的,皮肉生出被虫蛰的麻,惊得她蓦然醒来。 最初只是有被虫爬的麻痒,越到后面她发现越不对。 一定是该死的什么虫发作了,她怕被发现,匆忙给宫人丢下句话,假借噩梦散心为由,打算下楼去找找外面有没有俊美的郎君,先招个临时面首用用。 谁知她太挑了,见一个觉得不如皇兄温润,又见一个,觉得连徐淮南都比不上,越看越生气,越生气就越热。 后来她就丧气上楼,正巧看见允王出来,转而想到了徐淮南。 他用嘴巴舔舔就能缓解,所以这才在心里生了点霪心,说服自己先用用他,回头便挑个好看的面首养着。 谢安宁红着脸暗想今日之后,又丧气地发现如今怎么进去成了难事。 在冰凉的墙上靠了会,非但没觉得降温,身体反而越来越燥了。 她快扭成缠柱藤了。 谢安宁迷迷糊糊地探出头,往想进的那扇门偷窥,蓦然发现原本被阖进的门竟然是敞开的。 她心颤,随之狂喜。 真乃天助我也。 谢安宁提着裙摆,悄步避着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钻进敞开的门缝中,倏然阖门放下门栓。 动作一气呵成时还幽幽想到,她现在也好像趁丈夫不在家,去偷妻的变态啊。 原来这般爽,这般刺激。 谢安宁忍不住弯唇偷笑,不紧不慢转过头,正巧目光看向正靠在窗边的俊美青年。 外面的光影仿佛被吸进他肩上的华贵玄黑毛绒披肩里,金冠青玉簪,香雪交错,光晕点缀秾丽俊美的轮廓,宛如秋水为神玉为骨。 徐淮南对她忽然出现似乎并不意外,淡淡地靠在窗牗旁借雪打湿手中绸帕子,不紧不慢地擦拭裸露在外的肌肤。 透白的皮被擦得泛出血色也不见停,仿佛在里面沾了什么令他难以忍受的秽物。 “徐淮南。”她抖着嗓子唤。 徐淮南撩眸,看向她:“公主独身前来有何事吗?” 谢安宁听见他清儒如冰泉之音,心如炎火过境,腰窝发软,险些软跌坐地上,垂眸时眼泪倏然砸落地上,咬着下唇不言不语。 好爽的声音,可恶啊,呜呜。 第24章 很曼妙 第24章 很曼妙 谢安宁晕乎乎的,没发现自己软身斜倚在门上,双手撑地,低眸垂泪的姿态多柔曼。 少女眼睫长卷而浓黑得像猫的一样,脖颈修长,珍珠颈链平安锁垂在胸前,半开着粉唇地喘着气,纤细的腰身细得让人想要解开腰绸,看看里头的腰到底有多细。 徐淮南目光落在她身上,擦拭手的动作一顿,微妙想到那日在阁楼。 小公主嗓甜,哭着嘴硬的样儿,似乎还历历在目。 谢安宁只顾垂泪,没察觉靠在窗牗前的人已经止步在她身前,袍摆曳地堆成乌山水,修长而骨节分明的食指抬起她通红的脸。 徐淮南看着她嫣红的脸,很轻地叹道:“看起来真可怜。” 谢安宁透过模糊的泪眼,像是印证了她的可怜,眼尾红红的。 “小公主这是又不舒服了,所以偷偷背着太子殿下进来寻我?” 他尾音咬在齿间拽曳出时,仿佛软虫爬过身子,很黏柔,她听得好舒服。 谢安宁歪头靠在他的手上,眼尾湿湿地压在他的掌心,很轻地呜着:“我是不太舒服,你上次怎么舔了,再来一次,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了。” 她红着眼儿边发誓边抽泣,泛滥的情1潮化作眼泪,流满了他的手掌,滚烫得灼骨。 两人同中一蛊,她有不适,他自然也一样,不然不会留在房中等她,只是这句话可爱得让他失笑。 小公主嘴比他都硬,说的最后一次不可信,不过现在…… 他也受影响了。 徐淮南看着撑在冰凉地板上的少女张开了樱桃小口,低头含住了他刚擦得似破皮的食指,软舌热乎乎地卷起来。 他的眼神晦涩暗下。 谢安宁迫不及待低头寻找上次的感受,将整张小脸都埋在他的掌心上,打算先斩后奏,强迫让他礼尚往来。 不过她真不是好学子,只做过一次便忘得差不多了,凭借本能胡乱咬。 咬得觉得差不多了,便坏心思地抬起头,将手堵进他的唇缝中。 这个时候她不忘拾起公主的身份催促着,含含糊糊地软着音威胁:“快啊,徐淮南,刚才我帮你了,本殿下命令你,现在马上给本殿下上次的感觉,我现在马上要。” 上次他是怎么含的手啊,可恶,只顾着舒服,完全记不住了。 她恨恨地咬着下唇,急得像是快要炸毛的小动物,露出尖犬齿随时要咬人,指尖却用力在他嘴里乱搅动。 谢安宁拧眉挑起蒙着湿雾的眸儿,打算偷窥他在做什么,却无意发现他在看自己,连痛呼声都没有,安静得好似她找错了人。 好可怕的眼神。 谢安宁瑟缩肩膀,生出退意,窝囊地想着,还是出去找个丑点的人吧。 她慢慢抽出手指,别过脸打算走。 徐淮南忽然捏住她的下巴,又将她的脸重新转了回来:“公主还没舒服怎就要走了?” 他俯身如变天的黑雾龙将她笼罩怀中,身上淡淡的冷香钻进她的口鼻。 谢安宁被香得晕乎乎的。 徐淮南抓住少女纤细的手腕拉入怀中,打横抱起,低头堵住她柔软的唇:“张嘴,看看公主可学会了怎么亲人。” 谢安宁的下唇被轻咬,她下意识张唇,接着瞬间被塞进什么又粗又软的东西,堵得她一口气难以下咽,唇边半露出模糊的呜咽。 可怜的声音让人很怜惜,同时也让人产生想要欺负她的念头。 想让她哭泣,让她眼睫沾着泪水,像个无依无靠的可怜小孩般娇卧在怀中被圈起来,被迫露出雪白的肌肤。 徐淮南转身抱着她抚开茶案上的东西,将她放在上面,分开她穿长裙,屈膝跪在她的面前,低头衔咬住她的唇细嚼慢咽地亲。 舌头在唇中不断,谢安宁含不住又抵不出去,被亲得快要窒息了。 不过她更多的是好舒服,架起躯体的尾椎骨阵阵发麻。 谢安宁最初进来时只想用手碰碰他的唇,谁知道现在快要被亲晕了。 后腰窝上不断抚1摸的掌心,让她感觉自己此刻是要长出尾巴的小兽,尾巴不安分的在空荡荡的桌面乱蹭。 呜呜,她好像长尾巴,要变成小狐妖了。 谢安宁情不自禁抬着腰往上,上面好像有东西,蹭得格外舒服,而且碰一下徐淮南就会咬住她的唇,停下来喘气。 她偷偷睁眼看过了,徐淮南每次都会眯起眼,脸上露出怪异又好看的表情。 看得她好爽啊。 徐淮南掀开微湿的眼,恰好捕捉她偷看的眼珠。 少女身子歪斜在长长的案上,柔软的长发倾泻如乌水,衣襟从肩上滑落,露出的雪肌薄得泛红,满面潮红又得意洋洋地傲着,似乎什么也不畏惧。 他看着,然后笑了。 谢安宁很少见他露出这种笑,明显的坏,仿佛行着一场犯罪,好看地笑完,接着就含着她的小舌吐出来。 色得要命。 她感觉徐淮南才是狐狸精,怎会有人长得这般勾人,亲完她,舌头都还没完全收回去,就开始半眯着狐狸似的狭长眼,吐息温柔地魅惑她。 “小公主想要更舒服吗?”他轻声问,仿佛只要她点头,马上就能好生伺候她一番。 这男狐狸仗着好看的脸,让她这个见惯端庄男子的天真无邪、漂亮灵气又无比美丽的小姑娘,简直无法拒绝嘛。 谢安宁来找他就是为了舒服,但她才不要让他知道,所以贪他的同时,还要在脸上露出掩耳盗铃的不屑一顾,“什么舒服,我才不信呢。” 快点,快为了证明,赶紧伺候她。 谢安宁裹着潮湿的眼中满是迫不及待,眼尾刻意压着,灰黛细长的眉蹙起,脸颊却红着等他中她的激将法,证明所言不虚。 徐淮南好笑看着她,都不必勾引,满脸就写满了迫不及待上钩。 天真的小公主,他们是如何把她养大的呢? 一点余毒便让她成了这样,若蛊真在她身上,得多可怜啊。 徐淮南低声笑了声,然后配合她低头咬在她能盛一汪雪水的对玉锁骨上,薄暗红唇吐出热息:“那,解了……裙子?” 谢安宁颈子湿软软的,耳畔红了大片,恍惚地用掐尖粉的手指慢慢提起裙子,满眼希冀望着他。 徐淮南指尖勾住她腰间纤细的带子,启唇露出舌尖,沿着她锁骨上,像蛇蜿蜒往下。 唇从软兔毛布料划过,留下淡淡的痕迹,最后钻进裙中。 钻进去那瞬间,谢安宁的心跳变得很快,脸庞慢慢绽放出奇异的粉,打算好好享受一番。 还不待她仔细感受快乐,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笃笃—— 两声敲门伴随清儒的嗓音响起。 “南侯可还在屋内?” 遭了,好像是、是皇兄! 谢安宁睁大眸子,混沌的脑子登时清醒,接着她发现自己正躺在案上用手勾着裙子,而裙下藏着皇兄正在找的人。 怎么回事?干嘛打断她! 不对,应该是想皇兄怎么忽然来敲门,找徐淮南做什么? 谢安宁以为皇兄是来抓她的,慌得不成,想要爬起来,但又被按了回去。 她像被渔人拽回来的鱼丢在案板上,气呼呼地喘出热息。 “别乱动。” 被闷在裙中的青年仿佛没听见外面的声音,双手握住她惊屈的腿,耳畔被夹紧,高挺的鼻梁悬停在其上。 玉门仿佛随时都会天河倾泻,透了点殷粉。 很漂亮,和她人一般粉得可爱。 徐淮南神情认真得像是在挑选,然后在门被敲响第二次时俯首下脸,张口抿住了。 “呃……唔!”谢安宁差点发声,及时抬手用手背压在唇上,清丽的眉微微蹙起,脸颊变得嫣红,失神地望着门口,湿漉漉的眼眸摄人心魄。 对不起皇兄,她比较着急,先来后到也是她先来的,你再等等。 谢安宁妥协了,因为太快乐了。 潮热的气息吹拂,舌尖逗留在上面,然后往里面钻,像是交吻般在翻找,连绵不断的怪异酥麻让谢安宁颤抖不止,张合着与他互相纠缠,有些记不清外面的人是她最爱的皇兄。 在快乐中,她最后一点愧疚也散了。 屋内无声传来,谢祁年站在门口蹙眉等。 他不想与徐淮南共处一室,但另有一事忘了与徐淮南说,在等皇妹时,听人来报徐淮南似乎还没走,便过来了。 他屈尊降贵站在门口敲了一下,屋内却无应声。 谢祁年眉头攒起,心中不悦的同时面上仍维持温和,再次抬起玉白长指再敲在门上,问了声:“南侯可是还在里面?” 里面传来轻得怪异的‘无’声,虽然有些听不清,谢祁年当徐淮南还在里面,也懒得进屋,直接道:“此前听南侯对上狩猎有兴趣,孤想邀南侯去猎林,不知南侯可赏脸?” 说完,他忍着不耐,等了等。 此刻屋内的谢安宁连声音也发不出,如溺水般仰面张着红唇,小口压抑地喘气,脸颊红得像肿了一般,眉宇间满是迷蒙的失神。 她已经听不见皇兄在外面说什么了,脑中全是:徐淮南没说错,真的哎,真的好舒服! 呜呜,只要他好好伺候,她现在可以短暂地不讨厌他。 当门口再次传来隐有不悦之意的敲门声时,深陷其中的舌尖似也觉得烦人,蓦然用力,还啧了声。 谢安宁一颤抖,差点发出尖叫,耳鸣嗡嗡的,仿佛隐约听见了拨开云雾露出的神音。 “谢安宁……他真的很烦,什么时候滚。” 谢安宁鬓边微湿,面色艳红,艳丽的面容侧贴在冰凉的木案上,失神地颤颤着,没听清他暗含烦入骨的厌恶。 徐淮南从裙下抬起同样绯红脸庞,目光掠过她的脸,薄唇红而残留晶莹,额间亦有薄薄的汗,面无表情的用低哑回应外面的人。 “太子殿下邀请,臣自会前来,不过现在恕臣衣裳不整,不想冒犯了太子殿下,改日与太子细说。” 门口的谢祁年得他的应声,不满郁结锋眉,语气倒还维持君子之风,虽然明知他应该是不知,还是顺问了另一句:“不知南侯可见过安宁?” 里面又是顿出安静后,才不紧不慢地传来:“否,不曾见过安宁公主。” 谢祁年今日唯一听得舒心的话:“那便不打扰南侯休息了。” “恭送太子殿下。”传来的声音依旧沙哑,但无人在意。 谢安宁从未如此大胆过,虽然某些时候的确有大胆的想法,但还是第一次当真经历这等惊险之事。 她趴在茶案上,死死用双手捂住嘴唇,紧张压着喘意,似掉非掉的裙头歪歪斜斜地挂在露出一截细软的腰间,整个人像被暴晒得蔫掉的花梗,可怜惨惨的。 而坐在她身边的青年慢条斯理擦着披肩绒毛领口上的水痕,深玄的长毛黏成一撮撮,怎么擦拭都无法使其变得如不久前那般蓬松自然。 他索性放弃,抬眸瞥向还捂着嘴红着脸的谢安宁,脸上扬起微笑:“公主可还好?” 谢安宁回神,眨着黏湿的乌睫,宛如蝶翅轻展,腕慵无力地撑起身,铺在案上的长发柔顺地垂在胸前,她系上松开的裙头。 她这会没了那股莫名的冲动,开始不高兴地蹙着眉:“这到底是什么毒,怎么只有我有感觉,你怎么没有?” 想到她若是每日都像今日这般冲动,往后可如何是好? 这毒东西好生阴损,到底是谁换了她的糖丸! 谢安宁心中全是对换药害她之人的埋怨,没留意说出此话时青年指尖蜷缩。 他只是会忍,如若真冲动了,等下她只会更可怜。 徐淮南没回她,起身将擦过毛领的帕子丢进热炉中,折身止步在窗前,抬手推开窗牗让屋内少女甜蜜的气息被风吹淡。 他自觉的老实转身,谢安宁趁此机会整理好衣裙,重新拾起粉桃花瓣似的发带束上马尾,白净的脸颊嫩嫩地晕着绯色。 她双膝发软地撑着桌案站起身,抬着下颚傲气道:“本殿下要走了,今日之事就当做是一场意外,你不可与外人道,可知道了?” 太子那套她学了八成。 徐淮南转身懒倚在窗前,半张脸被窗外刺目的白雪映得冷淡,唇角勾着浅笑:“公主放心,我不会与人乱说。” 他的识趣让谢安宁无比满意,甩着长长的高马尾,只是走到门口停下了。 她有些不自然地弯下腰,悄悄拉开门缝往外面瞧。 确定无人后方松口气,继续抬头挺胸跨出门槛。 一出去,谢安宁迫不及待往楼下跑,打算装刚从外面散心回来,孰料刚走到楼梯前正与下楼的谢祁年撞上。 看见皇兄,她下意识转身,而身后传来皇兄看似温柔的声音。 “安宁。” 谢安宁听见皇兄腔调平静,便知他现在有火气,老实地垂头转身,仿佛晒蔫的花恨不得低头到土里去:“皇兄。” 在楼上迟迟等不到人,听宫人来报皆在下面没寻到人的谢祁年担忧出事,便打算下楼亲自去找人,没想到还没走下楼梯身后便传来皇妹的脚步声。 他看着面容红润不似宫人所言容色苍白的皇妹,拾阶而上,停在她的面前,问:“安宁去哪了,不是说出去散闷,怎从上面下来的?” 谢安宁一听便知他有几分生气,心道不妙。 皇兄温润如玉,看似脾性甚好,实则总是喜欢将气压在心中。 但又怪不得她,她只是说去散闷,又没很肯定说一定要下楼。 况且她都和宫人说了,她等下自己回去,她做得又没错。 “皇兄。” 尽管谢安宁越想越觉得自己没错,反而错的是皇兄。 他到底是自己最喜欢的太子皇兄,谢安宁还是乖巧地伸手,抱住他的手臂左右晃了晃,漂亮的眉眼垂出楚楚可怜来。 “我刚在房中做了噩梦,心头烦闷,不知你何时回宫,便想着先出去散散闷,但下去后觉得外面冷,就换了雅间。” 她怕他追问,企图用叽叽喳喳的声音攻击他:“哇,皇兄竟然还在等我,太好了。” 谢祁年纵然因担心她,而有几分被骗的不悦,还是在见到她翕合红唇,眼弯似新月,眉心又舒展了,到底不忍心责怪她。 他抬手轻敲她的额,无奈道:“小鬼头,下次可勿要如此,去何处与皇兄说,皇兄险些以为你是太讨厌南侯,要背着皇兄偷偷去害他,会担心你。” 他还有三分怀疑,所以话中有试探,不偏不倚猜对了。 不过她不是去害徐淮南的。 谢安宁出门之前就很心虚,有提前想好做什么表情,这会儿被皇兄问起,她睁大杏眸,叽叽喳喳道:“不会,徐南侯再讨厌,也不值得公主去亲自动手,除害一事,我会听从皇兄命令,一定支持皇兄除掉他!” 她握紧拳头,表情很认真,提起徐淮南其实想到了他那张嘴巴,身上还麻麻的。 谢祁年闻言手扶她身后,指尖卷着随点头轻晃的粉桃花发带,彻底放心道:“安宁一向让皇兄很放心,现在可是想先回宫,还是在外面逛一逛?” 若是放在素日,谢安宁难得与皇兄独处,自然会欣然应允,可她刚被人弄得骨头还是软的,心里面就有几分不情愿了。 她歪头靠在他的肩上:“在外面太久了,现在想回宫休息。” 谢祁年卷发带的手指一顿,心下的失落无法言语,对她还是浅笑:“正好,我也有要务尚未处理,便随安宁一道回宫罢。” 谢安宁点头,暗松口气。 虽然她也很想和皇兄一起在外面玩,但是真的很累,不过她可以在路上说徐淮南的坏话,小小报复一下他。 第25章 特殊时 第25章 特殊时 近日谢安宁和陈月山关系很好,答应了她要来练蹴鞠。 听完夫子讲课,谢安宁赶去校场。 等她来到校场后,谢安宁发现陈月山还没穿蹴鞠服,一个人坐在那儿似乎在等她。 看见她过来,陈月山站起身,神情似有些犹豫。 谢安宁问道:“你怎么了?” 陈月山脸上露出歉意,愧疚道:“殿下,臣女今日有事,能不能向你请一日?” 谢安宁还以为是发生什么了,原是这件事:“没事,你想去就去。” 待谢安宁颔首,陈月山便高兴地向她道谢:“多谢公主殿下。” 说完她便提着裙摆,肩上挎的布袋随裙着急飞扬,可见是天大的事。 陈月山走了,谢安宁没有精力去玩蹴鞠,早早便回去了。 接下来几日,谢安宁发现每次放课,陈月山都是头一个离开书院的,不知近日在忙些什么。 下堂后,竹云候在外面,见她出来便与其余贵女侍女请辞,上前扶着公主低声道:“公主,奴婢都安排妥当了,今日就可以去见公主一直找的那人。” 谢安宁半倚竹云,点头称她做得好。 竹云红着脸低头,犹豫须臾提醒道:“公主,那姑娘所处之地尤为脏污,恐怕会玷污公主贵体,不如奴婢代公主去见罢。” 谢安宁摇头:“我亲自去见。” “是。” 随竹云来时,谢安宁没想过所言脏污,能比过京城里之前那小深巷,与此处比起来可见是小巫见大巫,隐蔽落魄,满地泥泞,可怜得无处落脚。 竹云扶着她,抬眸关心地问:“公主可还好?” 虽地方不臭,但实在太落魄了,四面都是高墙,雪掩过后融化的雪水将路泡得软绵绵的,再如何小心踩在上面都还是会溅起泥巴星点在裙摆上。 谢安宁不敢信世上一落魄比落魄更高,这地方比深巷更住不得人,但里面却住着很多女子。 她们探头看着华贵干净的少女被人搀扶着走进来,眼神中没有任何神情,空得像只是观赏一出戏。 “公主,要不我们还是回去罢。”竹云总觉得从窗户中探头出来的那些人眼神好怪。 其实她也不知这是什么地方,只知是京城那些青楼里放出来的女子,无处去,所以便被人收留在这里,此处还在官府处盖过印章,是正经的百姓居所,只是竹云没想到竟如此诡异。 谢安宁抬眸看着趴在窗前的那些女子,蹙眉道:“你知不知道,有位腿脚不便的姑娘住在哪里?” 被她盯着问的女人没想到她如此大胆,眼中清澈无垢,毫无鄙夷与嫌弃,更谈不上害怕,反而让她忍不住瑟缩脖子,像花一样收紧花苞半截脖子埋进窗下,露出半张脸摇头。 谢安宁‘哦’了声:“多谢。” 未了又唤了声竹云。 竹云从袖中掏出碎银,放在女人的窗前,继续跟在谢安宁身边。 谢安宁一路问,无人一人回答她,倒是竹云身上掏不出银子了方小声提醒。 “公主,奴婢带来的银子花完了。” “这么快。”谢安宁不可思议,小声心疼:“银子真不经花,算了,我们先回去带够了再出来。” 竹云:“公主还要继续找啊?” 谢安宁点头:“当……等等,不用回去了,我好像看见了。” “啊。”竹云顺着她的目光往前看去,没看见人,只见轮椅木轮从墙角消失。 谢安宁不用竹云扶,提裙摆追上去。 狭窄巷中恰好供应轮椅驶过,再多一人寸步难行,瘦弱的姑娘艰难地推着轮椅往前。 枯藤树下站着位身着灰裙的瘦弱少女,见她推着轮椅,忙不迭上前。 “琳琅,我正说你怎么没在,你便回来了,你身体不便,是去那了?” 琳琅笑,声音细软:“总是待在家中,出去转一转,对了,你怎么提前来了?” 少女道:“怕你孤独,所以提前看看你。” 琳琅弯眼,被灰裙少女推进狭窄小屋内。 不远处躲在墙角露出一只眼窥视的谢安宁眨着眼,在门关上后转头看身后的竹云。 竹云亦看她。 谢安宁问:“认出来没?” 竹云迟疑颔首:“公主,那好像是陈姑娘。” 谢安宁沉脸颔首,不言语。 竹云见此免不得阴谋作想:“公主,陈姑娘乃官家女,现在却出现在这个地方与公主一直在寻的人早就相识,却不告知公主。” 谢安宁捏了下她的脸:“月山又不知道我在找琳琅。” 竹云一想‘哦’了声,腼腆红脸:“好像是,差点误会陈姑娘了。” 随之又疑惑问:“公主,那我们现在为什么要躲在这里,不能光明正大地进去吗?” 谢安宁嘚瑟抱臂,高抬下颌,红润樱唇吐出:“爽。” 谢安宁许久没有像今日这般躲在暗处偷看人了,实在太爽了,今日她要看个够。 竹云不能感同身受,陪着公主一起等。 约莫过去三炷香,紧闭的大门方被打开,坐在轮椅上的姑娘亲自送走了陈月山。 陈月山离开时走的另一条路,没与谢安宁碰上,谢安宁也没有出来。 陈月山走后琳琅在门口坐了会,睁着空洞的大眼睛不知在想什么。 谢安宁看着她掌着木轮进了屋才带着竹云离开。 回到马车上,竹云忍不住问:“公主,不是去见那姑娘的,我们怎么走了?” 谢安宁双手托腮,沉思垂下的乌睫细翘,白皙下颌深深陷在掌心中,露着上半张透粉的脸,声音闷闷道:“我就是觉得好奇怪啊。” 竹云趴在她的面前,好奇问:“怎么奇怪?” 谢安宁蹙眉摇头,隔忽而又道:“竹云,你说琳琅明明看着没有受人挟制,怎么不回家啊,娘她……” “娘她?”竹云扬音。 谢安宁霎时回神解释:“她娘。” 竹云没追问。 谢安宁继续道:“她娘四处找她,眼睛都哭红肿了,可见担心她被人拐走受苦,她没事怎么不归家去,反而住在这里,好奇怪啊。” 谢安宁想不通,很想不通。 竹云倒是觉得自然:“许是和她娘闹分歧吵架了不愿回去。” 父皇是皇帝,当朝太子乃她皇兄,谢安宁从未与他们吵过,所以不明白为何吵架不归家,平白让心疼自己的人难过,想不通。 竹云便安慰她,转言去了别处。 两个小姑娘论起别的趣事,很快便将此事抛之脑后。 出都出来了,谢安宁想吃肘肉,便商量着去西街。 两人刚走出巷子,路过小道时竹云忽然惊道:“公主快看,那是不是南侯大人?” 谢安宁闻声侧首,巧见冰湖上拱桥上有一人正朝内书院走去,长裘宽袖,墨发戴冠,其身形优越如玄月,与此地格格不入 这不正是徐淮南。 怎么在哪都能碰上他? 谢安宁心中一惊。 她猜测徐淮南莫不是馋她,所以跟到这里来。 可仔细瞧,又发现徐淮南去的方向不是她这边,也似乎没有发现她在这边偷看。 这…… 谢安宁沉思。 “公主,南侯怎的出现在这种地方?”竹云诧异道,转眼却见公主捂着嘴巴,水漉漉的眼中浮着兴奋。 “竹云,肘肉之事先放一放,反正吃不吃都不重要,本殿下好像发现徐淮南的尾巴了,他怎会莫名其妙来这里,他一定有什么秘密,待本殿下去探一探。”谢安宁很高兴。 竹云见她跃跃欲试,踌躇道:“那公主,奴婢呢?” 她干不来跟踪人的事,还是南侯。 谢安宁知她做不来,摆手道:“你不必跟,先在外面等我,我去一下便过来,若是超过两个时辰还没回来,很有可能是发现了徐淮南天大的秘密,你再带人来找我。” “如此危险!公主不可。”竹云一惊,出声阻止。 谢安宁摆手道:“没事的,徐淮南才不会对我做什么,你放心吧,你不必跟我,人多怕他发现,我先去了,记得刚才的话。” 竹云只好从命:“那……公主小心,奴婢在外面等你。” 谢安宁起身趁他没走远,快步跟过去。 - 岳阳书院的院长李老,乃先帝时期初李四杰为首的状元,虽在朝堂任职没多少年便退隐,但一直被任命在书院教授皇子皇女与京师大臣子弟,到如今可谓桃李满天下。 今日他在外面的小舍,忽闻有贵客来了,不得不亲自面见。 青竹盛雪,丰神如玉兮的青年甫一从踏入竹中便令李老神色露出恍惚,手微不可见地激动得颤了起来。 像,太像了,虽然早知晓,不曾想见过后比预想更像。 徐淮南敛目作揖,披肩长垂拂案上落雪,神态温和:“今日忽然来拜见李老,不知可有打扰?” 李老回神,起身迎道:“算不得叨扰,南侯请坐。”话罢,目光又落在他的脸上。 徐淮南拂去石凳上的白雪,露出青白石面,然后坐下,抬目见对面老者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恍惚失神,又似激动得难以言喻。 徐淮南打量周遭,浅笑道:“李老此处的宅子冬有雪景,春应该也有好景色。” 李老闻声回神,笑了下,吩咐童子在旁边瀹茶:“算不得美景,偶尔过来住会儿。” “不过……”李老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南侯怎知老夫在此处?” “路过。”徐淮南笑弧不变。 此地隐秘,李老当然不信是路过,犹豫片晌直言问:“南侯只是来喝茶吗?” 徐淮南摇头:“否。” 果真不是路过,李老心叹:“南侯前来所谓何事?” 徐淮南玩笑道:“找美人。” 一句话,一张相似的脸让李老仿佛回到二十几年前,那是他第一次见虞姿,当年她被老南侯带入京城也是大雪纷飞之日,站在梅林中如神仙贵女,惊艳无数男男女女,他便是其中一个。 只是后来虞姿忽然病重,被没有讨到封赏的南城侯带走,后来便传出失踪的消息,只给老南侯留下唯一的儿子。 眼前青年眉美唇红,眼如媚狐,虽面容轮廓冷硬却还是像极了当年艳冠四州,惊艳众人的美人虞姿。 可惊叹之余,李老又露出遗憾:“不过南侯打听的事,老夫恐怕知晓甚微,不太了解实情,只在当年见过其母几面。” 徐淮南神色无恙,淡笑道:“当年之事我倒不是很关心,只是想问李老一件小事罢了。” 李老活至今早就成人精,虞姿的事他便是晓得也不敢声张,更何况他如今一家老小皆在京师中,更不敢多言了。 “南侯且问,若老夫知晓必定知无不言。”李老笑抚胡须,心中已在想对策之言。 徐淮南问:“当年似乎有位官家被查抄,府中女子皆入教坊司,其中有位庶女失踪,听人说道是跌落湖底死了,可有此事?” 李老抚须动作僵住,看向前方玄裘厚裹却无臃肿,反有雍容华贵的青年。 他红唇含笑,轻声说:“我其实在外面就爱听些闲话,让李老见笑了。” 换作旁的话,李老或许会跟着哂笑,可踩中他的痛处,实在笑不出来。 从得知南侯要入京他便盘算迟早有一日南侯会寻来,应对之策亦提前想好了,可却没想到他不问其母虞姿,反而问起不起眼,早就死去的庶女。 “南侯此意是?”他拿不准南侯是何意。 徐淮南莞尔:“无甚意思。” 李老坐立难安,几欲开口,又为难闭上,几番纠结中从外面匆匆走来一人,俯首在闲散的青年耳边低语。 徐淮南唇边笑落,平声吩咐:“看着。” 青峰领命退下去。 此间插曲并不起眼,李老转眼便忘,只是李老尚未抉择,此前还稳坐的青年却若有所思地捻着指腹,遂抻袍起身,道:“李老既然没记起陈年往事,便想好在与我说,今日冬冷寒,借贵地落脚歇片刻,可否?” 李老现在巴不得他快些走,听他说还要留在这里等,纵然有诸多不情愿,还是起身相送,欲领路去客房。 而刚起身却见徐淮南话毕,已转身朝着客房方向走去。 那是……他素日休息之地,徐淮南从未来过,怎会知晓路? 李老心骇,想到方才徐淮南问的话,本以为只是道听途说前来诈他,原不是,尚远在封地的南侯不仅了然于指尖,更是将所有人府中都渗成筛子了罢。 此事陛下可知?太子可知? 李老站在原地撑着树,看着渐渐隐进梅林的身影,心中无端不安。 - 谢安宁正在跑,心中骇然。 虞姿是谁她不知道,但那庶女……徐淮南好像在打听什么事,而且最重要的不是他打听什么,是徐淮南发现她了。 她不久前偷偷藏在竹林后面偷听,总觉得有人也在看她,侧首一看,正见总是跟在徐淮南身边,那名唤青峰的侍卫在看她。 见她悚然回头,他便自然走向徐淮南,在他耳边说着什么。 至于说了什么,她不必深想便知晓,因为徐淮南抬眸看见她了,幽深的眸子如吐丝的黑眼蛛虫,冷淡落在她惊恐的眼神中。 她仿佛看见了杀意。 谢安宁与他对视后转身便跑,一头扎进林中,跑得气喘吁吁回头,忽然看见与人谈话的徐淮南竟然悄无声息地距离她不过十步距离。 追来了! 谢安宁俏脸发白,头皮发麻,弯腰抱起裙子朝前方跑,可跑着她又跑不动了,见一假山,闪身躲进去屏住呼吸连头都不敢回。 许是她躲得及时,徐淮南并未看见她藏在假山中。 皮靴不紧不慢地踩在枯叶上,发出冰裂般的清脆声响,谢安宁屏息靠在石上,听见有人恰好停在身后,口吻遗憾:“跑了。” 嘿,没错,徐淮南真的没看见她。 谢安宁放心竖耳听主仆二人讲话。 “主子,可要属下去找?”青峰垂首看着主子踩着少女露出的粉色裙摆。 “找,看是何人窃听本侯的秘密。”站在假山后的青年面色平静,唇红似冻出血,柔风卷发飞扬,冷峻眉眼一动不动地沉凝前方。 “此秘密若是传出去,在特殊时刻公之于众,会令本侯永无翻身之日,多加派些人手,务必要将人找出来,带到本侯面前亲自审。” 冰凉的话如冰珠从石缝中落在谢安宁的脖颈上,凉飕飕地钻进衣襟,使她下意识颤了下,紧张地咬住下唇,得意慢慢爬上俏脸。 徐淮南蠢蛋,没发现她还大着胆子偷听罢,等回头便告知皇兄。 不对,他说特殊时刻说出来才有用,是什么时候? 她正沉思,仿佛为了替她解答,身后传来靴尖踩雪的声音,伴随清冽嗓音在耳畔响起。 “特殊时刻就是此刻呢,小公主。”青年的气息很轻地舔上她冻红的耳尖。 第26章 阴森森 第26章 阴森森 谢安宁心中猜想霎时烟消云散,错愕回头,与一双含笑的眸对上,比夜间乍出现的鬼都瞧着恐怖几分。 她咽了咽喉咙,唇边先绽出可爱的笑:“哈,很巧,我刚好路过这里,南侯也是吗?” “真的是太巧了。”她边说着,小弧度偷摸往后退,欲随时趁他不注意跑走。 徐淮南莞尔看着她的小动作,舒展眉眼朝她伸手,有几分感慨:“是很巧,臣无论去到何处,总是能遇见公主。” 谢安宁看着他伸来的手,犹豫片刻,料定他不敢谋害公主,且她来之前已经吩咐过竹云,便慢慢伸出手:“与南侯还是挺有缘的。” “的确如此。”他轻叹,话锋又一转,温良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似乎还很困扰:“不知公主刚才可见过有人往这边跑?她偷了臣的东西,臣正在搜寻呢。” 谢安宁搭在他掌心的手下意识往后收。 那双手用力一握,便拉起了她。 谢安宁站稳后,侧过染雪的白脸,满眼心虚地虚张声势:“看什么人!什么人值当本殿下去留意?你要搜偷你东西的人管本殿下何事?难不成本殿下路过这里,还要帮你瞧有没有古怪之人吗?你过来问我,不会就是怀疑本殿下吧!” 她嘀嘀咕咕一口气说完,好似真的被他侮辱了,说得小脸都粉粉的。 徐淮南非但没有因这顿怒斥露出任何惶恐,目光反而从她脸上掠了过去。 那古怪的眼神看得谢安宁忍不住想拢紧大氅,水漉漉的眼珠朝四处环顾。 他这是什么眼神啊,不会真的要害她这个漂亮美丽的公主吧! 徐淮南勾唇露出似有似无的轻笑,玄裘衬得他面如冠玉:“公主真是……” “笑什么?”谢安宁看似气势汹汹地怒视他,实则气焰已经跌入谷底,撑在冷硬假山石上的手指都扣进了缝隙中。 她心如乱麻地想,他笑什么啊,好怪。 徐淮南笑后松开她紧张僵硬的手,往后退出一步,宛如良臣般毕恭毕敬道:“公主若没看见便罢了,恕臣方才因急而无礼之举动。” 谢安宁习惯性借梯子上爬,蹬鼻子就想要上眼,这会儿见他虽有冷淡,但恭谦姿态十足,又有些小心思起来。 她扶鬓扬唇,装作宽宏大量:“无碍,本殿下理解南侯被偷东西后心急如焚,本殿下刚才没看见什么人。” 顿罢,她还不忘给自己搭台阶下:“其实本殿下只是恰好路过,早就与人相约了,只是被路边雪石吸引,忍不住驻足观望,所以耽误了许久,现在也该过去了,便不与南侯闲聊。” 徐淮南唇弧含笑:“既如此,那臣便不送公主了。” 谢安宁巴不得如此,不甚在意地抬起冻红骨节的手挥了挥:“不必送。” 话毕,她转身沉着脸,安然若素地朝前款款涉雪离去。 徐淮南侧身面向她,盯着她体态自然的曼妙身影,沉默几息后低头笑了。 撒谎的小公主总是眼珠乱转,真是可爱得想舔。 他靠在假山上,眉眼冷淡散去,笑得玄裘深毛森冷抖动,眸尾勾起湿意的潋滟红,望着少女远去的方向。 “走,回去见他,看他现在可有想通。”徐淮南屈指拂过肩上落下的雪,含笑站直身,阔步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重新回到雪竹林,李老已经焦急如焚地坐在垫上,胡须上粘着几许白雪也忘了抖去,神色恍惚地盯着前方的石板路。 雪竹林的石板路上,刚离去不久的华贵青年终于如闲庭漫步般,缓慢走出来。 李老一见他便激动起身:“南侯。” 徐淮南刚走近,方还老神仙姿态的老者扑通跪在靴前,手中多拽着一根红绳,埋着头哽道:“南侯,想要做什么只管吩咐,请勿要对我妻女动手啊,她们并不知情。” 人活越久,所受钳制越多,尤其是活得美满未曾经过大风浪之人。 徐淮南弯腰伸出玉般长指,很轻地勾住他手中红绳:“这是在做什么,行此大礼?” 李老最初用力拽紧不愿放,头顶青年声温低沉,吐出平静的‘放’字,他方松开拳心。 李老眼看着那根红绳落进冷艳的青年手中。 徐淮南看着手中红绳,惋惜道:“鉴之原想与李老成为忘年之交,可惜李老方没看上。” 李老连连磕头,急忙道:“愿的,是愿的,鉴之既以字相称,日后可唤吾为鹤哗。” “听闻李老当年鹤哗二字乃先帝亲自所赐,当年金殿风光仿佛就在昨日,你且起身吧。”徐淮南弯腰虚抬他起身。 李老僵笑得脸是褶子,起身时的眼神却惶惶颤抖。 连先帝私下赐他鹤哗为字,他竟然也知道了。 徐淮南似未曾看见他眼中深深的恐惧,错身将红绳置于茶案上,从袖中抽出雪净丝帕冷静地拭着指尖:“今日与鹤哗闲谈甚欢,本应多逗留些须时间,可现在临了有事,只能改日再来了。” 李老不敢称不是,“是是是,鉴、鉴……” 他实在唤不出徐淮南的字,咬牙咽下,“南侯大人下次要来,只管差遣人来通报,鹤哗定在院中设下小宴,与大人共饮酒。” 李老弯腰不怕丢面子,谦卑姿态做足了,他现在悔不当初。 早知如此,还不如当时就应下,何必现在一把年纪了,还要俯首做孙子。 幸好上头的人是真有事,应下句‘可’便带着人离去了。 等人已经走后,李老撑着僵硬的老腰抬起头,拿起桌上的红绳,复又看向隐进雪林长廊的玄色身影,缓缓轻叹出声。 就在不久前,他打算招来书童,将南侯今日之事报给太子,才走出竹林却发现身后不知何时跟了个宛如影子的人,剑柄上的红绳尤为显眼。 李老一眼认出来,那是他这么多年隐秘起来的妻子亲手为女儿编织的,还没编完压在房中的妆奁盒上。 如此隐蔽得不为外人所知的东西,现在却落在了旁人手中。 李老不敢想家中是否早就被人监视起来了,他现在不敢再轻举妄动,只好暂时向野心臣子低头。 且等上一段时日再脱身罢。 李老揣着红绳,转身往家中赶去。 与此同时,另一边。 同样碎步涉雪的少女神情严肃,憋了一路走回与竹云约定的小巷口。 竹云上前欲问,便被抬手打住。 “先别说话。” 竹云不知公主发现了什么,见她神情严峻不敢开口,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谢安宁一路沉着脸回宫。 一入寝院,她让竹云先下去,跨步独自进入内屋,先是垮下脸来,细指捂着胸口呼出沉气,然后又笑了起来。 徐淮南也太好骗了吧,还是说他知道是她偷听的,但碍于她公主的身份不敢对她出手。 如若如此,那也太爽了。 谢安宁脸上绽出大大的笑来,心中又开始琢磨坏点子。 她可不笨,如果徐淮南已知是她在偷听,那刚才在假山说的话便不一定是真的,什么特定时候,肯定不是现在。 还有她刚才偷听到李院长的妻子乃当年藏起来的庶女,这件事她早就梦到过啦,那些记忆现在还存在脑子里面呢。 只不过牵出庶女后,她的身份也会被同时牵扯出来,才不会这么笨去给徐淮南做嫁衣,谁知道他要借她口作甚。 不过虞姿…… 虞姿是谁? 谢安宁脸上笑意敛住,若有所思地垂眸,琢磨此人为何她没梦见过。 以前她每日都会梦见很多日后会出现的人,唯独这虞姿不曾梦见过,但又觉得名字有些耳熟。 在哪里听过呢? 谢安宁身子软软地靠进铺着白绒的血木藤椅中,神情渐渐冷静,想了很久也没想到是在何时听见过。 傍晚。 谢安宁想虞姿,想得食不下咽,吃了几口刚要让人将晚膳撤下,皇兄便来了。 “皇兄怎么有空过来了。” 谢安宁看着白衣如玉的皇兄,上扬的眸中如含星光,让伺候的宫人下去。 宫人们躬身退去。 谢祁年撩袍坐在她身旁,“自然是过来看看小安宁有没有好生用饭。” “那皇兄来得好巧,我刚用完。”谢安宁眨着眼,上前亲昵抱着他的手臂,心忖莫不是与皇兄心有灵犀,不然他怎么会来得这般巧合? 谢祁年看向旁边近乎没动的饭菜,问道:“还剩这般多,可是不合胃口?” 谢安宁摇头:“没有,就是今日在想事,怕晚膳吃太多,我还没想明白就犯困,第二日便又忘记了。” 谢祁年知她吃饱穿暖后便不爱动脑子,屈指轻敲她的额心,摇头道:“有什么大事能比好生用饭重要,真不知这漂亮的小脑袋整日都在想什么?说给皇兄听听,看能不能帮你。” “皇兄,你真是我的大福星。”谢安宁杏眸弯弯地捂着额头揉,犹豫是否要问皇兄。 她害怕万一皇兄顺着她问的话去查,可她又实在好奇,这个名字熟悉得让她坐立难安,偏偏又记不清在什么地方听过。 一定是听过的。 谢安宁心中万分纠结,嘴上慢悠悠向皇兄问天南地北。 她问得很杂,一会儿问文星台前不久占卜天下是否吉利?一会儿又问父皇宫中的妃子近日是哪些得宠,连他太子殿里的狸奴都问。 问来问去,最后她佯装是不经意好奇。 “皇兄你知不知道谁叫虞姿?” 谢祁年原本还笑着听她说废话,闻言眼中笑意微落,没有先回,而是侧眸问:“安宁如何知道这个名字的?” 谢安宁眨眼道:“今日在外面无意听见有人提及虞姿是美人,我好奇。” 谢祁年本是想问她是从什么地方听见的,不想见到少女撩起卷长睫羽颤着,桃花面在屋内楚楚动人,一时忘了要问的话。 谢安宁见他久久不回话,自认这话问得很不刻意,皇兄却没回答,反而抬手抚摸她髻上的珍珠,看向她的神情古怪。 她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这虞姿是不可言说的禁忌之人? 谢安宁正在猜想此人可是什么禁忌,忽然发现皇兄朝她靠近了些。 她登时僵坐原地,目光落在皇兄薄而淡粉的唇上,不自觉屏住呼吸。 皇兄好像……在靠近她。 谢安宁实在忍不住别过头,紧张着嗓音脱口而出:“皇兄!你好像靠得太近了,我有点喘不上气。” 此话一出,谢祁年霎时松开她,竭力克制地转过眼:“抱歉,皇兄见你鬓发乱了,帮你……整理。” “哈哈,谢谢皇兄。”谢安宁嘴上笑着,身子却像被晒融化的粉白猫儿,慢慢软在旁边默默锤着腿。 该死,她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啊。 好后悔,好后悔。 谢祁年没发现她的懊恼,侧过微红的脸,轻咳一声告诉她:“虞姿是老南侯尚未成亲的红颜知己,徐淮南的生母。” 谢安宁在大悔中乍然听见此话,眼中情绪一扫而空,抬头看向皇兄讶然道:“徐淮南的生母?” 谢祁年颔首:“老南侯虽然一生未娶妻,却有位红颜知己名为虞姿,听闻的确是为美人,但虞姿在徐淮南年幼时便已经去世了。” 谢安宁诧异:“徐淮南的生母年幼时便去世了……吗?” 谢祁年见她眼中生疑,似乎在琢磨什么,默了默才问:“安宁怎么无缘故打听起南侯的事?” 谢安宁还在想皇兄刚才说虞姿是徐淮南生母,难怪徐淮南来打听这个人,没留意皇兄眼中的打量,随口答道:“就是不久前,我听人提及,好奇问一问,原来此人是南侯生母啊。” 她兴趣骤消,甚至还觉得白日是徐淮南刻意逗弄她,说不定一早知道她在偷听,所以才说出这种话,勾起她的好奇,以为自己发现了天大的秘密。 太坏了,这个徐淮南。 “皇兄,不提南侯的事了。” 谢安宁很想说徐淮南坏话,又怕说太多,反倒让皇兄将他记下,便忍痛割恨,问皇兄:“对了皇兄,你用过晚膳了吗?” 她瞧外面夕阳还没彻底落下,皇兄应该是刚回宫。 谢祁年也不想与皇妹多聊别的男人,温声回道:“在外面用过了。” “哦,好吧。”谢安宁双手托腮,盯着他看。 越瞧,她越觉得皇兄生得好看,眼尾下的痣也好看。 看见那颗痣,她莫名想到徐淮南眼皮上好像也有一颗。 谢安宁阴暗了。 这男人怎回事?连黑痣都要贴着皇兄,一个长上面,一个长下面! 谢祁年见她丧气着小脸儿,虽不知她脑袋里整日在想什么,还是忍不住失笑,抬手一边为她按额,一边与她闲聊。 最初谢安宁还精神抖擞,奈何皇兄的手按得太舒服了,她又刚用完膳食,这会儿在他指尖的轻按下有些犯困。 “皇兄,你刚才说的话好有道理啊,这些臣子就是要敲打……”谢安宁靠着他的手,打着哈欠,眼神软软地朦胧垂着,回话也很慢,都不知自己在回那句话。 正说另一件事的谢祁年低头,看着她昏昏欲睡的样儿,低声问:“安宁是累了吗,可要休息?” “不累,还想和皇兄说会儿话。”谢安宁撑着眼皮摇头。 谢祁年失笑,将她犯困的头轻压在膝上,然后和她聊起别的事。 谢安宁实在太困了,靠了会儿就忘记刚才的话,在温柔的按穴中睡去,依稀感觉脸颊被很轻地触碰了。 真舒服。 她在那双手上很轻地蹭了蹭。 窗外夕阳沉落,昏暗殿内只燃了一支蜡烛,少女侧脸枕在青年腿上,白净细腻的脸庞上盖着一只修长的手。 谢祁年很想亲皇妹熟睡的侧脸,可目光落在她粉软的唇上,刚起念头,玉白耳畔便先红。 这是他的皇妹,趁人熟睡做这等事,看起来似乎有些变态。 所以他最终还是打消念头,目不转睛盯着她,舍不得移开眼。 谢祁年看了许久,实在太晚了才抬手为她笼上衣领,然后再很轻地抱起她,起身走进寝殿中放在榻上。 离去之前,他忽然想起谢安宁不久前问的人,若有所思地蹙了下眉。 虞姿在京城中近乎没多少人知晓,便是认得虞姿的人,也断不会与人私自编排,还教旁人听见。 是谁告诉安宁的?亦或是安宁对南侯产生了兴趣,所以才来向他打听? 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他都得将安宁身边的人盘查一遍。 - 今日旬假。 清晨谢安宁醒来后没带人,独自出宫,去了琳琅的住所。 不出意外,旬假期的陈月山也在这里。 见到陈月山,谢安宁依旧没出去。 她躲在暗处看着陈月山帮琳琅打扫门前泥,又为琳琅洗衣做饭,偶尔还会推琳琅出去散心,总之两人关系异常亲密。 谢安宁在角落蹲久了,直到陈月山离开,她也打算走。 但谢安宁蹲久了,站起身时眼前一阵眩晕,便站在原地捂着眼睛多逗留了会。 待眼前白雾散去,谢安宁放下手,差点被眼前的人吓得瞳孔震颤。 在她眼前赫然坐着一位黑发黑眸、肌肤蜡黄瘦弱的姑娘。 少女眸黑得摄魂又显得有些呆,甚少笑的唇角生疏往上扬着,像没有魂魄的傀儡:“姐姐看我们许久了,可要进来喝口茶水?” 谢安宁来不及惊讶她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美眸讶然看着她:“你知道我在偷看?” 少女艰难地推着轮椅往院中走:“很久之前,我还在家时就看见过姐姐在偷看,只是每次姐姐都跑得快。” 她说罢,还回头笑吟吟道:“还留下过不少银子呢,那段时日我过得很好。” “每次?”谢安宁跟在后面,诧异歪头。 琳琅点头,没有问她为何会偷看,柔声道:“对了姐姐,我叫琳琅,姐姐看我这般久,应该知晓了,但我还不知姐姐叫什么名字呢?” 谢安宁告诉她:“我叫安宁。” 她推轮椅的手一顿,随后露出微笑:“真好听的名字,安宁姐姐的名字寓意很好,既大气,又有平定四方、举国安泰、祈愿安宁的心愿。” 谢安宁被夸美了,谦虚招手:“琳琅也好听。” 琳琅眨眼盯着她纤长如白葱的玉指,忽然似说起了玩笑话:“其实不好听,名意为期盼郎君降临,是娘重男轻女之下为我起的名,一点也不好听,我很讨厌呢。” “啊,我怎么看着她不像是那种人。”谢安宁记得青娘很关心琳琅,自从琳琅消失后,青娘显然整日以泪洗面。 琳琅继续往屋内走,“嗯,安宁姐姐与我们相识不久,有些事不能只看表面的。” 因为门槛的缘故,她需抬起前轮,可奈何瘦弱力小。 琳琅只能转头看向身后明媚的少女,呆滞眼中涌出委屈:“姐姐能不能帮帮我推一下。” 谢安宁赶紧上前帮她推进去。 琳琅乖巧地道谢:“谢谢姐姐。” “没事。”谢安宁发现她这会儿乖得异常。 越过门槛后,琳琅继续用目光乞求地看着她:“姐姐再帮我推一下吧,我没多少力气了。” 谢安宁正想如何与她搭上关系,闻言自然是义不容辞,推着她往房中走。 进屋后谢安宁才发现里面很多木雕,高有六尺,矮有三寸,这些木偶在屋内屹立,将房中的大半光线都遮挡了,屋内的光线阴暗又潮湿。 谢安宁将屋内打量一番,想问她怎么在屋内放这般多木偶?一回头险些被吓一跳。 黑眸黑发的瘦弱少女坐在轮椅上,置身在堆满古怪的木偶中,似乎和那些木雕融为一体,被什么摄去了魂魄。 “吓到姐姐了吗?”琳琅的声音很轻。 谢安宁捂着乱跳的心口,惊魂未定道:“有点,你看起来像鬼,阴森森的。” 琳琅没说话了,直勾勾盯着她。 谢安宁发现她在看自己的腿,低头瞧了瞧,发现没有不对:“你在看什么呢?” 琳琅眨去眼中迷蒙,语气有些艳羡:“在看姐姐的腿,看起来好漂亮。” 谢安宁喜欢被人夸,一听此话,眉眼舒展,也不觉得如此有眼光的少女阴森似鬼了。 她佯装谦虚地牵了牵裙子:“是吗?我怎么瞧着还好呢,一般吧,嗯,好像是比寻常的要笔直好看。” 琳琅见她眼中丝毫没有怜悯,反而高兴地欣赏起自己的腿,唇瓣微抿,露出几分怏怏不乐。 片刻她又羡慕地扬起微笑,像好奇的小姑娘:“姐姐的腿真的很美,我能摸一下吗?” 谢安宁被夸高兴了,见坐在轮椅上的姑娘双腿萎靡,便大方地撩起裙摆让她摸。 琳琅推着轮椅过去,直勾勾盯着她裙子下的腿,伸出苍白的手抚摸她的腿,低声呢喃:“真的好漂亮,不像我,腿都废了,皮肤都皱皱的,一点也不好看。” 如果这双腿能是她的,或是能藏起来日日夜夜观赏就好了。 好羡慕,好羡慕啊。 少女的指尖冰凉,很轻地摸着谢安宁的大腿,一寸寸往上,隔着冬日的绸袴仿佛都能感受到她身上的冷气。 谢安宁抖了下,脸颊不知不觉泛起红晕,嘴上还在安慰她:“别这般想,你生得很漂亮啊,只是腿上小小的缺憾,完全不影响平日的生活嘛。” 琳琅似乎也很喜欢被夸,手指点在她的髋骨窝上,扬起的惨白脸儿,眼眸弯成欣喜的弧度:“真的吗?姐姐觉得我好看?” 谢安宁借机往后退了一步,仔细打量琳琅漂亮的脸,瘦骨匀称的脸白皙有光,便脱口而出:“真的,像……像是个漂亮小观音。” “观音?”琳琅歪头好奇看着她。 “嗯。”谢安宁再次点头,点了下自己额头,“就是差点红痣,不然更像了,真的很漂亮。” 她的再次肯定使得琳琅笑意不止:“姐姐真的好讨人喜欢啊,我好喜欢姐姐。” “很喜欢。”她重复一遍。 谢安宁终于看见她发自内心的笑,安慰好她后想起‘姐姐’的身份,清嗓开始学做皇兄的口吻盘问:“不过你一个漂亮小姑娘怎么一人住在这里?可知晓你母亲为了寻你,整日以泪洗面,你怎能不回家呢?” 琳琅似乎真的和青娘吵过,闻言脸上笑意敛下,别扭转头闷声道:“我没有想要她难过,是她……” 她咬下唇不言,抬眸觑见少女的脸色严肃,松开咬红的唇瓣,软和道:“姐姐,能不能不要和她说我在这里?我现在在生气,不想见她。” 谢安宁摇头:“不行,你娘现在四处找你呢,万一找不到你伤心死了怎么办?我一会就要告诉她。” 琳琅闻言不再笑了,面无表情看人时显得阴森森的:“姐姐若是告诉她,我便死在这里。” 谢安宁还真被吓到,随后撇嘴坐在她身边:“好嘛,我也不是吓大的,你先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别乱跑,我告诉你娘,现在你很安全,不告诉你的下落就是了。” 如此琳琅才笑了:“谢谢姐姐。” 小姑娘声音软糯,一口一个姐姐唤得谢安宁身心愉悦,忍不住问她今年多大了。 琳琅道:“十八。” “十八?”谢安宁笑眯眯的眼睛一转,不确信再问一遍:“虚岁十八?” 琳琅摇头:“整十八,腊冬月一满的。” 谢安宁秀眉颦起。 她以为琳琅比她小,是妹妹,没想到竟然与她同年还是一日的生辰,在预知梦中她是青娘的女儿,有个妹妹,但是没想到妹妹竟然与她的双生子。 与琳琅坐了会见天色不早,谢安宁打算回宫。 琳琅不舍问她:“姐姐什么时候来看我?” 谢安宁道:“有空就来。” “嗯。”她乖软垂眸,静静坐在轮椅上。 谢安宁目光不舍地掠过她的脸,暗叹不愧与她是同一个生母,生得都漂亮。 她喜滋滋夸着自己出了院门。 出来后才发现外面天色已经不早了,原本只是想偷窥一会儿就走,没想到被琳琅发现了,两人宛如失散多年的姐妹,不知不觉便聊到这般晚了。 皇兄知道她今日旬假,应该不会四处找她吧。 谢安宁心道了句糟糕,几步急急地打算偷溜回宫。 谁知还没走出巷子,便遇上皇兄。 “安宁。” 清贵自然的青年手持青玉,身后跟着数名仆奴,严目看着从远处走来的皇妹。 谢安宁看见皇兄,捉裙跳过水坑,站在他的面前诧异问:“皇兄怎么在这里?” 谢祁年抬手拂去她帽上的水珠:“去找安宁,发现不在宫,便问了宫人你近日行程,听说你近日时常来这个地方偷偷见一人,便过来了。” 谢安宁见被发现了,如实道:“之前遇上一个可怜的妇人,丢了女儿,因一些缘故托付我帮她寻,我是来寻人的。” 谢祁年闻言,严厉的神色转为温柔:“安宁长大了。” 谢安宁垂头心虚。 两人结伴走在树枝间有融雪的巷中,少女戴着柔软的白帽,裙粉娇艳,踩着还有残雪的石板与她闲聊。 谢安宁忽然想起一件疑惑事,顺便问道:“对了,皇兄,我发现父皇最近老是和那什么半仙道长在一起,应该不会出事吧。” 谢祁年道:“父皇吃了他的药后身体比往日好些,所以才总传召他。” 皇帝一旦宠幸臣子,臣子便容易当权,宦官、道士与后妃本就同属受宠群体,在这种情况下,容易在某些时刻生出大事。 谢祁年曾与嘉文帝提过数次,可半点用也没有。 现在皇妹问起,他不愿让她担忧便安抚道:“不算什么大事,待父皇旧病好些,道士也无甚作用了。” “哦。”谢安宁点头,随后又问起其他的。 青年声清温柔,少女娇媚灵动,相伴着亲昵挽着手臂出了狭窄巷子,在他们走过的湿巷中,水坑被木轮滑过,泥泞飞溅在瘦弱姑娘的裙摆下,打湿了木屐。 琳琅气喘吁吁地停在巷口,呆呆地望着相伴离去的兄妹,黑大的眼中涌出翻涌的羡慕和淡淡的,藏得很深的嫉妒。 回到宫中,谢安宁倒在榻上想睡,可刚躺下,忽然发觉身子很古怪。 自从上次和徐淮南接触之后,她近日已经很久没有不舒服过,现在却觉得有什么东西从大腿的皮下往上爬,麻麻的,忽然觉得身子很空。 大概是又发作了。 她实在太忙,根本就无空去养什么男戏子,也不敢,不过不过好在之前偷偷在外面买了器具。 谢安宁做贼心虚的将手伸进枕下,刚摸到冰凉的玉器,脸就红透了。 不行。 谢安宁猛地收回手,恨恨地在榻上裹着锦被翻滚。 一会子过去,她面红耳赤地趴在枕上喘得泪汪汪的,心里想着和徐淮南做过的事,咬紧粉唇,带着做贼心虚的感觉舒服落泪。 害徐淮南的事先放一边吧,还是得尽快找到解药。 第27章 徐淮南 第27章 徐淮南 被琳琅发现了,谢安宁没再继续隐瞒,第二日上书院便问了陈月山。 陈月山起初闻言安宁公主近日放课后都在跟在后面,呆了好久才在少女毫不心虚的神情下承认。 “嗯,我与琳琅相识许久,不过公主是如何认识琳琅的?”陈月山看着坐在木椅上,单手托腮的矜贵公主。 安宁公主在众人眼中就是镶金的美玉,漂亮热情,是傲在枝头上开得最精美的花,与活在最底下的人永不会有牵连。 谢安宁不知自己在她眼中似金玉,眨眼道:“我之前无意中见到一个寻找女儿的美貌妇人,很可怜,我便答应帮她找女儿,然后便发现原来你们认识。” 陈月山面露柔和:“原是如此。” 安宁公主嘴硬心软,她倒是不意外。 陈月山徐徐道来:“我与琳琅相识是在几年前。” 那时她刚被父亲找到带回京城,因为生在乡野一身土气,又生得瘦弱,所以时常被人欺负。 有一日她被人欺负狠了,独自在外面哭,然后听见轮子滚动的声音,还以为是谁家的木车过来了,慌忙起身让路,回头却发现是一位坐在轮椅上,腿脚不便的漂亮姑娘。 小姑娘与她年岁一般大小,漂亮脆弱,睁着空洞的眼问她,为何独自一人坐在那哭? 陈月山那时满腹委屈与怨怼,因为无处宣泄,便告诉这位刚见面的姑娘。 不知怎的,后来她便养成习惯,心中有了委屈就去找琳琅。 一来二去,两人便成了手帕之交。 “琳琅时常受她娘的责骂,我便带她出来了,怕她孤单,我每日都会去找她,不过前不久她身体不太好,所以我放课后便急着回去帮她熬药。” 陈月山如实告知,惭愧自己之前指责安宁公主不去蹴鞠,结果到自己这里却又宽以待己、严以待人。 谢安宁没责怪她,亮着眼道:“原来是这样啊,难怪我看月山对她很好,你也是很善良的姑娘,没有因为别人欺负你,你就去欺负别人。” 陈月山忽然明白为何很多人都喜欢安宁公主了。 公主讲话又甜又乖,脱口而出的夸赞仿佛是理所应当的,丝毫没怪罪她这段时日的怠慢。 陈月山有些喜欢她。 谢安宁也有些喜欢她,原来是她在帮自己照顾琳琅啊。 两人各自怀着心思,手牵着手一起进书院,不过两人不是在同一间讲堂上课,只在门口分开了,还相约以后一起去蹴鞠。 谢安宁答应了,美美回到课堂上。 好不容易熬到夫子拍案放课,谢安宁还没来得及去找陈月山,孟子恒便凑到她的面前诚心邀她去冬猎。 “安宁,今日天气甚好,等下要不要跟我们去冬猎啊。” 谢安宁会骑术,但不爱骑,每次都觉得颠得屁股很痛,而且她现在很不待见他,所以拒绝了。 “不要,我不要和骗子一起玩,我有新好友了。” 孟子恒失落,不甘道:“公主,我这次真没骗你,你不用跟我们去骑马,只需要坐在那等就是,自有我们去狩猎。” 谢安宁莫名抬眼:“那本殿下去坐着干嘛?又不骑马狩猎,好奇怪啊,孟子恒,你是不是想干什么坏事!” 她要做坏事时就喜欢这般缠着人。 孟子恒本是趴在桌案上,公主低着头,这会见她忽然抬眸,明眸倒影出他的脸。 他胸腔骤如惊雷狂颤,仿佛听见了春花落水,雪山崩塌,雨落屋檐的声音。 如斯美妙、动听,让他心动得无以复加,忘记了说话。 谢安宁站起来,颦眉后退了些,见孟子恒还呆呆地盯着桌案。 好怪,怎么会有人说着话就发呆了。 谢安宁思索须臾,遂将桌案留给他,自己出去透气,找风吹散身上沾的书生气。 昨日下过雪,尽管今日光明亮,也还是冷飕飕的。 谢安宁出来就后悔了,正打算回去时,忽然听见有人提起了南侯。 她如今对“南侯”二字如雌鹰见了天敌,颇为警惕地趴在墙后,竖耳悄悄偷听。 “听说了吗?南侯今日要在西郊猎场与太子殿下狩猎呢。” “听闻南侯武艺高强,乃当年吴将军亲自教出来的,太子殿下应该……” 后面的话哪怕压得很低,谢安宁还是敏锐地听出了后半截。 ‘怕是太子殿下要输了’。 这怎可能! 谢安宁躲在暗处冷笑。 她皇兄骑射精湛,世上有几人能敌?想要比过小小南侯,简直轻而易举。 倒是徐淮南,他不是和她一样还中着毒吗?难道恢复了? 太生气了,昨晚她都没睡好。 谢安宁生气地捂了下屁1股。 不过再生气,她现在也不会出去阻止这些人偷议太子,因为她实在太喜欢这种在暗处偷听,还不会被发现的阴暗感了。 听完那两人从太子和南侯聊起,再到春风楼里哪位花魁生得漂亮,又聊到书中颜如玉,直到两人心满意足地离开后,谢安宁才从角落阴沉沉地露出身影。 她沉思,沉思,再沉思,最终决定去找孟子恒。 孟子恒在四处寻找谢安宁,没寻到人打算回去,身后忽然响起少女甜蜜的声音。 “子恒哥哥。” 孟子恒因少女的甜美而膝盖酥软入骨,转身看着身后的娇俏少女笑了出来:“安宁。” 少女剪水秋瞳含笑地一蹦一跳过来,身上的琵琶袖袄与肩上裹着白绒毛领衬得肤色雪白,笑起来好似藏了块甜糕,又乖又巧:“刚才子恒哥哥说要去西郊狩猎,邀请我去对吗?” 西郊?他刚才说了是西郊吗? 管他呢,就是西郊。 孟子恒小心翼翼问:“是,是西郊,是西郊,安宁要去吗?” 谢安宁点头:“要啊。” 她倒要去看看徐淮南是怎么输给皇兄的。 - 西郊是前朝皇室因过度奢靡,推山填海建出来的校场,地极广,周围环名山,里面掩着珍奇野兽,每年嘉文帝都会在此处设狩猎比赛,寻常虽然也有,但都是小比试。 今日难得人很多,应该都是听说南侯在此处与太子比试狩猎,所以赶过来的。 谢安宁和孟子恒在狩猎场外,寻了处观赏极佳的地方坐下。 “安宁,你先在这里等,子恒哥哥去去就来,等下我去给你猎只漂亮的小狐狸回来。”孟子恒亲自从下人手中接过茶水糕点,一应摆在她的面前,拍着胸脯保证。 谢安宁根本没看他,她是公主,在宫中这种事乃常态,早已习以为常,此刻正专注地看着下面的狩猎场。 冷风萧瑟,谢安宁看见牵着高头大马的青年墨发高束马尾,红色发带长垂,箭袖墨玄劲服显出宽肩窄腰,修长的腿也格外吸睛。 而他正下颌半抬,望着坐在马背上的温润青年,耀目的日光落在他俊美的脸上,宛如五官深邃的神仙郎君。 谢安宁看得牙酸,倒吸凉气后不由往前探身,双手撑在窗沿上,想要仔细看徐淮南是用的什么眼神看她皇兄。 太远了,看不清,根本看不清!她只能看见徐淮南俊美的侧脸和修长健美的身躯。 怎么能这么好看。 谢安宁眼睛黏在徐淮南身上,一忽而着看腿,一忽而又想看他的眼神,眼珠子忙得不可开交。 “安宁,你在看什么?” 孟子恒探头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瞧过去,不想与不远处风姿清冷的青年对视上。 对方只是随意的一眼,却无端让他不自觉心生臣服。 寒意先从孟子恒脚底冒出,紧接着他被吓得猛地拉上窗户。 谢安宁被他挡住了,没看见徐淮南看来的眼神,只见孟子恒无端拉上窗。 她莫名道:“关窗作甚?我还在看呢。” 孟子恒不好与心上人说,自己是因旁人随意掠过的眼神而害怕,哄着她道:“安宁,窗外寒,先别开窗。” 谢安宁重新推开窗,往下面一看,只见两道风姿飒爽的背影如箭离弓,骑马入了林。 那边的比赛开始了。 谢安宁扭头看向身边的孟子恒:“不是说要去比赛吗?怎么还不去?” 孟子恒忙放下糕点,抽出马鞭,蹬着马靴道:“安宁且等我。” 谢安宁看着他斗志昂扬地下楼,转头重新看已经隐进林中的两道身影,沉稳的思绪笼在清丽的眉宇中,活似宫阙琼楼中的清冷女神仙。 但其实她在想坏点子。 徐淮南既然敢那样玩弄她,她也要狠狠欺负回来,不能白让自己受苦。 - 山林深,里面养了不少凶悍野兽,它们因冬雪寒冷,在洞穴中饥肠辘辘地熬到来年开春。 刚入林的谢祁年缓缓勒停马,漫不经心问:“一切可安排好了?” 身边跟随的侍卫答道:“回殿下,已经安排妥当,只待那南侯不慎跌落猎户挖的洞穴难以爬出时,擅长狩猎在‘野间’长大的美貌兄妹便会恰好出现,救下他。” “嗯。”谢祁年冷淡颔首。 答应与徐淮南比骑射,重不在输赢。 自从徐淮南回京城后,皇妹的所有注意力似乎都在不经意间朝着徐淮南靠近,甚至还打听起徐淮南的生母。 他不安,越发每一见徐淮南,便觉恶心想作呕。 为了斩断皇妹与徐淮南之间的可能,他为徐淮南设下一场美人劫,所以才会在今日屈尊降贵与徐淮南比赛。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这次无论徐淮南喜男喜女,都将逃不出美人计,他安排的那对兄妹是符合无拘无束的将军喜好。 这次徐淮南逃不过了,休要染指皇妹。 谢祁年握紧缰绳,转身骑马离去。 另一边。 随行的青峰见主子骑着马不紧不慢地搭着弓弩,只对准那些野兽又一箭不发,兴致缺缺地似在等什么。 “你很好奇?”徐淮南的视线从弓弩上移开,懒瞥身边欲言又止的青峰。 青峰垂首道:“主子,属下觉得不对劲。” “哦。”徐淮南抽出弓弩短箭,用指腹慢条斯理地拂过尖锐的箭尖,“有何不对之处?” 青峰也说不出来,只道:“太子殿下忽然邀主子来这里狩猎,可冬日猎物们都在洞穴中沉眠,便是有也是冬虎在外饥饿觅食……” 青峰不懂太子的做法,难道是为了害主子葬身在冬虎口中吗? 而且太子应该知晓主子精通训兽,这种做法不可能会让主子葬身虎口,所以太子还以身涉险,未免太过愚笨,太子不可能是这种蠢人,所以他才觉得不对劲。 徐淮南扣好箭筒,重新搭在手臂上,握拳抬放至眼前,右眼透过定点圆弧瞄准不远处,漫不经心道:“他未必不会这般蠢。” 青峰闻言下意识抬头,又听见主子笑了起来,短箭入弦脱出,射中藏在草丛中的一只狐狸。 “不过这次他还真没打算杀我,我倒是要用他做件事。” 青峰不明白,徐淮南也未与他解释,“去拾狐狸。” 青峰打马过去,拾起那只被一箭射穿头颅的狐狸,忽闻远处传来一阵微弱的求救声:“主子,似乎有人。” 徐淮南没有回头看,低头重新调整好弓弩的位置,然后抬手按了下脖颈,将鼓在皮肉下的蛊虫压回去,顺手牵过后方的缰绳,转身打马。 “走。” 青峰回头看了眼森林深处,紧随其后。 - 半个时辰前。 屋内的谢安宁本是想看,徐淮南是如何输给皇兄的,谁知在屋内还没坐多久,便觉得很闷。 她推开窗后觉得还是很闷,仿佛快热化了,每根发丝都在发烫,惊觉自己似乎又发作了。 为了找个安静的地方,谢安宁脚如踩着虚浮的云,每一步都如飞升般轻盈地走出去,哈出的热雾蒸腾而上,在她卷密似蝶翅的乌睫上凝结成透明小冰珠,鼻尖透白得泛红。 她像是闻见了味,走进徐淮南等下打猎回来会路过的地方,蹲坐在树后等。 谁知遇上了孟子恒。 孟子恒换好衣裳,打算让谢安宁看看自己的英勇,没想到刚好瞧见她独自一人跌跌撞撞地下来。 “安宁!” 孟子恒扶着脸色绯红似饮酒的少女,见她无骨般靠在身上,心思乱得无法聚精会神,红着脸磕绊问她:“安宁你怎么忽然这样?我、我有些不习惯。” 谢安宁以为是徐淮南来了,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觉得犹如吵闹的春燕唧唧,软喘的柔息发闷,呢喃道:“带我进没人的地方,让我亲一下,但别让旁人看见了。” 孟子恒闻她发上香就醉了几分,听她温软腔调晕眩得好似活在梦中。 安宁想亲他,莫不是安宁心中亦是思慕他,但不好意思说出口,今日忍不住方主动开口,用酒壮胆向他诉情吗? 虽然他只闻香,未闻见酒气。 孟子恒别扭又想亲地低头委婉道:“安宁这样不好,若我们互通情意,不如先向陛下赐婚。” 他在说什么啊。 谢安宁只是想亲一下来缓解那劳什子毒,恍惚听闻什么亲人先赐婚,吓得神魂归一,撑起身推开了孟子恒:“罢了,我自己去,你去找个男人过来。” 她踩着软步往旁边走。 孟子恒见状脸色煞白,抬步追上,紧张地看着她:“安宁,不找别的男人,我是愿意让你亲的,我这就带你去没人的地方。” 谢安宁这会儿满脑子都是想亲人,根本就没多想。 随后她就被孟子恒带到林中去了。 屋外四处都是人,且还有太子殿下在,他不太敢在校场周围亲安宁,所以自作主张将人带到隐蔽的林中。 孟子恒心悦安宁公主许久,素日连她正眼相待都少之又少,更别提忽然听见心上人说想亲自己,羞赧地抱着她,心里乱作一团。 今日若能让安宁公主亲了之后,他便是公主的人,可以选个好日子让爹去向陛下求赐婚,他要当安宁的驸马。 他想得甚美,不想被忽然后颈猛地受重创,还被人从后面踢了一脚,直接坠入前方的坑中。 他在两眼上翻之前满是惊怒,心中想着‘何人敲他头颅,阻止安宁亲他’,更悔恨刚才没有亲到安宁,竟倒在了猎人坑中。 而被他抱着的公主正好被人用剑勾到一旁,然后很轻地放在旁边。 青峰冷静抱起剑,查看公主无碍后才松口气,回头看着身后从马上翻身下来的主子。 “公主无碍。” “下去。”徐淮南将马绳抛给青峰,上前屈膝蹲在脸色红润的少女面前。 谢安宁睁开眼便看见静如神仙的青年斜蹲在面前。 他下颚压着初染白雪的襟口,半张脸深陷绒毛中,挑起一双狐狸似的眸凝着她,脸生得很漂亮。 徐淮南。 谢安宁咽了咽喉咙,盯着他的脸忘了讲话。 第28章 马背上 第28章 马背上 徐淮南目光乜了眼她身后的大坑,不疾不徐地伸手抱起她:“都这样了,怎么还四处乱跑,若非臣来得晚些,你便要被别人捡了去。” 青年的气息潮热,落在肌肤上让谢安宁舒服地眯起雾眼。 她靠在他的怀中乱糟糟地解释:“恰好路过,我是来看比赛的,不是来看你如何输给我皇兄的,更不是来看你笑话的。” 身后的徐淮南微顿,旋即轻笑:“我当然知道公主不是来笑话我的,应该是来害我的。” 谢安宁点头:“对。” 她点完头,又赶紧红着脸蛋摇头:“不是。” 徐淮南不置可否,盈目含笑:“那公主是来找我缓解的对吗?” 是吗? 不是啊。 谢安宁想摇头,但她实在不太想拒绝,便支支吾吾地与他商量:“能不能先给我亲一下再继续聊?” 徐淮南看她泛红的脸,微笑:“自然可以,不过等下林中可能会发生大事,你确定要在这里亲吗?” 说完他自己就先低下头,轻咬她的衣襟,伸出舌尖湿漉漉亲了下她的肩。 好舒服,麻麻的,像有什么在身体里跑来跑去。 谢安宁被亲得热泪盈眶,仰头靠在他的肩上,话就在喉咙梗着说不出,好半晌才晕乎乎点头。 管他什么大事都不如自己舒服来得重要。 “要亲。”她低睫将下颌压在锁骨上,声音清软,很难让人忍心拒绝。 徐淮南撩眼看着她,张唇时唇瓣如顺肩滴落、轻滑的温凉水珠,滑动弧度很轻。 谢安宁像被宫中豢养的狸猫亲热舔舐,情不自禁侧过脸。 “这里也要亲吗?”他叼咬着她的衣襟,盯着她侧过泛红的脸颊。 谢安宁被他抱在怀中,亲得晕成一滩,没听见他问的话。 徐淮南垂眼,吮娇嫩的肌肤,手轻捏她的脸颊。 像是生了两张嘴。 谢安宁舒服极了。 就在她沉浸在这份舒适中时,徐淮南忽然低语问道:“公主是来找我缓解的吗?刚才身边怎么跟了一个男人?” 谢安宁被吻得正舒服,察觉他忽然停下,顿感不适。 她低下似被催熟的粉脸颊,满眼是使人忍不住生出欺负心思的潮意,白里透红偏生不觉得,依旧觉得自己是公主,就该对着所有人颐指气使。 给他吻一下就已经是天恩了,他竟然得寸进尺地说出这种话,打扰她缓解不适,还耽误她接下来准备去想谋害他的计谋。 等她舒服后,脑子清醒了,第一件事就是大肆想很多害他的坏事。 谢安宁理直气壮地利用他,不觉有错:“大胆,谁让你问我了,我身边有人又怎样?” 徐淮南松开了少女细腕,往后很克制地拉出距离。 啊呀,他怎么退了。 谢安宁脑中有些许空白,站不稳地软化般靠在他肩上,抬起茫然眨着发烫的眸,粉唇微张开地盯着他,秀面半透腮红色。 “抱歉冒犯了公主殿下,是臣误以为公主之所以会来此是因身体不适,而来找臣舒缓的。”徐淮南看着她微微一笑,似含着几分愧疚,又似有数柄透白软钩拽着她往前。 “若是公主如今有了别的人能帮,可与臣说,这便去将人请来。” 谢安宁目光全落在他微张时的暗红唇上,咽着发干的喉咙,失神地想着刚才,被碰过的肩膀仿佛还有游走后的痒意,连心口亦有几分发胀的渴。 不是来找他的,他不帮她,若承认是来找他,他便能亲亲她。 怎么看两边都不讨好嘛。 谢安宁心中很淡恨着他,自以为藏得很好,眼泪蒙蒙地可怜点着头:“嗯,呜,我是来找南侯的,什么人我根本就没看见,可能是认错了。” 万事等她先舒服了再说。 徐淮南看着她脸上一副,刨开胸膛一抓一个坏心思的样儿,冷想着刚才的男人,只觉得少女很欠收拾。 他压下情绪,抬手解开了披在肩上的沉长披肩,玄色绒毛叠落地上如堆鸦乌云,露出修长健硕的身形。 谢安宁本来还在假哭,见他披风内穿着如此风骚勾人,忍不住挑剔又羡慕地盯着他不紧不慢的优雅动作。 长得好看之人,连解件外披堆在脚边也尽显别样风华。 太恨了。 她暗磨着牙,自以为遮住了眼中邪恶,偷偷打量他。 徐淮南今日穿得很好看,玄色箭袖劲袍走线精密极尽考究,纹路复杂,秀隽长指搭在腰上鞓带上,窄腰与肩臀形成漂亮的弧线。 看起来很有力量。 她也深刻体会过一次他的腰用力时有多好看。 谢安宁不磨牙了,眉心仿佛也跟着跳了瞬,随后便见他随手按住鞓带,膝蹲在她的面前,长睫虚垂,抬起骨节分明的手指点在她胸口的结带。 “小公主自己来,还是臣帮你?” 谢安宁下意识环胸,不悦地瞪着泛水色的水眸:“不解,就这样。” 反正她来时刚换了裙子,只需掀起裙摆即可,不解亦一样。 她得节约时辰,等下结束便赶回去呢。 谢安宁想着等下回去就找人害他,杏眸上扬晃过一丝得意水光。 徐淮南自然没有错过,顺她心意:“好。” 见他今日如此好说话,她暂且压下对他诸多意见,环顾四周,忽然发现这是在外面。 “你得带我换个地方。” 他心情似乎不太好,语气倒是还算和平:“公主想去何处?” 谢安宁也想找个好地方,奈何她好像身处在荒郊野外,反正只是缓解一下,找个隐蔽的地方应该便可以了吧。 随后谢安宁挑选了一处隐蔽的地方。 周围有高草遮挡,从外面很难看清里面,她跌落在软草上面趴着喘气。 徐淮南站在她的身后,看着她抬着浑圆丰臀,小脸贴在手臂上,眯着眼颐指气使:“快点。” 她还想他像上次那样用嘴伺候。 徐淮南先将身上的衣袍脱下来垫在她的身下,然后在弯腰轻声在她耳畔问:“公主确定要这种姿态吗?等下会很难逃,你上面的眼睛也会哭。” 他压在背上好重,谢安宁感到压力,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反倒觉得他气息喷洒在身上很痒。 她转脸继续埋在臂弯中,瓮声瓮气哼两声,以示对他的不满。 徐淮南不再言语提醒她。 从后面真的会很深,还会被按住后颈压在地上,尤其是在郊外。 可惜她不懂人的恶劣。 徐淮南先用唇轻碰她耳畔,捉住细腕的手松开,沿着她的纤白手臂往下,拨开遮在后颈的乌发,露出尚未绽开的玉兰芽似的后颈,细得仿佛稍用力便会轻易折断。 他掌心虚握,好奇地握住打量。 谢安宁因为迫不及待想做坏事,着急得语含娇喘的催促:“徐淮南,快点啊。” 徐淮南在她看不见的身后轻笑,狐狸似的眼眸像蒙着层薄雾的黑夜,推掀宽大裙摆堆在纤细的腰上。 少女的腰窝下陷得如能盛一汪清澈的水。 他低头吻在可爱的腰涡上。 谢安宁娇气地闷哼出声,脸热烫得古怪,咬着下唇暗自扭腰想躲开,却被掐住了腰,身后传来青年沙哑的声音。 “别动。” 谢安宁老实不动了,但想回头看。 她刚抬起头,便觉后腰一阵发麻直冲天灵,昂起的脖颈又软绵绵地落在臂弯上,眼泪蒙蒙地喘气。 难怪让她别动,原来是要开始伺候她了。 谢安宁暂时不打算讨厌他了,塌软细软的腰,微微翘了点圆润的臀。 她腰细,胯弧呈桃形,小小的,掰开时仿佛是掰开了成熟的桃子。 徐淮南低颌用唇含了下,她瞬间缩得似张小嘴夹住舌尖往里吸,便顺着动了动,在前面小声呜呜呀呀地娇气。 他听笑了。 徐淮南抬起泛红的俊脸,跪直起身,手撑在她的后腰上,往前用鼻尖蹭她的耳畔,低声道:“忽然发现公主体质似乎特殊,用不着呢。” 才一下,便水淋淋地滴着银丝,一副被开垦开了的样子。 什么用不着?谢安宁哪听得懂他在打什么哑谜,舒服后浑身空得发麻,眨着沾泪鸦羽扭动腰身想要他继续。 但她看不见,只能听见他在身后温柔地安抚她。 乖,不要动,不要急。 谢安宁不着急,就是心焦火辣,眼冒金星,想他再狠狠亲一下而已,一点都不着急。 呜呜呜,他到底在后面做什么啊。 谢安宁咬着袖子泪蒙蒙地焦急等他,心里面琢磨要不要捡石头,趁他不留意,将人砸晕了,她自己来丰衣足食,便察觉似乎有什么发烫的东西抵在身后了。 像是在画糖,上下慢滑。 她软软地哼唧两声,仿佛听见了徐淮南动听的轻喘。 感觉有什么要堵进去了。 谢安宁舒服得意识抽离,轻颤的睫上也染了脸蛋上娇气的粉光,嘴唇偷偷张开吐息。 徐淮南看着她眯着眼儿吐息的迷蒙,拂过她脸上沾染的碎发,随之俯身往前。 刚探半截,谢安宁就含着哽咽的哭嗓:“够了够了,就这里,进不去了。” 她哭得好可怜,好似说的话都是真的,可也就半截头罢了。 方才催着快点,正当实打实进来又说够了。 如果不是因为他看过,或许就信了满口谎话的公主。 徐淮南难得被无奈气笑,按着她的腰,低哄道:“已经到底了。” 谢安宁没想到这乱臣贼子竟这般不讲道理,说停就停,不想接下来就真的到底了。 “呃……”她抓紧垫在下面的披风,闷闭着嘴巴。 等她好了,一定会狠狠报复回来。 而后面的人没给她想坏事的机会,握着她一掌大小的腰大刀阔斧。 谢安宁软软地趴着,身后全是青年沉出颤意的喘气,自己的脸蛋也红透了,眼尾荡出迷蒙的水雾,在摇摇晃晃中似要随唇中的喟叹而喷出。 徐淮南最初尚还稳重,克制着顾及她的娇气脾性浅尝辄止,越至后边她身体发软,大开大合间好几次腰往下塌陷难以支撑。 谢安宁开始有些发慌,想要逃跑,可趴姿让她像是被猎豹吊住后颈的猫,无处可逃。 这时她终于知道,他刚才说的那句很难逃是何意。 “不,够了,停下,徐淮南。”过激的快1意来得过于猛烈谢安宁嗓音又软又尖,双手胡乱挣扎着扑腾求生。 徐淮南从后勾起她发软的腰,咬住她红得滴血的耳垂,吸声像是吮着熟透的桃尖儿,沉喘道:“小公主不是很有用吗?一次都还没完,怎就觉得够了?万一公主回头又觉得不够,去找旁人岂不是太麻烦了。” “而且,这个时候够不了。” 他用指腹摩擦去她眼角泌出的泪珠,见擦拭后泪珠仍不断涌出,索性托着她的脸,低头舔去她睫上挂着的泪,重喘的提醒中含着笑意:“别哭,去听,外面。” 外、外面是什么? 谢安宁被弄狠了,迷茫地抬起脸仔细听。 外面似乎有人在讲什么话。 “人不见了,坑中的不是南侯。” 那些人似乎在找徐淮南,发现坑中的人是孟子恒,连忙回去禀告。 谁也没想到他们要找的人,此刻正埋在少女体内。 这些人正打算走,忽然想起什么:“不对,南侯的马在这里,他人也应该在。” 话音刚落,便听见身后传来动静,回头才发现不远处,他们正在找的人已经抱着玄色披风翻身上了马。 听命的刺客看见那道声音,有些怔愣在原地,很快回过神,赶紧吩咐其余刺客追上去追杀。 为了悄无声息让徐淮南陷入困境,所以今日林中并无多少人,林中动静也无人听见。 谢安宁被抱上了马,以为他迫于紧张的刺杀会停下来,谁知道是她换个地方,继续趴在马背上,被弄得两眼翻白。 狂风在耳边呼啸,长发凌乱地贴在她的唇角,她浑身的紧张、快意与疯狂,都比不上徐淮南。 她觉得徐淮南疯了。 里面还有人四处搜寻追杀他,他竟然还抱着她在马背上弄。 徐淮南张唇喘气的薄唇红似滴血,紧叩着她发力得仿佛要捅烂掉。 谢安宁知道身后有杀手在追逐,但她连害怕的情绪都升不起,被撞碎的理智在沉浮,微润迷离的杏眸涣散地看着他在微笑。 他似乎很享受这种感觉,此刻的眉眼无比艳丽,狂奔的马带起的狂风卷起他不整的衣裳,动作肆意向她展示不加掩饰的兴奋。 在马背上,身后还有人在追逐。 谢安宁脑子空荡荡的,终于发现为何所有人都说徐淮南不好惹,原来他骨子里有种狂妄的疯癫。 尤其是此刻,他真的疯了。 干疯的。 第29章 试这个 第29章 试这个 谢安宁眼前一片空白前,攥着他扫落的长发,重新被他抱在怀中,似乎隐约听见他在笑着呢喃。 “谢安宁,有人想要我死,不如我们一起逃罢。” 谢安宁的震惊盖过一切,她很快察觉今日有人想对徐淮南下手。 但现在她也自顾不暇,逃亡的同时还要被**,干脆就用力掐着他鼓起的手臂:“徐淮南,你不是在外面行军打仗的武将吗?我听说你师傅吴将军乃天下第一杀神,杀过去啊。” 最好是送死之前,先别继续捅她了,呜呜呜,真的要坏了。 谢安宁仰起的娇容宛如承露,而匐伏她面前的青年眼尾红痕病态,一边用力得长叹出爽颤的音,一边含笑道:“小公主,我没上过战场呢。” “那你怎么赢的?”谢安宁抱着马脖子快被晃晕了,小口喘着气。 徐淮南低声呢喃:“公主不是知道吗?臣靠生得好看,南域国君就愿意投降呢,我这些年在军营只会吃喝玩乐,是个美丽废物呢。” 这些话好熟悉啊。谢安宁好似在哪听过,但被晃狠了,转头便忘了,只觉得果然如此。 她就说,徐淮南身如松竹,肤色细腻,不像是在外面风吹雨淋的武将,那些功勋必定不是他的,竹云还说…… 不对,他方才说的那些话好似是她在宫中说的,他怎么知晓? 谢安宁倏然睁开眼看他。 徐淮南并未看她,眼尾湿红地埋在她的肩上,身体微微颤抖着释放,不待快意散去便用厚长大氅裹紧她,夹紧马背,捏住缰绳将她裹在身前。 “坐稳了,别掉下去,不然等下臣会想办法再稳固公主的身子。” 他说得好似刚才只是为了防止她掉下去,才塞在里面的。 分明就是他自己觉得爽。 谢安宁被迫跟着徐淮南一起逃命了,那些人像是根本认不出她是公主,一个劲地在后面追。 她浑身无力地被徐淮南抱着四处逃窜,整个密林仿佛都跑遍了,不知不觉热闹隔远,杀手还穷追不舍地在后面追着。 天亡她也,谢安宁悔恨交加,默默垂头挤出几滴泪就会被风吹刮落在地上。 如此可怜,总算是让苍天开眼,紧追不舍的杀手忽然逼近,一剑砍向她,徐淮南旋身抱着她躲过,从马背上一跃往下跳。 两人如滚山的碎石,连着裹着往下滚。 许是滚比跑更快,身后的杀手没有追过来,谢安宁想爬起来走,奈何浑身乏力,历经凶险追杀又被徐淮南狠弄了一番,两眼上翻便先昏过去了。 - 晨阳初升,冬雪融化,冰凉的水珠砸落在少女苍白的脸上,鸦羽长睫簌簌轻颤几下,遂掀开潮湿眼皮。 四面漏风,因为常年腐坏而被大树撑得破烂出一个大洞的破茅草屋,她正浑身泛疼地躺在被腐败不清的床榻上,裹着昨天滚下来时裹紧的披风。 谢安宁眼底闪过涣散茫然的暗光,呆怔许久听见旁边传来声音方回神,侧眸看向一旁。 长发用木簪束之,皮薄而冷白的俊美青年,正身着单衣坐在石上,目光平静打量她,身边篝火初初燃起火星。 见她醒来,他垂眸拨弄火星,“醒了。” 谢安宁裹着厚长绒毛披风,长发随起身而披在后肩,茫然地看着他:“徐淮南,这是哪?” 她记得昨夜好像被杀手追杀,与他双双滚下了山,怎么会在这里呢? 徐淮南没有言语,只安静垂望眼前火星。 谢安宁歪头,发现徐淮南好怪。 以往他虽看似轻狂,至少每次都会规矩地唤她公主,却不会对她视而不见,现在竟然敢不搭理她。 好奇怪。 谢安宁坐了会忽然爬过去,双手撑在腐坏的床沿,睁着清明杏眸盯着他神色怪异地打量。 他神情淡然,仿若未觉地盯着眼前火星沉思,冷不丁听见少女小心翼翼地软声试探。 “徐淮南,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谢安宁目光紧锁他侧脸,不放过他脸上任何神情。 持棍拨弄火星的手顿住,遂缓缓抬起脸,目色平淡如雪地看向她,依旧不言语。 谢安宁目光格外认真地打量,在他平静的神情下忽然惊讶瞪大双眸,道:“你不会滚下山坡时不小心摔坏了脑子,现在失忆记不得自己是谁,也记不得我是谁了吧!” 天啊,竟然有这等好事!那她想要谋害他,他简直防无可防嘛。 谢安宁忍不住笑了起来。 天底下自然没如此好事,徐淮南自然也没失忆。 可他看着眼前裹着大长披风的少女已认定他失忆,满眼不加掩饰蔫坏地笑着,粉唇上还有被咬出的齿痕。 他沉默须臾开口:“过来。” 谢安宁秀眉一拧,摇头:“不要。” 凭什么命令她一个公主?好大的脸面,要过来也是他过来。 心中正想着,她便见方才坐在石上的徐淮南忽然站起身,步伐缓慢地朝她走来。 谢安宁方才留意到他右腿似乎受伤了,虽然掩盖甚好但还是暴露了几分跛意,短短几步路便是拖着膝盖的。 虽然宽松长袍遮掩不明显,但谢安宁还是一眼便看出来了。 她来不及惊讶,下巴便被靠近的徐淮南用冰凉指腹捻起。她被迫仰抬下颚,剪秋黑眸印着他清冷苍白的脸,狐眸带着几分审视。 谢安宁没来由被他看得无端生出紧张,眨着水漉漉的眼想要避开他的捏住下巴的手,却又被轻柔地扳回来。 “你说说,我是谁,你又是谁?” 谢安宁进退不得,被迫与他眼前乌黑的眼眸对视,他眼中虽无神色,却带着怪异的打量,仿佛一条伸长尾巴的毒蛇。 “我、我……”谢安宁心惊胆颤,又因天生过于激动而会忍不住眼眶含泪,忐忑几句便有晶莹泪珠滚落,沿着娇艳欲滴的白嫩脸庞,浸湿他的掌心。 她开始抽搭搭地哽咽,盈满眼眶的湿雾,像是受风雨摧打后的粉玉兰,脸颊稍掐得用力点便留下红印,眼睛却明亮极了,就是半句话都说不清楚。 要她聪明地说出两人之间的关系,确是难为她了。 徐淮南放开捏她下巴的手,盯着她抽泣时轻颤的乌睫。 她似乎很爱哭,何时何地都能哭出来,譬如情浓时便哭得很漂亮。 他用指腹温柔地拂过她坠泪的长睫,指尖的泪珠点湿她唇角残留的咬痕,点醒她:“醒来时天尚未明,我见你在我怀中用氅袍裹紧,睡得脸颊微红,便带你寻了处荒废许久的草屋,我一直在想,应该如何处理你,可知?” 他不慎撞伤了腿,这是万没想到的意外,正在想如何修养,她便醒了,甚至还觉得他失忆了。 “真不记得了吗?”谢安宁的喜悦从眼中绽开。 她看着眼前的青年眼尾微云欲湿,唇红面颊无暇,笑得柔情而温吞,没有回答,只轻声说:“我们在私奔吗?” 什么私奔! 谢安宁听见从他口中吐出的话,睁大雾蒙蒙的眼睛,猫似地瞅他,写满了他好大的脸面。 徐淮南脸色微淡,粘泪的指尖抹平了她唇缝,语调如常:“猜错了吗?不是私奔,那便是你害我如此。” 阴恻恻的语气比阴郁眼神更吓人,好似她只要点头,头便永远点着抬不起来。 谢安宁很容易被人牵着走,尤其是在危险时刻,她会下意识在脑中构想最优选择,自然便忽视了自己其实还有其他选择,而非他抛出来的二选一。 经过深思熟虑,她摇头:“没错,我们是在私奔。” 徐淮南轻笑,欣赏她满眼嫌弃的漂亮脸庞:“说说我们之间的事。” 她连说谎都说不明白,现在要她讲述男女间荡气回肠的情爱故事,谢安宁开始憋红了脸,绞尽脑汁地想。 徐淮南亦等着,单手搭在破烂的床架上,冷感长指上擦伤冻得泛红,不错眼地看着她。 谢安宁想了良久,终于想到她最近让竹云偷偷在外面买来的已被封禁的话本故事,便稍稍添油加醋了些许,大致情节无甚改变。 “我本有青梅竹马,早早定了姻亲,只待今年便能嫁给未婚夫婿,成为他的贤内助,可恨一日在上香路上遇上了你,你见我一面便爱慕难舍难分,费尽心思打听我,日日在我必经之路与我偶遇,我自然是对丑陋不堪的你烦不胜烦……” 她说得正起劲,站在面前的徐淮南忽然坐在她身边。 谢安宁撑在床沿边,往后倏然一退,像受惊的兔狲警惕地看着他又无法逃窜。 徐淮南双手环抱,懒散地靠在木架上浅笑晏晏,看不出半点受伤的狼狈,反有颓风之俊美,喉咙震出的声音上扬:“嗯?” 谢安宁以为他不满面容丑陋,临了咬牙切齿地换了故事:“回去后烦不胜烦,竟对你丑得英俊的脸庞茶饭不思,越到临近大婚,我才惊觉,原来我亦爱上了你,当夜你忽然冒出,说要带我私奔,我便二话不说随你私奔,怎料路上被未婚夫婿的人追杀,你我二人双双跌落山坡,后面的事便是眼下这般了。” 从‘茶饭不思’伊始,她嘴皮上下生硬磕碰几下,无情吐珠般道出。 说完后,破烂屋顶上有冰砸落在露出的脚趾上,她心疼收起脚尖将自己裹得更紧了,小小的一团周围全是厚大的外皮。 这故事烂透了,谢安宁自己都有种扯淡的心虚。 徐淮南倒是平静听完,垂着长睫开始沉思。 隔了良久,他再次抬眸,眉宇间的冷淡早已消失,抬起手在她紧张往后退的眼神中,为她拂去唇角抿着的一缕长发,“我知道,那我名唤徐淮南,你呢?是安宁吗?我一见你便觉得你应唤安宁。” 谢安宁险脱口而出‘大胆’,强咽下后扭捏道:“嗯,安宁。” “那一切便都能解释得通了。”他轻笑,指尖点在她唇上伤口上,“我们应不止在私奔,还在偷-情,所以你未婚夫才会狠下心连你一起追杀。” 谢安宁连忙摇头:“不、不不,不追杀我,是追杀你。” “哦。”他长眉上挑。 谢安宁在他身后见他莫名一声,承认了所有的一切,忍不住偷偷用毛绒领子掩唇笑。 原来她亦有成为说书先生的才能,如此故事竟教徐淮南听信了。 她正高兴着,忽然见他站起来,拖着受伤的腿用木棍挑开陈旧的老窗,让她往外看:“安宁,我们试试看吗?” “啊。”谢安宁呆看着他,试什么啊。 “试试你未婚夫会不会连你一起杀。”他的脸在晨曦中柔晕着微笑,难得温润出春风的柔,谢安宁却觉得他浑身一股疯意。 谁、谁要和他试这个啊。 第30章 太可怜 第30章 太可怜 寒冻腊月里搜寻一夜,饶是训练过的杀手亦有疲倦,心中不免去想分明见两人是滚下的山坡,为何随着下来却不见人。 莫不是因夜林中冷雾大,那两人躲藏在哪里? 在周围找了一晚,其中一位刺客摇头。 “无人。” 为首之人正欲换一处搜寻,忽然有人来报:“前面似有废弃的猎户草屋,人可能藏在里面。” 刺客首领闻言让众人跟上。 周围刮起冷风,微弱晨曦被浓雾密罩,山间那座荒废得被树枝撑烂的茅草屋独自矗立,透着几分怪诞的诡异。 刺客悄步围绕茅草屋,听见屋内火星啪嗒。 为首刺客与身边的人对视,抬手发出指令。 冲进去。 本就摇摇欲坠的门窗倏然被破,蹲在火星旁取暖的少女满目错愕地抬头,怔愣一下后见到他们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兴奋地笑了。 “太好了,你们终于来了。” 不出意外,这些人是来刺杀徐淮南。 之前她便听皇兄说过要害徐淮南,只是没想到竟然是今日,如果不是她误入,才不会沦落得与徐淮南待在一起呢。 皇兄派来的杀手一定认得她,等他们杀了徐淮南,她便能高枕无忧地当个快乐的公主了。 谢安宁如花笑颜映着猩红火星,灵动如荒废深林中的少女山鬼,漂亮的脸上傲出蔫坏的邪气。 刺客没想到会在荒郊野外遇见漂亮的姑娘,面面相觑,随后凌目警惕四望。 见空荡荡的房中真的只有她一人,冷声问:“人呢?” 他们按例一问,没想到少女竟然悄悄从大氅领中,伸出纤细如玉的手指,指向上方。 几人往上望去,只见浓密大树不见人影,垂眸又见眼前漂亮的少女眼神近乎天真,当她是被徐淮南临时抛弃在此来拖延时辰的。 为首刺客无空隙浪费在此,便吩咐身边之人道:“处理了。” 谢安宁曾经也收买过杀手,对这句话潜在之意尤为清楚。 闻言,她倏然站起身,大惊道:“本殿下也要被处理?!” 天煞的,他们疯了? 刺客那管得她自称什么,持刀蜂拥向她逼近,个个凶神恶煞。 眼看他们举起长剑欲斩下她漂亮的头颅,树上突然落下几根凝结着长尖坠子的冰棱,横插他们的脑袋。 刺客们眨眼便逐个倒地。 刚踏出门槛的刺客闻声回头,只见穿着单薄长袍的青年从树上落下,弯腰拾起地上的长剑。 俊面含笑的人不是他们四处搜寻的南侯,又能是谁? “南侯在此!夺下他的人头。” 为首刺客对空放了烟雾,随后提剑朝他杀去。 徐淮南右腿受伤行动不便,弯腰让谢安宁坐在肩上:“上来。” 谢安宁连忙爬上他的肩膀,斜身用尽量不打扰他的方式抱住他的脖颈,紧张地期盼徐淮南能赢他们。 她再也不敢教唆徐淮南去送死了。 这些刺客也都是乱臣贼子中的贼,连公主都不放过,实在太大胆了。 谢安宁抱紧徐淮南,做好等下打起来可能会受伤的准备,谁知徐淮南竟然转身朝着窗跃去。 当着刺客的面从窗户逃走。 莫说刺客,便是谢安宁也怔了怔。 出来后外面寒冷的雾风刮醒了她。 谢安宁坐在他肩上,俯身压在他的头顶,受其颠簸磕磕绊绊地问:“你怎么跑了?不是很能打吗?” 徐淮南笑:“忘了吗?安宁,我不知你在说什么,打不过自然是要跑的。” 谢安宁想起来,他好像失忆了。 她转头看向身后穷追不舍的刺客,淡淡的后悔再次涌来。 今日她不会要和‘情敌’死在一起吧。 不要啊,这简直比情敌与她纵情云雨……嗯,一样恐怖。 不要啊。 许是感受到她的不情愿,徐淮南忽然止步,不再往前走。 谢安宁以为他记忆恢复,知道这般跑着无用,打算回头去找那些刺客拼个你死我活,刚想含泪劝他别冲动,便看见前面浓雾中冲出乌压压的刺客。 太好了,都逃不掉了呢,她是公主也没用,明年的今日就是她和徐淮南的祭日呢。 谢安宁颇为命苦地笑了。 徐淮南抬眸看向周围,低声吩咐:“抱好我。” 谢安宁抱紧他不敢乱动。 本以为他腿脚不便会很难施展,孰料他竟展现出此生第一场血肉模糊的大战。 普通的剑在徐淮南手中如斩叶之剑,谁也看不出他右腿受着伤,单手稳住坐在肩上的少女,丽眉沉静,手腕剑花,轻易斩断靠近的刺客。 谢安宁第一次见人的头颅原是如此脆弱,剑刃轻轻拂过便落在了地上,身子却还在惯性往前,直到双手也被斩断。 从她第一次将徐淮南,便觉得他俊得过于清贵华丽,所以她时常会忘记他是从战场回来的武将。 没想到他杀人手法极其恐怖,每一次刀口必须吻合,斩断脖颈再斩双手,一人三剑,飞溅的血与肉沫挂在剑上。 谢安宁看呆了,这一刻,她忽然觉得完了。 他尚有闲心抬眸觑她,“安宁,闭眼。” 谢安宁浑身发寒地闭上眼,眼前的前途仿佛一片绝望。 如果没人能杀徐淮南,她和皇兄、父皇、甚至是宫中关系称不上的其余姊妹,都会被他先削掉脑袋,斩去双手,残肢肉沫四处乱飞,哈哈。 清雾越浓,林中的树被笼在朦胧中,雾中被鲜血的腥臭堆满,满地残肢,白雾中仿佛也被熏染出淡淡的血红色,若影若现的人影恍若林中诡异。 徐淮南寻了处干净的冷石,弯腰放下坐在肩上的少女,屈膝蹲在她的面前,神情温柔专注地卷起袖口,仔细为她擦拭脸上的雪水。 少女清秀的眉眼蔫耷耷地垂着,小脸惨白如纸,不敢抬眸去看眼前的人,更不敢去看满地的残肢。 幸好林中雾浓,将那些尸体七七八八地笼了许多,隔远处瞧,似堆在一起的小山坡。 双手被徐淮南宽大的掌心包裹着,他的声清如冷泉:“安宁很冷吗?” 谢安宁抖了抖,牙齿打颤地摇头:“不冷。” 徐淮南轻笑,目光掠过她干净的小脸,松开她抬指为她拢紧敞开的领口,“安宁,你看,你未婚夫连你也要一起杀呢,看起来他应该很坏。” 谢安宁脸都懒得垮。 她算看明白了,徐淮南哪是要看她‘未婚夫’要不要杀她,分明就是拿她当诱饵,让那些刺客放松警惕,好拖延到起雾无法用弓箭只能近身攻击,而他近身攻击又很强。 蔫了会儿,她忽然抬眸看向徐淮南,他正靠在枯树前,掬着冰融成的水洗着染血的手指。 淡雾萦绕在他周身,极浅的曦光掺杂其间,白衣长发,有几分“为人洁,春风濯濯柳容仪”的诡仙之姿,丝毫看不出腿受了伤。 现在谢安宁不敢再将他视作什么良臣,接下来应怎么办? 她垮脸环视周遭,此处如此陌生,不知能不能偷偷抛弃徐淮南自己走? 如此想着,她便悄悄提着裙摆,从石上下来,转身朝着浓雾中跑去。 等徐淮南洗完手上的血,回首却见原本乖巧坐在石头上的少女,早已经不见了踪迹。 他看了良久露出无奈的笑。 林中起雾必有鬼,小公主恐怕要遇见鬼了。 林子很大,周围阴气森森,越往前走浓雾便很快笼来,浓得谢安宁无法辨别方位,犹如鬼打墙般,无论走到哪都会遇见相差不大的树,却又并非同一棵。 因为她做了标记。 可饶是如此,她还是迷路了。 原以为她只要一直往前走,便能走出这个雾林,谁知越走越似无头苍蝇四处乱转,让她回去定是不敢的。 谢安宁走累了,坐下休息时还顺便娇气地折下一片巨大的树叶,垫在石上才肯坐。 好可怜啊。 谢安宁太可怜了。 她自哀自怨地为自己默哀,坐了会又觉得冷飕飕的,身后仿佛什么冰凉的东西抚摸她的后颈,可回头又什么也没有,全是雾。 谢安宁快怕得飙泪了,从石上滑蹲在地上,用唯一能带来安全感的鹤氅连头罩身地裹紧,只留出一张丧气的小脸,眼珠僵硬地盯着前面。 好奇怪啊,背后好像有什么盯着她呢。 刚才死的那些人,不会这么快就变成鬼来缠她了吧。 谢安宁裹紧了些,完全不敢动,总觉得身后跟着一只阴森森的鬼。 她记得幼时照顾她的嬷嬷总说,天若起怪雾,便是有鬼要做坏事害人了,她现在走不出去,不会就是因为有鬼跟着她吧。 呜呜,不要啊。 她双眸长啼,竭力缩紧身子,颤巍巍地开口:“别杀我,你有何心愿未了,可与我说,我在凡间身份甚高,只要你提出来,就一定能为你完成。” 她打算试试骗鬼。 而说完此句话,身后冷不丁冒出近在头顶悬起的声音。 “嗯……什么都可以?” 鬼……鬼啊。 谢安宁只是随口骗骗,哪曾想过真会被回应,当即两眼上翻就要晕过去了。 不过奈何她现在这会儿被吓得很精神,想晕都得等一等。 她掩耳盗铃地装作没听见,瑟瑟发抖的将自己裹成球。 从雾中隐出的徐淮南坐在她的身后,屈膝将手腕搭在膝上,长发潮湿滴着水,宛如林中诡魅,低眸不错地凝着她。 过了良久,见人也被吓得不轻,他不紧不慢地抬手,拨弄开罩在她头上的氅袍,露出少女双目紧闭,血色全无的苍白面容。 谢安宁长发凌乱地贴在皎白的脸颊上,嘴唇褪白得可怜。 他抬起她不敢睁开眼的白脸,温柔地唤她:“安宁,怎么在这里。” 谢安宁听见熟悉的声音,下意识睁眼,入目便是青年俊美无匹的面容,内心害怕霎时化作委屈。 她嘴巴一瘪,赶紧抱住他的脖子哭诉:“呜,徐淮南,有鬼追我。” 比起鬼,她此刻明显更不怕徐淮南,甚至还生出几分依赖。 徐淮南垂眸看着扑进怀中的清瘦少女,抬手环住她的腰,无端生出微妙的错觉,明明她身子柔软又肉,抱起来却反而纤瘦。 他轻拍她的后背,“别怕,安宁。” 小公主需要害怕才会学会依赖,所以他没有告诉她,自始至终她都在浓雾中,围绕在之前坐过的石头周围。 偷偷跑过一次之后,谢安宁也不觉得徐淮南可怕了。 虽然他杀了很多人,但至少现在真的将她当成私奔的情人,沿路照顾有加,表面比那些看不见的鬼要温煦得多。 他这会有了活人的气息,看起来很好对付,谢安宁心头的坏心思又不合时宜地冒出来。 她亦步亦趋地扶着他,认真沉思许久。 最后,她揪着鹤氅下的裙摆开口:“对了徐淮南,你是怎么知道会起雾的?” 这太奇怪了,不久前明明还露出晨曦照破天,怎会说起雾便起雾呢? 徐淮南没回头,半边身子似倚着她,又似撑在木棍上,缓声道:“阴气上升周围潮湿,天的阳气未能相交,遂阳气必有所收缩,雾是迟早会有。” 说罢,他侧首看着她,似含笑道:“所以安宁要跟紧我,不然会如之前那般走丢的,我现在腿脚不便,找你很难。” 谢安宁心里暗忿咬牙,面上笑着点头:“嗯嗯嗯。” 别以为她傻,徐淮南刚才绝对是看见她害怕,故意开口吓她,害得她还真以为有鬼呢。 她实在藏不住脸上表情,自顾地恨他,没察觉她脸上所有神情,皆落进了徐淮南的眼中。 他靠着她的身子微起,谢安宁来不及更恨他,吓得忙不迭握紧他的手,一副犹恐等下会被丢下般紧张。 徐淮南转目,继续往前走。 两人走了许久,从清晨大雾,一路走到艳阳高照。 徐淮南腿脚不便,她搀扶了他许久。 谢安宁是连出宫都需要坐步辇,没用双腿走过如此久的山路,这会儿脚下都快要磨出水泡了,两人才终于找到一处山间农户。 农户乃一对夫妇,见两人气度不凡,身上又有血,面露犹豫。 徐淮南靠在谢安宁身上,薄唇温润含笑,向农户夫妻解释:“我与夫人本是来此寻故友,孰料故友早已经化作尘土,葬在山林间,遂上去祭奠,孰料跌下山涧不小心遇上猎坑,受了伤,不知二位能否收留我们几日,事后必有酬谢。” 他面容生得华丽,虽穿着单薄落魄,但身边长相乖媚的少女浑身却是不俗,单是身上的氅皮面,常年在山林间靠山吃饭,偶尔会狩猎皮的农夫一眼便看出是顶尖的好皮。 农户面面相觑,随后以为两人是落进了猎坑中,邀两人暂住养伤。 谢安宁终于能睡软榻了。 虽然榻絮有些冷硬,但比起山林中有腐烂气的腐木榻,她这会极累,恨不得沾枕便睡,但她强撑着睁眼看向与她同屋的徐淮南。 农户家宅小,只有两房,现在住的房乃他们远出的孩子旧屋,所以现在她与徐淮南得一屋同住。 她此刻已解下披风,穿着农妇给的棉麻长裙在榻上滚了一圈,柔善长发裹着细颈,宛如水中白鹅般抬起清水芙蓉的脸庞看向正站在窗边,不知在看外面作甚的徐淮南。 “徐淮南。” 少女声线刻意放得轻柔,他收回视线,转目看向趴在榻上,瞧着自己洁白小腿的少女。 她装作为难地苦颦眉:“你等下睡哪呢?这里好像只有一张榻。” 徐淮南勾唇:“与你一起。” 谢安宁闻言睁大眼,不敢再学皇兄与人讲话时的委婉,直接慌忙摆手:“我睡相不好,会打人,其实我是想说,旁边的矮柜合在一起也都能睡。” 徐淮南平静听完,靠在木窗上,似不解地反问:“为何,你我不是早就偷情过,现在为何不能睡一起,亦或……” 他怀疑说得又轻缓又变态,谢安宁生怕他怀疑出什么,连忙摆手道:“没,没什么,我只是提醒你罢了。” 话毕,她像无骨蛇般滑进厚重的被褥中,身子贴在冷硬的墙上,捂着嘴偷偷骂他。 徐淮南仿若未觉,转头继续看向在院中的那对夫妻。 夫妻二人似因日常琐事起了争执,互相埋怨的声音压得极低。 最先发现不远处有人的乃农夫,抬头便见不远处单手撑着木棍的青年站在门口,长身只比门框稍矮半头,与此处相比,清贵得格格不入。 一见他出来,农夫止了话,扛起锄头冲他笑得朴实:“郎君怎么还不休息?” 徐淮南温和勾唇:“腿疼,睡不着,便出来看看。” 农夫闻言,目光往他腿上觑,面上呈出可惜来:“可惜的郎君外貌,如此风度翩翩的人,腿却摔坏了。” 徐淮南倒神色寻常,问道:“所以想问问,此处距离城镇有多远,附近可有大夫?” 农妇抱着晒虫草的簸箕走来,接话道:“距离镇上可有些距离呢,附近因偏远,所以也没什么大夫,郎君腿上这伤啊,我倒是会治点,以往这老秃子总是在外面狩猎受伤,我经常为他治疗,晚些时候我让老秃子去外面采点药回来给你熬药。” 农夫似有不情愿,碍于在外人面前没有露出来,扛着锄头便往外面去了。 待丈夫走后,农妇整理着簸箕,笑道:“郎君勿要介意,我家这口子就是做事不积极,其实看见郎君腿伤,本来就是要去山林间采药的,我就是嘴碎要催他去,刚才吵到郎君休息了。” 徐淮南听她解释了方才的争吵,唇含浅笑地摇头:“多谢夫人,算来确实是我们叨扰夫人了,日后定会报答夫人的。” 农妇摆手:“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无碍,无碍的。” 徐淮南在门口站了须臾,见农妇忙东忙西,偶尔与他讲几句话便就觉困顿,颇为有礼地转身回到房中。 屋内的谢安宁早已经累得睡着了,抱着厚厚的被褥只露着雪白小脸在外面,睡得有些迷糊。 他撑着木棍上前,凝看她许久,遂放下木棍坐在她身边,靠着她流出来的软枕闭目栖息。 这一觉睡得极好,睁眼便已是黄昏时。 谢安宁醒来并未在屋内看见徐淮南,迷茫起身披上那件厚大氅从屋内走出来,正见他坐在石墩上侧弯腰为自己上药。 谢安宁看见他脚腕红肿,有几分血肉模糊的可怖,瑟缩地抱着双肩抖了抖,又缩回房中。 她才不要这个时候出去呢,等下肯定会被他抓住去帮他上药的。 她快乐地在房中摸来摸去,看见几只矮柜零散分布,欲将几个矮柜推到一起合并。 奈何她力气实小,不知里面装的什么,难以挪动,推得双腮犹染粉便放弃了,转身却见刚还在外面的徐淮南站在身后,正歪头靠在窗边看她。 冷不丁的,悄无声息如同鬼。 第31章 吃饱了 第31章 吃饱了 谢安宁差点被他吓得坐在矮柜上,眼尾水粉粉地瞪着他:“吓我干嘛!” 他莞尔撑着木棍上前,替她擦拭眼角水气,“没吓你,只是见安宁搬得起劲不舍得打扰,我是来看你醒没有,外面快开饭了。” 谢安宁卷袖擦着被他碰过后痒痒的眼角,扬起的眼眸黑白分明,明亮得似藏着星辰,欣喜若狂地问:“今夜吃什么?” 从清晨醒来到现在她只喝过水,不曾饱腹,对今夜的吃食尤为有兴趣。 她实在太饿了,这会儿说起吃食,舌下便泌出津液,腹上的胃仿佛在饥饿中蠕动。 徐淮南定目盯着她亮晶晶的眼,随后别过头道:“不知道,得出去看了才知。” 谢安宁听见有吃的,越过他往门外走,完全没有此前她所言的两人相爱甚笃的样子。 也没想过作为能一起私奔的情人,她哪怕并非万事紧着他,也应先来搀扶行动不便的徐淮南。 徐淮南自己拾起放在一旁的木棍,撑着从屋内缓慢踱步出来。 农户家小,厨屋乃随意搭的不漏风又避雨的草棚,悬梁挂着长长的铁链吊着一口大锅,里面煮着不知是什么。 徐淮南从外面进来便见少女撅嘴坐在木杌上。 她双膝蜷成一团,嫌弃地看着挂在铁链上那口黑糊糊的锅:“这是什么啊,看起来脏兮兮的。” 农妇满脸尴尬地手足无措:“娘子莫要嫌弃,农家便是如此。” 谢安宁不认,反驳她:“我以前可去过农户,别人家的锅刷得干干净净,底下都没有锅灰,更遑论这锅外面一圈都是奇怪的黑油沫子,这恐怕……唔,唔。” 她的话尚未说完便被一只手捂住,清冷好闻的淡香将她氤氲其中。 谢安宁深吸一口香气,然后往上抬眸,看见徐淮南锋丽的眉宇。 他这会儿看似饱读诗书的文弱书生,行事讲话却另有一套章程:“安宁自幼娇生惯养,言语上对二位多有冒犯,并非她有意而为之,还望二位见谅,她年岁还小。” 谢安宁听他好像在说自己年纪小不懂事,想要掰开他的手,结果被他揽在怀中,掌心盖住大半张脸庞。 她呜咽着倚在他身上,将不谙世事的落魄大小姐身上,那股刻进骨子里的天生娇气表现得淋漓尽致。 农妇看了两人一眼,摆手称不碍事,然后面含尴尬地捏着擦过灶台的灰帕子,往锅中去擦谢安宁方说的黑油沫子。 徐淮南转过头当未曾看见。 谢安宁见后眼睁大似漂亮的猫瞳,张口咬盖唇的掌心。 徐淮南眉心不动,松开她。 谢安宁被放开后倒是没有再去说农妇什么,反双手环抱,挎着俏脸生闷气。 她又没说错,这口锅就像是流落在荒郊野外,被人捡去煮东西吃的脏污。 谢安宁气了会见农妇走了,又觉得不成,转头看向旁边连坐都嫌弃的徐淮南。 什么嘛,他自己明明比她还嫌弃,却装作不在乎,好伪善的假君子。 出奇的,见他蹙眉,谢安宁又高兴了,但嘴上却忍不住低声埋怨:“这里好奇怪啊,怎么会有人锅里全是黑油沫子,还觉得吃得下。” 她反正是吃不下去的,可又好饿。 “好饿啊,徐淮南。”她丧丧的,脸垮垮的,像只饥饿得眼冒绿光的兔狲,又蜷在火堆旁边,不停念叨好饿。 徐淮南随手取下放在灶台上的绿叶,用水淘洗后递给她。 谢安宁抬头,眼底映着昏黄火焰,饿得软声问他:“什么?” 徐淮南道:“吃的。” 谢安宁气呼呼地拍他手:“我又不是兔子,不吃草。” 徐淮南闻言转手欲放回去,还未放下,便听见少女抽泣的哽咽:“呜,别放了,我吃。” 徐淮南重新递给她。 谢安宁坐在木杌上,捧着比脸大的绿叶开始泪汪汪地啃。 苍天,她若不是实在太饿了,何至于吃上这干瘪的草叶子,宫中喂兔都不会用的草,现在被她吃了。 吃着她又笑了,气笑的。 农妇从外面进来,见灵动清丽的少女委屈坐在木杌上啃叶子,身边长身玉立的俊美青年满目宠溺地看着她,夜幕暗光将两人衬得宛如画卷。 “饿了吗?”农妇擦擦手进来,不见方才尴尬,热切地揭锅盖,锅中炖的果然是香喷喷的骨头。 谢安宁看见肉,脸上的阴郁一扫而空:“哇。” 这会儿她一点儿也不气了,亮晶晶地看着锅中翻腾的肉沫。 农妇笑:“今天秃子在外面猎到一只鹿,我怕两位吃不惯,所以特地宰了鹿肉炖。” 谢安宁一听是鹿肉,小脸又垮了。 她不吃鹿肉。 徐淮南倒是接过:“多谢。” 农妇也舀给谢安宁一碗。 谢安宁往后退了退,摇摇头:“吃饱了。” 农妇进来时见她正在啃绿叶便没再坚持,道了句要去外面看看丈夫好了没,就出去了。 谢安宁坐了会,见徐淮南还没喝鹿肉汤,有几分坐不住地左右动来动去。 最后,她站起身道:“徐淮南,我要出恭,你等下不用来找我。” 坐在火堆旁的青年粗布麻衣,乌发垂直束至身后,闻言浓密长睫都未曾抬过,淡淡地嗯了声。 谢安宁转身往外面走,等出来后,上扬的嘴角再也掩饰不住。 徐淮南上当了,她要找人趁他不留意除去他。 黑夜深林寒冷,蛐声低微,被寒风盖住的声音断断续续,两人却在此时发生分歧。 “那小姑娘生得细皮嫩肉,以我之见必是大户人家千金,若卖出去,恐会暴露行踪,不如煮了吃,毁尸灭迹正好。” 妇人不悦:“要我说,那体格健硕,皮囊漂亮的男人也气度不凡,若卖出去会暴露行踪,不如留着给老娘,小姑娘卖了,赚取盘缠尽快离开李朝。” 男人想要女人,女人想要男人,分歧不定,从清晨吵到傍晚。 倘若不是两人如今相依为命,早就除掉了碍眼的对方,此刻又在这件事上发生分歧。 两人叽里咕噜地说着非李朝官话,没留意从黑暗中,矮墙上慢慢探出来一张白净纯媚的少女面容。 她猫儿似的眼直勾勾地盯着蹲在墙后商议的两人,替他们决定:“我觉得除了男人,留下女人。” 被认可的农夫得意一笑:“瞧,我便说除男人,留下……” 得意的话蓦然顿住,黑夜忽然出奇地安静,蹲在墙下的两人僵着脖颈慢慢转头,看见趴在矮墙上天真烂漫的少女。 谢安宁冲他们展颜,眼弯似新月,琼鼻被寒风吹得通红,无端带着令人怜惜的孱弱病容。 妇人最先回神,当即抽出腕中藏的匕首喝醒身边发呆的同伙:“被发现了,除了她。” 谢安宁见状低下头,露出一双清明的眼,道:“别急,别急,我是公主。” 妇人大笑,侧头与同伙笑她:“什么公主,我还是皇后呢。” 男人也跟着笑了:“那我是皇帝。” 谢安宁不满:“笑什么,我就是公主,你们听我差遣,杀了里面的人,我必赏赐你们千金。” 妇人没想到少女如此疯癫,敷衍着点头:“成,成成,让我先杀了你。” 说罢,欲翻墙行凶,忽被男人拉住。 “作甚?” 男人看着少女毫不畏惧的眼,忽然转身看向妇人道:“等等,你没发现,她说的并非是李朝话吗?” 妇人这才发现自己与男人为防被人听出商议何事,用的乃岚岫部落语,而少女不仅能听懂,甚至还说得令人听不出不对来。 两人面面相觑,同时想到此行目的。 他们乃潜伏在李朝将近十年的间谍,从三年前被李朝的太子祁发现,关在地牢中与外界断了联系,近日才逃窜出来。 他们逃出来后隐藏在此处不敢出去,身上亦无银钱,还怕被人遇上,为了防止行踪被人捅出,他们伪装农户夫妻,打算卖了两人换取归国路费,孰料谢安宁发现了。 两位潜伏多年的间谍已经许多年未曾听过熟悉乡音,下意识问她:“你是何人?” 谢安宁又冒出头,面上笑着,暗中为难地踮着脚尖道:“我刚才说啦,我是十五公主。” 十五公主? 两人再次相觑,虽然多年未曾归国,但也依稀记得岚岫部落是有位尚年幼的十五公主。 当年他们出行前,小公主还曾带着帷帽为他们践行。 虽然没见过公主成年后的画像,唯还记得公主生得极美,因为生母是中原人,所以与李朝人极为相似。 在他们相视时,谢安宁已踮不住脚了,倏然从墙上彻底缩回头。 外面两人见状倏然飞跃矮墙,待站在院中时见娇弱漂亮的少女眼含雾气地跌坐在地上,娇气得非寻常家底能养成。 涉及国事,男人没被美色耽误,危险地转着手中弯刀威胁问:“你说是公主,可有什么证据?我们公主可在王庭待得甚好,怎会无故来此处,可莫要骗我,刀子不长眼呢。” 谢安宁瞥他掌中转圈的弯刀,哼哼两声,嘴皮子上下一阖张口便道:“朝贺将至,阿耶打算把我献给太子祁,你们不知道我来李朝了吗?” 李朝乃当世大国,周边小国皆需在新的一年伊始向其庆贺,今年岚岫部落不止向李朝庆贺,还因前不久查出潜伏多年的间谍,岚岫部落王庭特地为了两国和睦,而献上美貌公主。 这事稍作打听便知。 谢安宁之前在皇兄那听人说过,当她看见秃头且明显不似农夫的男人,便想到皇兄前不久说逃走的岚岫部落人。 这妇人虽有几分农妇感,但也逃不过谢安宁的眼睛。 她曾经可是随皇兄去过乡野的,知晓乡野之人虽贫穷,却不会这般脏污也吃得下。 至于怀疑他们是逃走的岚岫部落间谍,那便更早了,当时她还在房中休息,隐约听见妇人说了句岚岫部落话。 她是公主,不止会学四书五经,更会学他国语言,岚岫部落话自然手到擒来。 谢安宁得意翘着唇角,继续稳重地不紧不慢道:“阿耶说,在李朝有两位来了十年之久的勇士,近日却被李贼发现,囚在昏暗不见光的地方受尽苦楚,偌大岚岫部落却无一人能出力将两位救出来,现如今只能依靠我来李朝换你们二人归朝。” 作为自幼养在宫中的公主,随行在太子皇兄身边,见惯他拉拢人心时的神态与话语,谢安宁稍改几句照搬来用。 她身有公主气度,无人会疑心,反而下意识发自肺腑地生出信任。 男人先感动得痛哭流涕,噗通跪在谢安宁面前,以头抢地般叩拜:“吾王原不曾忘我等,为国,肝脑涂地,死而后已也,连累公主竟来此处救我们。” 谢安宁谦虚摆手。她才不会救他们呢。 男人臣服,妇人又犹豫,转头看了眼火光黯淡的草棚,问:“你既说是公主,名为什么,我与他又唤何名?” 这话难不倒谢安宁,她敛眉思索,道:“我名为阿云丽,生母乃且鞮侯氏,你是且鞮侯氏近臣须卜尔,他是且鞮侯氏布达。” 此言一出,须卜尔再也没了疑虑,同布达跪在地上单手压胸襟,用岚岫部落话垂头流泪,“神与单于不曾遗忘我等,我愿为单于,为公主肝脑涂地。” 谢安宁肃着小脸,抬手将两位扶起,意味深长道:“不用两位肝脑涂地,你们可知我是如何从公主轿撵中提前来到此地,还沦落到这里的吗?” “属下正有此惑。”两人抬头看她。 谢安宁望向昏暗灯火摇曳的草棚,平声缓道:“因为他,徐淮南,大李朝的南侯。” 身边两人齐齐看向不远处。 第32章 唉唉哎 第32章 唉唉哎 谢安宁再次回来时是嬉皮笑脸的。 她很是高兴地提着裙摆踩影子,一步步近乎是跳着在徐淮南的面前停下。 徐淮南似等得太久,正靠在木椅上闭目休息。 谢安宁缓缓弯下腰打量他。 火光扑朔落在他的浓长的乌睫上,眼窝深邃秾丽,便是粗布麻衣也清贵得与此处格格不入,而且睫毛好长啊。 谢安宁嫉妒,想要全给他偷偷拔了。 刚伸出手还没碰上他,便被握住了手腕。 徐淮南缓缓睁开眼,平静地看着手悬在脸上的少女,薄唇翕合,嗓音有几分沙哑:“什么时候回来的?” 谢安宁的阴谋落空,不满哼了声,抽出手就往他身上坐。 徐淮南知道她嫌弃木杌脏,只蹙了下眉没说什么,单手揽着她的腰不让她摔倒,听她雀跃说着话。 “我刚才出去找了一圈圊厕,找到一处特别漂亮的地方,等晚些时候我带你去看,你的腿虽然还受伤着,但还是得多动一动,才能好得更快。” “嗯。”徐淮南点头,神色如常地听着她胡说八道。 谢安宁很满意他的听话,偷偷瞥了眼外面,然后往他耳边凑去,打算说悄悄话。 少女柔软的身子压来,徐淮南眼底困意散去,眉心稍挑,侧首去听她说什么。 “我和你说,我觉得这户农家好奇怪啊,明明是对住在林中隐世的夫妻,房屋收拾得这般干净,吃饭用的锅却灰扑扑的,那肉也很奇怪。” “对了,说到那肉,你吃了吗?”谢安宁转眼看见放在灶台上空荡荡的碗。 徐淮南抱着她,淡淡地嗯了声:“吃了。” 谢安宁咽了咽喉咙。 那两位间谍可与她说了,肉是人肉,是他们为了占领此地躲避追杀,而杀了原本那对夫妻。 这段时日他们就是靠人肉渡过来的,今天原本也打算杀她和徐淮南其中一人来吃的,剩下如果吃不完的肉,就拿去外面当猪肉卖来换盘缠。 所以徐淮南吃了人肉。 谢安宁后背发寒,快速掠过此话,继续咬他耳朵道:“我要说的便是,我刚出去找圊厕时,不经意听见他们在说什么吃一人,卖一人,我疑心这两人并非好人。” “徐淮南,他们要吃了我们啊,怎么办,怎么办。”她牙齿打颤,湿软呼吸不断拂在他的耳畔,娇颜浮着明显的不安与害怕,心中却在得意地笑着。 徐淮南根本就不知道,她早就已经凭借聪明的脑子,与超出寻常人的胆量,将那两个乱贼收进麾下,为她所用了。 现在与他这般说,不过是为了骗他。 想到等下能见到他被吓得屁滚尿流,谢安宁便忍不住捂着嘴巴偷笑,害怕的嗓音愈发颤抖。 为了不让他发现,她半张脸都埋在他的肩上,不断重复‘怎么办’‘怎么办’。 徐淮南自始至终都垂着眼睫,安静地听着她惶恐中夹杂的得意。 谢安宁说了良久不得他回应,疑惑抬起头来看他。 害怕偷笑被发现,她下半张脸近乎贴在他的肩上,本就娇嫩的脸颊在粗粝的棉麻上压出几道红印,杏水般的眸子直勾勾地凝着他,嘴角仍旧飞斜一抹明显的得意。 “徐淮南,你在听吗?现在怎么办啊。” 她像是没有主心骨,又对他的沉默感到不满,不耐烦地牵着他的衣袖晃来晃去。 黄烛黯淡,炉下火焰仿佛跳在她脸上,艳丽逼人。 徐淮南看着她张开的粉莹唇瓣须臾,扶在腰间的手往上,很轻地握住了她的后颈。 娇嗲嗲的少女倏然止住话,呆讷地盯着他像是被毒哑的美人。 徐淮南下颌微抬,压下她的后颈,冰凉的薄唇贴在她哑然无音的下唇,再很轻地摩擦而过。 谢安宁浑身轻颤,垂下的眼睫也扑簌地颤着,想要掩盖瞳心中的茫然无措。 好奇怪,他……怎么忽然亲她。 谢安宁晕乎乎地想着,被堵住的明明是唇,但有难以呼吸的错觉。 顶开唇缝的舌尖很轻地点着贝齿下藏着的小舌,谢安宁情不自禁揪住他身上穿的棉麻厚袖,软乎乎地喘出了声:“你吃了那肉,不许亲我。” “没吃,肉的味道古怪,闻见后便倒了。”他含着她的唇慢慢吃着。 谢安宁不满:“那你骗我。” “因为……”他笑了下,道:“可爱,在想事随口回的。” 小公主一门心思想要做坏事的小表情,真的很可爱,总能轻易让他生硬。 他撬开少女藏在唇下的贝齿,湿热的粗舌顶进最里面,勾她无处闪躲的小舌,呼吸沉而浓烈地低声提醒她:“安宁,嘴张开些。” 谢安宁满脸的坏得意早就褪去,听话张开,顶在里面的热舌伸回去,她刚想要往后退便又被压回来了。 他再次贸然进来,勾缠她的舌尖吮进他的唇中。 呜呜。 谢安宁斜倚在他腿上的上半身仿佛瞬间软成水,软绵无力地被他抱着辗转交吻。 他亲得很慢,啮噬她的舌尖密密麻麻地细吮,吸得她舌根阵阵发麻,情动的细喘仿佛就近在耳畔。 谢安宁有些失神,舌尖蓦然一痛,下意识往上抬起雾蒙蒙的眸,却与一双黑沉的眼对视上。 他不再平静,烛光跳跃在他深邃的眼窝上,仿佛蒙着层看不清的淡雾。 仅看了一眼,他便忽然别眼垂下浓黑乌睫,握着她纤细的后颈忽然开始辗转吞吻。 他后面亲得太饥渴了,谢安宁有种浑身不适、热意下涌的错觉,近乎成痴才被他意犹未尽地松开。 分离时他还恶劣地顶了下她软喘吐出的舌尖,霪靡的透明银丝黏腻拉长断裂在她被研磨得红肿的唇上。 谢安宁泪眼朦胧地张着被亲得太久而合不拢的檀口,歪身靠在他的肩上小口喘气。 徐淮南此刻才想起问她:“那他们人呢?可是去其他地方设下捕捉我……们的陷阱了。” 他很是微妙地停顿斯须,遂抬指抚摸她合不上的水莹唇瓣。 指腹有薄茧,一下没一下地磨蹭娇嫩的下唇,谢安宁的心口在一点点坠坠乱颤,颇有些难捱地蜷起指尖。 她脸颊香腮透赤,没留意到他话中的停顿,像是被摸舒服的小猫,眯着眸点头:“对啊,我就是看见他们在……呃,没有。” 谢安宁倏然清醒,睁开眼连忙摆头道:“他们没有在设陷阱,而是在磨刀。” 好险,差点便说出来了。 刚险些说漏嘴,临阵胡诌,也不知他信与否? 谢安宁悄悄乜他淡然的神情,好似根本没有在意,而是听信了她的话。 “那安宁现在有何打算?”他将问题抛来。 这简直是瞌睡来了送软枕,她正愁如何让他听自己的,他便主动问了。 谢安宁扬唇一笑,双手环住他的脖颈道:“我的打算是,我们趁着他们还没有发现,先逃走。” 徐淮南挑眉,等她继续。 谢安宁道:“刚才我不是说,我在外面发现一处好地方嘛,其实是方便隐藏的好地方,等下我带你过去,咱们一起藏起来,然后等他们以为我们逃远了,他们追过去,我们再出来往反方向逃。” 她丝毫没有察觉刚刚便是因为靠得太近才令他吻来,这会儿又肆无忌惮地凑在他耳畔悄声细语,温潮气息若有若无地铺洒在他的耳畔。 徐淮南眉宇笼上潮雾:“……嗯。” 谢安宁说着忽然察觉侧腰有些硌,蓦然一惊,还以为他发现什么,提前藏了武器在身上,边说着悄悄伸手往下一摸。 原还冷静听她讲话的青年倏然闷哼,低头抵靠在她的肩上,抓住她手腕的手指微微发抖,颤栗的语气有一丝说不上怪异:“松手。” 哈哈哈,认错了。 谢安宁尴尬松手,转脸又悄悄撇嘴。 谁让他忽然硌她,还以为是藏了什么武器呢。 等徐淮南平息凌乱气息,她从他身上滑下去,搓着红红的耳廓问:“你觉得如何?” 徐淮南眼尾还染着极淡水色,看似恢复如常地颔首:“可。” 谢安宁转身:“那我们快些逃罢,不然等下他们回来了,我们就逃不掉了。” “嗯。” 听见他毫无防备地同意,谢安宁偷偷笑了,他亦在她身后微笑。 夜气寒冷,刚走出有火堆的草棚,外面的寒气便爬上两人的发梢,冻得谢安宁不断跺脚往手心哈气。 好冷啊,冷出来的眼泪流在地上,仿佛都要凝结成冰珠子了。 谢安宁边走边开始想,她到底是为什么要亲自给徐淮南带路? 她乖乖坐在火堆旁边烤火不久好了,何至于此。 不如现在回去罢,就说她忘记路了,然后快乐地烤会火再出来。 她不无快乐地畅想,脚下又跺了跺冷硬凝冰的地面。 这时从身边伸来一只手,握住她冰凉透骨的手指,她发现他的手暖得似火炉。 谢安宁舒服地享受片刻,后知后觉地看向他:“你手怎么是热的?” 徐淮南因腿脚不便,撑着木棍缓步跟随,脸上没有因为她嘴上说喜欢他,却连手都懒得搭一把而不悦,“不知道,许是曾经我习过武。” 他说罢,忽然止下蹒跚的步履,侧首看向她,清冷眉宇融进无边夜色中,嗓音染上了黑夜的淡:“这些安宁难道不应该最清楚吗?” 谢安宁因他淡淡的质问,心口猛地一跳,忙道:“我太冷,一时间冷忘了。” “哦。”徐淮南重新回头,继续往前走。 谢安宁被他牵着手暖暖的。 正当她放松警惕,欲在暗地夸赞自己反应比鹿还迅速时,前方冷不丁传来青年淡然的回应。 “我以为安宁会说,是因为我与你并非青梅竹马,所以你不知此事,回答有些出乎意料呢。” 谢安宁神色微僵,随后懊恼地咬唇。 这真是冷忘了。 “不过。”徐淮南在黑夜中低笑几不可闻地溢出,“安宁对我的了解,似乎比我所想的更甚。” 谢安宁顺而点头:“是啊,对,正因为了解你,不然我不会与你私奔。” 她捏着鼻子哄了哄,许是将人哄高兴了,这次他没再讲话,而是专注地牵着她的手,往她所指的方向走去。 黑夜浓雾中两道身影渐隐渐现,在阴湿的树林里犹如两道诡谲鬼影,不远处须卜尔与布达手中牵着设下埋伏的绳子。 须卜尔担忧等下会不小心将公主一道弄进陷阱中,布达亦有此忧虑,但想到公主之前吩咐,必须要将李朝栋梁徐淮南除去,便狠下心用力拽曳手中绳索。 浓林雾中倏地显现巨大横木直接擦着稍矮小的少女朦胧身影,直直撞击长身玉立的青年的头颅,眼看就要人头被撞烂,眨眼间那两道背影又隐进了雾中,使人看得不真切。 等雾散了些后,原本在原地的两道身影已彻底不见。 须卜尔与布达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出‘此人虽然避开横木,但防不过猎坑’的笑意。 为了完成公主的命令,两人不止设下了横木,更为了多一层成功而选在旁边有猎坑的方位。 便是那人防得过横木,又怎会迎向横木撞去,只会往前踩上提前掩盖的猎坑。 此陷阱,他必入。 布达道:“他应该已经落进陷阱了,我们去看看公主怎么样了。” 须卜尔点头。 两人轻盈从树上一跃而下,悄步朝着前方靠近。 浓雾萦绕,前不久他们待过的树上坐着玉面如琢玉的青年,怀中抱着瞳心僵硬,嘴唇发白的娇媚少女。 他骨节分明的修长指尖勾着粗粝绳索,如同坊间戏耍的木偶师,稍用力勾住绳索,漆黑雾林深处晃来巨大横木。 谢安宁只闻底下传来布达的一声‘不好’,随后便听见剧烈的一声碰撞就不敢往下看了。 她旋身捂着脸,埋在徐淮南的肩上,心中疯狂剧颤。 不知道徐淮南是如何做到的,方才在横木撞来时,他抱起她忽然轻盈如鬼影般飞身踩上横木,纵身一跃便站在了躲在树上的两人身后。 她不敢出声,只能看着布达与须卜尔以为徐淮南跌进了猎坑,而跳下去,其实她和徐淮南就在他们的身后,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去送死。 “安宁,他们应已落进设好的陷阱中,现在无需再害怕他们了。” 谢安宁的脸被抬起,盖住脸庞的手被挑开。 寒湿的雾仿佛湿透的白轻纱,黏在青年深邃的面容上,给人虚无缥缈的遥远与窒息感。 他还在笑。 谢安宁完全笑不出来,浑身发软地被他抱着从树上一跃而下,地上被踩碎的冷冰发出的咯吱声在夜里如三更的敲锣声,寒风刮着‘百鬼夜行,生人勿进’的阴森鬼气。 但他身体是热的,暖着她发抖的身子,不紧不慢地踏着枯枝朝前方走去。 巨大的猎坑下,须卜尔与布达抬头看见身着朴素却依旧不掩余晖的青年。 徐淮南望着他们轻笑:“想要上来吗?” 布达脾性火爆,欲开口,却被身边的须卜尔按住。 须卜尔微不可查地摇头,多年搭档,她的一个眼神足够让布达明白她的意思。 公主在此人手中。 坐在徐淮南怀中的谢安宁见两人没被横木击打得头破血流,刚暗松口气,心想着此两人被关押那般久都不曾贪生怕死,这次应也一样。 谢安宁正失落少了两个帮手,忽闻坑中两人齐齐点头。 “吾等愿为您效劳。” 谢安宁听得有些晕了,眼睁睁地看着徐淮南轻而易举收服了这两人。 来时是徐淮南与她趁夜逃亡,如今重新回到农户中已是四人。 锅下的火尚未熄灭,锅中肉沫翻腾,四人围锅。 须卜尔与布达微向徐淮南表示臣服,跪坐在地上,姿态异常恭敬。 徐淮南问:“你们是何人?” 谢安宁在旁边悄悄眨眼暗示,须卜尔见之,用手肘撞了下身边的布达,随后两人齐道:“吾等乃岚岫部落人。” 这人怎么什么都说啊。 谢安宁想昏过去,歪头靠在徐淮南肩上丧气。 徐淮南神色不变,淡淡地盘问:“为何藏在此处?” 布达道:“之前随岚岫部落商队入京,我两人不慎与队伍分散,身上又无盘缠,故藏在此处,见郎君与这位娘子来此,担忧你们会将我等当成卧底,所以才想着一不做二不休。” 这番解释令谢安宁丧气一扫而空,抬起脸冲他们点头。 还好,他们有几分脑子,没有什么都说出来。 布达被看得粗黑的脸一红,匆忙低头不敢看谢安宁。 徐淮南一顿,侧首。 谢安宁对他赶紧又露出灿烂的笑,掩耳盗铃般道:“好巧啊,我们差不多也是。” 少女眼睛明亮,全心全意看人时勾人而不自知。 徐淮南凝看她笑颜须臾,忽然转头道:“你们方才所言的公主是谁?” 三人齐僵,两人警惕,一人心虚。 最先乃心虚的谢安宁,她理直气壮地开口:“你问人家公主作甚,难道看上别人了?不准问。” 她颦眉,俏脸上全是生气,实际心虚到了极致,软甜尾音颤似要哭了。 徐淮南没再多问,漫不经心地捏着她紧绷后颈安抚。 火光跃跃,几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倒是谢安宁心中忐忑,不安得犯困了。 以往这个时辰早该到了她休息时刻,却被耽误这般久,又是爬山夜路,又是哄骗人,早就已经困得不成,只能勉强睁着眼。 徐淮南轻拍她后肩,她便软成水绸,握着他的手腕很轻地呢喃:“困了,我要回去睡觉。” “去睡罢。”徐淮南松开她。 “你带我去。”她毫无使唤腿脚受伤未痊愈之人的惭愧,娇气生生的。 徐淮南拾起放在一旁的木棍,对还跪在火堆旁的两人温和浅笑:“天色不早了,我先送她回去”” 谢安宁困乜乜地起身,往外面丧着脸走,临跨出门槛前趁着徐淮南没看见,偷偷转头张合红唇。 等我。 两人看了眼,紧接着垂下眼。 谢安宁安心带着徐淮南回房,一进屋她便缠着往徐淮南怀里钻,口中不停用哭腔嚷着害怕。 徐淮南被压在门栓上,单手揽着她乱动的腰,懒声安抚:“别怕,已无事了。” 谢安宁嗯着摇头,攥着他的衣袖,瘪嘴佯装害怕哭了,嘤嘤假哭道:“还好有你在,今夜我一个人都不敢睡了,能不能晚上陪我。” 她打算拖住徐淮南,趁他睡着后悄悄去找布达与须卜尔,狠狠商议如何除去徐淮南这个杀人不眨眼,不老实的大魔头。 “陪我睡嘛。”她黏他,蹭他,还为了大业豁出去般踮脚亲他下巴,一声比一声软。 徐淮南最初并不为之所动,在她亲第二口时才缓缓垂首,捏住她后颈启唇交吻。 谢安宁被亲时,很是得意地笑了。 她的魅力实在太大了,徐淮南失忆后都被她影响,现在喜欢女人了。 可亲着亲着,她又觉得不对劲。 第33章 会伺候 第33章 会伺候 她软软喘气,被弄得开始发晕了。 不行,这次好像是真困了,可她害人大计尚未实施,不能睡。 谢安宁勉强回神抓住他的手移开,睁着湿漉漉的眸捂唇往后退,跌坐在生硬的床上,刚想要开口便被摁倒在被褥中。 青年用手托起她的后腰,勾至面前,狐眸掀开,乜她泛红的娇艳脸庞,然后勾人地亲在她的手背上。 谢安宁以为他只隔手背亲,刚想推他,便被衔住下唇亲得喘气不止,唇瓣红肿发麻才被松开。 她软趴趴地躺在上面,又困,脸又红,娇气得一眼就觉得很好欺负。 徐淮南看了两眼,自然是跟着上了床榻,躺在她的身边细细地亲着她娇嫩易红的耳畔:“睡吧,我陪你。” 谢安宁含泪点头,舒服地在他怀中寻了舒服的姿势闭目假睡。 夜已渐深,寒风似已在不知不觉中停了。 差点真睡着的谢安宁倏然睁开眼,借着冷月在黑暗中打量近在咫尺的他,阖眸睡着的徐淮南,玉面清冷,乌睫浓密,已是熟睡的安静。 她动作缓慢地从他怀中拱出去,衣裳凌乱地站在窗边,倨傲地扬着白皙下颚露出恶笑。 混蛋,今夜本殿就除去你。 她理理勾乱的乌发,旋身踮脚尖垂着手腕放在胸前,像夜猫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门,再悄悄带上门,迈着轻快的步伐奔向草棚找同伙。 而就在她关上门刹那,冷月清辉漏过破窗落在榻上缓缓坐起身的青年脸上,唇殷薄如芙蓉,望着阖上的那道门的目光平淡如能渗透缝隙的蛛丝。 草棚屋内的火灭了好阵,布达站起身欲出去,被身后的须卜尔拉住。 “你去做什么?” 布达沉着脸道:“阿云丽公主去了这般久,我去看看是不是那小子在欺负我们公主,去宰了他的头颅献给公主。” 须卜尔闻声冷笑:“你打得过他吗?” 更难听的话还没说,徐淮南瘸腿不便都能将两人活捉,如此放任两人独自在此处,又焉知他没有别的阴谋。 须卜尔警示他:“公主临走前说了,让我们等,你且老实等着便是,勿要惊扰了公主的计划。” 布达自然也知道不能扰乱公主计划,但公主实在去了太久未归,让他不禁疑心看错了,正欲推门出去誓死保护公主,草棚垂下避风雪的草簟帘子忽被一只白皙秀美的手撩开,骨节处冻得微微泛着冷粉。 少女娇艳如花地出现在灰扑扑的草棚内,在两人惊讶的眼神中跺脚哈气,“好冷啊,怎么没火啦,快点燃火。” 布达与须卜尔在谢安宁不满的使唤中,连忙重新点燃熄灭的火。 屋内重新升起暖意,谢安宁尚未舒服喟叹,面前便跪了两人。 “哎呀,你们做什么呀。” 她往后退了数步,生怕他们刚生火时手指上沾染的黑灰,沾到她唯一穿出来的漂亮珍珠翘角雪靴上。 布达虔诚俯身:“请公主伸脚,我等已多年不曾行过大礼了,今日想献给公主。” 谢安宁只知岚岫部落如今的情况,却不知里面的大礼。 见须卜尔亦是满目期待,犹豫地甩了甩靴尖翘角上的珍珠,为难地伸出去。 她以为他们是想要摸,谁知低头就亲在靴尖上,随后互相感动得痛哭流涕。 谢安宁捂着嘴,不理解岚岫部落怎会有如此变态的大礼,她虽不理解,但出于尊重,让他们起来。 行了礼之后,两人擦干眼泪,与坐在木杌上正伸手烤火的少女围坐在一起。 “公主你接下来有什么吩咐?” 谢安宁敛黛,俏脸沉默出睿智的冷静。 须卜尔见此露出欣慰的神色。 多年前见她还是不懂事的孩童,如今便已经成为了慧黠与勇相融的公主。 谢安宁绞尽脑汁地想,费尽心思地想,实在想不出如何学皇兄素日高深莫测的样子,来问他们有没有良策,抬眸就见两人皆欣慰地看着她。 这是…… 谢安宁默默垂下头继续想。 良久之后,火已灭了一轮,布达忍不住问:“公主可是计谋需牺牲谁,您在犹豫?若能为国之大计而牺牲,那么布达愿意做此先锋,还望公主勿要不舍。” 谢安宁重新抬起僵硬的脖颈,眼神干巴巴地咬了咬下唇,语气生硬地感动道:“太好了。布达,有你真是我岚岫部落大国之幸事,我正在想、在想……” 聪明脑子,快想啊。 布达希冀地看着她,谢安宁吞吞吐吐到后面莫名自信了,脱口而出:“我在想,不如我们直接进去杀了他,反正现在他已经睡着了,我们先杀他个出其不意,说不定能偷袭成功呢。” 话毕,周遭出乎意料的平静。 谢安宁越发自信,期待地看着他们。 须卜尔与布达面面相觑之后,讲话温柔的须卜尔委婉道:“公主,这恐怕不成,我等被李贼囚禁多年,早不似当年那般,恐怕偷袭不成功,反而害了公主。” 布达在一旁点头,安慰明明想了许久,却被否认后显然失落的公主:“公主,无事,其实这也是个很厉害的计谋,只是我们拖累了公主。” 须卜尔也满脸惭愧。 两人的惭愧让谢安宁好受些,退而求其次地问:“诸君可有什么其他良策?” 既然公主问起,须卜尔道出自己所想:“公主,徐狗此人武功诡谲,尤其是轻功了得,同时又多智近妖,想来十分难缠,想要对他下手第一步便是要取得他的信任。” “这一点,公主做得很好。”须卜尔赞赏她。 谢安宁抬起下巴,黑眸笑盈盈的。 须卜尔继道:“故,我想公主继续维持现在,取得他更多信任后,放松警惕之心,再由我等来刺杀他,一举拿下他的人头。” 随后须卜尔又细说计谋,布达起先听见要让公主去接近敌贼,很是不情愿,待听完后拍手赞同。 “此计甚好!不仅除去徐淮南,又搅得李贼的天下不安,届时我等回归国土,再劝国君举兵攻打,必定能那些大片国土。” 谢安宁也跟着点头:“听起来很可以。” 当然除了后面借徐淮南的身份去搭线距离最近的府主卖国,其他的计谋都甚好。 “公主同意了?”须卜尔高兴地看向少女。 谢安宁双手托腮,小脸盈盈含笑:“当然同意啦。” 等见到府主,她便能做回十五公主,而这两个敌贼与徐淮南都能一并除去,她当然会同意。 三人成团,围坐在火堆旁低声谋划,终让谢安宁满意了。 她起身,道:“天色不早,你们先去休息罢。” “是。” 两人俯身跪地,恭送谢安宁。 谢安宁早困了,强撑着与他们商议大事,脑中一片浑浊也能想好,从草棚出去后便往房中走。 尚未走几步忽被冰透如骨的手蓦然抓住,她被按在墙上,仓惶颤睫转头,看见本应该在房中睡觉的青年无端出现在这里,心下狂跳,脑中空白地看着他。 “安宁去哪了,我醒来便四处寻你呢,怎么在这里?”他身影宽大地将她笼在暗夜中,冷月落在他的额上,长睫扫下黯然清辉,很是温柔地吻着她颤抖的鸦羽。 谢安宁抓出他话中重点。 徐淮南刚醒来发现她不见了,出来找她时正巧见她从草棚出来,并未听见她在里面与敌贼共谋大事。 谢安宁敛睫,小声道:“睡不着,所以出来逛一逛,想看看他们跑了没。” 温凉薄唇如爬行的蚁虫往下,他的气息低沉近似无音:“那看见她们逃了吗?” 谢安宁摇头:“没。” 初启唇便被滑落在唇瓣上的半截舌尖顶撬,宛如嫩滑的小蛇钻进唇腔内,挑弄她的舌尖似在品尝是否有谎言的味道。 近乎咄咄逼人的吻让她心惊,欲将他推开,却蓦然听见旁边传来须卜尔的声音。 她仔细辨别,似乎是须卜尔在边走边与布达谋划如何能万无一失。 天,夜深了,就真当夜深人静无人了吗? 谢安宁察觉专注交吻的青年似顿了顿,缓缓吐出她的舌,有意抬首侧耳去听他们在说什么。 谢安宁情急之下,从身后抱住他的头,粉唇贴在他的耳畔红着脸娇喘,妄想打扰他去聚神听。 此计虽是临时乱想的,似乎尤为好用,她不过贴着他妩媚地喘了几声,他便重新低头捧着她的脸庞加深吻。 很快谢安宁又被亲得发软,身子靠在墙上往下滑,被他按在墙上点点仔细研磨。 渐渐的,她体内升起熟悉的燥热,难耐得额间都是细汗,耳尖红透了。 她杏眸水盈盈的,茫然地含着他的舌呢喃:“徐、徐淮南……” “热吗?”他侧首,耳畔压在她被亲得湿漉漉的唇上轻蹭,微微乜着俊秀的眼,紊乱的呼吸并不似语气这般冷静。 “嗯。”谢安宁迷离颔首,身子贴着他不断小口啄吻他的侧脸,“应该是我穿得太多了。” 少女生疏的,蹩脚的勾引最是令男人无法抵抗,徐淮南原本只是想逗弄她,可偏生有千万种阻止他去‘发现’的方法,她唯独选择色-诱。 放在腰间的长指拨弄开胸前束带,夜月下,她白似剥壳的玉兰,烟眉沾雾,朦胧着纯白,又粉嫩得似万般可口的甜糕。 他受月色引诱,低头先咬在她粉瓣似的脸颊上,再是红肿的唇,昂起的下巴、纤细侧颈……慢慢的,仔细地在白玉兰上留下吮红的印记。 周围安静无声,紊乱的心跳震如潮湿雷雨,谢安宁被按着亲遍了全身,眼泪湿哒哒地粘着睫毛,春月似的脸庞沾云雨的初湿,衣襟被亲得乱七八糟的。 她垂眸下觑,见原本站在面前的青年不知何时已亲到需要半跪在她面前,肩上搭着她的右腿才能亲到内侧,冷冷的,又热得令她想要颤抖。 单脚靠在墙上很难站稳,她泪汪汪地咬着手背颤抖,被他按住腰低声混着水般的黏稠提醒:“站好了,别乱动。” 这里也需要亲一亲,看看她到底有多少张会说谎的嘴。 舌尖挤进去时松开来一股暖意,灼得她差点叫出声,死死用手背压着才形成小猫睡梦无意发出的嘤咛,神志已被他亲去了大半。 他亲得很仔细,每道缝隙都不会放过。 她又不干净了。 呜呜。谢安宁双手捂住潮红的眼,气喘吁吁地张开粉唇瓣窒息般大口呼吸,泪珠横流地靠在墙上被‘情敌’狠狠地欺负。 她伤心难过的同时,又奇怪的身心愉悦。 他生了张好生霪荡的嘴,好会伺候人,她决定,等除去他,便追封他为会吃大将军。 第34章 好装啊 第34章 好装啊 谢安宁在胡思乱想中,他的唇送至眼前,模糊成团,身子再也无法支起,软绵无骨似地往前一倒,被他起身揽在怀中。 亲过别处的唇擦过她红红的耳垂,在她露出不满时,用耳畔蹭她的嘟起的红唇。 有什么仿佛轻微地勒进腿中。 谢安宁不气了,轻哼,满意他自觉她是公主,不用碰过别的嘴来亲她。 当然,如果也不蹭她就好了。 谢安宁被他抱在腰间,脸深埋他的肩上,听着低沉撩耳的呼吸声。 - 又被狠狠玩弄了。 谢安宁醒来后恨恨地趴在枕上,竖耳听外面的讲话声,咬得牙都要碎了。 昨夜她被徐淮南摁在墙上狠狠亲了好久,久到她眼泪都流干了,他才舍得抱她回房。 本来以为能睡了,孰料她美美地裹着棉褥刚闭上眼,身边躺了会,看似安静睡着的徐淮南又忽然将她抱在身上。 她被吓得错愕回头看他。 他倒是笑意浅浅,唇红得艳丽,说:“还是睡不着,继续。” 但谢安宁睡得着啊。 她挣扎一番无果,最终还被被塞进他的被褥中,他像是蛛网般把她缠裹在怀中,翻来滚去地亲了又亲,她嘴巴都亲麻了。 后半夜她连头都抬不起,只能在心中怀恨地想,他腿真的瘸了吗?怎么一点都不觉得这种姿1势会让他腿痛啊。 他是装的,一定是。 太恨了。 她又困又恨,睡过去之前他还在亲。 谢安宁再次醒来又听见他在外面与人讲话,暗咬银牙正要吐出恶毒言论,门忽地被推开。 她做贼心虚,仓皇抬眸往门口觑。 徐淮南不知从何处翻出件藏青素直裰宽袖袍,双手环抱着打磨光滑的木棍,慵懒靠在门口看着她,俊美似狐的眉宇间俱是餍足之态。 “醒了啊。”他讲话时唇角都是噙笑的。 那张脸看起来过得好滋润啊。 谢安宁暂时抛去蓄了一夜的恨,忍不住在心里很小声地哭起来。 可恶,太生气了。 少女脸上藏不住心思,徐淮南一眼看出她心中在想什么,笑了笑,撑着便于行动的木棍朝前走去,坐在她的身边。 “还不起吗?” 谢安宁捏着被子往里面裹裹,打算不搭理他。 徐淮南便连被带人又在怀中。 他既没安慰她,也没哄她,徐徐开口诱她:“再不起来,等下离开这里了便要晚了。” 刚还滚成虫茧的谢安宁听见此话,倏然从被褥中探出乱糟糟的脑袋,双手撑在他的膝上,美眸欣喜看着他:“你是说,等下我们就出山,去到下面找人来救我们,然后我们就能各自回去了吗?” 她好想念公主殿的香软蚕丝绣花褥,想念镂空编织枕,想罗天雪丝裙……她真的受够这里了。 没有什么比能结束如今这等苦日子更让她来劲儿的。 谢安宁的眼眸底下全是光,见他颔首,眼眶霎时红了,差点就倒在他身上伏泣。 苍天开眼,等出了山林,她就要施行计划,除去敌贼和徐淮南。 她一扫不久前的怨念,笑着爬起来道:“那你快给我更衣,我们快点出发。” 徐淮南没动,撩眼睨着掀开棉褥理直气壮地张开双臂,一副等着被伺候的少女。 这才几日,就原形毕露。 谢安宁不觉有何不对,天经地义地催促道:“快点啊。” “好。”徐淮南拿起叠放在一旁的长裙,拖着不便的腿为她穿衣。 谢安宁在他的伺候下穿戴整齐,连披散的乌长黑发也被他用木棍挽成简单漂亮的男髻,出房门时她还很不高兴地摸着头顶的道髻。 她是劝了自己许久,才决定暂且原谅他是男子,所以不会挽女发。 她直奔草棚房屋,看见锅中煮好的粥又快乐了。 须卜尔捧着舀好的菜粥,愧疚道:“此地荒凉,大雪覆地,只有清粥能果腹。” 谢安宁摆手:“不介意。” 见她似真不介意,两人松口气,转头端着碗去另一边用。 几人都用完饭之后开始走出密林。 密林大得惊人,谢安宁穿着漂亮的靴子脚都走痛了,还没有出去。 布达见她丧脸,主动道要抱她走。 谢安宁刚欢欢喜喜地点头,转头就被徐淮南背了起来。 布达只好摸着鼻尖当没说过。 谁抱谁背都一样,总之谢安宁不想走路,她难得老实趴在他宽厚的后背,下巴抵在肩上问他:“我们还要走多久啊,走累了。” 徐淮南单手撑着木棍,走得很慢,虽然脚有几分颠簸,倒也还算平稳。 他淡声回她:“不知道。” 谢安宁扭头看布达和须卜尔。 两人亦是齐齐摇头,显然都是第一次来。 谢安宁原以为他们是从京城流落至此,应该还在京城附近,待走了一天一夜后看见城匾上大写的‘徽城’二字,眼前一抹黑。 徽城距京相隔两城池之远,她竟然跟着走到徽城了。 好在布达前些年卧底李朝时,曾认识的人住在徽城,几人算是暂时有了落脚地。 徽城黛瓦蜿蜒,宛如水墨。 迎接布达的友人乃徽城乡绅,家境殷实,大方邀请几人住了进来。 谢安宁终于能睡香软的茵褥,能舒服洗热水了。 谢安宁趴在浴桶边,暗自向伺候沐浴的侍女打听,如何能见到徽城府主? 侍女看眼她,低头摇了摇。 谢安宁失落垂眸。 另一侍女道:“姑娘,徽城府主想要见恐怕有些难,便是我们家老爷都难见一面。” 谢安宁记得徽城府主是前几年的状元,三年一届,在徽城任职将近十年,是岳阳书院院长的得意弟子。 曾经在课堂之上,她不止一次听夫子夸赞徽城府主为人清廉是良臣,而且皇兄也夸赞过。 没想到想要见一面却如斯难。 谢安宁唉声叹气,用热水舒服沐浴后她怀着心事,无法睡下,遂起身在院中逛,路上遇见布达与须卜尔正在与乡绅叙旧。 见她过来,布达黑脸有些红,起身让她先坐。 谢安宁摆手:“不用,你们坐,我就是来看看你们都在聊什么。” 乡绅看了看布达。 布达道:“此乃阿云丽公主。” 乡绅闻言面露惊色,起身对她便是跪地行大礼,和之前布达一样痛哭流涕地用额碰碰她的靴尖,颤抖声音道:“原来是公主,难怪这般眼熟,十几年不见,阿云丽可还安康。” 很好,又是岚岫部落人。 谢安宁疲倦扬起欣慰的笑容,大方得体道:“我很安康,都起来罢,你们这些年潜伏在李朝,辛苦了,等他们队伍入京,我回去后定然会写封信,赞扬你等功德。” 乡绅含泪摇头起身,道:“能为王君,为公主效劳,是为臣,为子民的福气,这些年臣并不觉得辛苦。” 谢安宁打量周围黛瓦白墙,垂柿覆雪的宽大府邸,再次欣慰含笑。 看起来真的是一点也不辛苦哎,过得很有滋味了,回头她就告诉皇兄徽州快被探子渗透成筛子了。 三人皆为同国卧底,再加之一个谢安宁,四人围坐围坐一团,开始商讨如何除去徐淮南。 乡绅显然比被关押十几年的布达和须卜尔对眼下朝廷局势更明确,指出徐淮南为南侯独掌封地,又刚收服南域,李朝若是在这个关头对南侯做什么,好不容易安宁的南域又将会乱,所以要想除去很难。 可再难,那也是之前的事了,现在的徐淮南不过是个失忆且腿又受伤的普通人。 李朝不会真的杀徐淮南,但他们是藏身多年,为国谋利的探子,满脑子都是杀南侯,光荣归朝。 三人提议,趁现在徐淮南没恢复记忆,又受了伤,不如直接在府邸里先给他饭菜里下药,再悄无声息谋杀他。 谢安宁无不赞同。 她早就想做了。 可下药不能打草惊蛇,落在谁身上成了问题。 须卜尔和乡绅看向谢安宁。 布达和谢安宁面面相觑。 谢安宁眨了眨漂亮的眼睛,无害歪头哈哈一笑:“看我做什么?” 乡绅道:“臣下斗胆,想请公主协助谋害南侯。” 谢安宁抬起手指自己:“你是说我去啊?” 三双眼睛直直盯着谢安宁,言下之意表于面。 上次下药之事恍若历历在目,谢安宁连忙摆手:“不成的,我不成。” 万一不成功,她会被徐淮南摆弄得死去活来的,不要啊。 须卜尔认真看着她,沉声道:“眼下只有公主合适,他似乎对公主毫无防备,公主端什么过去,他应该都会吃下,反观我们若端去,他必定会有所怀疑,届时打草惊蛇便不好了。” 乡绅点头,布达犹豫须臾亦点头。 “唯有公主能行。” 三人言语中全是给予重任的信任,近乎将她奉为能解救天下苍生之人。 谢安宁不受其影响,头摇了又摇:“不行的,我一点也不行。” 须卜尔见她如此抵抗,欲要她再仔细听计谋,还没开口背后先徐徐传来青年温润疑惑声。 “你们在做什么?” 几人闻声齐齐僵直起身子,缓缓脖颈转头。 只见身后靠在假山石上的青年薄唇含笑,手中轻转木棍,好似刚来般狐疑看着他们。 布达险些拔刀起身,被须卜尔及时按住。 须卜尔笑着试探:“我等见今日天色甚好,暖阳高照在此处围炉煮茶,徐郎君何时来的,可要一起?” 徐淮南没回她,倒是目光温和落在谢安宁身上时璀然生笑了。 他手中木棍点于地,踱步看不出脚下不稳,朝几人缓缓走来。 几人浑身紧绷。 徐淮南坐在谢安宁身边,眸似含情的温柔为她拂去脸上碎发,“我去寻你不见人,猜你应该是出来了,看来猜得没错,安宁果然很喜欢热闹。” 这段话中潜在之意为他刚来,并未听见他们商讨的话,且几人自表露身份后用的皆为岚岫部落语,他生在南城,临近南域,或许听得懂南域话,岚岫部落语不见得会。 四人齐齐松气。 乡绅道:“刚我与友人叙旧,姑娘路过便诚邀姑娘来此围炉,忘记让下人去通传郎君了,是我的错。” 徐淮南谦虚道:“是安宁本就喜欢热闹,我应该感谢你们为安宁解闷。” 乡绅又道:“既然郎君也来了,不如也在此与我们共围炉赏雪品茶。” 徐淮南没有拒绝,浅笑颔首:“好。” 徐淮南忽然出现,原本几人了无言语,相对静坐围炉,三心各自不同,各怀心思。 谢安宁看不出其他三人在想什么,倒是看出徐淮南颇有闲散之心,当真以为是围炉煮茶赏雪。 徐淮南倒了杯热茶不紧不慢品着,时而含笑赏雪,偶尔还会问墙上柿子是何柿。 乡绅不得不应他的话。 周围安静得只余徐淮南与乡绅的一问一答。 谢安宁喝下几杯热茶,颦了颦眉,总算等到乡绅最先开口道有事先失陪。 待乡绅离去,徐淮南带着谢安宁也自然离去了。 谢安宁跟在他身后,见他持棍走在前,看不出腿脚受过伤,反而步履沉稳。 走了几步徐淮南忽然止步。 谢安宁往后退。 徐淮南转过头看向她,无端问:“安宁,你发现有什么不对吗?” 谢安宁摇头:“什么不对啊,很正常啊。” 徐淮南浅笑:“好像他们还没放弃要杀我们呢。” 谢安宁心跳猛坠,以为他刚才听见了她们的谈话,犹豫是否要跑,又听他开口。 “不过虽然刚才须卜尔与那乡绅对视数眼,端茶、倒水、按打手势,一举一动都有要下达杀人之意,但眼下似乎另有顾虑,暂且不一定会动手。” 不是听见了,而是看见须卜尔在打手势。 谢安宁暗吁一口气,冷不防又听见他幽幽的问起。 “不过……安宁是何时去的?” 谢安宁登时汗流浃背,紧张捏着手摇头:“没多久,刚坐下你就来了,我没听见他们在密谋什么。” 徐淮南轻笑,抬指按下她紧蹙的黛眉,温声道:“别怕,没有怀疑安宁对我有二心,若是你早有二心早在我失忆最初时对我下手了,你待我昭昭明也,我都看在眼里。” 谢安宁点头表明诚心:“是的,不然我不会舍弃富贵的家境,与你私奔来此。” 徐淮南笑意更深了:“安宁的真心,我会铭记于心,便是恢复记忆也不会忘记的。” 谢安宁福至心灵,侧首在他薄粉的眼皮上亲了下,想要退后被他反握住手腕拉进怀中。 他低头与她对视的瞳如乌木,轻易攥她神魂。 无端的,她被看得有几分紧张。 徐淮南俯首亲她下唇,慢条斯理的将气息渡来,慢慢填充她狭温的唇缝。 谢安宁被亲发软,捏住他肩胛后的布料,张开嘴唇乖乖地让他吃。 他每次都在最初时还有几分矜持,慢慢在她唇齿间舔舐,越到后面越有些古怪,开始用力亲,听见她发出嘤咛不停反而凶猛。 在无人的地方,谢安宁被他亲得柔若无骨,靠在假山上娇颜泛粉,檀口微启地吐着淡淡热雾,隔了许久才恍惚回过神。 她转过漉湿的眸看向身边,正为她系上披风的徐淮南。 他眼尾薄粉,玉面呈温泽,看不出半点方才亲得失控时的眯着眼喘息的情态。 徐淮南替她系好披风便扶起她发软的身子,无端冒出一句:“安宁,我刚才仿佛想起了什么。” 谢安宁瞬间不装孱弱,抬眸看向他:“记起来什么了?” 徐淮南乜斜她紧张的小脸,见她唇红脸赤,连黏在睫毛上的水痕都没擦,听见话便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他唇上笑意勾深:“没什么,就是记起来我似乎以前似乎路过徽城。” 这事谢安宁知,想要入京,必定会路过徽城,想当初她花钱雇佣杀手,动手地点最先定在徽城。 后来因为徽州治安太好,她便作罢,改在无人郊外。 谢安宁想到骗过她银钱的那些杀手机构连夜消失,又恨起来了,刻意曲解他的话,弯酸刻薄道:“谁知道你怎么其他的记不起来,独独记得徽城,指不定在这里面做了什么坏事。” 徐淮南轻笑,没反驳她的话,“或许我当初真在此处做过什么呢,说不定等下出府记忆就恢复了。” 谢安宁一听他似乎要出去找记忆,顾不得去恨当初,双手抓住他的手臂,眼尾耷拉成可怜的弧度:“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去,我也要跟着一起去。” 断不能让他悄悄恢复记忆了,得赶在之前害他。 徐淮南道:“明日罢。” “这么快!”谢安宁惊讶。 徐淮南抬指拂过她蔫垂的长眉,温声细语中含着若有若无的引诱:“因为真想快点记起与安宁相识、相爱的点点滴滴,那应是我此生最美好的记忆。” 谢安宁僵扬唇角嘿了两声,窝囊得没再多问。 徐淮南拢衣襟,抬眼望向远方,清俊面庞被风吹得雪白,“天冷了,安宁,回房休息吗?” “嗯。”谢安宁垂头沉思。 徐淮南握紧她冰凉的手,牵着她回到房中。 回到房里后,她不出意外又被他抱放在椅上亲了许久。 徐淮南仿佛有吻瘾,每次都要将她弄得乱七八糟才会放开她。 现在他恢复成有风度的君子姿态,出门离开前还为她贴心地关上门。 谢安宁脸颊嫣红地趴在枕头上埋着脑袋,抿着红肿发麻的唇瓣,眼眶含雾地咬着下唇,偷偷抬起一点眼睛看着关上的门。 她越看越恼羞成怒,用最恶毒的心思猜测他。 可恶的徐淮南,好装啊。 把她亲得乱七八糟的,自己风度翩翩地出门。 好虚伪。 谢安宁恨了会,又捂着发麻的嘴唇笑了起来。 徐淮南现在失忆了,他觉得自己喜欢女人,却不知一直在被她欺骗。 若是恢复记忆,他回想到这段时日每日几次地按着她亲,肯定会很生气。 谢安宁悄悄看了眼窗户紧闭,被蹂-躏红肿的唇勾起冷笑,轻声放狠话:“敢和我抢皇兄,我绝不放过你,我一定要将皇兄抢过来。” 这厢心中盘算如何除去‘男情敌’,那边行在水榭长廊上的青年白裘如雪,徐徐走向前方四面围绕的避风亭中。 先行一步的乡绅倒是有事,还在府中并未离去。 见他无邀约忽然来此,下意识开口传唤人来。 徐淮南轻抬手指,门便被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黑影关上。 乡绅倏然大惊跌坐在地,看着眼前清贵俊美的青年,勉强哆嗦着声音:“你、你没失忆?” 徐淮南折身坐在木凳上,瀹茶浅呷后吐出雾息,眉眼仿佛笼罩缥缈之中,乜斜地上的乡绅,莞尔道:“自然。” 乡绅沉着脸问:“你要做什么。” 徐淮南放下茶杯,单手撑着下颚不提别的,只问他:“这些年在徽城过得可还好?” 乡绅不言,警惕地看着他。 徐淮南继续:“想来应是好的,从平头百姓一步步做到现在,还在徽城内有价值颇高的府邸,不仅娶了贤妻,有儿有女,这些年已经很少再与岚岫部落人联系了吧。” 乡绅没想到他竟然知道得这般多,仍旧咬着牙坚持不开口。 “人一旦过习惯了安逸日子,又心爱的妻,听话乖巧的子女,家境殷实,想要就此安稳过下去本无可厚非,故当年将两位同伴陷害伏诛后,就彻底与过去告别,可偏偏本应该在地牢里被囚禁的同伴失踪,你这几日过得不安稳吧。” “可怜的,本就过得夜不能寐,正想带着爱妻与子女携家产逃走,孰料昔日害过的两人忽然找上门来,甚至还带着公主,你提议下药杀我,他们信以为真,却浑然不知你要杀的不止是我,还有公主与他们。” 乡绅脸色早已在他说陷害之时便变得苍白,嘴唇褪成乌色,不住发抖,强撑着神情看着他:“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你跟着布达他们过来,就是为了见我是吗?” 徐淮南摇头:“什么也不做。” 话锋又一转,又莞尔道:“不过你后面的话倒是说对了一半,我想见的并非是你。” 乡绅听出他话中意思,权衡利弊下道:“我可以为你引荐,但我要杀了另外三人。” 徐淮南弯眸,口吻遗憾:“还没看明白吗?你如今没有讨价余地。” 乡绅坚持:“若不能,那你杀了我也不会为你引荐。” “是吗?”徐淮南起身抽出挂在墙上的长剑,挑起乡绅的下巴,覆睫轻叹,“好硬的骨气,那我先送你下去,回头再送你爱妻与子女来见你,说不定还能共走奈何桥,来生又是一家人。” 乡绅不信他费尽心思找到这里来会真的杀他,可当青年手中的剑尖划过侧颈,血淋漓的刺痛令他寒颤。 “对了,有件事,我或许得与你商议一番。”徐淮南乌目温和,在他颈侧划过血痕,看似商量却已经做好决定。 “我自幼对收藏漂亮人头,喜欢看人头腐烂出完美头骨时的美,你妻儿头骨似乎上乘,所以若在下面遇上无头野鬼勿惊慌驱之,或许就是你的妻儿。” 乡绅目光顿住,随后恨视他:“祸不及家人,有事便冲我来,你如此做难道就不怕有朝一日,你的妻儿也被人如此对待吗?” 妻女?徐淮南抬眸看他,微微失笑:“尚未娶妻,更无子女。” “迟早会有。”乡绅痛得发抖。 徐淮南居高临下地站在他面前,清隽眉宇间浮着遗憾:“或许有那么一日,但很遗憾,我不会受制于人,便是有,我也会想杀了她们,省得落在旁人手中受苦。” 乡绅冷笑:“那是你现在不曾爱她们。” 他没娶妻之前什么也不怕,可娶妻后,看着贤惠的妻子夜灯下为他缝补旧衣,看着一双儿女健康长大,他那时便决定放弃过去,此生守着她们。 徐淮南无意与他讨论无关紧要的事,持剑继续挑拨乡绅岌岌可危的理智。 剑尖只差半寸便挑破颈上致命筋脉,乡绅再也忍不住心中惧意,开口求饶:“南侯想要见人,我带你去,我也不会杀他们,求南侯放过我的家人。” 乡绅这些年在徽城一直听过南侯,知道他那些话不会是嘴上说说而已,南侯是真的会杀了他,再去斩断他妻儿的头颅。 “南侯大人,求你放过。”乡绅顾不得尚在流血的脖颈,握住剑身不停求饶。 徐淮南抽出长剑插在地上,手腕搭在剑柄首端,脸上还有因他之前咒骂妻女的冷恹:“好啊。” 乡绅感激涕零,跪地磕头:“多谢南侯,多谢南侯。” 徐淮南等他磕完头,道:“听说你手中有一种解毒蛊。” 乡绅闻言以为他对解毒的蛊王有兴趣,连忙讨好道:“回南侯,几年前偶然得到,但并非蛊王,根据在下所知,蛊王在安国的一位大臣手中,南侯的人若是想要在下手中的蛊,明日便让人奉上。” “嗯,多谢。”徐淮南转身将剑插回墙上,朝门外走去。 刚跨出门口,徐淮南忽然回头,肩披白裘,唇红面白宛如清贵郎君,看着乡绅狼狈求生的模样,无端生出怪异的情绪来。 青峰的声音传来:“主子。” 徐淮南接过干净的帕子敛眉仔细擦拭修长的手指,淡声问:“太子可得知了消息?” 青峰点头:“属下提前来徽城时,便已经将消息透知给了太子,太子应该已经快到了。” 徐淮南往前走,问:“说说京城近日。” 青峰不知他是想听什么,便从朝廷风向至民情开始通报。 直到说到太子与南侯在校场比赛打猎,南侯遇上安国此刻,至今下落不明,而那日安宁公主也不知怎么忽然犯了不能见风的旧疾,至今还卧病在榻时主子忽然嗤笑出声。 青峰不知道哪句话说得好笑,听见主子接着又问。 “是已经知晓她流落在徽城,依旧还重病在榻吗?” 青峰点头。 徐淮南垂下眼,不再笑也不问。 - 翌日。 甚少睡过如此安稳的觉,谢安宁第二日醒来坐在妆镜前左右来回看了看自己,随后披上厚外裳跑去找徐淮南。 只是她贸然成了习惯,见他房门关着,就直接抱着宽长的裙摆,用肩撞开了房门。 曾想来不逢时,她与屋内坐倚在榻架上神色迷离的徐淮南视线碰上。 他狐狸似的眼尾被阴影勾勒出墨色轮廓,泛着极淡的深胭脂色,薄唇微启,长发未挽。 没有因为她贸然闯入并未受惊,而是敞衣斜倚,转过蒙着层潮湿薄雾的琉璃眼珠与她对视。 那墨沉的眼中没有被撞破的惊慌失色,而是慾壑难填的不满足。 谢安宁还抱着裙摆呆呆地望着他,一路跑来小脸被寒风吹得通红,活似受到惊吓反应迟钝的兔子。 他手握赤红之物并未松开,连眉都不曾蹙过,仿若此正深受情慾中的人并非是他,他亦是与她一样的观望者。 第35章 给爆吧 第35章 给爆吧 “啊……” 谢安宁后知后觉地叫了声,气红脸般地转过头往外面跑。 跑出来后谢安宁没走远,而是站在门口握紧拳头捶在朱红柱上。 她望着外面的白雪堆上落下的梅花瓣,脸上热度不曾降下,想到刚才所见之景色反有愈发热的冲动。 啊啊啊,好可恶,他一早在房里做什么呢,门也不关,被人撞见一点也不好。 谢安宁收回捶痛的拳头,心疼地放在唇下吹,看见握成拳的手骨节处冷粉粉的,不禁又想到刚才在屋内他握住那物,屈起的指节骨似乎也是冷感的粉,再往中间靠拢很红。 谢安宁脸更热了。 她站在门口没多久,身后的门忽然应声而开,吓得她转头看见他的刹那差点跌落雪中,及时抓住身边的柱子方勉强站直身子,双手抱臂地扬着下巴镇定地看着他。 徐淮南早已经穿戴整齐,不看不打紧,这一眼,她心里不平衡的妒恨又酸不溜秋地冒出来。 怎么穿戴得比她这个公主都还要好看精致?面如冠玉,神清骨秀,宽袖长摆正似姿态清雅的世家郎君,好生讲究的一套。 而她,披头散发,怀抱长裙,脸应该都被冷风吹得又干又苍白。 好可恶,好不公平。 她狠狠地想着,瞪着他。 徐淮南立于门口斯须,长睫扫下,淡淡侧身让她进来。 谢安宁见他识相,忘了方才的尴尬,颇为满意地朝着他让出的门口走去。 差点就又要被他气忘了,她来可是为了折磨他的。 谢安宁这会半点没有撞破别人隐秘事的尴尬与自觉,跨步进来后鼻子耸了耸,没闻见怪味,便见敞开的窗与刚点在桌案上的香,偷偷嘿笑。 看来徐淮南也没表面这般冷静。 能让他尴尬不自在,谢安宁很乐意再给他添堵,欢喜地拉着他往铜镜前走去。 徐淮南倒没挣开她的手,而是垂眸看着她五指细长如白玉观音的手,陷入沉思。 毫无察觉的谢安宁坐在铜镜前,放下一直攥在手中的木簪,那是之前他在密林中用刀削出的。 她透过铜镜看着他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理直气壮道:“徐淮南,我以前是大小姐,都是有人给我挽发的,现在跟你出来,你得伺候我。” 她胡说,自从落魄后,她每天都是他用木簪为她挽发,她后面都会拆下来。 她觉得不能戴漂亮的簪子,挽复杂的发髻,还不如披头散发来得简单。 现在来找他挽发,就是为了为难徐淮南。 “快点啊,徐淮南,我要挽发。”谢安宁自认报复得并不明显,催着身后的人快点。 徐淮南上前没说什么,从她面前拿起那支木簪,握住她那一头精养得柔顺亮丽的长发开始挽发,很快漂亮简单的道髻便束在头上,插着木簪稳固。 谢安宁还没欣赏完,便被人从后面捏住下巴,缓缓侧过头咬住了樱粉的唇。 近在咫尺的青年乌发如云,长睫轻颤洒在颧骨上,张口含着她的下唇濡湿,低声提醒:“张嘴。” 啊啊啊啊啊,他怎么又开始亲她了! 谢安宁不想张唇,却被他轻撩眼皮,带着怀疑斜视过来。 那眼神就像在问‘不是说你我是私奔的情人吗?怎么连亲都不让亲?’ 吓得她连忙张开嘴巴,乖乖让他进来。 他重新闭目,抬手插进她的长发中叩住她的脑袋,温柔地一点点渗进她湿软的口中,勾着她的舌往唇中引,还没将她勾进来,便听见她哼起来了。 娇气。他无声在心中呢喃,按着她的后颈加深吻。 双方体内皆有蛊虫,只要长久待在一起很少发作,但偶尔有例外。 徐淮南从醒来发现蛊毒发作,便在缓解,边思虑是否要去找她。 谁知她就主动闯来,所以怨不得他。 “安宁。” 谢安宁隐约听见一声极低的,充满致命诱惑的呢喃,含着情动渡进她的唇中,唤软了她的身子。 谢安宁成了滩软在妆案上的水,被他托着后脑压在案面上交吻。 窗外吹进冷梅的香,案上的熏香燃得很快,等她面色红红地扶着挽成简单道髻的乌发,熏香已经只剩下微末的小截。 她晕乎乎地睁着清丽杏眸,看着镜中的挽得简单却很整齐的发髻,不满地撅起红肿的唇:“你只会这种吗?” 徐淮南倚坐在她身边,垂眸凝望她嘟起的红唇,眼底若有若无地泛着遗憾。 还是太能忍了。 谢安宁哪知他在感慨自持力,见他目光怪异,忍不住抱着双臂,眨着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你发什么呆啊。” 徐淮南指尖若有若无地攀勾她坠在耳上鲜红耳珰,“嗯。” 他回得很慢,像是刚睡醒从喉咙发出来的慵懒声,听得她耳朵很痒。 谢安宁不满地抬起下巴直视他,吩咐道:“那你以后多学点,我喜欢不重样的漂亮发髻。” 她吩咐得理直气壮,没意识到他不是仆人,反而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徐淮南挑眉看她漂亮的小脸,缓缓笑了。 谢安宁被他笑得浑身发毛,警惕地盯着他。 徐淮南盯着她的眼睛一动不动,缓缓俯身压在她上方,红唇越扬,带着几分绮丽的诡异。 他轻声说:“我以为,你早知我不会挽别呢,原来你不知啊。” 咯噔—— 谢安宁好似听见胸腔骤然停下的心开始狂跳。 “怎么可能不知道!哈哈,我对你实在太熟悉了。”她镇定自若地说完,转头又沉着脸学起皇兄,道:“你是何意?总说这种有碍你我关系更近一步的话,简直有负我对你的期许。” 她常年在皇兄身边,将他训诫下臣时的失望神态学了七八分,现在装模作样起来徐淮南也一定不敢多问了。 徐淮南放开她的耳珰,从妆案上下来,沏一杯热茶放在她的身边,似是在赔罪:“是我多虑了,若你喜欢,日后我便多学些。” 谢安宁满意了,矜持地端起茶杯置于唇下,掩盖即将要得意翘起的弧度。 看,她就说,拿捏徐淮南简直轻而易举。 徐淮南视线掠过她明显得意的笑不置一词,待她喝完整杯茶水,替她擦拭唇角时道:“先回去,今日我有事要出去,不能与你玩耍。” 谢安宁闻声挑起眉:“你去哪儿?” 她今日可是来使唤和欺负他的,他走了,她上哪儿去欺压他? 徐淮南道:“府外,找找大夫,看看能不能治腿。” 府外?谢安宁觉得不能让他一人出去,万一看见什么熟悉的场景,记忆恢复便得不偿失了,张口便道:“我也要去。” 徐淮南放开她被抚得泛红的唇,声腔懒懒散散地:“外面雪大。” 谢安宁哼哼两声:“那你也不能出去。” 徐淮南默了须臾,似是妥协:“好,一起。” 谢安宁展颜笑了。 两人用过早饭,坐上乡绅准备好的轿子出府。 徽州不似京城街道上无雪,车轱辘从厚厚的雪上压过,发出咯吱的闷雪声,听不惯这种声音的谢安宁双手堵着耳,丧着小脸思考要不要回去。 曾经她出宫经常走的那街道干净得只有两边夹道有雪,轱辘滚过根本不会发出这种声音。 现在外面轮子压雪的声音每响一声,谢安宁后背手臂便涌上发毛的寒意一分,哪都不舒服,太受折磨了。 这根本不是她应该承担的代价。 正当她万分恼悔,在喊马车停下和继续忍忍之间来回横跳做抉择时,一只温暖的掌心忽然从旁边叩住她的耳朵,往右侧稍一压,她栽进徐淮南的怀中。 马车轱辘压出闷雪声似乎淡了。 谢安宁抬眸看着他冷淡轮廓,心无半点感动,唯有对他识趣的满意。 她是公主,他这样做本就是应该的。 马车并非无目的在街上游走,而是停在徽州最高的观湖楼门前。 她随徐淮南下来,见门口竟然候着人。 徐淮南附耳轻言:“像不像乡绅安排的?你说他这般贴心安排是为了什么?” 经由这般提醒,谢安宁露出顿悟的神情。 难怪,她总觉得从出府开始就很怪,但又说不出哪怪,原来怪在这里。 乡绅无故安排如此妥帖,定不会无缘由,莫不…… 谢安宁乜眸看身边坦然之人,心底笑了。 她又不是真傻,徐淮南分明就是还在怀疑她,这次出来看似不同意,实则却是他主动提出来说要出来的,他是在利用她。 她现在的身份是岚岫部落人,如今身为岚岫部落公主,乡绅自不会亏待她,因此在她出门前便已安排妥帖。 只是他如何知晓,她就是乡绅所误会的那位公主? 谢安宁胡乱猜测,越猜越偏,结果倒是没猜错。 观湖楼,冬观雪,春观水,乃徽城富庶之人附庸风雅之所,廊长而秀,两边横扶栏杆上积雪刮得很薄一层,人来人往皆为携带仆奴的有钱人。 “我们现在是去哪儿?”谢安宁双手抓住他发烫的掌心,搓着手指抬头问他。 徐淮南正欲开口,忽迎面撞来一人,手中的拐杖被人用靴尖拨了下,使得他失重撞得来人手中茶水险些泼倒在他的身上。 不待两人开口,那奴仆便跪在地上连连磕头:“两位贵人恕罪,奴并非有意为之,这位郎君可随奴前去更衣。” 徐淮南抖沾染茶水的袖口,乜了眼身边似乎要翘起尾巴得意的谢安宁,没拒绝仆奴,“带路。” “是。”仆奴松口气,起身带路。 谢安宁松开徐淮南的手,佯装为难道:“你去换衣,我便不跟着一起了,我在这里等你。” 徐淮南淡淡‘嗯’了一声。 谢安宁靠着木柱,翘着嘴角看他随人离去的背影。 她知道徐淮南喜洁,哪怕这几日被迫流浪,他行动不便哪怕坚持用冷水也要净身,所以刚才她是故意趁他不备,用脚尖勾了下他杵地上的拐杖。 至于为何会如此做,自是因为她好像看见了熟悉的人。 谢安宁转眸看向楼阁长廊的对面,提起裙摆朝那一处奔去。 长楼庑廊连如星罗棋布的线,一栋楼连一栋。 鄞城知府派来的下人引着贵人朝前走,因知身后之人身份有多贵重而不敢抬头。 信步身后的年轻郎君长袖轻裘,肤似白玉,质比清风,眉头紧锁,沉着中带着几分常年身处上位的温润威仪。 此人正是当今未来储君,太子祁,谢祁年。 下人领人进到冰湖中撑起的阁楼,躬着身道:“贵人且先在此稍等,奴家大人已在赶来的路上了。” 谢祁年来得突然,并未告知徽城府主,故稍等片刻是自然,况且他来见徽城府主,并非全为了对方,还为另一桩事。 随行在太子身边的随从早熟知太子之意,挥手屏退下人。 下人退去,随从垂首向前方的谢祁年躬身:“殿下,已经过来了。” 跪坐蒲垫上的青年闻声手指微紧,放下端起的茶杯又端起,俊美的脸上露出几分极淡的妒恨,唇边倒笑得淡然矜持:“嗯,下去。” “是。”随从退出房间。 等到天地间冰雪消融,远处景物仿若连成一线,清冷薄雾从窗外飘进来,萦绕得他似临凡谪仙,许久后,贸然闯进来的少女险些看呆。 外面踩了雪,靴底的冰融化,谢安宁用力推开门不小心滑倒,整个人趴倒在地上,抬头便见窗边多日未见的皇兄似惊讶地转过头。 两人对视,谢安宁没从他眼中看见兄妹经久未见的激动,而是一种温柔而又说不出的眼神。 谢安宁回神后撑着摔红的手腕起来,欢喜冲他笑:“哥哥,怎么在这里?是来找我的吗?” 她刚才与徐淮南走在一起时便看见他了,以为皇兄是来寻自己的,她匆忙赶过来与皇兄汇合,心中还盘算着如何和皇兄凑到一块去商量杀徐淮南。 少女乌髻简单,容貌玉软,唇红笑灿,身上穿的香云纱长裙与素锦缎披肩,将肩臀勾勒得曼妙赛神仙妃子,扬起的欣喜黑眸娇弱而纯情。 谢祁年未言,起身朝她走去,屈膝蹲在她的面前,眼含温润地伸手扶起她,在她期盼的眼神中愧疚地垂下眼,启唇吐出的并非与她一般的欣喜,而是:“姑娘,可有受伤?你找错人了,吾并非你兄长。” 谢安宁没发觉手被他变态地握着,这已超出他口中陌生言语的亲昵,近乎得冒犯。 她满脑子都是他在说什么啊? 什么他不是她的兄长,难道、难道她假公主的事就这样暴露了。 她心中大惊,手猛地往后抽出反撑在身后,转着脑子想现在要不要向他求饶,毕竟当年她又不知情发生了什么,便见眼前当了她十几年兄长的人温柔地扶起她。 他丝毫没有责怪,亦无任何兄妹间的温情,似没看出她的慌张,引她坐在蒲垫上又贴心地将敞开的窗户阖上。 待不漏冷风后瀹杯清茶推至她的面前,浅笑道:“不过姑娘倒是与吾妹生得有几分相似。” 谢安宁歪头捧起茶杯,还没想通前面的话,便又觉得他现在说的话也好奇怪。 他知道若不明说,她是不爱动脑去想的。 谢祁年主动点出来,轻叹:“吾妹年幼贪玩,前段时日夜游湖时落水生了寒,见不得风,连我亦不能见,我此番前来便是为妹祈福,姑娘是与兄长走散了吗?” 经由这番提醒,谢安宁这才发觉眼前的皇兄,似乎并非是因为她假公主的身份泄露,而是因为别的缘由没有认出来是她。 她与皇兄多亲近,能让皇兄认不出来,必定是因为还有个‘她’,让皇兄没朝她是谢安宁这边想。 看来是陈月山察觉她在船上消失后悄悄找到竹云,几人为护她清誉而临时编造出连皇兄也不能见的病,所以现在皇兄以为她病重,特地来鄞城为她祈福。 在向皇兄坦然当回公主和继续与徐淮南一起受苦扮演私奔的情人之间,对她来说简直毫无可选性。 谢安宁眼尾耷拉,露出含泪的眼眸,抓住眼前的皇兄期期艾艾道:“皇兄,是我,我是安宁啊,我没有生病,而是在那天晚上不小心卷入……” 话尚未说完,眼前的皇兄眉头颦了起来,对她向来温和的面容也似有严厉的危险,“姑娘!” 谢安宁被震慑得后面的话吐不出来。 见眼前人睁大眼,小鹿似地盯着。谢祁年万般不忍,但他仍厉眉道:“不知你是何人派来的,是何人教你说这些话与我听,你要知,假冒皇室之女,株连九族都已是轻的,我并非什么皇子皇兄,且念及你与吾妹生得一般年幼,不欲报官让你落狱,这番话日后也不必再说。” 谢安宁不听,又说了好几项两人在一起发生的事证明,可无论她如何说,眼前不久前还唤她皇妹的皇兄如何都不承认她是谢安宁,异常坚信在宫中,认为她是假冒的。 谢安宁说累了,停下来喘几口气,抽空偷偷觑面前亦否认得玉面微粉,薄唇微喘的皇兄,心里痒痒的,倒也冷静下来舍得动脑子想。 皇兄自始至终说话都很严厉,后面又说他自己并非皇子,说明他现在是微服私访并无人知晓。 那原本应该在宫中的皇妹忽然出现在这里,若是她,也必定会怀疑是否有人在给她下套。 所以简而言之,皇兄现在认不出来她是应该的,那既然他没认出来,那她是不是可以…… 谢安宁又偷偷看皇兄,发现他眼尾好湿,与徐淮南不同,皇兄乌睫稀疏且翘,若非近些年五官生得硬朗了些,以这等纤弱温润之姿很容易被误以为是女子。 皇兄哭起来应该很美。 谢安宁看着看着心潮澎湃,也不急着向他证明身份。 毕竟她是公主这件事不会改变,而以这样的身份与皇兄接触的机会并不多。 大不了届时她在皇兄之前先回宫,这样皇兄就不会发现他在外面看见的那个与她相似的人,并非真是她了。 谢安宁!你简直太聪明了。 谢安宁自信了,眼弯似新月很快又压下:“啊,抱歉这位郎君,那可能是我认错了,方才在路上听人偷偷说太子来徽城了,他们说我像安宁公主,若是装作公主说不定日后能一飞成凤,没曾想认错人了。” 谢祁年微微一笑:“姑娘的确认错了。” 谢安宁口吻遗憾:“认错那般罢了,这等富贵其实非寻常人能去享的,亦为项上头颅着想。” “好姑娘。”谢祁年为她又添热茶,腔调温润。 谢安宁端起来喝着,开始打听他现在的身份。 他倒是不吝啬,好似真因为她生得与妹妹相似,而问什么便答什么。 短短一杯茶的功夫,她打听到他现在用的身份是南下谈商的商人,名乃礽妟,这是太傅为他择的字,鲜少有人知晓。 谢安宁听他说出口的名字默了良久,才缓缓自然吐出:“我能唤你礽妟哥哥吗?” 谢祁年放在膝上掌心微收,玉白颧骨微泛淡红:“嗯,安宁姑娘不仅生得与吾妹相似,名亦相似,在我眼中犹如吾妹,自然可唤。” 谢安宁笑了,正欲再与他讲话,忽闻门外有人敲门。 听出声音是时常跟在皇兄身边的随从,她方才也是见到那随从,才猜测皇兄或许在此处。 “主子,外面有位郎君向属下问,可曾见过一位姑娘。” 是徐淮南来找她了。谢安宁下意识起身,转眸看向对面的笑意变淡的青年,道:“那应是来寻我的。” 谢祁年笑得似有几分勉强:“可是姑娘的心上人?” 谢安宁闻言忙不迭摆手:“不是,不是。” 说罢偷偷压低声音道:“不瞒你说,来寻我那人对女人不感兴趣,天生喜欢男人,等下郎君勿要让他看了去,他最喜欢的便是郎君这等相貌的男子了,而且他为人很凶,人见人恶。” 说人坏话时她毫无道德,不计较得失,倒是让谢祁年唇角降下,又扬起几分笑。 他承她友善提醒,温柔道:“嗯,我明白。” 谢安宁满意离去,临了开门前转头对静坐窗案前的青年不舍道:“今日与礽妟哥哥聊得甚欢,不知下次可还有机会?” 他报之一笑,明眸恍若藏匣珍宝:“我近日都会在鄞城,应能有许多机会与姑娘相见。” 谢安宁满足地拉开房门,本以为会是皇兄的随从站在门口,孰料拉开后是徐淮南。 满足的笑僵在谢安宁脸上,旋即如腻滑的鱼儿涌出门缝,倏然关上门拦住他往里窥视的视线,假笑问:“你换好啦。” 一张熟悉脸庞从门房内晃过,徐淮南淡淡收回目光落在少女紧张的小脸上,抬手为她拢过鬓边不知何时散落的碎发。 他脸上的笑不达眼底:“嗯,没换。路上遇见熟悉的人,聊了会儿,见袖口已被风吹干,便过来寻你,却不见你人。” “安宁,你方在与何人说话?”他抬眸往她背后看去。 谢安宁怕他看见皇兄,用后背抵着门,却没料到里面的人与她心意相反,正推门而出。 她被门推得往前,直直扑进徐淮南怀中,抬头时周围安静得她心微死去。 万籁俱寂,唯有她耳畔压着的心跳如忽闻的惊雨,淅淅沥沥,轰轰隆隆地震得令她发慌,分不清是徐淮南的心在悸动狂跳,还是她的。 她近乎僵着脖子转头,看见白裳如雪的皇兄面容沉寂地越过她,盯着她面前的人。 她都不敢去看徐淮南。 两人对视,最先笑的竟不是以温和著称的皇兄,而是徐淮南。 “郎君生得面善,不知你我曾经可曾在何处见过?”徐淮南抬手拥着怀中娇小的少女,乌目柔和,薄唇含笑地睨着站在一起,明显矮他几分的男人。 这等炫耀又轻蔑的目光令谢祁年恼火。 他已过弱冠,无论如何都长不到徐淮南这等高大的身量,现在更不能光明正大地拥皇妹在怀中。 恼恨令他冷笑起来,语气倒是仍旧温和得听不出在暗贬低:“许是见过,只是此类话,某此生听得甚多,但从男子口中出来倒是头一次。” 这话落在有心者耳中无疑天塌了。 徐淮南断袖又发作了? 谢安宁僵转眼珠往上,看着青年俊美如斯雄雌莫辨的脸庞。 他似有所感般漫不经心垂眸与她对视,还腆着脸问:“冷了?” 谢安宁摇头,脑中塌成废墟。 她不冷,颤是因为他没反驳皇兄的话,那便是默认了。 徐淮南失忆了都不忘留意皇兄。 她气笑了,攥在他腰间的手悄悄往下,在他那儿狠狠捏去。 给我爆吧。 第36章 被发现 第36章 被发现 正妒恨观察情敌的谢祁年忽见面前的徐淮南长睫很轻地抖了抖。 一抹怪异的红从徐淮南眼睑朝脸颊骨晕染开来,他微启薄唇,喉结滚动,发出不合时宜的轻喘。 听得谢祁年下意识捂唇作呕,随后看见他抱的人是皇妹。 嫉妒使得他咽下恶心,恨得垂在两侧的拳心握紧,强撑着维持理智,才不至于一拳嘭在抱着他皇妹,就开始发情的贱男人脸上。 谢安宁也听见了声音,好心虚地转头。 不见皇兄不打紧,一见她心中猛突跳着。 天呐,皇兄怎么了,看起来好生气,快要哭了。 她想到刚才徐淮南喘了那声,掌中还有瞬间膨起一点硬度之物,两眼一翻恨不得晕过去才好。 皇兄最讨厌徐淮南。 徐淮南现在被抓住了还发-情,一定吓到皇兄了。 好气啊,骚男人。 谢安宁捏得更重了,恨不得将那物捏碎才好,可那物却越捏越大,几乎握不住。 如此折磨便是徐淮南也觉得难忍,秀丽长狐眸微眯起涣散水色,长臂不露声色地按住她的腰提醒,腔调虚哑地贴在她的耳边低喃:“放。” 谢安宁撇嘴放开,心里开始纯恨他。 没了少女柔软的小手爱抚,眼尾泛着情色的青年,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情绪,乜对面隐忍得面色发白的谢祁年,压住被挑起的欲哑:“我与她尚有事,不打扰这位郎君了。” 谢祁年虽没看见什么,但见他护食似地揽着谢安宁,想追上去夺回皇妹,但方才自己弄的身份又让他止步不敢上前,牙咬碎都挤不出半个‘嗯’。 而徐淮南没想等他同意,带着同样怀恨的谢安宁走了。 皇妹完全被罩在披风中,唯有竖起的乌髻与轻飘飘的步伐露在外面,映在谢祁年被嫉妒充斥得通红的眼瞳中。 徐淮南!他就说!徐淮南就是觊觎他的皇妹,现在失忆了,想必更光明正大地以为皇妹是他的。 贱人,贱人,贱人…… “朱雀。” 暗卫从梁顶悄无声息落在被独留下的白裳雪肌美青年面前听命。 谢祁年冷淡吩咐:“调来玄武与白虎,孤要在五日内除去徐淮南。” “是。” 暗卫刹那消失,谢祁年一人站在敞开的门前,长风拂着墨发扫在俊柔的面容上,如雪中魂魄阴冷,眼底全是嫉妒。 他阖门步入内室,坐在少女坐过的软垫上,心中远不及面上这般平静,嫉妒使他容貌失真。 若不是要好生布局,他一日都无法忍受徐淮南活着。 他是为安宁而来的,并非为皇妹。 他的皇妹此刻应该在宫中受病痛,而非跟在徐淮南身边的安宁。 那日他设下埋伏欲用美人阵拿捏徐淮南,孰料下人来报安排的人被人换了,而安宁被徐淮南掳走。 两人一同消失不见,他为了寻安宁,先让人传出安宁夜里受惊得了不能见风的寒病,自己则派人四处去找她。 找了数日才从下人口中得知,她随失忆的徐淮南一起来了徽城,他连夜马不停蹄地赶来,提前吩咐在徽城的探子将徐淮南骗来、 他知道安宁一定会与徐淮南一同来,所以提前特地让他身边安宁最熟悉的宫人露面,暗示她自己也在此,引诱她过来。 皇妹真的来了。 但同样是与徐淮南一起来,这段时日他们一定都一直在一起,好生亲密。 可安宁是他的……妹妹啊。 安宁。他眼神中掺了温热的热忱,爱不释手地抚摸被少女含过的茶杯,恨不得放在唇下反复亲吻,将她冰凉的肌肤吻热。 虽然皇妹与徐淮南在一起,看似亲密无间,但他从不会怨恨皇妹,少女年纪轻爱玩、好奇心盛是无可厚非的,无人比他更清楚。 只是他一想到近日她都在徐淮南的身边,而那男人面容生得又比他艳丽,两人还无兄妹的关系阻隔,数日的相处说不定早让皇妹对那男人改观。 他实在嫉妒得恨不得杀了徐淮南。 但到底他是受过不露声色,不被情绪左右的储君之道的太子,现在只能咽下嫉妒慢慢等。 等情敌真正地死在眼前,夺回皇妹。 - 走下阁楼,徐淮南放开谢安宁独自行走在前。 他玄袍轻裘华容颜,没用发簪固定的墨发随玄黑发带垂落身后多出几分清逸公子气来,如斯出色便是手中撑着拐杖也看不出来落魄过,沿路不少年轻娘子路过时,目光若有若无地投向谢安宁的身边,面呈遗憾。 谢安宁完全没留意那些投来的目光,抱着刚才使唤徐淮南买的焦糖板栗,这会儿吃得欢喜。 徐淮南一路神色平淡,直至走下阁楼的长廊无人后,脚步骤然停下。 谢安宁不察觉迎上去一撞,怀中焦糖板栗险些掉在地上,心疼得怒目而视:“停下来怎么不和我说,差点就全掉了。” 她爱美,曾经听宫中女医官说,糖不可多吃,易生痘疮、增体重,所以她虽然戒了甜口,却喜欢吃焦糖板栗。 现在她不在宫中受人伺候,而是在外面受苦,为了安慰自己这段时间受的苦,正在奖励自己吃焦糖板栗呢。 差点就要因为他,全落在地上了! 而立在她面前的徐淮南转过身,觑了眼她小心护的板栗又觑她,没有惭愧,反倒唇含笑道:“有这么好吃吗?” 谢安宁诚实颔首:“当然。” 见她还没心没肺地点头,徐淮南忽然弯腰咬她的脸颊,带着点难得的恨意。 他咬得不重,甚至称得上很轻,谢安宁却怔了下才推开他,莫名其妙盯着他:“做什么啊,饿了自己去买,我的没剩多少了。” 虽然现在可以放纵些,但她仍旧不会太放纵,焦糖板栗也严格按照刚好能解馋所需的颗数买的,分给徐淮南她是真舍不得。 徐淮南神色很淡地盯着她。 谢安宁想了想,不情不愿地低头,从油纸中翻出一颗最小的焦糖板栗,握住他的手在他的目光下塞进掌心里,撇嘴道:“只有一颗了,剩下的都是壳。” 徐淮南看她怀中护着的鼓囊囊油纸没拆穿她,拨开板栗,随手塞进她的唇中。 谢安宁没想到是给自己剥的,杏眸明亮露笑,孰知下一刻就笑不出来了。 她被挤进一间房,四周封闭,连窗外的光线都透不进来几分,男人气息浓烈的将她裹在一隅,让她忍不住攥着怀中的焦糖炒板栗转过发烫的脸。 “干什么?” “你。”他声音很冷。 “啊。”谢安宁懵懂发出拉长的疑惑。 徐淮南没再说话,湿热的气息仿佛一双无形的手,抚在她白皙纤丽的脸颊旁,鼻尖若有若无地往上顶。 他是真的想要……她。 谢安宁哪儿晓得男人在因为什么生气,觉得被弄痒了,就想要抬手蹭蹭被顶过的侧脸。 刚伸出去,指背就被叼含进湿软的唇舌里,烫得她下意识惊叫往后缩,又被他提前察觉用齿关收紧,啮住她捻过焦糖板栗的食指。 谢安宁进退不得,屋内又黑得她看不见他现在的神色,只能感受到他含着手指在舔。 被人舔舐手指的感觉很奇怪。 谢安宁养狸奴养松狮犬甚至养过肥软的兔子,无趣时逗弄它们会被舔到,但被徐淮南这样舔,让她更加浑身不自在。 他舌尖走向有平静的色意,从指根勾缠至指尖,时吮时啮齿,弄得她的腰都是软的。 若非背靠墙面,她双膝早就已经软得瘫倒在地上了。 好享受,只是含含手指,她都有种神魂飞升的快-意。 谢安宁仰面靠在墙上,瞳色迷离地小口呼吸,黑暗笼在她的泛红的脸颊上,鸦羽如展翅的纤蝶一颤一颤的。 徐淮南掀眸斜乜她此刻的动情,松开她被含湿的手指,垂首用唇沿她手背往上移吻。 唇就像逆流的水珠,顺着她的手背咬着宽袖钻进手臂,蜿蜒如黏腻的蛇在游走,谢安宁热得厉害,单是如此是无法让她散热,烧得还有种肿的疼感。 “徐淮南。”她泪水涟涟地睁开迷茫的眸去看他,哀泣的小脸似三月春桃几欲滴落艳丽水珠,张着喘不过气来的唇使唤他:“你别只亲这里,我不舒服,你像上次那样亲。” 娇贵的小公主便是求-欢也傲得娇气,使唤起人理直气壮的。 徐淮南如言不再碰她的手,往前揽住她软下的身子,修长的手穿过腰间细带捕捉到泣得厉害的隙软。 谢安宁缩着薄肩,热红的脸埋在他的肩颈上,鼻子里发出软哼哼的声音。 “舒服吗?”他的声音很淡,合着黑暗听不出多少情绪,混着引诱很容易让陷在情慾中的少女诚实点头。 “嗯。”她鼻音很重,尾音发抖,这便是她舒服时候的声音。 徐淮南撤开手,在她快意截然而至后不可置信的眼神中,替她整理被弄歪的裙头,压低的声音淡得生哑:“等下有人,乖乖坐在一边别乱动。” 等下有人干嘛诱惑她! 谢安宁差点脱口而出,咬着屈起的食指指节泪汪汪地恨他。 等下有人是吧,看她……呃,有人?什么人? 谢安宁抓住字眼,暂且抛开对他的恨,赶紧问:“什么人呀,你认识的?” 少女含甜的声软如糯,娇喘柔柔地甩着钩子挂住人心,徐淮南默了默,手中整理好的裙头一扯便散了。 谢安宁以为是裙子被他系错了,下意识去抱要落下的裙子,自然就顾不得怀中护着的焦糖板栗,啪嗒落在地上散落如黑果。 “啊……”她弯腰想去拾板栗,裙头又顾及不暇,只能听着板栗全落在地上。 她抬眸怒视眼前的黑影。 他毫无愧疚心,懒懒地按着耳,口吻遗憾:“抱歉,太黑了我看不见。” 谢安宁也看不见,所以无法指着他,但如何咬牙忍下,都还是觉得他故意的。 她越想越生气,气呼呼地抽出他手里的细带,自己重新系好。 等她再次抬眸时,屋内的窗户已经被徐淮南推开,光线落在地面上那些零散的板栗上。 谢安宁看了看地上的东西,再抬眸看向已经坐在矮杌上的徐淮南,阴郁地捏着拳心。 等下她一定要报复他。 有人来见徐淮南,他并未避着她。 那人没让两人等多久便来了,恰好是谢安宁认识的人。 徽城府主,黄奇瑞,当年乃她皇兄一手提拔起来,后任职徽城。 乍见徽城府主,谢安宁心里那点坏心思偃旗息鼓地弱了下来,颇为端方地坐在那。 黄奇瑞看了她一眼,眼中并无意外,想来是与皇兄碰过面,晓得徐淮南身边有位和‘安宁公主’面容生得极为相似的女子。 “大人。” 朝徐淮南行跪礼后,黄奇瑞颤巍巍地起身坐在另一张杌上:“下官没想到大人会在徽城,迟来接见大人,还望大人见谅。” 徐淮南微笑,看不出失忆:“无碍,路过罢了。” 黄奇瑞迟疑:“不知大人要在此处呆多久?” 徐淮南:“尚未定,只是前不久受伤,忘记了一些事,觉得此处熟悉,过来看看能不能找回些记忆。” 黄奇瑞惊讶:“大人失忆了?” 想了想,又露出恍然大悟:“难怪,方见大人,大人不识下官。” 从两人只言片语中,谢安宁听出徐淮南刚才随随从去换衣,路上恰好碰上黄奇瑞。 黄奇瑞见过徐淮南,自然一眼就认出了他,佯装不知他失忆,甚至也没有与他说刺杀一事,只如常邀他一聚,徐淮南见他认识自己便应下邀约,转头回来寻她。 若她之前没有看见皇兄,或许会觉得黄奇瑞私下与徐淮南勾结,现在先见过皇兄,她反而觉得是皇兄在布局。 皇兄知晓徐淮南失忆之事,要趁此机会诱骗徐淮南,然后悄无声息除去他。 谢安宁按捺思绪,垂眸竖耳细听两人拉闲常的话,黄奇瑞告知他,南侯前不久遭安国刺客谋害,现在下落不明。 听到这里还在庆幸的谢安宁汗流浃背,坐姿端方地挺起后背,佯装空耳认真盯着前方,隐约察觉身边的徐淮南看过来了。 幸而黄奇瑞又问:“大人,可要禀明京中?” 徐淮南移目,略深思道:“暂且不用,等记忆恢复再回京。” “是。”黄奇瑞俯首。 一番畅谈后天已过午时,下人搬来宴食,谢安宁与徐淮南用了些,便乘坐马车回到乡绅府。 来时两人和和睦睦,回时阒寂无音。 谢安宁坐立难安,心虚全挂在脸上,半点藏不住。 徐淮南靠在马车壁上,身形轻晃着先开口问:“不是说我与你是私奔吗?” 谢安宁眨眼,笑眯眯道:“啊,是啊,可能太巧了,私奔那日有人来刺杀你。” “哼。”他像是生气了,捏起拳心往她肩上捶。 结果太硬,反倒捶痛了自己的手。 谢安宁的泪转在眼眶里,心疼着自己继续骗他:“原来是你牵连我,早知如此,当初就不同意与你私奔了。” 委屈的尾音拖长,睫上湿润的泪珠,还有指责的话语让她看起来真诚无害,理直气壮得好似真如此认为。 徐淮南看着眼前瘪嘴委屈的少女,没再继续问,握住她偷偷在腰间蹭的手:“嗯,怪我。” 见他似乎信了没再追问,谢安宁得意笑了。 一路上两人亦没有说话。 谢安宁回去后便假借累了独自回到房中,偷偷贴在门缝中看着徐淮南离去的背影,勾唇冷笑。 徐淮南留不得,他一定在心里怀疑她,她要趁他记忆尚未恢复,先除去他。 谢安宁迅速脱下身上碍事长裙,换上轻便丑陋的保暖棉裳,拉开门悄悄出府。 - 大雪压檐,回府的马车正朝前行驶,徽州府主黄奇瑞闭目靠在马车内沉思。 忽然一支箭羽不偏不倚从帘幕中射入,驱使马的车夫大惊失色,吩咐着周围护卫保护府主。 一阵兵荒马乱后不见刺客,反叫里面的黄奇瑞颤着声音,唤回那些去搜寻刺客在何处的护卫。 护卫们虽不知府主为何不寻刺客,却听从命令不再去搜寻,处理好留下的狼藉后,很快重新驱使马车朝着府邸赶去。 而马车内的黄奇瑞手中正攥着一张信,是他从那支箭羽上取下来的,上面清晰记载了南侯的生活习性,以及他的喜恶。 身为一心想为太子做事的臣子,这些事他没少去查,无一例外皆是查不出,如今却莫名得到一张如此详细的消息。 他不信,但也没丢弃。 黄奇瑞反复看了看,最后叠放袖中,继续朝着府邸而去。 而躲在角落里用此生最凌厉的力气射出一箭的谢安宁,正蹲在雪中捂着怦怦直跳的心口。 她静静等马车轮子继续发出难听的闷雪声,冻红的唇瓣缓缓勾起弧度。 这些年她可不是白跟在皇兄身边,对于皇兄重用那些人,欲弃那些人,无人比她更清楚。 黄奇瑞一心想回京为皇兄效劳,光文书都已上了无数道,最后皆因皇兄暂且还需要徽州,这些文书才被搁置。 她不信能在皇兄面前表现有用的机会,他会不好生把握。 跟在徐淮南身边这段时日,她每日起早贪黑地留意他的生活习性,甚至连他现在受伤在什么地方,弱点在何处都清楚写在上面,为的就是见到徽州府主黄奇瑞好交给他。 虽然与预想有几分出入,但大致不差。 徐淮南,死定了。 谢安宁勾唇轻笑。 马车踏过雪的闷声淡至不见,她抄着冻红的手,丢了刚才出来前向乡绅要的弓弩,欢喜踩着厚厚的雪,朝着过来时闻见的肘肉香跑去。 她决定要大吃特吃一番,祭奠之前被打翻浪费的焦糖板栗。 天边飘起白雪,雪上踏过的脚印重新被覆盖,乌发玄裳的俊美青年撑着素伞,弯腰拾起被她丢弃的弓弩,踩着她踩过的鞋影,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 直到看见她痛苦又快乐地捏着红鼻尖,吃下整整小半碗热腾腾的肘肉,满足地捂着肚子回到府上,才转着崭新的弓弩对着盛雪的树枝射出一箭。 白雪簌簌噼里啪啦地落在伞面上,青石板上堆起小雪堆。 谢安宁沿着记忆来到肘肉摊前,那里已经坐了人。 正乃不久前才在阁楼上见过的谢祁年。 他坐在随意支起的摊贩前,遗世独立得格格不入。 与在宫中不同,她见识了和往常截然不同的皇兄,从未发现原来皇兄能将简单的白穿得如此花枝招展,便是简单的冠也是翠羽凤翅的款式。 其华贵比昔日的她过犹不及。 谢安宁见周围无人,料想许是皇兄今日将摊子包下,周围的客人皆被驱走了,犹豫要不要过去。 谢祁年似发现了她。 候在一旁的随从听候吩咐,朝谢安宁走来,“我家主子请姑娘过去。” 谢安宁望了眼前方的皇兄。 肘肉和漂亮皇兄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谢安宁点头毫不犹豫,坐在了对面。 谢祁年折箸为二,摆在她面前的陶碟上,眉眼含笑:“姑娘,又见面了。” 谢安宁没觉得他将自己的箸分给自己有何不对,拾起咬在齿间,弯着笑眼颇乖地点头:“好巧哦,你不是在楼里吗?怎么会在在这里?” 谢祁年道:“听人说此处的肘肉有名,味堪一绝,过来看看,尝尝是否合吾妹喜好,若尝味好,日后想带她来徽州也尝尝。” 谢安宁闻言大为感动,拍着马屁夸:“你真是好兄长,若我是你妹妹,定十分喜爱你。” 此话说赞扬之意过浓,谢祁年白皙脸庞微红,没迎她的话。 他屈指推过面前已经煮好的热肘到她面前,温声道:“相见便是缘,在下不知姑娘是否喜欢此物,若也喜欢,想让姑娘代吾妹尝尝。” 谢安宁最爱便是这口,方才路过时差点没忍住先吃,硬生生忍至今。 既然都已经煮好放在面前,她自不会与皇兄客气,夹了一块软肉放在嘴里。 肘肉炖得软糯,入口即化,美味得她想连着舌头一起吞下。 谢安宁顾不得去看面前的皇兄,紧赶又夹一块放进唇中,心中油然升起难言的滋味。 谢祁年自始至终皆温柔地看着她,偶尔出声问她味道如何,柔腔融着滚烫的肉汤直达她的心里,热意就如此硬生生被逼了出来。 谢安宁咬着牙,心中贪念肘肉之时一壁厢惦念起眼前温软清雅的皇兄,熟悉的情动在骨血中翻涌,令她有几分吃饱的醉感。 她似乎体内的蛊毒发作了。 人不能吃得太饱,一旦吃饱,某些坏心思便油然从心中浮起。 皇兄不知她的谢安宁,现在她在他眼中只是相像他皇妹的陌生人,如果,如果她亲他一下,他应该也不会发现什么罢。 亲还是不亲? 谢安宁纠结地咬着折断的竹箸,埋下的小脸双腮陀红,心口凝郁的痒使呼吸格外艰难,忍不住用竹箸压着发麻的舌尖小口喘气。 谢祁年见她埋头许久,不言不夹肉,以为她烫了唇亦或是咬到了舌,眼中溢出心疼,不忘现在对她的陌生,关切问道:“安宁姑娘,可是烫到了?” 皇兄的声音真好听。 谢安宁心悸如雷,壮胆缓缓抬起被催得热红的小脸,杏眸盈盈水雾地望着他,抖着喉咙发出软闷闷的:“……嗯。” 谢祁年没想到会看见少女露出那双美得邪性的眼,手中的竹箸无意识放下来,微凉的手捧起她小得一掌便能罩住的小脸,心疼染上几分青年的眼:“很疼吗?” “嗯。”谢安宁颤睫,不敢多说话,犹恐等下将他说醒了。 竹云曾经说过她生得美貌,甚少有男人能不爱她,而皇兄也是男人,她不是皇妹,他爱她是应该的。 “礽妟哥哥,能帮我看一看吗?”她垂睫,微张润红的唇瓣,像是羞与见世人的蜗牛触须,伸出一点点在洁白的齿外,猩红一截仿佛染着晶莹的露水。 说完,谢安宁便紧张地等着,难言的快-感从后脊麻到舌根,受风吹过的舌尖也似尝到降真香的香。 她在引诱兄长,他什么也不知道,以为她只是和妹妹生得相似的人而已。 他没有任何负担,可以亲吻她,甚至可以抚摸她的唇,她的舌,她的……一切。 谢安宁紧张,彷徨,超出承受之力的情绪近似要将她灭绝在今日,一滴泪先从卷翘的睫上坠落,随之泛红的脸颊被淡香的帕子很轻地拂过,那滴泪也被卷走了。 “没有红,姑娘,喝点温水应该就好了。”谢祁年用帕子拭过她红得怪异的脸颊,以迅捷之速将帕掖在袖中,微别过脸才压下只是看一眼皇妹灼红舌尖便有的情慾。 他按捺想对她做的事,没看见少女乌蒙蒙的瞳心睨着他,半开粉唇慢慢阖上,失落得眼尾晃出的一点放荡劲,让整张娇艳的脸蒙在桃色的热红中。 谢安宁端起茶杯,咽下凉水,胸口麻意不断,满脑子都是不如强行先亲一下皇兄? 可她悄悄环视周遭的侍卫,又觉得时机不对。 万一被皇兄一怒之下砍了头,便得不偿失。 好可惜啊。 她可惜得浑身如猫抓,一杯冷却的茶水无法降低她的渴望,便埋头用力夹肘肉,食之有味地胡思乱想竟有些压住了无端逼出的欲望。 谢安宁又高兴了。 看来她自持之力天赋异禀,体内的情虫发作吃着便压下了。 见她弯着眉儿高兴,谢祁年亦露出几分笑,折袖为她夹一块肉放在她面前的陶碟上:“多吃些。” 谢安宁抬眸冲他笑:“谢谢礽妟哥哥。” 谢祁年唇边笑意越浓。 君子温如风,少女娇似花,一静一动不像兄妹反似相恋许久情深义重的情人,如斯美好的画面落进旁人眼中,天色却无端阴沉下来。 坐在屋檐树上的青年握着匕首,将其插在青筋鼓起的手臂上,压住胡乱跳动的蛊虫尾,被树荫挡住的半张玉颌冷硬,薄唇从见少女对旁人露出舌尖时便绷平。 第37章 一定要 第37章 一定要 徐淮南面无表情看着不远处相处甚欢的两人。 生怕等下又会莫名对皇兄起淫欲,谢安宁很快将整盆肘肉吃完,与他道别。 谢祁年不舍,想要送她回去。 谢安宁害怕他被徐淮南看见,摆手婉拒,独自朝府中走去。 谢祁年站在原地看着她背影远去,吩咐身边随从跟在她身后护她归府,稍又坐在原地须臾,才起身朝徽州府主府走去。 - 天色渐暗,大雪后天寒地冻,下人清扫着从树上落在院中的雪,积雪尚未扫完,进入府邸的贵人就从长廊出来了。 贵人银白华氅,玉冠竹簪,一派天生贵气袭身。 下人们垂首不敢看府中大人送走年轻矜贵的客人。 此乃徽州府主府上。 刚送人走的乃徽州府主黄奇瑞。 他当年乃前一甲前三之末的探花入金殿,在户部任职为平平无奇的小官吏多年不得志,后来被年幼的太子看中才能一步步提拔,方才成为如今的徽州府主。 可这徽州府主一坐便遥遥无期,他仍旧想回京任职,进入内阁。 本以为此生机会渺茫,然在前不久他得知刚回京的南侯出事,与招揽的谋士分析京城局势后又得太子提前密令,便知可遇不可求的机会来了。 协助太子除去南侯。 府上迎来的贵人便是年轻俊美非凡的太子,虽然太子所言是恰逢路过,看似慰问,实则言外之意为南侯是国之心腹大患,一日不除,天子不安,未来储君亦不安。 机会,入内阁,成权臣的机会仿佛就在眼前。 黄奇瑞不禁又抚过昨夜收到的那封信,上面所写的许多消息他只用一夜便记得滚瓜烂熟,现在又得了太子准话,忍不住捋胡须笑着吩咐身边下属去布下杀局。 下属领命退下。 黄奇瑞阔步笑着回到书房,欲写几张字帖压压心中激动。 然而推房门看清里面情形,黄奇瑞红光满面的笑意遽然僵在老脸上,如皱枯的树皮牵扯艰难,眼神有几分漂浮的恍然,好似活在梦中。 不然……为何刚送走太子,本应无人的书房,却又坐了位姿容昳丽的年轻郎君? 徐淮南素衣墨发地站在桌案前,手提笔正写着字,闻声抬眸,含笑的深情眼眸好似阔别不久的友人。 “黄大人,回来了。” “来人啊——”黄奇瑞下意识想要夺门而出。 徐淮南抬眸看他一眼,遂坠睫,继续提笔写着字帖,似没有听见门口慌张唤人的黄奇瑞被捂着口鼻拖曳进房门。 书房的门应声阖上,桌案上的蜡烛噗呲一声,拉成一线青黄的光,垂下竹簟帘的书房被昏黄烛光照出暖意。 青峰代主念他平生:“李朝十二年,黄大人作为一甲前三之末进金殿,后受排挤去户部成为小小打杂的官吏,不甘自身才情被如此淹没,花费多年积蓄买通内官在年幼的太子祁面前演出大戏,入他法眼得了青睐,一路从小小官吏中脱颖而出,本以为会一直跟在太子身边挤进内阁成辅佐大臣,孰知后来被安排到徽州,虽然是一州之府主,但到底觉得不如在内阁,一心还想回到京城去。” 黄奇瑞被按在地上,被迫抬着头看上方的青年。 狼毫软笔力浸透宣纸,笔走龙蛇地唰过苍劲大字。 落笔写得认真,而每落下一个字,黄奇瑞心便沉下几分,想不通南侯是什么时候进来的,还有这些人是如何进到他布下暗卫的书房的。 往更深处想,南侯到底监视了他多久? 终于等到案前人停下笔,抖开墨迹未干的字迹,上面赫然写着黄奇瑞用一夜背得滚瓜烂熟的消息。 青年唇红齿白,笑容可掬,轻声仿佛催命的阎王刀:“现在,黄大人的机会来了。” 黄奇瑞彻底呆看着上面的字,与他怀中藏着的那张纸上的字迹一模一样,一眼便知是经大能指导的秀气女体字迹,没想到竟然是出自南侯之手。 许是他脸上神情惊得太过,徐淮南笑着放下纸,毫无礼仪地盘腿坐在堆满卷轴的书案上,单手撑着下巴看着他:“做个交易如何?” 黄奇瑞回神后老脸气愤得涨红,宛若为天子死守的良臣,吹胡子瞪眼地怒视前方看似文雅,却显毫无正经的青年。 “放屁,你这等乱臣贼子休要多言,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眼下情形如何教他看不懂,南侯根本就没有失忆,只是为了蒙蔽世人的眼,现在甚至还想要策反他为其所用。 太子才是正统,他怎会愚蠢地和天子欲除之而后快的南侯狼狈为奸? 这可是谋逆的大罪,他便是全族上下皆生两颗头都不够砍的,况且他并不认为徐淮南会杀他。 他一旦死了,身处在徽州城内的南侯也逃不掉干系,太子正好能将他的死顺理成章地安排在南侯身上,想要除南侯只会比原本更轻而易举。 “我乃太子一手提拔之臣,为的是太子,为的是天子,便是死在你这贼子手上也无憾,绝不会背叛太子与你做什么交易。” “徐淮南,你这乱臣贼子,不得其死焉,其无后乎。” “……” 不愧为文臣,骂不重句,句不染脏。 待黄奇瑞骂累后喘一口气时,嘴里被倒了墨水,满口黑墨从鼻腔与口中不断溢出,被辱骂者则泰然若素地坐在原地。 徐淮南面上依旧有笑,好似挨骂之人并非他:“文官口腹中皆是墨,本侯自愧不如,黄大人口齿伶俐能以白衣身跃升高中,再到如今成为一州之府主,想必做了许多他人所不能及的事。” “李朝十二年,他收买考官,将其拉下水,两人狼狈为奸夜批试卷,他得一甲第三名;李朝十五年,他又收买内官巧言令色,获得太子留意,后入住徽州,却迟迟毫无建树,精力全用来巴结京官,企图回京。” 徐淮南侧颜靠在修长的指尖,凝下的瞳心黑如沁水的墨石,轻叹:“你也在徽州也做了五年的官,真的相信杀了我就能回京城吗?内阁很容易进吗?” 自然不容易,但若他投诚徐淮南就能得到吗? 黄奇瑞不信,满口的墨水令他说不出一句话来。 徐淮南也无心与他浪费时间,换个姿势执笔敲了敲挂笔的木架,门外应声走进来一人。 “主子。” “你与他说。”徐淮南放笔从桌案上下来,身形似白鹤玉立,看不出方才粗俗坐姿,敛眉间又成了锦绣养成的文雅郎君,接过青峰递来的帕子,擦拭着碰过墨水的修长手指。 来人称是,转身面向黄奇瑞,是一张熟悉的脸。 是在徽州与他狼狈为奸,为他出钱财他则请君入瓮的乡绅。 乡绅与他在徽州明暗共事多年,掌握他的秘密比任何人都多。 看见乡绅,黄奇瑞方惊觉南侯所知晓如此清楚,不是调查出来,而是眼前的人说的。 乡绅和善看着怔住的黄奇瑞,恭敬道:“黄大人,你若不愿与主子合作,那我们可以继续合作。” “你……你……”黄奇瑞吐着黑墨,两眼呆滞得说不出话。 乡绅上前扶起他,顺便也将一份信放在他的手上:“黄大人,此乃李老为你写的信,你看过后再考虑。” 李老乃黄奇瑞之师,当年因李老隐约察觉他心术不正,后来高中后两人便断了联系,没想到此刻竟会收到昔日恩师的信。 黄奇瑞犹豫着接过,一目十行地快速扫过,再次抬头时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乡绅微笑:“黄大人,可考虑清楚了?” 黄奇瑞复看抱臂倚在门罩柱前眉眼平淡的青年,咬牙点头:“随君意。” 乡绅躬身行礼:“望我们继续合作愉快。” 再次出书房,乡绅留在书房与黄府主议后续之事,青峰随主出府。 府外下起小雪,青峰撑伞跟在徐淮南身后,好几次欲言又止。 走了数步,青峰终是忍不住担忧问道:“主子,那黄大人似乎并未投诚,此放任两人在里面,是否不太好?” 徐淮南踏着雪,平声道:“有何不好?” 青峰道:“恐有异心,属下担心他们会联合起来反害主子。” 徐淮南低头,伞沿压低,清冽徐徐淡音也染上几许冷淡:“给他们的机会,用尽之后总归得寻个缘由弃了。” 青峰顿悟,主人身边从不留废物。 - 夜幕笼罩水乡,烟雪漫漫,灰黛瓦檐延绵如墨水勾勒而成。 谢安宁用过晚膳,回到房中捂着撑得有点痛的肚子,哭丧着小脸,后悔吃这么多。 可她实在太久没吃过新鲜肉菜了,不小心吃多了似乎也情有可原。 她很快原谅自己的晚膳的放纵,眉心舒展地捂肚子,待消食些后舒服地枕着香软的新被褥闭目休息,房门隐约被风吹出微弱的咯吱声。 寒气从足底往上蔓延,好似又有只鬼在抚摸她的小腿,浑身寒毛凛凛得无法入眠。 谢安宁倏然睁眼,与青年在氤氲烛火柔光中的目光对视。 她呆讷地眨了眨眼,忽然反应过来真的是徐淮南。 “徐淮南,你大晚上不在房中休息,怎么跑到我这里来了?”她被吓得猛坐起身,惊魂未定地捂着胸口,细眉蹙得孱弱柔媚。 徐淮南不言,安静地站在床前,目光如阴黏的蛇影盯着坐在床上的她。 少女披散在身后的长发柔顺,只着宽松雪白里衣,白皙的脸颊旁边印着躺压出的红印,杏眸盈盈雾雾地抬起勾人的弧度。 “怎、怎么了?”谢安宁被他不言不语地看着心慌,忍不住看向窗外。 彼时冷月已淡,窗外漆黑,伴随呼啸刮过的冷风给人阴森的鬼气,而徐淮南何时进来的,站在床边看她多久,为何无端来找她,掺揉在一起阴森得非人。 难道眼前的不是徐淮南,而是男鬼? 她思绪涣散地想着,悄悄往床的另一头爬,心里有些害怕。 刚将双手撑在绵褥上,徐淮南动了。 徐淮南上前扶起她单薄的双肩,在她茫然的目光下,垂眼俯身,像辨别气味般细闻她的肩颈。 他的掌心是热的,喷洒在肩上的呼吸亦是热的。 谢安宁发现眼前的是人非鬼,欲松一口气,肩膀忽然被咬了。 “啊。”她泪汪汪地叫出声。 徐淮南伏在她的肩上,撩起薄粉的眼皮,看着她笑不达眼底,温声问她:“痛不痛?” “当然痛啊。”谢安宁埋怨瞪他:“你做什么,大晚上不睡,来这里就是为了咬我吗?” “嗯。”他倒是不反驳。 谢安宁怔了怔,呛他莫名其妙:“你疯了吗?大晚上就为了咬我一口?” “快从我榻上下去。”她使劲推他,不愿从温暖的暖被中出去,同样也恼他无端半夜出现在这里扰人清梦,俏丽脸庞上全是对他的不满。 徐淮南看着她撅起的红唇,动作间长发如水般散落在枕上,她扬起白瓷柔净的雪脸,不满时长睫轻动,怎么看都是养尊处优、受尽万千宠爱的漂亮少女。 他忽然抬手将她从素褥中拉出来。 谢安宁不情不愿‘啊’了声,并膝斜坐他的腿上,扬起困眼看他:“你到底要做什么?” 徐淮南仍旧不言,眼神沉黑地看着她吐出不情愿话音时翕合的唇。 窗外漏进的雪月光线落在他半张脸上似洒的银白冷霜,长久不动眼珠看她的眼神有难以形容的沉,仿佛霜雾拢在瞳心,扑面而来是冷清的危险与压迫人的窒息。 谢安宁不知道他怎么了,本能察觉他不高兴,所以在他一动不动的目光下,她小心地屏住呼吸。 幸好,徐淮南并未看多久,便颤了颤凝霜般黑得泛银的长睫,再抬手抚她下半张脸,似有意将拇指压住饱和柔粉的下唇,一搭没一搭地轻轻磨蹭。 他拇指上有薄薄的茧,却并不粗糙,蹭过娇嫩的樱唇引得她周身一颤。 谢安宁不自然地转动眼珠,不经意间借着黯光看见他手臂处似渗出深色,鼻翼偷偷小弧度地动动,终于让她发现何处不对了。 是血的味道。 徐淮南受伤了。 似得了天大的好处,她勾着唇,看起来有几分得意。 看见她在笑,徐淮南按在唇上的拇指一顿,也笑了,随后指尖微顶,直接撬开她笑时毫无防备露出的唇缝,挤开贝齿按住藏在里面的小舌。 触不及防被按住,谢安宁抬起猫似的眸,茫然看着他,小得一掌可遮的脸上尽是懵懂,檀口中还含着一截男人的拇指便被堵得满满当当的,看起来分外可怜。 他俯身凑近了看,借着月光看,越看眼中的冷越浓,拇指温柔摸她的舌尖。 谢安宁见惯他的笑与随意,甚少见他这种眼神。 诡异、无形的视线宛如毒蛛吐丝缠得她无法动弹。 “你在看什么啊,怎么不说话?” 许是见她脸僵得明显,徐淮南眼中的冰霜破裂,丝丝笑意从黑釉点漆的眸中渗出无数细小勾人的钩子,声轻平淡问出莫名的话:“安宁,今日可有感觉有何不对的吗?” “什、什么不对?”她睁大眼眸装傻,含含糊糊借讲话,想要用舌尖挤出他插在口中的拇指。 他将指腹下压,复又挑起粉软软的舌,笑意从狐狸般的眼尾泄得更明显,好似没有察觉她的小动作,“白日觉得无端热过吗?” 啊。谢安宁忽然懂了他为何大半夜会过来。 自他失忆后,两人在荒屋里待的那段时日,她时常会因蛊虫躁动不得不寻他纾解,而撒谎道是自己有瘾,他早就习惯每日亲她。 自从来了乡绅府,两人就只亲过几次,他应该觉得她该瘾犯了。 不过,他怎么知晓她白日无端热过? 谢安宁正思绪散乱地想着,忽然惊呼:“啊——” 她整个人很突然被徐淮南抱起来,双腿下意识环住他精瘦的腰,双手抱住他的头垂眸惊慌过去,黑亮的眼眸似小鹿乱颤。 黑夜无灯,她自然是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但听得见衣物落地的窸窣声,话都没说她被托着大腿分开。 贴着肉,突起的青筋仿佛是活的,很重地力让谢安宁叫出声,但很快又被他捂住了嘴,两眼泪汪汪盯着他。 徐淮南看着她渐渐变红的脸庞,声音低哑,“小声些,夜深人静,说不定会有人听见。” 谢安宁不敢出声,要是让别人知道她贵为公主,还被自己的‘情敌’这样那样地对待,她不要活了。 少女又乖又艳,比勾引人时过犹之而无不及,更甚者,半张瘦骨的小脸儿被掩在掌下,只露出的一双水涔涔的眼睛深深的,雾蒙蒙的。 她没有骨头似地卧进他的宽大的胸膛里,锁骨屈陷成仿佛能盛水的窝。 屁-1股贴着他,薄薄的衫裙拦不住不属于她能承受的热度。 身后掩她口鼻的青年自后轻咬她红透的耳廓,气息度入耳蜗搅乱她的胸腔里跳动的心脏,咬得很轻,与难辨情绪的声音一齐。 “不觉得太紧张了吗?”他呢喃的语气缓柔得变态。 谢安宁一颤,紧张的肩胛骨松懈,喷涌而出的错觉令她眼前片片白雾,哪还听得清他后面说了什么,便被摁趴在褥间。 口鼻仍旧被捂着,分开的手指恰好在琼鼻下,露出供她喘息的缝隙,谢安宁小口吐息在他手上,温热得凝出水雾漉漉地打湿每根手指。 他从后笼罩她,单手提起她细软的腰,垂下的乌发浓密如绸缎,将她密密地笼在发里。 贴合虽没有坐在他身上时那般紧,但弧度远比之前更大。 谢安宁有些受不住地抓住前方的软枕,身形被弄得歪歪斜斜的,眼泪一下便落了下来,倒不是因为他太鲁莽了,而是不受控。 呜呜呜,她好像快坏了,怎么能如此舒服。 她美眸失神地张着檀口喘气,眼底潋滟一片,好不霪靡地想着,怎么就又这样了? 应该是每次与他亲昵后,就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再有任何反常,所以现在没有拒绝是为了更好的后面,以及……她要杀了徐淮南。 呜呜,一定要。 不知是她流泪的眼中杀意太明显,身后的人像是深夜吸人活气的媚妖,喘声不平。 他吐着沉乱的热息,蓄意勾引又似撩逗她,撩开贴在她被薄汗打湿的红颈项,吻在她脆弱的耳畔边低声呢喃:“安宁,我快死了。” 他拿捏她的癖好,说出这句话之后,让本就想害他的谢安宁爽到极致。 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快乐,甚至也听不见自己到底有没有叫出声。 他这句话说得恰是时候。 她听得太……爽了。 第38章 点深赤 第38章 点深赤 激热之后只剩余韵,谢安宁还趴在褥上浑身薄粉,侧着白颊泪蒙蒙地看着投在罗帷上的影子。 他坐在身后,穿上散开的衣裳,目光盯着她还堆于腰间的裙下。 丰腴蜜臋,尖端红红的是被髋骨碰出来的,而再往下。 水倾黏白,合不上,淡粉中透了点深赤,宛如一道可口的桃花点心,让人生出几分食渴来。 徐淮南看着,终是放下扣领口的手,俯身而去。 谢安宁被咬了,还没回过神便慌张地转过头,看见埋头的人像是变态般舔着,心头大受震惊转身想要推开他的脑袋。 孰料他根本就看不懂她的意思,反而在她转过身时用骨瘦修长的手抓住她的腿,整张仅抬过一寸的脸又埋得更深了。 此前本就尚未缓过来,现在这般便更难了,她只能咬着手背,颦着细长的眉,桃花脸儿似笼着薄薄的粉雾,浑身是柔弱不胜的情慾脆弱。 夜委实过深,窗外又开始飘起小雪,几片雪花落进屋内被热蒸成一滩水。 徐淮南终于抬了脸,薄红的唇瓣水莹荼蘼得仿佛糜烂的芙蓉瓣儿,短窄下颌蜿蜒淌着湿痕,扬起天生多情的眼尾好似在含笑地看她。 活似吸完活人精气,五官越发深邃的华丽男鬼。 而被吸得泪都嫌懒得流的谢安宁看见他这样好生气啊,气得埋头在枕上后肩一耸一耸的。 可恶。 她顾着生气,徐淮南睨她一眼,唇边笑意落平,神色淡淡地躺在她的身边。 谢安宁见他似也要睡,极其不乐意地转过身想手脚并用地推他,可太累了,最终只能睁着水粉的眼满目楚楚地瞪着他,努嘴自认很凶地软腔驱赶他:“你怎么还不回去!” 徐淮南合衣抱臂平躺她身边,似连眼都懒得睁,缓声应道:“累了。” 谢安宁下意识脱口而出问:“你累什么?” 徐淮南忽然掀眸乜向她,又露出似笑非笑的暗疑打量:“安宁,我总觉得你似乎并不如所言那般爱我。” 此言无疑是悬在头顶的勒脖绳,谢安宁吓得一激灵,连忙柔下往他身上挤:“你又在说什么呢,我怎么不爱你了,我都和你私奔到这里来了。” 啊,生气,又记起来被他带着四处躲避刺客的时候了。 谢安宁埋头靠在他的肩上,偷偷露出好生气的表情。 本以为徐淮南还和之前一样好骗,这次却像是真的起疑心了并未因她的话而止,而是顺其下掌心抚上她的后颈,平淡的声音缓缓在夜中响起。 “既然你如斯思慕我,为何不知我身份无需与你私奔?” 来了,来了。谢安宁最害怕的来了。 从遇上黄奇瑞起她便一直担心徐淮南会恢复记忆,就算没恢复也一定会怀疑,以他南侯身份想要娶谁不能,便是强夺了也无人敢说什么,怎会放下一切与她私奔? 好在谢安宁早已想好托词,在他话音甫一落便急急接上:“我怎晓得?是你在道观遇上我,对我苦苦哀求的,我最初不喜欢你便是因你来路不明,后来爱上你后抛弃一切与你私奔,都是你安排的,我还没问你呢,你既是南侯为何还要来骗我。” 她想扭身使性子,怎奈被他揽着腰难以转身,便弃娇怒为明怒,在眼中挤出被骗的恼怒。 既然他制造矛盾,那她将矛盾抛掷回去,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地反过来质问他,扰乱他的思绪,要他哑口无言。 这亦是她在皇兄身边学的。 她甚少用,第一次便遇上咄咄逼人之人。 徐淮南丝毫不被她的话牵走,抚在她的唇瓣上的指腹轻压,暧昧得似逗似疑:“若真如安宁所言这般爱,为何我总能从你眼中看见……” 抚在唇上的手指悠悠往上,点在她轻颤的眼皮上,清冷的嗓音含惑:“你的杀意。” 惊天暴雷砸来,谢安宁狠狠打个喷嚏:“你胡说,怎么不说我是爱死你了。” 随口否认的谎言似点了徐淮南的笑穴,他无端嗤出声,笑得眉眼舒展,弯起肩胛以高大的身躯蜷在她的身边,埋头压在她的胸口,笑得浑身怪抖。 这并非谢安宁首次见他情绪失控,但却是第一次见他笑成这般,像是听了什么令人难以抑制的笑话,笑声极闷,声声震耳。 他笑够后,唇蹭她的锁骨,看不见神色唯有含笑的嗓音传来:“我会记得你说的话,你爱慕我至死。” “谢安宁,我记下了。”他撩眸深凝她,眼尾还荡着尚未平息的笑,秾艳的皮囊被夜拉扯出藏在眼底的疯狂,双手往上攀爬,捧着她的耳畔,重新吻上她的唇。 远比此前任何一次都要疯狂的交吻,让谢安宁发懵,被放开时无意看见他在面前垂着长睫,面色潮红地张着薄唇喘息,依旧笑得怪异的脸很艳。 谢安宁心头无端一跳,随后被他搂进怀中。 今日怀疑落幕,她枕他手臂闭目睡下时,脑中还划过一道念头。 他不继续问了,不会是因为想亲她吧……? - 距离将那信交给黄奇瑞已过了一两日,期间谢安宁一直等着徐淮南的死讯,左等右等,日日都见他好好的在府上看病正骨,急得急赤白脸。 徐淮南近日走路杵着拐杖都看不出还跛脚,可见恢复得极好。 风拍窗牖,谢安宁早就已经醒了,但因今日实在太冷了,裹着被褥在榻上翻滚许久才不舍得爬起身。 刚换上衣裙,抄着暖手出门,正逢轻裘长袍的青年墨发染雪,映出他来时,才见那衬得秾艳深邃的容颜如春欲绽,兼之手撑拐杖也多了几分清俊,总之越发看不出来腿上有伤。 “徐淮南。” 她忽然从门口蹦出来,想要吓他。 徐淮南眉心不动,睨着她:“醒了。” 谢安宁撇嘴,上下打量道:“你去哪呢?” 徐淮南放手中的拐杖,帮她扶正鬓上乱了的簪子,“寻大夫换药。” 谢安宁闻言往他脚腕瞥,隐约看见靴尖有血,猜他应该在外面遇上刺客了。 可恶,又让他活着回来了。 谢安宁咬牙正恨着,冷不丁听见他又徐徐轻语道:“再待一两日,我们便回京城。” “啊!”谢安宁收恨抬脸,懵然看他:“怎么忽然要回去?” 徐淮南乜她笔直双腿,形容漂亮的唇中吐不出好话:“自是娶你。” 果然见她连退数步,玉葱细指扣住门扉,紧张神色爬上脸庞,忙不迭摇头:“不成,我家中人不愿我嫁你的。” 徐淮南弯腰俯身与她平视,瞳心黑如釉,攥住她涣散的目光:“可再不提亲,安宁怀上我的孩子怎么办?” 孩子!谢安宁吓得捂住肚子,眼睛瞪大,嘴唇有些哆嗦地讲不出话。 完了,她要怀孩子了,孩子以后是唤兄长……啊不是,怎么就怀孩子了? “徐淮南。”她快哭了,眼泪汪汪地恨他。 等孩子生下来,她要让孩子也跟着一起杀徐淮南。 徐淮南笑了,温柔擦过她的眼角,在她又恨又想要藏的眼神下伸出一点舌尖,舔去指尖上的水痕,温柔呢喃:“在骗你呢,我心中有数,安宁说不定是家中最受宠的小妹,若是大着肚子回家,会被家中父亲……兄长发现的。” 不知是否是错觉,他唯独只提及父亲与兄长,不提旁人,但谢安宁从不仔细听他说话,听他说不会怀孕高悬的心霎时落下,抚着胸口喘气。 徐淮南微抬下巴便碰到她的唇,惊得她如兔闪入房中。 啪嗒两声阖上门,险些撞上他俊逸脸。 徐淮南脸上笑意变淡,在门口停留须臾便重新拾起拐杖,朝长廊离去。 谢安宁没被吓得四仰八叉,反被他的话吓到,捏着下巴在屋内来回踱步。 不行,不行,一定是她近日太懒惰,没有去布局杀徐淮南,所以才导致他现在还活着。 本以为皇兄出马,在徐淮南如今身旁无帮手的情形下,应该很容易除去他,没想到他现在还活着。 谢安宁认真复盘几次刺杀,无一例外都是失败,徐淮南便是失忆了却依旧没有忘记自身高强的武艺,此乃她亲眼所见。 反观她此前下药那次成功过。 虽然也出了点意外,她也受到牵连,总归是唯一成功的一次。 既然刺杀不行,谢安宁又动起下药的心思。 想便动,她又自信了,拉开房门朝外面奔去寻人。 - 须卜尔正与布达和乡绅在房中的沙盘上议回国路线,门外忽然被敲响,几人俱是一震。 几人正要将桌上东西弄乱,外面及时传来少女的声音。 “开门,是我。” 须卜尔看了眼两人,压低声音:“是公主。” 近日公主与他们甚少见面,大多时候与南侯在一起,也未曾提过要回岚岫部落的话,三人便背着公主凑在一起,议论如何杀了南侯带着他的头颅回王庭。 布达向来支持让公主加入,须卜尔不同意,乡绅不置一词,现在忽然被公主撞见,他不顾须卜尔阻拦上前打开房门。 谢安宁拍门的掌心直接拍在他鼓嚷嚷的胸肌上,下意识捏了下。 布达黑脸泛红,小声唤她:“公主,别这样。” “哦。”谢安宁瞥他怎么几日不见就长大的胸脯,暗想回头寻他请教一番,提起裙摆往里迈一步,恰好见屋内两人。 须卜尔脸色略有尴尬,乡绅倒是一如往常浅笑可掬。 谢安宁眨眼:“你们聚在一起是在商量徐淮南的事吗?” 布达在后面关上门后,站在她身边诚实道:“回公主,属下们是在想如何取下南侯项上人头带回岚岫部落,如此公主也不必再远嫁李朝,也能随属下们一同回王庭。” 谢安宁放下漂亮的宽大裙摆,在屋内旋一圈,探身去看沙盘上没来得及取下的小旗帜笑道:“太好啦,我来也是寻你们商议此事的,我想到一条绝顶聪明的计谋。” 布达露喜色:“公主您请说,如今我等正在为此而苦恼。” 谢安宁取下插在城防墙上的旗帜,转插另一座城池,捕着两扇浓密似展翅的睫羽道:“下毒,这段时日我试过了,徐淮南武艺高强,便是深受重伤只要手中有一把剑,就能杀出重围,故,我认为莽撞用武力解决定不会成功。” 此言一出,且不说布达,须卜尔眼中也露出几分赞同,上前道:“公主所言不错,我们近日布下无数杀手,徐淮南都杀得干干净净,身上却连一点血也没有染上,可见他武艺高得无可计量。” 谢安宁讶然抬眸:“杀得干干净净?” 须卜尔言简意赅:“嗯。” 她没与公主说,这几日他们派出少说三百人,十二次刺杀,明暗来回,再兼之外来势力一起夹击南侯。 但结果无一例外,那些人全死了,连尸体都没有找到,便是找到一两具亦是整整齐齐地割了头颅,成了无首尸。 谢安宁倒吸凉气,沉下俏丽的脸,缓缓开口,沉稳道:“我就知晓。” 几人看向她,不解其意。 少女身形娇小,白肌柔面,一眼便是娇养长大的娇娇女,站在壮丽山河的沙盘前宛如指点江山的政客棋手,她伸出纤长玉指,稳重点在沙盘上营造出的林木阴影处。 谢安宁红唇亲启:“我曾见过他杀人的身法,刀法凌厉且准如鬼魅,几百人在他手中无一人能过一招,听说他师从李朝诡将,吴将军,就连他的同门师兄也杀不了他,所以再派去多少人,无疑只是让他们上去送命罢了。” 须卜尔见之,追问:“那公主,我们应如何做?” 谢安宁不言,抬着手指维持高智谋士的高深莫测姿态,实则在小心翼翼地盯着不让指腹碰上沙盘上的尘土,沙盘看起来用了很多年又旧又脏,忧心等下碰了屋内无处洗手。 她忽然沉默下来,屋内其余几人以为她在沉思计谋,不由自主跟着屏住呼吸齐齐盯着她悬停的手指,听候她的指令。 装谋士真的好爽,和在阴暗角落窥视别人的一举一动一样爽。 谢安宁装大了,满意地放下手,拍着掌心旋身跳坐在桌上,双手撑在桌沿晃着宽裙摆下的绣花鞋:“所以我打算给徐淮南下药。” 屋内诡异安静,能想刺杀,自然不止杀手提刀上前这一计,无论是下药下毒早就用过。 布达委婉告知谢安宁这一点。 谢安宁晃着腿,漂亮的绣花鞋若影若现地翘起,“我知道啊,那是因为你们下药没有下对,你且听我的吩咐,我保证徐淮南一定能中计。” 她可是成功一次的人,自然比他们更有经验。 须卜尔沉默稍许,问道:“公主且说。” 谢安宁指乡绅:“你这里可有什么无色无味的迷魂药,毒药太明显了,杀机太重,他一定会发现,唯有类似熏香般寻常的迷药他才不会有所察觉。” 乡绅答:“回公主,属下有一种迷魂药无色无味。” 谢安宁颔首,转指向另两人道:“须卜尔带领一队杀手候在门外,布达则在外面能逃的出口守株待兔。” 看似简单却将生路堵住,中药之人能逃过第一轮,不见得能逃过第二轮的刺杀。 须卜尔点头,随之新的疑问又起:“可如何让徐淮南吸迷药?又如何做到不让人发现刺杀?” 谢安宁勾唇露出雪白尖牙,坏得明显又漂亮:“我亲自去下药,至于地方……我已经想好了,就定在徽州最大的观湖楼中,还有,我会为你们找帮手,不止只有你们两队人。” 须卜尔与布达、乡绅看向她。 谢安宁:“徽城府主,还有……一位云游下江南的商人。”她的皇兄。 无数队人马皆在那日候着刺杀徐淮南,他便是插翅也难逃一劫。 人与位置安排妥当,谢安宁满意走出房门,望着外面艳阳高照,暗忖等下要不要出府去吃肘肉。 她低头掐腰,觉得似乎还有吃肉的余地,笑便越发明媚了。 出府。 在出府前,谢安宁在府中转一圈,悄悄用手指弄湿徐淮南门前的窗纸,戳出小洞口偷偷往里面看。 久违的暗地阴暗窥视让谢安宁爽得头皮发麻,虚目往里看去,一目扫视下来却不见人影。 没在房中,这是去哪了? 她若有所思往后退步,后背撞上冷硬的胸膛,爽感霎时从颅顶褪去,眼珠僵硬地转头看向身后。 青年长眉低敛,唇红面白,宛如诗中浓艳的赤鬼,不知何时站在她的身后,弯着腰与她一起往弄破的洞口瞧着。 “安宁在看什么呢?” 第39章 能勾引 第39章 能勾引 察觉她转过头,他亦侧目乜斜。 谢安宁犹如飞升,空眼道:“看你在没在房中。” 他笑:“怎么不敲门,反而将窗户弄破偷看?” 谢安宁不好说是因为自己喜欢躲在他人发现不了的阴暗角落看人,解释道:“试试你房中的窗纸质感可好,也想……” 她吞吞吐吐地转着念头想理由,徐淮南站直身,似友善地为她解围:“安宁是想看我。” “对!”谢安宁踩着他的台阶顺势便下来,乖乖点头道:“我想偷偷看看你在做什么。” “为何不光明正大地看。”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谢安宁小声嘀咕:“光明正大哪有偷偷看刺激。” 徐淮南会心一笑,抬手推开房门,侧首见她依旧站在窗前的对角处,“进来罢。” 进去干嘛?谢安宁看着他有种幼时在皇兄面前撒谎被发现,转头就被皇兄温柔严词地打掌心的紧张。 可不可以不进…… 她用气音小声问。 “不可以。”徐淮南遗憾摇头。 虽然时常能抓到毛绒小白鼠,可远没有在房门前抓住更令他愉悦,尤其是满心肠想吃人的纯白小白鼠。 他长身玉立于门前,眉宇柔绽,深邃俊美仿若大慈大悲的观世音。 谢安宁最终还是跟上去了。 徐淮南房中她进了一两次,简单的一榻一案,桌上摆着一张铜镜,除此之外空荡得很。 她像是无意渗透的一抹艳色,他抓住艳的尾巴,放在桌上,圈在怀中,直逼她慌张又掩不住不高兴的眉眼。 “你抱我坐在这里干嘛!”谢安宁一踏进来便被他抱起来放在妆案上,很不高兴地抓住他撑在臀旁的手臂,丽眉绘成迢迢月,鬓黑似雾。 徐淮南歪头凝视她激动便会红的脸颊,浅淡勾唇:“不是说想看我吗,现在我任你可看啊,小……” 他顿音,遂吐音:“安宁。” 谢安宁差点以为他要说的是小公主,心高悬胸腔再随他尾音重重落下,努唇道:“看也不用这么近。” 徐淮南轻笑:“不近些,安宁如何看清我?” 谢安宁偷偷撇嘴,看清他做什么? “安宁。”他目光如炬,目光如炬,炙热地攥住她的目光:“看我可符你心意?” 谢安宁认真看,确定没见过比他还好看的人,便是温柔的皇兄其实也难比得上,他眉眼天生优渥,浓眉狐眼,眼距恰好,眉骨两侧的眼窝深邃如刀凿,美得极具攻击,半点不女气。 太美的一张容貌,谢安宁越看越气,嘟嚷道:“也就一般般吧,比我差多了。” “是。”徐淮南笑了,抬颌吻上她怒努的唇,吃她早上涂抹的口脂。 他的舌滑得像狡猾的鱼,来来回回在唇缝与齿间游走,顶她白齿,点她粉舌,吮着她软腻的下唇与唇珠。 谢安宁很容易会被亲得喘不上气,半边身子倒在他的肩上软软地喘着气,他低垂下颌,浅啄她芙蓉色的耳畔,呼吸轻扫耳廓,吐纳热息:“小安宁身比心软,的确很漂亮。” 谢安宁坠睫喘气,有些难受地抓住他的手。 人的手怎么能这么坏,亲她的同时还能摸。 “呜呜,徐淮南你怎么又这样。”她小声喘着哭,膝盖用力夹着他的手臂。 “哭得很漂亮。”他又笑了,“只是帮安宁,谨防你若是独自一人又犯上瘾,我不在你身边,你找上旁人而已,放松一点,我轻点便是。” 谢安宁被摸得眼生晕态,听了哄人的话,竟觉得似乎有点道理,等下她要去偷偷见皇兄,若是又像是上次那样忽然体热生慾,似乎不太好。 可是……她泪盈盈地咬着指节,为难地分开膝盖近乎坐在他的手上,两腮嫣红想着,她有点想趁机对皇兄做点什么啊。 念头初起,抠-弄的指腹不知按到了何处,她脑中念头霎时烟消云散,昂首失神地盯着上方房梁想。 等杀了徐淮南,她想要仿造一只与他一样的手,真的,只要手。 - 来时谢安宁只是想偷窥徐淮南在做什么,走时她喜提颤抖的腿,发软的腰与含泪的嫣红醉颜,摆首连摇阻止徐淮南送自己回去,坚持扶墙回去。 徐淮南站在她身后,歪头靠在门扉上看着她的背影,良久拾步出门槛。 谢安宁虽然腿软面绯,却没有如言朝卧居去,而是从后院的后门出府。 她原本还在想如何去找谢祁年,思索再三决定先去吃碗热乎乎的肘肉再动脑去观景楼碰碰运气,没想到当她抄手而来时竟然在上次的肘肉铺又看见了他。 周围依旧无人,侍卫抱剑站在身旁,犹如此铺子就是为他而设,玉冠白衣青长裘,腰佩颈戴白玉璎珞,打眼睨过清贵招眼。 他似来了又回,转头时脸颊有点冻红,见她站在不远处扬笑招手。 隔得远,谢安宁只看见他唇瓣翕合似在唤她,但那两个字却不是安宁。 谢安宁朝他走去,坐在他身边,铺子老板端来冒着热气的肘肉放在她的面前,还没取箸品尝便听见皇兄忽然开口问话。 “安宁似乎有几日不曾出府了。”谢祁年问得不经意,好似随口罢了。 谢安宁‘啊’了声:“哦,因为前几天在下大雪,太冷了,所以无事便没出门。” 话音陡转,又好奇问:“你是在等我吗?” 谢祁年怀抱锦缎棉套缠枝青铜汤炉,温润融雪般地含笑颔首:“嗯,上次一别,姑娘留下一句下次还来,我便想着与姑娘再见一面,故,每日无事便会在此处坐一坐,怕与姑娘错过了。” 谢安宁眨眼,哦,那句话啊,只是吃热乎后随口一说罢,没想到他竟然听进心里面去了。 “不知姑娘今日出府,可是遇上何事了?我或许能为姑娘帮上一丝忙。”他舀热汤,指节白得透着冻冷的红。 谢安宁弯眸笑:“其实我是出来找你的。” “嗯?”他舀汤的手凝顿,掀眸觑她,笑意尚未在唇边绽开便又见她做贼般将眼珠来回转动,偷感可爱。 谢安宁见四下无人后朝他靠去,没看见他唇边笑意凝住,捏着汤勺的手似有几分无措,白净的耳畔更是晕开大片的红痕,仍旧温和地垂首看她想要做什么。 “可还记得,你我第一次见面我说过的话吗?”谢安宁知道隔得这般远不会有人听见,但还是借机靠近皇兄。 她嚼舌烘托谨慎氛围继续道:“有人说我生得与安宁公主很相似,让我过来伪装她。” 也正是靠近,谢祁年才看见少女下唇红肿,一张一合间,下唇犹如肥美蚌肉含着颗猩红肉珠,那肉珠若影若现地吐出小截。 她的声音仿佛变淡了,融化成雪水,让他眼中只余下那截时而露出的红肉珠子,至于她神情紧张地悄悄吐出那些话,似乎恍恍惚惚得一句也没听进去。 “嗯。”他很轻颔首,垂目不动,听得有礼又尊重。 谢安宁没留意他的目光,满眼正直道:“我又偷听到那人的身份,你知道是谁吗?” 青年似听进了她的话,清隽面上露出几分沉思。 隔了良久,他轻叹:“是何人?” 谢安宁以为自己说到这个份上,他身为太子应该早就猜出来是南侯徐淮南,竟然反问她? 看来皇兄只是看在她生得像‘安宁’才与她一见如故,心中或许对她还有万般怀疑。 谢安宁暗捏拳心,道:“是南侯,我本是在观景楼里临时务工之人,不久前又无意听说南侯也在此,南侯现在失忆,打算不日会去观景楼里与他国人私下会面不知要作甚,太子殿下,此刻正为好时机,您万不能错过。” 她敢直言他的身份已经提前做好了该如何回话的准备,不曾想,皇兄似乎对她异常信任,未继续仔细盘问,脸色也未露过警惕之色,只是略有沉思。 谢祁年放下汤炉,凤眸清澈看向她:“多谢姑娘提醒。” 谢安宁眨眼等。 而左等右等不见他有下一句,小脸登时垮出丧气,低头闷喝一口热汤。 什么嘛,皇兄要不是根本就没听她说什么,要不便是根本不信她,这些可有些难办了。 当她失意时,唇边忽然被锦帕拂过。 她抬眸上睨,皇兄俯身靠向她,手持白净锦帕温柔地擦着她心不在焉喝汤水时溢出的一点水痕,淡眉长眸宛如画中无欲无求的谪仙人。 他声轻如许:“姑娘的话,某都听在耳中,只是姑娘确实误会,某并非太子殿下,但也与太子殿下身边的人有过几面之缘,姑娘的一番肺腑之言,我会让我告知给太子。” 皇兄喜洁,衣物一日两换,向来发冠仪容整洁,所着衣裳更是皆会熏暖香,故他现在靠得如此近,暖意降真香似丝丝缕缕地萦绕在她的鼻翼间,闻久了生出几分暧昧的晕眩。 他似乎也只是为了不让旁人听见,声音压得很低,只说于她一人听:“若此言为实,南侯若真与人通敌叛国,姑娘便是挽救李朝之人,便是嫁给太子也不为过。” 嫁、嫁太子!谢安宁有些紧张地偷看他。 他神情自然,好似只是随口说罢。 嘿。谢安宁唇边不可抑制泄露出一声。 紧接着又觉得笑声肖似不屑讥讽,紧接又嘿了两声。 从未见皇妹笑得如此勉强,谢祁年神色微凝,涌出几分失落强行压下,坐回原位折筷掠过:“姑娘尝尝,快凉了。” 谢安宁捧起碗遮住快控制不住扬起的唇弧,灌了几口热汤心亦跟着热起来。 期间谢祁年与她闲聊,倒也出乎意料地和谐,转眼时辰已过去,再晚些恐怕会被徐淮南发现她没在房中。 “礽妟哥哥,天色不早了,我先归府了。”她万分不舍,眼汪盈盈地看着他。 谢祁年摸她的头,将暖炉递给她:“回去路上小心。” 谢安宁抱着暖炉乖乖点头,转身走出摊贩几步,转头想要偷看他,见他长身玉立在简单的摊位前,身后是热汤滚滚而出的雾,不觉露出灿烂的笑。 她抬手冲他挥挥手,如雪中灵动精魄。 谢祁年目光温和,唇含笑抬手同挥,看着她一步步迈着轻快的步伐远去,脸上温煦寸寸皲裂。 他神色如常地重新坐回原位,一言不发地想着皇妹的嘴唇为何会是红的,襟下可有别的痕迹,皇妹现在与他朝夕相处,他应该很是得意,竟敢欺骗她。 抓心挠肝的嫉妒从他温润的脸上转瞬即逝,唇中张合,缓缓吐出带着热雾的怪异侮辱:“贱男人。” “仗着一张还算能看的驴脸,以为能勾引安宁?” “呵。” 第40章 她发誓 第40章 她发誓 徐淮南都可以,他自然也能。 他堂堂太子,与安宁一起长大的兄长,他难道还比不过相识不过数月的男人? “呵。”谢祁年不信,清隽温柔的脸上全是幽幽的嫉妒,犹如妒夫映出恶毒的美,却维持矜持的姿态,吃着少女余下的肘肉。 身边随从走来低语:“殿下,黄大人那边传信来,已邀南侯去观景楼一会。” 谢祁年神色恢复如常地放下箸,裹素襟,平声道:“嗯,让朱雀他们安排。” “是。”随从领命离去。 谢祁年则坐在摊前许久,用完剩肉方起身离去。 他离去后,摊上一切也跟着被收起,仿佛从未有人在此处支起过肉糜汤摊。 暖阳飞雪掩盖地上残留的痕迹,在谢祁年走良久后,此处又被漳绒串珠云头靴碾过。 长轻红鹤毛大氅逶迤从雪上垂坠拂过,墨发玉冠的青年站在两人曾坐过的位置。 光晕葳蕤落在他的神色上,难辨虚实。 方才离得远,不知刚刚对面而坐的两人说了什么,但青峰身为习武之人,目力广阔,都亲眼看见那本应该是兄妹把持距离的两人,靠得实在太近了,更何况主子。 应该也看见了罢,不然怎会在人走后,站在此处一动不动良久。 青峰小心偷觑,没从主子面上瞧出有何不对,但总觉得有几分气息低沉。 担心主子心绪,青峰说出一件或许能令主子有兴趣的事,道:“主子,秋大人派人道,这次来京城,打探到当年太夫人的事。” “嗯。”徐淮南淡淡收回目光,转身朝着府中走去。 青峰:“太夫人当年从侯爷身边离去,辗转来到京城,曾住过狱,彼时身怀六甲,似要到临盆才被人接走。” 徐淮南步伐一顿,遂转目而视。 青峰继续道:“但被何人接走,何时生产,那孩子是男是女,秋大人派来的人说,这得等主子准许他平安入京城才肯说。” 所以将消息抛出来,不过是为了想要他手下留情。 徐淮南薄唇轻嗤,淡淡地‘嗯’了声,并不在意:“那便让他在外面多待一段时日。” 青峰垂首默默为秋大人点蜡。 主子对夫人当年是否生过孩子无甚在意。夫人当年生下他后便疯癫了,对主子称不上慈母,后来更是忽然离去,让老侯爷一病不起。 而老侯爷去世前唯一遗愿便是找到夫人,主子只是在尽孝道,而其中孝道有多少,恐怕也只有主子自己晓得。 他敢保证,秋大人说出那孩子下落,主子第一个斩那孩子的头,然后再斩了秋大人的头,再将两颗头一起埋了寄送给老侯爷。 不过,青峰倒是真有些好奇,太夫人后来生的孩子在哪儿,如今生得何模样? 以夫人当年貌冠绝四洲,无论男女应都生得极为出色,应该就像…… 青峰绞尽脑汁地想,最后想到了现在跟在主子身边的安宁公主,应该生得那般美貌才对。 另一边刚回到府中的谢安宁临近跨步入门槛时,无端迎来一阵寒风,狠狠打喷嚏时险些栽进屋,幸得手扣紧了门框方才稳住身形。 她怪异转头往后看,外面虽有艳阳却飘着雪,并不寒冷啊,怎么莫名袭来冷气? 这么看来,应该是在外面受了寒。 谢安宁赶紧招呼下人抬来热水沐浴一番。 在外面沾染的寒意被洗去,谢安宁裹着厚褥成茧,很快乐的在榻上滚来滚去。 她想到之前与皇兄单独相处便忍俊不禁,笑弯了眼,又快乐翻滚起来。 等除了徐淮南,她就能回宫了,然后回到太子皇兄身边,所有的一切都能回到正轨。 谢安宁想着,泛起了困意,阖上双眸呼吸浅浅地睡下。 不知是为何,许久不来的梦魇再度袭来,依旧是火光漫天,她梦见皇兄被徐淮南掐着脖子狠狠抵在墙头上。 本应深陷爱恨情仇的两人眼中皆没有笑意,也没对视,而是缓缓转头看向了她。 两人眼神古怪,好似被她惊扰了。 她看着徐淮南五指松开皇兄,皇兄也站起了身,两人朝她走来,每靠近一分,胁迫便越明显。 最终她先被徐淮南抓住了。 他面无表情地亲她,咬她,好似在怪她,报复她这个后来的第三者,打扰了他与心爱之人的独处。 而皇兄似也不甘心,等徐淮南亲完,他幽怨地抢过她,双手按在她的唇上,似乎要把她唇上的痕迹都抹去。 皇兄力道惊人,没有平日对她的温和。 身后的徐淮南又露出漂亮的脸,绕至后面,托着她的下巴,又亲在脖颈上。 皇兄擦着,徐淮南亲着,两人打得有来有回的。 谢安宁在梦里被亲晕了,满脑子都是怎、怎么回事? 她只是路过的,她就是皇兄的皇妹而已啊。 梦中她情不自禁后退几步,却不慎从城墙掉落下来。 巨大的失重感让谢安宁蓦然惊醒,惊慌失措地睁开眼,下意识伸手在虚空抓了一瞬才回过神。 只是一场噩梦。 谢安宁仰躺榻上呼吸急促地喘着,素白脸庞晕出恼怒的红晕,想起梦中所见两人竟用那种眼神看她。 她觉得生气啊。 谢安宁气得捏软枕,紧接着又想到皇兄怎么也用那种眼神看她? 莫不是、莫不是后面皇兄发现她和徐淮南之间迫不得已的奸情,所以…… “啊——”她猛地坐起身,眼珠瞪大,六神无主地想到最可怕的可能。 皇兄不是讨厌徐淮南吗?怎么会不准许徐淮南亲他,难道…… 不要哇。 天呐,好恐怖。 她要忘记这个可怕的梦。 谢安宁苦着脸思绪乱如麻地用力揉着脑袋,身边忽然递过一杯冒着热气的水,熟悉的声音从耳畔拂过,如雀羽拂在心尖,勾起心颤的痒意。 “别揉了,喝点热水。” 谢安宁下意识接过,慌神间将其置于唇下欲饮,眼珠却遽然顿住,几瞬后缓缓左移。 天已黑透,黄昏早已被方形窗牗框成景致,鹤裘玉冠的青年不知何时坐在了她身边,目光静静地看着她。 看见梦里的徐淮南突然出现在眼前,谢安宁险些将手中茶杯丢出去,及时捏紧方避免失态。 “你、你你怎么在这里?”她声音染上初醒的沙哑,尾音拉成少女软甜的颤音,一时分不清是害怕,还是因为睡得太久了。 徐淮南抬手托起她尚未喝的热茶杯底部,往上微抬便将杯沿压在她的唇缝隙间,“先喝。” 谢安宁敛目咽下整杯茶水,嗓子被润后抬起眼帘又问:“你怎么在这里?” 徐淮南看着她坐在榻上,眼尾晕着一丝水色的粉红,长发柔披后腰,薄衣襟口微敞,露出雪白肌肤,落雪黄昏暗房中隐有几分弱不胜数的楚楚意。 不知刚才做了什么噩梦,她眼神颤抖,眼底有惧怕。 徐淮南淡淡收回目光,脱下外披再弯腰褪屐。 谢安宁很自然便将目光落在他脱靴后露出干净薄皮的清瘦脚背上。 他当真生得无一处不漂亮,脸好,手好,连脚上隐约可见的凸出青筋也好看。 不过……哎,他怎么爬上榻了? 谢安宁眨了眨眼,懵懂抬头看着他。 在她不解的目光下,这厮捞被入榻,很是光明正大地坐在她的身边,还顺将她往里面稍挤了挤。 两人宛如一对夫妻,准备彻夜点烛话家常,对肩而坐靠着同一只枕头。 谢安宁看着他自然如常地躺在身旁,目瞪口呆须臾,抬脚抵在他的大腿上,恼羞道:“你爬我床榻作甚,快下去。” 她才不要和情敌睡一起,想到刚才的梦,她还有些牙齿发抖。 实在太可怕了。 这几天他表现得好像很喜欢女人,差点将她蒙蔽,忘记在梦中他不仅是乱臣贼子,还要与她抢皇兄啊。 少女力轻,脚胡乱一顿狂踩,不见徐淮南身形移动半寸。 她无可奈何地停下来小喘:“你到底要做什么。” 徐淮南不紧不慢地解了发,与她同披散长发躺在同一张枕上,黑灰的绚烂昏灯下两人越发似一对年轻恩爱的夫妻。 谢安宁被他捞进怀中,还没怒斥他,忽闻见他开口:“可是做噩梦了?今夜我陪在你身边,不必再害怕。” 他的掌心轻轻按在她的身后,动作带着安抚。 谢安宁险些脱口而出噩梦就是他,话蓦然止在喉间,转音莫名抬起眼问:“明日有空吗?” 她趴在他的怀中,长发柔亮,眸色漆黑地盯着他,漂亮脸上露出一副想干大坏事的坏意。 徐淮南睨她满脸小心思,浅淡‘嗯’了声,似想起什么又道:“你想去什么地方。” 谢安宁眼更亮了,翘唇笑:“许久没有与你出去了,我想出去看看。” 徐淮南实在看不下去她眼底想害自己的坏,按下她的头往褥中藏,答应道:“嗯,那便去。” 谢安宁乖乖地钻进被中:“对了,你记忆都还没恢复,过几日你是不是打算要回去了?” 徐淮南没说话,低头见她藏在怀中,只露出对黑得绿蒙蒙的眼,依稀可见藏在里面的下半张脸应是勾着笑,明显的坏与恶毒和自私。 怎会有人连坏也能坏得如此易生意动? 徐淮南又漫不经心地‘嗯’了声,然后低头亲在她藏起来的唇角,在她不情愿的惊慌声中,慢条斯理地咽下她的坏。 谢安宁趴在他的身上被亲得头晕,忘了自己还想问什么。 她被他抵在榻角从脸亲到脚,面红耳赤地咬着手指泪盈盈地想,今夜这是最后一次了。 明天就除了他。 她发誓。 第41章 狐男子 第41章 狐男子 - 翌日,雪停天明媚。 因为谢安宁早早便起了,洗漱后竟然自己乖乖地坐在妆案前,不等他过来伺候,主动用木簪挽了漂亮的坠髻,身上还穿了件襟带兔毛的短棉比甲,垂在绣花鞋旁的长裙是白粉细花朵的百褶裙子,身上披着短披风。 她打扮得很漂亮,还在徐淮南目光下转了好几个漂亮的圈:“好不好看?” 徐淮南看了几眼,顺着她的话点头:“安宁好看。” 谢安宁得意笑着。她当然好看,比徐淮南都好看。 一早上被夸美了,谢安宁裙摆荡了又晃才蹬上马车,背影活似观音座下的玉女,纤弱又充满灵气。 徐淮南从后面上来,又打量她数眼,在她得意翘唇时将人拉进怀中,自上而下地吃了她唇上的胭脂。 谢安宁被亲得眼尾晃泪,喘不上气,纤玉长指抓皱他腰间的锦缎,颇为窝囊地狠想等下就把他大卸八块。 他不紧不慢地亲着,马车也渐渐到了。 进马车时,她眉目灵气,下马车时长眉苦颦,腮红眼粉唇又肿,弱不胜衣地倚着他软着腿埋着脸往里面走。 迎接的下人都忍不住将目光放在她的身上,似乎有几分好奇。 这般丢人,谢安宁不得不佯装自己很好地独自走。 一如上次那样,两人上阁楼,坐在水榭之上的木阁里,这依山傍水的阁楼在夏季本应十分凉爽,可惜在冬日,却又冷又风大。 所幸屋内燃着暖炉,关上窗扉后两人便闷热得褪了罩在外面的披风。 两人对面而坐,面前几碟小菜,旁边又温着热酒,水粉珠帘长垂,被光照得似水晶,而眼前这一切都是乡绅安排的。 谢安宁屈尊降贵提起酒壶正倒着酒,满心肠坏心思,忽然见面前之人若有所思地看着阖上的窗扉。 徐淮南问:“为何关窗拉帘?” “冷。”谢安宁理直气壮,毫无心虚地看着他。 其实是为了掩盖关窗后,外面会不小心透进来的刺客声音,而且她所选的阁楼隔音甚好,便是外面不慎闹出点冷剑磕碰的声音,也会很快被掩盖。 安排得如斯妥帖,她自信无比,唇边甜笑不觉更灿烂了,柔声道着寻常话语:“你快来尝尝这里的酒,我之前听人说很好喝。” 她热切招呼,徐淮南敛目饮温酒浅尝。 谢安宁见他喝下,再也忍不住得意地看着他,无比快乐地想这次要如何害他。 她才不会这般傻在酒杯中下药,那样根本就会被尝出来好吧,她早把药放在香炉中了。 而她,提前已经吃过避毒药丸,便是闻了也不会有事。 现在只需要等他闻久了药效起来,以为是醉酒,她就能推窗往外发暗号,让安排的人进来,轻易取下他的项上人头。 于是怕太得意露馅的谢安宁美滋滋地捧着酒杯,放在唇下小口舔尝,忍不住坐着左右摇晃,长坠颈侧的耳珰泠泠脆脆。 徐淮南掠过她满面粉红,恍若未觉的脸庞,他神色似清风朗月,又转过头看向挂在墙上的鹿角灯托上摆放的小香炉,香炉四面皆有镂空。 这场景何其眼熟。 徐淮南单手撑着下颌,似有几分不胜酒力,不经意提醒:“关窗锁帘,不透气,香炉不如灭了,又饮暖酒,省得生闷头晕。” 说罢,不等她开口,起身作势欲上前抻灭香炉中的香。 尚未迈出几步,坐在案前捧杯而呷的少女忽然蹦起身,从后面绕至他身前拦住他。 “不要灭!” 因身量之差距,谢安宁只能昂首视他,不满出言:“干嘛灭香,我就喜欢这种香,一点也不闷。” 徐淮南站在她的面前低头看她摇晃坠髻上的芙蓉坠,眼睛亮晶晶地藏不住兴奋,唇脂淡去的肉粉唇瓣被酒浸得水涔涔,毫无察觉眼底潋滟的醉意,满是得意。 谢安宁站久了有点累,便靠在墙上指着上方的小香炉,又指其余几座笑道:“这,这,这个,还有那个,味道都是一样的,我特地让人弄得很高,还弄得很多,等下你才闻得多。” 她无非是得意忘形了,才说出这种话。 徐淮南歪头敛目,片刻低浑的笑是将慵懒混在嗓中带出来,声音含了低柔的笑:“看来安宁确实很喜欢闻这种味。” 谢安宁醉醺醺地靠在墙上,翘着红唇笑,“当然啊。” 虽然是用来熏徐淮南的,但味道也都是挑选自己喜欢的呢,苦了别人也万般不能苦了自己。 “我可是公主呢。”她大而亮的眼眸笑得蒙上一层薄薄的迷离,最后的尾音上扬得似小猫的爪子在轻踩,可见极其满意自己的身份。 徐淮南薄唇轻扯,温声道:“安宁,你醉了。” 醉?怎么可能,她就舔了一口酒,甜甜的果酒,怎么可能醉? 谢安宁才不信,伸手推着他的胸口,想要将他往桌案的方向推:“你不许讲话勾引我,老实给我坐过去好好闻香。” 徐淮南顺她力而往后退。 顺杆往上爬是她本性,见他今日如此听话,坏心从娇艳的脸庞闪过,装作不经意用力将他往前一推。 桌上摆好的茶点小菜被他手肘往后打翻几样,幸好都是干的,不然桌上早就被菜汁浇得湿漉漉的。 他高大长身,屈膝坐在地上,手肘向后搭在案沿,似诧异地扬眸看着她,好看的脸庞如花团锦簇里最艳的雍容芙蓉。 谢安宁摸着发簪上的芙蓉坠,很轻地哼两声。 她自认拿出了几分正室即将要发卖丈夫身边狐媚子小妾的气势来,实际晕晕醉醉地摸着脸儿,像是被艳阳晒蔫的花梗软趴趴地低着头,从琼鼻中喘气。 她气道:“以下犯上的混蛋。” 徐淮南没听懂便侧脸贴耳去听,露出的侧脸白皙如玉,依稀听见她嘀咕一句‘本殿下今日就将你这狐媚子发卖了’。 “不知检点!让你勾引人,我要把你发卖了,让你知道谁才是这个家当家做主的大夫人。” 她摸着发热的脸儿,又喘又咬牙切齿,可见恨极了。 听得徐淮南无端低声笑了。 谢安宁闻笑抬眸看去,却见视若情敌的男人长眉低敛,唇勾如赤弧,冷薄皮肤下的喉结轻轻滚动。 他不仅没有被她威胁,反而坐靠在酒雾缭绕的矮案前,一派风流蕴藉,正惹人瞩目地勾引着人。 那是再如何诋毁,不情愿承认,谢安宁也还是会忍不住惊叹一句的美丽。 谢安宁越看越怒,想要抬脚踩在他耳边的案上,奈何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他的腿上。 虽然软了身子,她不忘拾起气势,双手揪住他的襟口狠狠啐他:“狐男子,都要被发卖了,竟然还要勾引人,我要把你弄去浸猪笼!” 说罢还用力将他往上拉。 徐淮南连身子都没有动过,幽幽地转过脸庞,盯着她满口称不上好听的话。 谢安宁被他盯得发麻,怒视他的眼神弱了下来:“看什么。” 他似在遗憾,抬手抚摸她泛红的右脸,问:“安宁不是说思慕我吗?今日怎会一反常态对我如此辱骂,可见是真醉得不清了。” 最后的音落,她的下巴被捏住往上抬,只能向下乜斜他,双手还攥着他的衣襟,一时间不知谁处在上位。 “男狐媚子?这是谁交给你的,让人听不出是夸,还是骂呢,都给我骂石更了。” 他倒是笑得比往常温和,竟教她从如此漂亮的眉宇间看见一丝熟悉来,以为是瞧错了,可挂在他的手上往下坠着眼珠瞧了瞧,越瞧越觉得眼熟。 “你……”谢安宁歪头看他。 他眉峰上扬,耐心等她说。 然而等了良久,却等来眼尾被湿软拂过,少女失而复得的欢喜缠绵在耳畔像是颜色荼蘼艳丽的蛇缠。 “啊,怎么才发现,你的眉眼和皇兄好像啊。” 她像是找到秘密的小孩,不停亲他的眼尾,喋喋不休地数着他垂下的乌睫有多少,方才所言的‘发卖’也好似从未出现过,她珍重地爱他。 少女口中的酒气醉人,他稍侧过脸,待她湿唇落在眼睑下时,还没有去细想她为何会在说出那句话后,先做的竟是亲吻眼尾。 甜蜜罩头浇来。 外面似有长剑声交错,但听得并不清楚,他便将她拢在怀中,按着她的后颈去听,可听见的全是她喘如潮的嘤咛。 她兴趣来得突然,用不上他去引诱,像是对他垂涎许久,被按在怀中也要亲。 亲他衣襟中敞露的锁骨,再往下隔衣也还要咬,引他蹙眉从喉间闷出声,撑在案上的另只手肘不防备,抽搐似拂过桌案上沸腾的酒壶。 炉底镶嵌在案上,是以在地上骨碌碌滚动的乃酒炉,从壶嘴中洒出来的酒顺着桌角,一滴滴地落在两人的衣摆上。 茶水将两人的衣摆浸湿了,她也还是红着脸蛋要靠近。 湿气弥漫,渗透薄薄的布料,仿佛也浸润了大腿。 徐淮南单手扶她后扬的脖颈,看了眼紧阖的窗,复又垂下眸看在身上扒衣的少女,勾起的唇角无端多出几分浅笑来。 这里真的很安静,什么也听不见。 他笑着,低头在她耳畔启唇,从喉咙里放肆。 谢安宁隐约听见传来的声音,听得浑身发麻,忍不住抬头往上看去。 不曾想竟见他神情迷离,像是完全沉浸在情1欲之中,眸光潋滟迷离,张着唇呼吸的那副完全霪荡得让人恨不得没有耳朵去听。 他表情好色,嘴巴好会喘啊。 谢安宁听得有几分羞耻,又有几分说不出的心痒,忍不住抬臀往上坐去。 第42章 晋江文学城 第42章 晋江文学城 唔。 她坐到了什么? 谢安宁忍不住咬住食指扭身时,只觉得冬裤好碍事,要很用力才能调整到舒服的姿1势。 徐淮南似乎能察觉她内心所想,握住她纤细的腰向上撞。 潮热像是一瞬从地上冒着热雾的酒水吹拂在她脸上,浸得鬓边微湿。 谢安宁脸色越发红,抓住他的衣襟用力揉皱,半阖着眼皮,腰身拱起漂亮弧度,颤巍巍地抵御刹那的快意,身子迎接时还本能想要逃离。 只是被他叩住了。 他吻着她,鼻息热气明显,像是喷洒在脸颊上。 谢安宁恍惚睁眼,发现原来是他坐起了身,正亲在脸上。 她还看见徐淮南撩起的黑长睫羽,望向她的眼珠子近似某种撩拨的钩子,拽着她往前靠。 她被引诱着向前,咬着唇倒在地上的软垫上,被他勾着软舌有意无意地引导她往深处去。 谢安宁仿佛将舌塞满了他的唇腔,堵住他发出的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只剩下沉息。 谢安宁看着他眼神中毫不掩饰的畅爽,一股得意无孔不入地冒出来,她不仅没察觉不对劲,反而还勾住他的腰,将自己散开的细腰送了过去。 两两相磨,随一起一伏,愈发让屋内显得燥热,直到彻底纳入后她满意地长叹,而比她声音更大的是面前的青年。 他霪不知羞耻,不怕被人听见的,扶着她的腿眼底浮着笑地叹,甚至是低声喘息,疯狂的散下的每束长发都好似舒服得蜿蜒爬上她的肌肤,裹紧她。 好不知羞啊。 袴裳满地,发与发缠,滚白皮肉贴而后退地吞红了肤,颤叹之际仿佛有霪雨淅沥,谢安宁舒服得叹时隐约听见熟悉的脚步响起。 十几年的相处近乎令她一耳便听出是谁的脚步,遑论外面的远远传来的讲话声。 她如大梦初醒,睁圆了眸儿转过看向紧闭的房门,再转首看向俯身在面前的奋战的徐淮南。 他长睫低垂,狐眸迷离,像是听不见外面的声音,将她整个人抱在双臂中往上送了又送,颠得她又热又晕,半分没见缴械之势,反而盯着她似乎勾起了绯红的唇瓣,眼尾带着说不出的愉悦。 在如此秾艳的面容上,显得异常诡谲。 惊天大雷尚未落在她的头上,眼前先是炸开纯白的烟火。 “呃。”她失神张开的口被衔住,男人的唇舌异常猛烈,搅得舌根发麻吐息艰难,完全忘了门外或许是走过,或许在停留的人。 …… 害人不成的谢安宁浑身无力地被徐淮南揽在怀中。 青年下颌抵在她的肩上,乌发凌乱地黏附在她湿白肌肤上隐约洇出些许湿。 含着暖意的屋中不止有打翻的酒气,暧昧腥甜随着汗巾的擦拭越发浓郁。 止不住了,呜呜。 谢安宁无力地歪靠在身后的徐淮南身上,无心去管怎会被擦得越来越舒服,扬起的脸颊艳似点绛,小口喘着气暗恼这不对啊,他闻了这么久怎么还没有晕啊,明明说便是体格健壮的大汉也能在一炷香之内昏迷。 这不对啊。 正当她疑心迷药真实之际,耳畔被很轻地碰了碰,轻柔含惑的清冽声音仿佛舔舐着娇嫩肌肤,吐出热息:“不对啊,安宁,都肿了,还在流,你在想什么呢?” 谢安宁闻言霎时回神垂眸,见他指节深陷,似乎想要堵住,登时天塌地陷地慌张道:“没想什么,快出去,快出去。” 他倒是听话,思虑几息后慢慢拔出了手指,仿佛是为了让她看清被泡皱的指腹,缓缓拉出长长的黏丝,断裂后再被汗巾挡住。 乍然脱困,谢安宁从他身上爬起来想去勾地上落得满地的衣裙,尚未碰上便被揽腰抱起。 在少女含泪的窝囊指责的眼神中,徐淮南抱她旋身放在还算干净的软垫上:“坐好。” 吩咐完她,他便去拾满地的衣裙。 谢安宁坐在上面原是想装硬骨头,可看着他低眉弯腰、如同下人般的姿态,该死的爽感又来了。 装作没看见,她转头看见窗栓扣得死死的,小脸登时垮下。 徐淮南随意披件上裳,臂弯挂着少女颜色娇嫩的长裙,屈膝蹲在她的面前:“打开,帮你穿衣。” 谢安宁怀着坏意在心底将他当成仆奴,打开细长的手与腿。 红肿小核从他眼前掠过,仿若未觉般垂着眸,正人君子般寻到绸袴先为她穿上,不忘温声解释:“小袴脏了穿不了,先如此将就些。” 谢安宁撇嘴:“我才不将就。” 他穿袴的手一顿,遂抬眸看她道:“那便只能穿我的了,只是恐怕不如不穿。” 谢安宁腰比他纤细,而且又是他穿过的,自然不同意,半推半就地被他平静地夸哄着,勉强将就穿。 刚穿上桃花兔毛比甲,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伴随熟悉的声音让谢安宁瞳孔剧颤,下意识抓住松手的徐淮南,这会露出可怜冲他摇头。 不要开门。 徐淮南微笑,似懂了,启唇应声外面:“在。” 谢安宁天塌了,美眸怒视他。 他又似看懂了,又补句道:“稍等片刻。” 外面的人没再敲门,耐心等着。 谢安宁趁此机会从软垫上爬起来,想要朝着开窗逃。 原来刚才真不是错觉,真的是皇兄,怎么办,怎么办,要被发现了,呜呜,都怪徐淮南,她要杀了他,一定要。 谢安宁哭丧着小脸,手指初碰上窗沿便被捞了回去。 徐淮南低头见她红着眼尾似在哭,心中无端被蛰咬后转瞬即逝,太快的怪异并未让他在意,而是牵着她的手带人走到屏风内。 谢安宁眼睫坠伤心的泪,被他按坐在上面。 他说:“先坐在这里,无人会进来,且不说楼下是否有人,此地是二楼,便是开窗逃走于你也有些艰难。” 经他提醒,谢安宁倒是想起外面有她安排的几队刺客,若是贸然出去肯定会被那些人看见她现在的狼狈。 她眨泪看着徐淮南看不起她的样子,更恨了。 徐淮南擦拭她睫尾欲坠不坠的湿珠子,转身出了屏风。 随主子等在外面的人正露出不悦,欲与太子说屋内之人轻慢无比,门便应声打开。 一股酒味中夹杂着怪异的腥甜涌出,门外白裳轻裘的矜贵青年隐约温雅掩鼻,眼中露出几分轻蔑转瞬即逝。 谢祁年尚未开口,屹立门前似随意披着薄裳,身似鹤形的人侧身先开了口:“太子殿下,里面请。” 谢祁年启唇又阖,目色淡淡地掠过披发面有醉红之意的徐淮南,对他认出自己身份并不意外。 他之所以会来此,便是因为外面那些被拖走的尸体,他隐约猜测对方已经恢复了记忆。 屋内气味尚未散,地上更是一片狼藉,并无他们所想的屋内还有人,而是满地的酒水熏人。 徐淮南推开锁上窗牗,转身微微含笑:“等人时不慎饮多,碰倒了酒壶,殿下见谅。” 谢祁年坐上随行下人铺好锦帕的垫上,回之浅笑:“无碍,只是让孤没想到,竟会在这里遇上南侯。” 徐淮南倚窗道:“臣亦没想到太子会在徽州。” 谢祁年:“嗯,吾妹那日因南侯遇刺受惊落水,重病在宫中,听说徽州有道观甚为灵验,便过来看看。” 徐淮南无端轻笑:“太子殿下实乃好兄长。” 谢祁年唇弧不改,看似平淡,却在玩笑中透出几分威仪:“没想到南侯也在此地游玩,大理寺的人正四处寻你。” 徐淮南歪头眺目,透过远处的屏风缝隙与少女瞪大的圆眸相视,笑意越浓腔调却越惭愧:“让殿下担忧了,臣一路受人追杀,许是外族人潜入,便将计就计跟随来到徽州,尚未找到他们的藏身之所,故不敢打草惊蛇,待回京后定会谢罪。” 这番话说得愧疚万分,犹如股肱之臣,一切皆是为国为君,尤其是外面的确抓住了他国潜伏的卧底。 谢祁年说不出旁的话,反而还得浅笑安慰:“南侯言激了,孤只是随口说罢,南侯落难本为孤之过错,如今又代朝廷抓住逃走许久的他国卧底,回京后想必父皇还需焦虑如何奖赏南侯呢。” 徐淮南盯得少女仓惶躲开,缓缓移目落在言不由衷的太子身上,浓颜殷唇浅绽:“为太子和陛下解忧,是为臣本分。” 论虚伪,眼前的人定是谢祁年这些年所见之最,且不要死脸。 谢祁年默了须臾,道:“南侯怎知那两人躲在深林中?如何又让他们甘心出林来徽州寻同伙?” 徐淮南从窗前走来,盘膝坐下:“不知,只是碰巧觉得那夜的刺杀古怪,又恰好落于一户的深林中,原是想要寻求帮助,孰料他们竟想要杀我,因臣会几句岚岫部落语,便用几句部落语巧言令色,以同伙身份将人诓骗出来。” 说此,他瞳色清冽如灌春水,面颊骨上淡红未散,深邃的轮廓越发秾艳漂亮,诚恳得难挑出错:“幸好太子带人来得及时,不然仅凭臣一人,恐难将这些反贼缉拿。” 谢祁年委实忍不住扯唇露讥。 什么他来得及时,分明他带来的人是为了杀徐淮南,怎知认错了与另两队人打斗起来,让后来徐淮南的人黄雀在后了。 至于他的人如何认错的,谢祁年不必多想便知了,过来只是为了看徐淮南是否真的恢复记忆罢了。 原来他并未失忆,那上次当他之面揽抱安宁是挑衅。 呵。 谢祁年越恼面上越和善,谦虚道:“南侯此事立了大功,孤归京后定会向父皇说明,不能让你这段时日平白受苦。” 徐淮南浅笑:“为太子,算不得苦。” 话音甫一落,似有一声响动,谢祁年顺声看去,温润脸庞露出几分疑:“南侯房中可是有人。” 徐淮南歪头,笑意可掬:“无人,太子可去看。” 谢祁年看了眼他眉秀如山,并未因此而道不必,而是起身朝着屏风走去。 直到停在屏风前见里面空无一人,才侧首望着坐姿慵懒的徐淮南,笑道:“确实无人。” 徐淮南弯起蒙着薄雾的眼也浅笑。 送走太子,屋内已无多少酒与腥甜,徐淮南踅身过屏风,止步在垂下的门罩长帘前。 他抬起秀长似玉的指节撩过一寸,果见少女贴墙踮脚而立,桃花小脸憋得粉红,往上望他的眼珠湿漉漉的。 “徐淮南,你……没失忆,你欺骗我。” 谢安宁快哭了,声音哽住,鼻尖红红地抽泣,为她这段时间被人当猴玩弄而恼哭的。 徐淮南屈指拂过她红红的眼尾,温柔低声:“小公主,如何才叫欺骗?臣一开始未说过臣失忆,是公主说的,我只是想让公主高兴。” 他吻吻她颤抖的眼睫,轻声问:“公主不是玩得很高兴吗?我为公主高兴,而高兴呢。” 若这清如泉水的冷冽之声放在床榻上,素日里,她会生出几分欣赏,可在眼下,她却犹如被毒蛇舔了眼珠,伸手蓦然推开他,跳脚兔子般往旁边猛撤。 徐淮南退后一步拉住她的手腕,诧异扬目看她。 谢安宁脸上各种神色一晃而过,最终想到之前他对皇兄说的话,窝囊地发现他刚才根本就没想让她见皇兄,许是因为他视她为情敌,不想让皇兄留意她,故那番话是说给她听的,是在挑衅他。 可恶。 谢安宁咬着忍下,露出八齿假笑:“和南侯玩,本殿很是高兴呢,哈哈。” 徐淮南轻笑,捏她握紧的拳心道:“走罢。” 谢安宁瞥他:“去哪?” 他眉眼弯弯道:“公主是臣带出来的,自然也得由臣带回去啊。” 太子说过,安宁公主因病在宫中,这会忽然冒出另一位安宁公主,还是与南侯在一起,不日便会传来各种流言蜚语。 谢安宁心头一惊,庆幸死情敌也不想让皇兄误会,恨他同时又生气,最终诚心诚意跟在他身边。 — 须卜尔和布达都被抓了,乡绅亦下落不明。 南侯在徽州以西南方名声大噪,京城被限行动的安国使臣秋风林被放,在徽州的太子还要为安宁公主逗留几日,南侯则带着窃国贼人提前回京。 谢安宁得知不用与皇兄一道回京,松了口气,但接下来好几日都得和徐淮南同坐一辆马车,且不能出来让旁人发现。 意思便是马车行多久,她便需藏多久,所以谢安宁的天小小塌陷一角。 她缩在白虎皮铺满的小榻上唉声叹气,而慵懒斜倚在椅上休憩的青年眉峰微动,在她无意识叹了二十三声后睁眼乜去。 “看什么?”少女半张脸陷在厚虎皮上,抱着绣花长枕头腿搭在上面,色厉内荏地骄纵瞪圆眸儿。 徐淮南目光很轻地掠过她,随后闭眸不言。 他得到解蛊之虫,将谢安宁体内的蛊引到自身,不想两蛊难融,他比寻常更难以把持,此刻脑中不断浮起少女粉白似桃的臀。 吞得艰难。 手臂青筋鼓动,藏在里面的虫子似嗅到什么,开始在脉络中不停流窜,扰得他眉心微蹙,掌心按在青筋跳动的手臂上,喉结很轻地滚着。 一直留意他的谢安宁见他忽然按在手臂上,难受皱眉,眼眸猛然亮起,腿上夹的长枕丢在旁边。 她身子滚在小榻边沿,想要近距离欣赏他露出的难受神情。 青年侧斜倚在狭窄的椅上,成熟的身躯即使藏在宽袍下,依旧能看见因用力而显示出的手臂力量,落在窗帘轻晃出的阴影下像是描金的雪玉雕塑,奢华丽容毫无血色,鼻梁很高,黑发与红唇皆生得颜色很深,便是难受也好看得令人恍惚。 虽然不知他这是怎么了,但是真的好难看见他露出这副神色啊。 谢安宁看得入迷。 如此直白的欣喜令他垂覆的长睫往上撩起,幽深的瞳孔盯着她,眼底仿佛藏了无数细钩,倏然勾住了她。 谢安宁心头一震,下意识往后退,却被他叩住手腕生生从榻上拉进怀中。 “徐淮南!”她恼红了脸颊,坐在他的身上怒视的美眸又盈上水渍,严声的怒音也嗲嗲的。 徐淮南仅用几息思考便松开按住的手臂,再任虫在青筋内窜动,受苦的却不是他,而是毫无所知坐在身上打算下去的少女。 蛊虽然到他体内了,但曾经有过宿主,他体内的蛊不安同样也会影响她,就如同春夜里的猫,母猫叫,公猫应。 他强行压住异动,又忽然发现,这忽如其来的情动似乎不是他的。 徐淮南抬眸看向身上的少女,仔细打量,她脸上虽然染怒,眼底却闪烁心虚。 她似乎是想……他? 徐淮南歪头盯着她,忽然觉得引她体内的蛊入身,似乎也不全是自损。 谢安宁被他看得熟悉的热涌上头,足尖刚点上榻便倏然羞涩似地蜷起来,抖着肩软在他的怀中,慌慌张张地按住胸口往上望他,明媚的眼中全是无措。 坏了,她是没见过男人吗?瘾怎么又来了,还是在马车里。 谢安宁眸中羞耻近乎要溢出眼眶,以为自己蛊发作了,颤着手指一点也不委屈自己,直接去解他的腰带。 初勾住长带便被按住了。 “公主?” 他低凝她不规矩的纤细长指,似在欣赏,又似在茫然,总之谢安宁没看他。 她很正经地攥住他的腰带,理直气壮道:“都怪你害得我中蛊,还一路戏耍玩弄我,徐淮南,快脱了,我得好好惩罚你。” 如果不是他忽然拉她,她怎会受惊? 如果他不在马车内,她怎会对男人起霪心? 所以都怪徐淮南,可恶,她回京就去害他。 谢安宁咬牙切齿地哆嗦纤细的手指,半点不责怪自己,竟也将他按住的腰带解开了。 这袴子好解得她都想笑了,他还装模作样地拉。 这就是男人哎,嘴上不要。 男人健美的成熟胸膛纹理凸显,比瘦弱文雅的书生更显张力,她看得生出几分难忍的馋意,撩起裙摆颇有浪子急色之意,迫不及待想要将他狠狠睡上一回。 徐淮南由她主动褪下长裤,抬手从裙下握住她纤细一握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上,轻声问:“公主想做什么?于理不合。” 谢安宁哪知他默认良久,此刻又不准她用。 疑似被骗的她怒喘道:“有点热,想借你降温,还不都怪你。” 她又开始埋怨他。 徐淮南听笑了,低头用眼皮蹭她的侧颈,握腰的手往下,托起柔软的圆尖蜜桃,很轻细捻地感受是否成熟得可口。 “你、呜,你笑什么?”谢安宁趴在他的肩上觉得被嘲笑了,生气得脸热身软,坐在他的手上泪汪汪地摇晃。 她是被嘲笑哭的,绝不是被摸的。 徐淮南没再笑,轻吻她的锁骨,声似在呢喃:“笑我不如公主柔软,骨头都是软的。” 谢安宁爱被人夸,闻言嘿了声又急速沉下声,嫌弃似地软哼以示不满。 徐淮南将蜜尖捻肿后松开,扶稳她的腰,侧头轻咬她红得滴血的耳垂,吐息黏潮:“安宁,趴在枕上可以吗?” 谢安宁早就被揉昏了,咬得下唇映出两个深齿洞,满脑中全是对他的渴望,喉中挤出的‘嗯’声似闷绽出的花,芬芳地吐着粉芯儿。 徐淮南抱起她放在长枕上,勾起她的腰压下,屈膝跪在她的身后细细吻纤薄的后肩。 少女突秀的肩胛骨似跃跃欲绽的蝴蝶翅骨,吻罢,碰罢,便颤巍巍地抖了起来,辨别不出是舒服还是难受的哭闷声音从枕中响起。 再如此哭下去,会被人听见的。 所以他好心安慰她。 “别哭了,别人会发现安宁公主这张榻上,可怜地抬着臀的被人……” 他将尾音咬断。 话不太像好话。 谢安宁从湿软的唇停在腰窝下便停下声,咬着枕面软喘,不敢哭了。 想哭又忍得泪眼婆娑,还乖乖趴好的小姑娘实在可怜可爱。 他低下头去吻桃花芯儿。 不会儿渗出的黏丝似蜘蛛吐出的网,被爬山涉水打算路过的舌尖勾过。 可止不住,拦住了他的去路。 她呜咽受惊,塌软了又被扶正。 “别收。”他低声沙哑哄她。 谢安宁被哄得不知身在何处,软乎乎地咬着枕面,哼哼唧唧的。 他开始用唇堵吐软丝的缝隙,双手托住。 抬高,下压,如此来回尽情地撩拨着那些丝。 却还是有小部分沿着他的唇角滴落白虎毛皮垫上,但更多的是顺着舌尖勾进了喉中。 他一开始尚衬得上矜持,越到后面,谢安宁觉得身后的人逐渐贪婪,好似要将她吸干。 呜呜,他好像真的是男狐狸化成的人,上当了。 过密的快意一时使她撑不住身子,好几次都要哭唧唧的软着手脚往下爬,但每次都会被捞起。 这时她才可怕地发现她这种姿-1势根本没办法逃,半边身子都在他的手臂中。 所以谢安宁只能趴着哭,撅着哭。 好不容易等她眼泪糊满卷睫,泪也湿了大片枕头,身后的男人终于见她可怜,好心放开了。 她来不及高兴,冷不丁听见很轻地嗤笑。 “安宁好生无用,这就受不住要走了。” 无、无用……? 徐淮南说的是她无用? 谢安宁红着脸转头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去,直直将他脸扇出红印,却连他的脸都没有扇歪。 他就顶着张被扇打后依旧漂亮的脸盯着她,满眼写着,你怎么连打人都打不明白? 呜呜,好像、好像她真的好没用,呜呜呜。 谢安宁的眼泪一下就滚出来了,在心里想等回去了,就算是倾家荡产也要找人杀了徐淮南。 呜呜呜,一定要。 徐淮南见她哭得伤心,无奈被打的是他,还得为她擦拭眼中涌出的泪,放柔了言辞安慰她:“是我言重了,公主很有用。” 谢安宁越哄越哭,眼睫黏成一撮撮的:“我不听,说你才无用。” 他卷着袖子擦她眼热滚滚的泪:“是我无用。” 谢安宁得寸进尺:“你是谁?” “徐淮南。” “我是谁?” “……” “快说啊。” “安宁公主。” “所以谁没用?” “我,南侯,徐淮南无用。” 谢安宁满意了,埋头在他怀中狠狠蹭一番,转身往里滚去休息,还不忘嫌弃地挥手:“没用的东西,不许打扰本公主。” 说完她便只顾闭眸,没再在意身后人的神色如何,满头秀发铺满小榻。 马车仍在朝着京城方向行驶,徐淮南坐在她身边看了良久,再低头看了眼自己尚未消下的肿。 回到京城的他与谢安宁,还会能如现在这样吗? 他微抿唇瓣,慢慢躺在她身边,目不转睛盯着她粉白的睡颜。 - 就要到京城了。 分明来时就穿过一片树林,怎知回去走官道竟用的整整三日。 抵达京城的谢安宁下马车时,周身软骨头仿佛都要散了。 她自认眼下自己应该万分阴郁,宛如女鬼般人见人怕,便可劲儿地沉着脸。 这短短三日,她不仅要赶路,还得想办法应付每日都莫名其妙的悸动,所以每次都想对徐淮南又亲又抱。 亲过后身体是舒服了,但过程中她心跳仿佛不似自己的,跳得古怪。 谢安宁怀疑徐淮南有什么能掌控她的手段,但她又无证据,毕竟他每次都只让她亲,不曾有过实际的进展。 细细想来,从两人沦落之后,他似乎便没怎么她纳入过。 想到这里,谢安宁心里莫名好不痛快,越发不待见他。 徐淮南要押送须卜尔与布达,提前派人悄悄将她送进宫中。 阔别多日的公主殿让谢安宁倍感热泪盈眶,她迫不及待跑进去,像只采花蝴蝶来回在公主殿中嗅闻。 是香的,是软的,是漂亮的,属于她的公主殿。 太好了,终于回来了。 谢安宁高兴之后理智清醒了,才忽然想起徐淮南怎么送她进宫如此轻易,竟然无人发现! 这简直太糟糕。 谢安宁起身往外去,迎面撞上哭丧小脸的竹云端着铜盆进来,险些打泼整盆水。 谢安宁及时扶住:“竹云,小心。” 竹云呆呆地看着消失许久的公主忽然满面春风地出现在殿中,下意识抬手去擦拭眼皮。 谢安宁单手扶不住铜盆,整盆水落在地上。 竹云倏地跪在她的面前哭道:“公主,是奴婢在做梦吗?还是说公主真的回来了。” 谢安宁扶起她:“别哭了,乖,是我回来了。” 她将近日发生之事简单告知竹云,省去被徐淮南玩弄这些没必要的事,未了还展臂旋圈与她看。 “你看,我没事的。” 竹云抽泣几声,来回确定她身上无受伤痕迹,松了口气。 谢安宁想到她近日的担忧,捧着她哭成泪人儿的小脸,安慰擦拭:“乖竹云别哭了,心都碎了,我保证下次不会再出现这种事了。” 她给竹云千万句承诺,最后才引得竹云笑出来。 竹云擦拭脸上的泪,想到刚才自己竟然要公主那样哄骗自己,登时脸臊得垂下头。 谢安宁又哄了她几句,随后问:“对了,我在路上听说父皇病了,现在如何了?” 竹云道:“陛下从半个月前身体忽然不好,已歇朝小半月了,具体如何奴婢不知,但知陛下现在还能每日处理政务是吃了半仙道长的丹药,所以太子殿下去徽州不仅是为公主祈福,还为陛下祈福。” 谢安宁秀眉微颦,一时没开口。 虽然很久没有做梦,但她还记得皇室倾倒之初,便是从父皇不务正业开始。 可现在父皇为了政务每日都吃丹药,还养了一大批的道士在宫中,本来算不上不务正业,但他现在突发急症,开始不看太医只吃丹药。 而丹药当真有如此神? 谢安宁心觉不对,吩咐竹云为她更衣。 竹云疑惑:“公主您刚回来又要去哪儿?” 谢安宁道:“去看父皇的病如何了。” 竹云麻利为她更衣。 谢安宁因身体‘不适’在脸上覆粉掩盖红润,去时身着单薄,弱柳扶风的被人扶着。 章台殿乃历代君王会见大臣、处理政务之所,谢安宁打听到父皇近日一连数日一直在章台殿养病处理政务。 父皇身边的大监见她面色苍白地由人扶来,连忙迎上前来:“十五殿下病可好些了。” 谢安宁靠在竹云身上,压低虚音问:“大监,听说父皇病中,一心想要侍奉在父皇身边,奈何安宁前些日子卧病在榻,今日好些了想要看看父皇,不知父皇现在可有空?” 大监露出为难神色:“十五殿下,陛下现在正在内殿处理政务,奴也不知陛下可否有空。” 说来惭愧,他身为陛下身边的大太监,本应该深受帝王宠信,可偏不如此,从前些年陛下开始信奉鬼神之说,招安多位道士入宫廷,陛下便整日与道士们在一道,他们这种太监现在半点不得宠信,只能站在殿外守候。 谢安宁也知他的为难处,目盈盈道:“劳烦大监去禀告父皇,就说安宁现在想父皇了。” 大监跟在陛下身边自幼看着皇子们长大,对安宁十分怜惜,便亲自进去禀告。 春风冷凉,少女虚弱地靠着宫女,纤细的腰身隐隐显出窈窕身姿,她带着病容,美丽而安静地慢慢等着消息。 不一忽儿,大监从里面出来,笑道:“十五殿下今天来得凑巧,陛下正在里面与人处理政务,忽闻十五殿下病好,甚为大喜,称南侯乃李朝之吉瑞,不仅带回了他国间谍,保住国情不外泄,又让旧病无医的公主病好,现在让奴请殿下进去呢。” 从大监口中谢安宁听出父皇极为高兴,虽然将此事安在徐淮南的头上,让他平白捡了便宜心里不高兴,还是虚弱乖笑:“多谢大监。” “十五殿下客气了,请随奴来。” 大监在前面领路。 谢安宁跟在后面。 大监只将她送到大殿门外:“十五殿下,陛下就在里面,奴便不进了。” 谢安宁盈身一欠:“多谢大监。” 大监不敢当。 竹云不得入内,谢安宁独自往里走。 父皇在她刚出生不久便将她交给皇兄殿里的嬷嬷带大,她自幼在皇兄身边长大,甚少来过章台殿,对此地记忆稍深些的还是幼年时。 有一年皇兄不在殿中,父皇极为高兴地亲自拉着她来章台殿,不过去的不是正殿,而是偏殿,空荡荡的殿内摆着巨大的炼丹炉,周围的门窗全都是被铁链封锁。 父皇问她:“好看吗?” 当时如何答的她记不得了,因为从章台殿离开后她就病了,忘记了许多事,对章台殿也会下意识有种莫名的恐慌。 若非觉得奇怪,她其实不愿来的。 门外竟然宫人都没有。 谢安宁狐疑近前,还没靠近,目光不经意往阖上的门缝往里一觑,里面的场景吓到了她。 金碧辉煌的大殿内并无勤勤恳恳的皇帝在批阅文书,里面甚至连一本奏折都看不见,案上摆放大大小小的匣子和香坛,正中间则是巨大的香炉鼎,莲花孔里燃着香火,香雾从空中朝四面八方飘散,仙风道骨的道士盘腿坐在四方,整个大殿仿佛云游在云端。 而她的父皇衣不解带,发不束冠,正围绕在香炉周围飘飘欲仙地念着什么,苍老得满是沟壑的脸上全是如痴如醉。 谢安宁站在门口,呆看着里面诡异的父皇。 里面的半仙道长先看见了她,随后嘉文帝转过浑浊的痴眸,见到她后露出大喜,说道:“安宁来了,快快进来让父皇看看你的病可好些了。” 门口大开,谢安宁被异常亢奋的嘉文帝拉着围绕香炉转,道士在旁边念咒。 不会儿谢安宁就转得头晕眼花,神识亢奋也跟着道士念了几句,直到念到什么‘一点化十点,十点化百点,百点化千点……’她幡然清醒,急忙抽出手从一群人中挤出来。 嘉文帝仿佛没看见她,嘴里与半仙道长道:“有人体内邪祟被驱,羽化登仙了,登仙了,朕也要赶上。” 半仙道长拂尘一扬,仙风道骨的单手作揖:“下一个便是陛下了。” “好,好好。”嘉文帝大笑,随后围绕着香炉越转越快,念的咒语也愈发勤恳。 谢安宁硬生生看着嘉文帝围绕香炉一百二十多圈,念咒七十六句,等到香炉里的雾散尽,他才倒在道士抬来的软垫上看着谢安宁。 “安宁来了啊,父皇刚才练了基本功,现在要去巩固修为,你去找祁年玩耍罢,今日父皇便不陪你了。” 谢安宁咽了咽喉咙,乖声道:“安宁不是来找父皇玩的,是来看父皇身体如何了。” 嘉文帝:“啊,身体啊,极好,极好的,刚才听大监说你要见朕,要与朕一起修炼,朕赐你仙丹,你且吃了与朕一起来修炼。” 小道士捧来放在案上的木匣。 谢安宁看了眼,里面是一颗比拳头大的丹药。 她无言,话说得讨巧乖顺:“父皇,儿臣怕苦,且还在病中,怕丹药与药相冲。” “这样吗?”嘉文帝捂着转晕的头,看似恢复正常了,神识显然还在混乱:“好,等安宁病好了再与父皇一起修炼。” 谢安宁还想说话,一旁的半仙道长拂尘一扬,温和的对谢安宁道:“十五殿下,陛下现在正在忙,请您改日再来。” 谢安宁亲眼看着父皇忽然站起身,将屉中的奏折搬出来丢进香炉中。 香炉又开始冒烟了,谁都阻止不及,扔完后他就自称要巩固修为,谁人也不再搭理。 谢安宁蹙眉看了看父皇,又看了看半仙道长。 两人面容都带着笑,像是刻在石头上悲悯众生的神在慈笑,正常得发邪。 第43章 晋江文学城 第43章 晋江文学城 炉中的香味道怪异,谢安宁看着满室的诡异,悄然从殿内出去。 大监还在外面守着,见她出来,上前迎道:“十五殿下。” 谢安宁走在宫阶上,想到刚才里面的场景,问道:“大监,父皇这样有多久了?” 大监疑惑:“十五殿下指的是什么?” 谢安宁道:“……修炼。” 大监恍然:“回十五殿下,您甚少来过,所以还不知陛下一直在修炼功法,已经很久了。” 这是在修炼功法? 谢安宁秀眉狠蹙,不明白这明显是江湖术士的骗局,父皇怎么如此痴迷? 她一路怀着沉思回去,还在路上不巧遇上正要去书院的十八皇子。 十八皇子坐在步辇上丧着小脸,身边还有宫人不停软言软语地劝说他。 “不行,不许走,本皇子才不要去书院!” 十八皇子到了能去书院的年岁,近日他都会去书院,但他每次都不情愿去,身边的宫人哄半晌才会勉强去。 因为可恶的十五皇姐就在书院,之前他被威胁每日必须去她宫殿受欺负,结果他偷偷老实去了一两次,谁知道根本不见其人。 他自觉受了侮辱,至今仍在恨她。 要他和这个女人在同一座书院,他一点也不情愿。 跟在身边的宫人劝道:“乖乖小殿下,这是陛下吩咐的,不去的话陛下会生气的。” 翻来覆去就是这句话,十八皇子听得耳朵生烟,欲生怒,抬头却见前方抬来一架轿辇。 轿辇里的少女妆面精致,花色美丽的长裙也难掩其窈窕纤细的身段,正含笑盯着他。 一见谢安宁,他脸就臭起来,之前还会听宫人讲几句话,现在直接推开他们:“滚滚滚,不许再说了,本皇子就是不去。” 宫人们无法,个个丧气着脸。 谢安宁让步辇停在他旁边,很坏地掩着唇,笑着逗他:“啊呀,十八弟的脾性好大,隔这么远都被你凶到了,这又是怎么不高兴了?” 十八皇子宛如吃了火药,用力瞪她:“坏女人,要你管。” 谢安宁只准自己觉得自己坏,旁人若骂出来她便不高兴了:“啧,说谁坏呢,我看你才坏。” 十八皇子抱臂哼回嘴道:“还能是谁,当然就是你坏,坏女人。” 谢安宁也不甘示弱:“明显你更坏。” 十八皇子追她:“就是你坏。” “你坏,你坏,你坏,你坏……”谢安宁一口气嘀咕很久,最后慢悠悠补一句:“明明就是你坏,你看你欺负他们成什么样了,你不去书院,受罚的最后就是他们,你是天底下最坏的人,还敢不承认,你简直坏透了。” 十八皇子说不过她,气得眼泪汪汪,指责她道:“还不是因为你,我不想看见你!” “啊,和我什么关系,我觉得就是你不想去书院受夫子训诫,拿我当借口呢。”谢安宁坦坦荡荡污蔑他,顺便投去轻蔑的眼神。 十八皇子气急后道:“还不是因为你欺负我姐姐,自从上次你欺负我姐姐后,她病了一场,回来后几乎做梦都念着你,一定是你欺负我姐姐,可恶的坏女人,我就是不想要见到你。” 啊,谢昭朝做梦念她? 谢安宁闻言探出身子,好奇看着他哭花的小脸:“念我什么?什么时候开始的?” 十八皇子盯着她忽然靠近的漂亮小脸,无端紧张得不能呼吸,别过头不吭声了。 “十八弟,快说嘛,快说。”谢安宁又忍不住捏着他的小脸左右摇晃,兴奋催促。 若是她没听错,他说的应该是书院那次她得罪谢昭朝后,便听说谢昭朝病了,当然此事并不能令她兴奋,另有其他缘由。 谢安宁觉得好像要找到害她的人了。 十八皇子被摇晕了,果然迷迷糊糊地说了:“姐姐说她没有给你下毒,是你自己病的。” 话音一出他猛地清醒,想要捂住嘴巴已经来不及了,惊恐地看着蹲在面前眉开眼笑的漂亮少女神情亢奋古怪。 哈,原来谢昭朝是病在不敢见她啊。 谢安宁看着捂嘴的小少年,坏坏地用气音说:“难怪,我就说,她怎么忽然不来书院,我也见不到她了,原来是下毒害我呢,你们都完蛋了,尤其是你这个不去书院,还包庇皇姐的皇子,你简直不知道现在父皇和皇兄有多宠我。” 十八皇子这会儿说漏嘴,没了刚才的理直气壮,害怕地拉着身边的宫人:“抬轿,本皇子要去书院。” 宫人劝说这般久都没有,这会儿十八皇子忽然松口,宫人感激地看向谢安宁。 谢安宁挥手没拦人。 宫人们感激涕零地离开。 看着远行的轿子,竹云看着公主严肃的小脸,不知刚才那番话是何意:“公主,这?” 谢安宁没解释:“先……去见德妃。” 她也从不来德妃宫,乍然出现,德妃诧异,吩咐嬷嬷礼貌招待。 谢安宁想请见谢昭朝。 德妃看着软媚的少女,淡笑道:“昭朝久病未痊愈,本宫见她婚事在即,故送人去了道观修养,安宁来晚了。” 谢安宁好奇问:“昭朝姐姐去的哪座道观?” 德妃得体抚鬓,并未回答道观名,而是问起她的学问;“不是什么大道观,倒是听说安宁病了一场,现在病可好了,十八也到了入书院的日子,日后可能要麻烦安宁多照看十八,对了,你的学问学到什么地方了?” “我啊,哈哈哈,就是病之前那儿。” “可是君德?” 德妃念起学问,字字句句听得谢安宁头昏。 她强撑作答后迫不及待请辞逃走。 出去后她泪眼抚胸,低呼感叹。 好险,差点就当着德妃的面,露出在学堂的昏昏欲睡了。 竹云关切问:“公主可还好?” 谢安宁摇头:“不好。” 竹云欲惊问,又见公主老谋深算地摇着毛茸茸的头,手背身后,八字阔步前走,呢喃叹道:“德妃肯定知道谢昭朝做了什么,现在是帮着她隐瞒去向,不让我找到。” 竹云不明所以问道:“昭朝殿下对公主做了什么?” 此话说出来丢人,谢安宁揉着头。 虽然从十八弟口中得知谢昭朝给自己下药,但她却觉得不太对劲,她与谢昭朝虽然不合,到底是自幼一起长大,谢昭朝不可能会给她下这般歹毒的东西,顶多会下点泻药之类的药。 如果不是孟子恒,也不是谢昭朝,那便是徐淮南? 可她又觉得不像是徐淮南,这蛊毒种在她和他的体内毫无好处,反而如若种在皇兄体内,他才是真正的得偿所愿。 忽然,她又想起当时从秦楼下来时,似乎遇见过皇兄。 难不成徐淮南一开始的目标真是皇兄? 谢安宁脸色更沉了。 一路上回到公主殿,下轿后,她扭头丢下一句‘今日不必打扰我’,随后阔步进了寝居。 进殿内,谢安宁坐在摇椅上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上面,难得很安静。 她不再去想蛊毒的事,满脑子是父皇修仙的场景。 谢安宁觉得自己不过出去一段时日,父皇怎就开始修仙了? 想不通嘉文帝何时开始修仙。 谢安宁倚靠在美人榻上不觉间睡下了。 她已经许久没有做过预知的噩梦,所以这次梦见了不敢去回想的旧梦。 偌大的章台殿偏殿阒寂无音,周围暗得昏沉沉的,连个宫人都没有,还年幼的她害怕地蜷缩在角落,望着不远处的人影,眼中全是恐惧。 美人颈上束着铁链,在熊熊燃烧的丹炉中朝她招手,张开猩红的唇说道。 小安宁,过来,我饿了。 谢安宁是被吓醒的,醒来时眼珠还有些僵愣,脑中仿佛还是美人招她过去时,那双美丽正在被逐渐炼烧的纤细玉指。 她僵直躺着不敢动弹,连大气也不敢喘。 - 谢安宁请假这段时日对外宣道是感染春寒,今日乍然又出现在书院,不少郎君一改往日散漫,尤其是孟子恒。 孟子恒恨不得时时刻刻围绕在她身边,又是驱寒问暖,又是端茶送水,眼里的疼惜近乎溢出眼眶。 “安宁公主受苦了,瞧着好像都胖……不对,是瘦了?” 孟子恒不太确定,瞅着她粉润润的脸蛋打量。 是他多日没见安宁公主记错了吗?他怎么觉得安宁公主病一场,脸上没有病弱西子的病容,反而血气充足,粉光满面,越看越觉得漂亮打眼。 谢安宁刚好听见他说一半的胖,扭身就往旁边照镜子。 确定镜中的自己人面桃花,没有胖才松口气。 谢安宁回头乜他,还在记恨之前的事:“不想和你说话。” 孟子恒也知自己说错话,尴尬挠头,将旁边的陈月山推过来:“安宁公主和陈姑娘说,我去旁边等。” 他的识时务让谢安宁又高兴了,探头和陈月山讲话:“这段时日没有人欺负你吧?如果有,要和我说噢。” 陈月山看着少女粉白的脸庞,点头后又犹豫着张了张嘴,最后隐晦地担忧道:“公主,你……没事吧?” 陈月山这段时日内心没有一日安稳,茶饭不思地惦念谢安宁,直到今日看见她回来才放下心。 谢安宁笑时会露出尖锐的虎牙,眼眸弯成可爱的新月,动作偷偷摸摸地道:“其实没事,我好得很呢,马上就能蹴鞠,这件事我只偷偷告诉你。” 陈月山总算松口气:“不着急,还是等公主好了,我们再去。” 谢安宁问:“也行,我一会儿还得去见琳琅,你要与我一起去吗?” 陈月山摇头:“近日我便不去了,公主病重这些日子,琳琅好像每日都不高兴,我与她讲话,她似乎都心不在焉的,偶尔连个笑也没有,我猜想她可能是在想公主,所以最近都没去找她了。” 琳琅喜欢谢安宁远胜过她,陈月山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失落,她也一样担忧着谢安宁,只是近日府上还有私事,的确顾及不到琳琅,有谢安宁去照看,她也很放心。 谢安宁点了点头:“行,等一会儿夫子放课了,我便去一趟。” 旁边见两人凑在一起嘀咕,孟子恒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想要一起,但一靠近便被两个姑娘推开。 “不许过来。” 孟子恒最后郁闷地坐在旁边,看着不知何时有秘密的两人,心中嫉妒陈月山,最后幽怨地摸了摸给谢安宁接的水。 水凉了,便重新给公主接水。 孟子恒拿着水杯出去了。 放课后,谢安宁与陈月山分开,她没让宫人陪伴,直接去找了琳琅。 等谢安宁到时发现院内并无人,正诧异琳琅去何处了,转头便看见熟悉的两道身影。 腿脚不便的少女正坐着轮椅,怀中放着一只木头,垂着头不紧不慢地转着木椅,而身后跟着在讲话的人竟然是十八弟。 十八皇子没想到竟然在这里还能碰上谢安宁,脸登时垮下,想甩开琳琅想要走,谁知不小心力用大了,差点将坐在轮椅上的琳琅甩到地上。 谢安宁及时捉裙跑过去,扶正琳琅的轮椅,不高兴地回头:“你做什么?怎么到处欺负人!” 少女的嗓音脆生生的,琳琅缓缓抬起病弱苍白的漂亮小脸,又黑又亮的呆滞瞳仁直望向站在身边的少女,头缓缓歪靠在肩上。 十八皇子也不是有意的,见她凶自己,小嘴一撇委屈得要哭了:“你竟然凶我!” 谢安宁回嘴:“因为你在推人。” “我推她怎么了,我就是要推她。”十八皇子说罢还要伸手。 谢安宁赶紧护在前面:“你要是碰上我,你就完蛋了,别忘了,你现在可有把柄在我手上。” 十八皇子瞬间停手,忿忿地看着谢安宁。 琳琅握着谢安宁的手,语气中含着几分息事宁人的柔弱:“安宁姐姐没事,他不是有意的,是我自己没坐稳。” 谢安宁拖长了哦音。 琳琅面露尴尬,侧首对十八皇子柔声道:“这位小弟弟,恐怕不能请你喝茶了,我今日有客人。” 十八皇子看琳琅,又看了眼谢安宁,甩袖离开。 琳琅没看他,抓着谢安宁的手,弱声说:“安宁姐姐,先进去。” 谢安宁见她脸颊泛白,推着她往院中去:“你刚才去哪了,怎么带个讨厌的小孩回来?是你新朋友?” “嗯。”琳琅点头,随后不经意问:“姐姐认识他吗?” 谢安宁还有点气呼呼的:“不认识,一看就是很讨人厌,很讨人厌的小孩。” 琳琅嗓音温柔:“安宁姐姐不喜欢小孩吗?” 谢安宁肯定摇头:“不喜欢,最讨厌这样的小孩了。” 琳琅好奇:“为何?” 谢安宁如实道:“因为他看起来就像是会骂人没有娘的小混蛋啊。” 说罢谢安宁还从后面俯身,侧脸凑到琳琅的面前,睁着黑杏似的明眸,说得极其认真:“这样的孩子真的很讨厌,难道你不觉得吗?谁都有娘,若是没娘怎么出生的?” 她身上有金贵的香,从后颈沿着锁骨抹的,是一种淡淡的、夹着甜味的清香,从她俯身靠过来时琳琅便闻见了。 琳琅怔了片刻,慢慢垂下眼帘:“嗯。” 谢安宁得到认同扬唇高兴一笑,抬起头继续推她进去,不忘继续打听:“你还没说呢。” “他是我刚才在外面遇见的小孩,看样子似乎是和人走散了,我见他可怜,外面又冷,便想带他回来避冷风。”琳琅细言细语地解释。 谢安宁从身后看着她,眼底涌出怜悯:“你自己都过得很不好,还能做到如此善良,真是世间少有。” 琳琅失笑,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最终只弱声问:“姐姐多日不来,今日忽然怎么来了?” “我有空就过来了。”谢安宁歪头打量她手里的木偶,“这个看起来好像我哎。” 琳琅看了眼手中雕刻的木偶,神情柔和下来,“嗯,是雕刻的姐姐,琳琅还以为姐姐以后都不来了呢,怕忘记,所以想在还记得姐姐之前,将姐姐记下来,刚才我在外面雕刻此物,那小郎君便过来了,我还以为他认识安宁姐姐。” 原来如此。 谢安宁想起自己离开几月没有与她说,双手托腮解释:“没有不来了,就是近日病了段时日,现在才好,刚好就来找你了。” “是吗?”琳琅转过漆黑的瞳仁看她。 少女又乖又娇俏地眨眼:“当然啦,今日我刚回书院,月山和我一说,我便过来找你了。” 琳琅暗黑的眼珠慢慢浮起担忧:“那姐姐现在可还好了?我会点医术,不如你将手给我,替你把脉。” “你还会医术?”谢安宁好奇地将手递给她。 “嗯,会呢。”琳琅弯眼笑着为她把脉。 不知是把脉到什么,她脸上笑意收敛。 谢安宁见她表情不对,琢磨她是不是把脉出什么问题 心里刚心虚想要抽回手,琳琅便松开手了。 琳琅神情淡然道:“姐姐没事,就是气血亏空,喝点补药便好了。” 血气亏空? 谢安宁想到这段时日没羞没臊的生活,心虚更甚了:“哈哈,我回去就补。” 她表面淡然自若,实则心里编排徐淮南。 都怪他,将她掏空虚了。 小路坎坷,推着轮椅都难行,谢安宁不喜欢这种路。 虽然不是第一次进来,但次次进,谢安宁次次嫌弃,到门口时还矜持地伸出两根细长的手指,挑起灰扑扑的门罩帘子:“你何时回去啊,这里的路好难走,我一点也不喜欢。” 若不是一手要推着琳琅,她早就要捂口鼻了。 这个地方怎么能住人嘛,全都是木头和潮湿颜料的味道,还夹杂很浓的中药的苦涩味。 琳琅听出她话中的嫌弃,敛睫回:“再过一段时日罢,就快了。” 谢安宁语气平平地‘哦’了一声。 琳琅嗫嚅薄唇半晌,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去开窗透气。”谢安宁一进屋便迫不及待放开琳琅,转身跑去开窗,然后趴在窗沿边大口呼吸。 琳琅转着轮椅点燃屋内蜡烛,语气很愧疚:“安宁姐姐还好吗?” “不好,一点也不好。”谢安宁严肃转头,言辞毫不客气:“你这里面都是湿木和颜料的味道,本来就闻着不舒服,你还喝药,这里面的味道简直乱成一团,要我住在这里面,就算没病也会被熏出病的。” 琳琅身体不好,每日都要吃药,为了方便随时喝药,她都在屋内煎药,再兼之她无事还喜欢雕刻木雕,外面摆大木雕,屋内摆中小木雕,味道很杂乱。 本来这里连阳光都进不来,又常年潮湿阴暗,所以加上这些味道简直太难闻了。 谢安宁只差没直接说屋内好臭了。 这种地方怎么能住人? 琳琅也在外面有段时日了,谢安宁觉得母女间便是再有仇恨,差不多也应该消了。 最重要的是琳琅住在这种地方,身上的病也肯定好不了。 琳琅尴尬得脸色微白,情不自禁垂下头,嗫嚅着乌白的唇:“抱歉啊,我也不想的,我也想快些回去。” 谢安宁上前把她推到透气的窗边来:“我说,你以后还是多开开窗,让味道散点,不然神仙来了都得要闻中毒。” 琳琅沉默片刻,抬头问她:“安宁姐姐家应该很透气吧。” “我?”谢安宁眨眼,如数家珍道:“我殿……寝屋内有四面窗,我走后每日都有人开窗散气,你和我比肯定比不了,但你开一扇窗也还是有点用的。” 琳琅:…… 她笑得勉强,一时间不知说些什么,便道:“安宁姐姐过得真好,来我这里应该很委屈吧。” 谢安宁摆手:“不委屈啊,我很喜欢你,来这里我很高兴的。” 琳琅却不知听哪何处去了,等她说完,跟着用古怪的语气呢喃:“你说喜欢我?” 谢安宁理所应当地点头:“是啊。” 琳琅弱弱的,腿脚也不便,和她相处,谢安宁每次都觉得有很空洞的安静,所以是真的挺喜欢琳琅的,尤其是琳琅生得很漂亮,她喜欢和漂亮的人在一起。 每次来找琳琅,她都是很高兴的,只是这个地方的确不适合人长期居住。 她身为公主,住的地方也很好,嫌弃这种阴冷潮湿还有怪味的屋子,在情理之中,没有恶意。 但说完后琳琅忽然不讲话了。 谢安宁见她不说话了,坐在她身边抽出床榻上的麦叶搓成长绳,一个人兴致勃勃的开始编着蚂蚱打发时辰。 之前每次她怕琳琅无聊,总是会在放堂后过来陪她,尽管每次都是她坐在干净的地方自己玩自己的,这早已经成了两人间的默契。 琳琅侧首,目光轻垂落在她低首时从衣襟中露出的雪白脖颈,再落在她娇嫩的手上,看她指尖飞快地编着草编成蚂蚱不似蚂蚱的怪东西。 少女也和她所表现出的一样,是金玉养成的花,未经浊物沾染,白得满堂生辉,连被怪味充满的屋内,也因她夹杂着一股淡淡的甜香。 让人心生嫉妒。 琳琅黑空的眼中蓄上黑雾,嫉妒与怪异的情绪填充在胸腔,生出想要摧毁纯洁的欲念。 谢安宁不太会编蚂蚱,没一会儿就忘记步骤,还把自己编生气了。 她气呼呼抬起头想要求助琳琅,乍然见前方坐在轮椅上的人,像鬼般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吓得将手里面没有编完的蚂蚱丢出去。 琳琅别过眼,嗓音沙哑:“怎么了?” 谢安宁抚着狂跳的心口,埋怨她:“你怎么看我眼都不眨,好吓人啊!” 琳琅垂下头,小声道歉:“姐姐生得漂亮,我……不小心看入迷了。” 她知道如何能哄得谢安宁高兴,刻意说让她高兴的话。 果然这话哄得谢安宁心情霎时变好,像只黏人的小动物,端着凳子移坐在她身边去。 琳琅触不及防闻见从她蓬蓬乌发间散发出的清香,脸上浮起一团绯色,纤细苍白手指无意识攥住裙摆,连呼吸也屏住了。 接着,琳琅听见少女大方笑道:“那我坐过来,让你仔细看看。” 琳琅不知该说些什么,最终吐出:“很漂亮,很……香。” 谢安宁问:“那要闻闻吗?” 琳琅下意识点头,随后在她侧着颈子靠过来时,又猛地抓着轮椅往旁边避开。 在谢安宁怀疑之前,她抬眼看着前方美眸茫然的少女,红着耳尖轻喘道:“安宁姐姐能帮我端炉子上的药吗?我该喝药了。” “哦。”谢安宁不疑有他,起身去端药。 药在炉子上温着,谢安宁过往喝药都是宫人倒在碗里再放温了才端来,所以她没用过这种用泥陶做的炉子,也没用帕子搁着壶柄,差点被烫得流眼泪。 “——好烫啊。” 她一惊呼,身后便响起轮子声。 谢安宁泪汪汪回头,又见琳琅只是动了一下,半边白皙漂亮的脸还隐在暗处,神情难辨地看着她。 “姐姐,没事吧。” 谢安宁瘪嘴摇头,回得很可怜:“应该没事。” 琳琅似乎笑了。 谢安宁一鼓作气,连壶端来,一下放在她面前,再红着眼睛吹手:“好了,快喝药吧。” 呜呜,她的手好烫,等下回去一定要用冰敷。 琳琅仿佛看不见她被烫痛了,柔声在旁边提醒:“姐姐,药得倒在碗里,这样我喝不了。” 谢安宁瘪嘴,她不想啊。 但她瞥见琳琅又瘦又病得可怜,还是压下不情愿,帮她倒了药。 “多谢姐姐。”琳琅接过她递来的药,眉头不动,一口饮干净放下碗。 然后她看见谢安宁一脸惊诧的崇拜。 谢安宁眼睛亮晶晶的:“你好厉害!竟然能一口喝完药。” 琳琅目光掠过她明亮的眼眸,勾了下唇:“或许是因为我自幼便喝药,饮药如饮水,尝不出什么味道了。” 这番话看似毫不在意,细品又暗藏苦涩,任谁听了都会忍不住怜惜。 怜悯吧,怜悯。 琳琅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天真烂漫的少女,脑中盘旋无数句鬼声似的‘怜悯’,仿佛要从眼珠里破出两只手抓住她,抓到她露出的一丝怜悯。 谢安宁听后却一点怜悯之心也没有,全是她能面不改色喝完整整一碗药的崇拜:“那你也很厉害了,我喝药如同上刑,再给我十几年,我都习惯不了。” 她实话实说,若虫子在她心中讨厌排行第一,那喝药便是第三,第二则是徐淮南。 只是她说完琳琅似乎脸色更不好了。 谢安宁左右瞅她,看得琳琅忍不住又转过头,苍白小脸喝药后晕出一抹嫣红。 “你脸怎么红了。”谢安宁好奇问她。 “我……热。”琳琅咬了下唇,忽然很烦她叽叽喳喳地吵闹。 谢安宁闻言推着她去旁边的窗口吹风:“我就说,这里不透气,还是尽早回去。” “嗯。”琳琅恹恹地垂着眼,与她搭话的心思并不大。 谢安宁只当是她喝完药困,陪她坐了会,心里惦记青娘,便道要走了。 “好。”琳琅在窗边吹了会儿风,骨瘦脸颊旁的红晕不减反深,似早就巴不得她快点走,一句挽留也没有。 谢安宁有些不高兴了,情绪还没写在脸上,听见琳琅下句话后便烟消云散了。 琳琅问:“安宁姐姐,下次你什么时候来见我?” 谢安宁:“你喜欢我来吗?” 琳琅点头:“喜欢。” 说完,她的脸又红了些,还有些气息不平地喘。 谢安宁当她害羞,高兴地丢下一句下次来的时间,然后步伐雀跃地挥手离开了。 在她走时,行动不便的琳琅没有出来送,而是靠在轮椅上半张脸深陷在披风中,咬着唇瓣慢慢发出很轻的声音。 讨厌……谢安宁。 第44章 晋江文学城 第44章 晋江文学城 从琳琅处离开,谢安宁想了想,还是决定去见青娘。 女人依旧住在那间巷子里。 谢安宁来时青娘正失魂落魄地坐在院中,不知是不是在想琳琅,眼眶都是红的。 听见门口的敲门声,青娘倏然转头看去。 看见是谢安宁,她眼中的光亮又黯淡下去:“姑娘来了。” 随后又对她满怀希望:“可是有琳琅的消息了?” 谢安宁走进来,坐在她旁边没有将琳琅的消息告诉她,安慰道:“还没,但应该快了。” 青娘神情黯然,勉强道:“多谢姑娘了。” 谢安宁见不得她失落,不知道怎么哄人高兴,便从身上摸出很多银子往她怀中送,“别难过,这些给你多买些好东西用。” 吓得青娘手忙脚乱地推拒:“姑娘,使不得,我怎能要你银子,快些收回去。” “你拿着,我有很多银子,这不算很多,之前我听说琳琅身体不好,你拿着这些钱等她回来了,好生请个大夫。”谢安宁坚持要给她。 青娘推来推去,最后还是谢安宁说再拒绝,便不帮她找琳琅了,才红着眼睛收下。 “多谢姑娘,您真是大好人。”青娘感恩戴德地抹泪。 谢安宁心虚应下,然后又忍不住去看青娘。 她看着妇人眼中为女儿肝肠寸断的担忧,心里好羡慕。 她从未感受过母亲的担忧是什么滋味,这会忍不住开口:“夫人对自己的孩子都很喜欢吗?” 青娘以为是在问琳琅,失魂落魄地苦笑:“没有当娘的不爱自己孩子,我很爱我的孩子。” 谢安宁垂下眼长‘啊’了声,犹豫地嗫嚅想问她,如果没养过的孩子也喜欢吗?能一视同仁吗? 最后她却只脱口而出:“夫人,和我讲讲你与琳琅的事吧。” 谢安宁想起琳琅住在外面是因为青娘恨她不是儿子,但她瞧着却不是,所以想问一问。 青娘见少女美眸明亮,没有推拒便与她讲起琳琅。 “琳琅是早产的,出生时我又因故,总是带着琳琅四处颠沛流离,所以琳琅从小便生得瘦弱,后来又因一些缘故腿坏了,这些年我又带着琳琅四处求医……” 青娘徐徐柔柔向她讲这些年如何带大一个腿脚不便,又身体不好女儿,母女俩相依为命的日常。 谢安宁从她身上仿佛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娘亲疼爱。 越听,她仿佛越羡慕,甚至有些后悔问了。 “姑娘,多谢你帮我,若是能找到琳琅,我一定会感谢你一生。”青娘再次感恩她。 谢安宁坐不住了,从她看见青娘满脸温柔时便有些不自在,起身道:“不必谢了,我……先归家去了,再不回去兄长可能就要找我了。” 青娘见她穿着便知她是大户人家的姑娘,“姑娘被教养得这般好,想必兄长也是极贴心的人。” 谢安宁点头:“嗯,我兄长很好。” 随后青娘因为心中还惦念着琳琅,感激地将她送出门,便满怀心事地关上房门。 而出去后的谢安宁越走越快,越快越觉得心闷闷的。 她不得不承认,真的好羡慕琳琅。 虽然她自幼在兄长身边长大,但哪怕兄长再体贴周到,有时还是因为当上太子忙碌而忽视过她,她从小就被其他皇子皇女偷骂。 就像是十八弟那般当面说她是没母妃,是个没人要的野孩子,这种事在她这里早就屡见不鲜了。 谢安宁走不动了,忍不住幽怨地蹲在树下。 还没蹲多久,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谢安宁。” 谢安宁回头。 看见不远处的人张了张嘴巴。 徐淮南起初只见一团粉白的背影蹲在树下,鬼使神差间唤了声,果然是谢安宁。 少女眼尾泛红,粉嫩的唇瓣已经被咬出很深的牙印,眼泪汪汪地颤着湿睫看他:“徐淮南,你怎么在这里?” 徐淮南目光落在她通红的眼尾上,蹙眉道:“路过,你眼睛怎么了?可是有谁欺负你?” 说完,他又觉得谁能欺负谢安宁,但小姑娘的确是蹲在没人的树下哭泣。 他拂过她的眼尾,晶莹的泪珠令他指尖发烫,连着心也沉下。 谢安宁瘪嘴,牵着他的袖子在脸上胡乱擦了下:“谁敢欺负公主啊,我就是刚才在这里玩,眼睛不小心进东西了,对了,你怎么可能是路过,说,你是不是又在偷偷摸摸做什么坏事。” 她像是抓住他的小尾巴,翘着唇,得意地闪烁着泪汪汪的漂亮眼睛看他。 徐淮南眉头不曾舒展,牵着她的手起身:“对,又在做坏事,刚好被安宁发现了。” 谢安宁嘀咕:“那你完蛋了。” 徐淮南没说话,盯着她掩饰般垂下的眼尾。 往常谢安宁说完,徐淮南总是会逗她,这次却很安静,反而让她感到不适,忍不住偷偷去看他。 这一瞧便不得了,她发现今日的徐淮南不复往日,素净得温雅,质地极好的玄袍长垂,墨发金冠,剑眉星目,不言盯着人时的眼仿佛能醉人,看得她无端心中一跳。 “怎、怎么这般看我?”谢安宁忍不住往后退。 徐淮南别过眸,没追问她为何独身在此处哭,只低头看着她道:“忽然想起一件事,天色尚早,安宁可有空?” “什么事?”谢安宁盯着他漂亮的脸,咽了咽喉咙。 “骑马。” 说罢,还没等谢安宁开口,便牵着她的手往外走。 谢安宁被他拉去了外面,看着一匹雪白的宝马在外面,眼中刚一亮,脑中忽然想起了之前马背上的事,连忙抽出被他牵着的手。 “我不要骑马啊。” 徐淮南回头:“怎么,害怕?” 谢安宁当即不乐意,“谁害怕了。” 徐淮南翻身上马,朝她伸手:“不怕便上来。” 谢安宁不想上马,但见面前的手,又觉得不伸手好似就被他看轻了,犹豫着伸出手。 徐淮南一把握住,将她拉上马背。 谢安宁急忙抱住马脖子,回头嗔他:“你胆敢与我同骑一马,回头被父皇发现,你就完蛋了。” 徐淮南挑眉,捏住缰绳调转马背,“那就没办法了,只好准备迎娶公主。” “啊……”谢安宁想起此事,丧着脸想下马。 徐淮南稳住她乱动的身子:“别乱动,我只是带公主去一个地方,不会有人看见。” 谢安宁有些不信他,但他已经夹紧马腹,倏然如星般让马跑起来。 谢安宁急忙坐好身子,以防被摔下去。 不知道徐淮南要带她去哪,马一路跑到郊外,谢安宁正琢磨他是不是要谋害公主时,马停了。 青年俯首在她耳畔,讲话时的气息含着很轻的喘,像是蚁虫在蛰咬。 “别琢磨坏事了,抬头看。” 谢安宁下意识抬头,入目却是漫山遍野的青草与鲜艳的花。 她怔看须臾,回头问:“这……是什么地方?” 徐淮南翻身下马,朝她伸手:“京城。” 谢安宁跳进他怀中,小声道:“我当然知道是京城。” 徐淮南扶正她的身子,牵她手时自然得仿佛还在徽州,“很久之前发现的,猜想入春后,此地应该有开了许多花,刚好今日有空,将此地分与公主一半。” 谢安宁喜欢华丽雍容的牡丹,喜欢清丽的荷花,喜欢世间一切生得美丽的东西,哪怕这只是一株不起眼的野花。 不过她从未见过漫山遍野的野花,一眼望过去令人心旷神怡。 她之前失落的心情不自觉淡去,低头采摘脚边的野花,软和的嗓音还含着倨傲:“天下都是父皇的,才不要你分一半呢。” 徐淮南见她眉眼染喜,没否认:“是。” 谢安宁这会儿才真的高兴了,牵着他的手去摘花,她之前学过编蚂蚱,想要编花蚂蚱,奈何忘记了步骤如何,最后还是徐淮南帮她编的。 他顺便还很有闲心地编出一只花环,不经意戴在她的头上,在谢安宁诧异抬眸时盯着她的眼,道:“安宁还是笑着好看。” 谢安宁怔住。 许是场景太美,也或许是徐淮南在勾引她,总之不知怎的,她咽了咽喉咙,踮了下脚尖,闷头闷脑地亲上去。 亲完后,她看见徐淮南眼中诧异,心里又无端慌张,张口咬住他下唇像发泄般不满嘀咕。 “你这话说得真不好听,我明明笑不笑都好看,太生气了,我要咬你。” 她用力咬一口便想借机吐出来,却被一只手按住了后颈。 在她两眼瞠视,不知所措间,徐淮南加深了吻。 他吻得很重,谢安宁被吻得发软,脸颊腾烧出热意,忍不住往后倒,又被他罩在漫山遍野的野草野花上。 她近乎是被捧着脸与他交吻,整个人晕乎乎的,心里夹杂着担忧。 这是在外面,等下万一徐淮南要做什么,她抗拒不了被人发现可怎么办啊。 啊,徐淮南真的太过分了。 谢安宁迷迷糊糊想着,随后便察觉贴在唇瓣上辗转的青年忽然别过头,低头埋在她的肩上,似乎没有要在这种地方继续之意。 他呼吸很重,竭力压住意动,将她从草地上拉了起来。 “此处还有其他地方。” 谢安宁不敢在脸上露出半点失落,眼神闪躲,所以也便没看见他看似冷静的脸上微红。 “快带我去。” 徐淮南带她去另一处,谢安宁一路采摘许多鲜花,闷头学会了编花环,不一会儿抛去之前的不愉快与不自然,戴着花环提着宽大的裙摆四处找漂亮的花。 少女明媚地招着手:“徐淮南,快来我也给你编一只花环。” 徐淮南抬步跟上她。 第45章 晋江文学城 第45章 晋江文学城 谢安宁玩到很晚才高兴的被送回宫。 她将在外面编的花环全带回来了,分给宫中侍女。 竹云与秀雨分别拿着花环,惊诧夸道:“公主,这是您亲自编的吗?好漂亮啊。” 谢安宁抬了抬下颚,谦虚挥手:“嗨呀,当然是我,不过好像也还好吧,是有一点点漂亮。” 竹云和秀雨闻言夸得越来越欢,直夸得谢安宁下巴都扬僵了。 宫中的谢安宁分完花环,揉着笑僵的脸,接着便见皇兄从殿中行出。 “安宁回来了。” 谢安宁脸上的得意霎时褪去,颤了颤的眼珠,看着皇兄眉目清隽脸色不善,先是一怔,随后陡然亮起,提起裙摆,几步扑进他的怀中。 “皇兄!” 谢祁年下意识抱住少女纤细的腰,没说话,侧首嗅闻她。 谢安宁狠吸他身上的气息,从他怀中慢慢抬起微红的小脸,朦朦胧胧的眼中染着笑:“皇兄何时回来的?” 谢祁年道:“刚回宫,听说你好了,便过来看你。” 他刚回宫便过来了,谁知道她玩得这般久,也不见归,而殿中宫人也不知道她的去向,在等候中他原本不悦,如今见她脸上的笑,心中又软了下来。 谢安宁抱着他闷声闷气道:“有皇兄真好。” 谢祁年虽然心软,但依旧盘问:“安宁现在才回来,是去什么地方了?” 谢安宁眨眼道:“在外面和十八弟玩耍,不过我怕他着凉,便让他先回来了,我自己在外面编花环呢。” 她说着也不怕有‘把柄’在手的十八弟会拆穿她,还将最漂亮的花环戴在他的头上,夸赞道:“皇兄戴花真美。” 谢祁年闻言是与十八在一起,脸色好转些许,牵着她的手往殿宇中走:“下次去游玩,切记得一定要带人,不然又……” 他顿了顿,谢安宁好奇追问:“又什么?” 不能说又会遇上刺杀和人沦落在外,谢祁年扶正她的腰身,再与她并坐,像是不知她没病般温声问:“又会生病,不过安宁的病何时好的?” 谢安宁不眨眼,顺着他的话回:“就前不久。” 说罢她又扑进他的怀里,用脸颊亲昵蹭道:“多亏了皇兄,安宁才好得这么快,不然安宁现在还不知在哪张病榻上见阎王呢。” 她这话是诚心的,却不是指假病,而是曾经生过的那场大病,若没有皇兄,她早就已经死了,所以这会儿说得很认真,只是话刚说完唇上忽被指腹按住。 谢祁年柔俊的眼中神色严厉:“安宁不可说这种话,安宁要长命百岁的。” 谢安宁看了眼他,眼睫再缓缓往下垂,忽然不似往日那般灵动,呆呆地‘哦’了声。 谢祁年似乎没发现自己的手指冒犯地压在皇妹的唇上,压在唇上的指抖了下,随后不紧不慢地撤开,端起放在茶案上冷却的凉茶。 他饮下冷茶,压住体内涌出的热意,碰过少女软红唇瓣的手指依旧在控制不住颤抖。 皇妹没有发现他的冒犯,也不知道他早在外面便已经认出她,心中还当他是兄长。 负罪与欢愉仿佛将他割裂成两半,而每一半都想舔舐碰过软唇的手指。 谢祁年眼中迷离,直到听见少女担忧的声音响起,迟来的惭愧让他心中越发觉得自己不是人,但又不觉有错。 他真的很该死了。 “皇兄,你在想什么?可是遇上什么事了?”谢安宁歪头看他的眼中满是澄澈的关心。 谢祁年摇头后道:“皇兄在想,朝贺将至安国使臣也入京了,现在应该如何安排。” 安国使臣! 谢安宁听见后下意识撑起身子:“谁!是安国来的新的使臣,还是又是秋风林?” 谢祁年道:“是秋风林。” “怎又是他!”提及此人谢安宁恨得咬牙切齿。 当年就是这安国使臣害得皇兄成为天下笑料的。 谢安宁极不待见此人,还怕此人又弄出新的幺蛾子:“皇兄不能随便找个人去打发他吗?一定要亲自去接见他?” 谢祁年含笑摇头:“安宁,安国使臣入京城,现在父皇身体不适,我身为太子,需得代父皇与使臣会见。” 谢安宁不懂天下朝堂中的弯弯绕绕,也知此事非她说不去便能不去。 安国乃与李朝并肩的大国,来人又是安国陛下最宠信的臣子,随便派人去反倒会落人口舌。 只是谢安宁还是不高兴,不悦的唇圆合而上翘:“当年可是他传出去皇兄的女化画像,害得外面传了皇兄这般多的谣言,没想到现在他还敢来。” 谢祁年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女像之事已经过了,若是这次他来,皇兄也偷偷让人画他小像,让他不能毫发无损地回去如何?” “皇兄何意?”谢安宁美眸一侧,忍不住期待地附耳去听皇兄计谋。 谢祁年本是玩笑哄她,不想她会靠过来,本就有些心猿意马,如今低眼便看见皇妹纤密长睫,小巧而精致的琼鼻,以及……以及润而周正的粉唇瓣。 他看着,喉结滚了滚,心动之际不禁想到,如此天真柔软的皇妹,才会被徐淮南哄骗去徽州。 该死的贱人。 不知道这段时日的相处,徐贱人可曾碰过皇妹的唇? 只是想想罢,他便有妒火中烧的不适,心猿意马的意动也不自觉淡去。 “无事,只是在想秋风林与徐淮南表面上水火不容,想在不日后设宴赏夜景,顺便再将徐淮南……”谢祁年话音微妙顿住,目光不经意落在皇妹身上,企图从她眼中看出什么。 谢安宁闻言便知皇兄应该是要利用秋风林对徐淮南做些什么,毕竟当年秋风林害得皇兄成天下笑话。 她对此自然无异议。 “安宁相信皇兄。”谢安宁扬起明亮的眼,坏心眼地教唆:“我们好好谋划,定要这秋风林和徐淮南有来无回。” 她提起做坏事整个人都精神了,睫若栖蝶,忽焉微振,粉颊润润的可爱,仿佛咬上一口便是满口爆汁水的甜蜜。 谢祁年看着她因自己对外人一视同仁的坏,心中微妙的情绪荡然无存,忍不住握拳掩在唇边失笑道:“好,好好,我们让他无法安稳回去。” 谢安宁弯眼笑,用力点头,刚醒来时的柔顺长发贴在颊边,正要说话,忽然见皇兄伸手来捉住她鬓边的碎发,再慢慢别在耳畔后。 谢祁年轻声问:“听人说,安宁又开始做噩梦了,是梦见什么了?” 谢安宁坐着没动,觉得皇兄回来后有些变了,但又说不出何处不对,很乖地回道:“就是在梦中担忧父皇的病。” 谢祁年的手指在她的耳尖旁停顿片刻,莞尔安慰:“别担心,父皇不会有事的,今日父皇不见人,刚好等皇兄处理一些要务,明日我们一起去见父皇。” “好。”谢安宁轻轻点头。 谢祁年刚回宫不久,还有许多重要的事务需要处理,没待多久便离去了。 谢安宁起身倚坐在窗边,双手托腮,虚着眸子望着外面的景色,妍丽的眉眼间慢慢浮起纠结。 皇兄之前没说完的那句话,似乎是打算用秋风林对徐淮南做些什么,她自然是站在皇兄这方,但心里却闷闷的,是因为之前的噩梦吗? 她思绪轻飘飘的,仿佛又看见有人被推进炼丹炉里活活烧死。 - 另外一处。 长廊扫得干净,连池中的红尾巴鱼儿在水下泼墨似血,争着抢着将水珠飞溅在木柱上。 丢鱼食的年轻人生就张文人脸,却无丝毫怜心,只管一劲儿往水中洒,见撑死的红尾鱼沉下,其余少了争食的鱼儿取代其位置,乐滋滋的。 一旁的下人听他肆无忌惮的笑声,皆垂头不敢言。 因为此人便是刚入京城的安国使臣,秋风林。 秋风林是前来与昔日的师弟叙旧,谁知来之后人没在府上,见府中鱼儿清瘦特地亲自来喂。 他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以为是下人,抚掌笑道:“再给爷取些食来,我今日要好生帮你们侯爷喂喂,瞧瞧,这一个个都瘦得跟什么似的,天可怜见的,你们侯爷真应该遭天谴。” “秋大人好雅兴。” 秋风林乍然闻声,急忙转身,只见止步在身后的徐淮南清目寡淡,鹤裘垂坠靴旁,墨发金玉莲花冠衬得眉目有几分观音的俯瞰清冷。 看见他,秋风林险些从横栏上栽下去,抓住边沿才不至于落进冰冷荷塘,不悦看去,话中却不敢带刺:“哟,这不是我们南侯大人嘛,怎么回来了,还以为您在外面玩高兴了,不回来呢。” 秋风林的话说得很是幽怨,想到他因为徐淮南被迫在安国这些年,好不容易得些好日子,前几年风光出使李朝,结果被徐淮南坑得只能滚回安国,后面很长一段日子都处在被各路人怀疑中,甚至连去圊厕都会被盯着。 万般怨言犹自勃发,却咽回了‘死在外面’等刺激言语。 “有事?”徐淮南睥睨池中死了大半的鱼,双手抱臂倚在暗黄雕漆的木柱上,长腿细腰的清冷浑然天成。 便是秋风林也忍不住在他身上多瞥几眼,嘴中暗有酸意:“师弟前不久回京,又是被人追杀,按理说应该落魄出丑相才对,枉费师兄在来的路上,整日惦念你是否危险,现在一看,满面春风,想必是过得极其滋润的,就是不知你后面可还像现在这般滋润。” 说罢他莫名笑了。 徐淮南头靠木柱,看向他的俊秀眉骨间的春意不减,反倒显出慵懒来:“有话便说,无话滚。” 秋风林一眼看出他此刻心情很好,像是饿了许久终于吃饱了,向来冷淡的眉眼都浮起春光色。 秋风林趁他此刻心情甚好,连忙道:“你可知你被人下套了。” 他睨过眼。 秋风林迫不及待发出难掩的幸灾乐祸:“鉴之,你完蛋了,聪明二十几年却被人一点点诱进笼子里框着,啧啧。” 说罢还摇着头。 这番神棍作态并未引起徐淮南的兴趣,恹缺靠在软簟上闭眸懒得听:“所以为了安稳入京城,就想说这些话?” 秋风林道:“这些还不够吗?” 他活了几十年还从未见过这位师弟吃瘪,向来只有师弟将人诱进笼里耍得团团转,还是头一次见他钻进别人的笼里,他知晓后片刻都等不及,一来京城便来见他。 徐淮南乜斜他脸上的幸灾乐祸:“若秋大人来只为了此事,恐怕得请你出去了。” 秋风林也不恼,乐呵呵道:“你不信我的话?” 徐淮南不言。 秋风林道:“虽然我是派人杀过你几次,也亲自下手害过你几次,但不是都没成功,故视为未害,既如此,作为师兄你怎一点也不信任?” 他满口委屈谴责就等他开口,谁知见对方镇定自若,好似对他让青峰带过去的消息半点不在意,心不免暗暗打鼓。 可转念又一想,怎么都觉得是天大的消息。 秋风林作势端起师兄架子,上下打量他清嗓道:“还没问过,小公主与你相处可好?听说你和那小公主现在关系甚好,是不是觉得喜欢?” 此话嚼舌之意尤为明显,徐淮南连眼都懒得抬向他,低头接过下人递来的鱼食,戴上黑皮手衣用指腹碾成碎屑,洒向水中。 “最后一次,直说。” 满池的鱼儿蜂拥而至,争着抢着,拍打尾巴的声音传入秋风林的耳中。 他对青年这番漠不关心的冷淡姿态暗有不豫,存心要打破他现在维持的冷静自持。 秋风林笑着慢慢绕至他身后,宛如坊间说书客般说道:“虽然早就知道师弟应该调查过谢安宁,师兄还是想与你说一遍,世人皆知安宁公主自幼跟在太子祁身边,但生母却是不知名的浣衣宫女,生下安宁公主便撒手人寰,皇帝陛下怜她年幼,遂让太子照看,并未为其寻妃嫔领养,安宁公主跟在太子身边,时常在皇帝陛下面前出现才有现在的殊荣,引无数人嫉妒。” 这算不得什么秘密,凡有心之人稍作打听便能打听到,但是秋风林此刻很遗憾,没能早点去查谢安宁。 不过现在也不算太晚,至少能看见师弟受惊的神色。 秋风林靴尖骤转,续道:“可皇帝陛下子嗣众多,怎会独独怜惜一个刚出生的小公主?都已经及笄这般久了,还没见赐婚,你看陛下嫁了这么多公主出去,也没那么心怀慈悲嘛,怎么就独独舍不得她啊,师弟觉得呢?” 独他一人唱独角戏不甘心,掠目落在洒鱼食的青年身上,妄图他能给几分回应。 鱼食从指尖散如白雪,底下是无数双长着嘴儿吐泡的鱼。 徐淮南随口道:“因为乖。” 秋风林算是服了,直言道:“我就这般说罢,安宁公主是你亲娘入京后被皇帝关起来后怀的孩……哎,等、等等!” 他话还没说完,嘴里便被射了指大的鱼饵,倏然击打进喉咙深处,忍不住弯腰作呕。 便是这样,秋风林还是呕着说完:“你现在喜欢的小公主,极有可能是与你有血缘的亲妹妹呢,你不是一直觉得孤单吗?爹死娘丢,现在有个亲妹妹感觉如何,可还高兴,哈哈。” 他缓过劲后抬起流泪的眼,嬉笑着看向前方不动如山的青年,脸上笑意骤然顿住。 徐淮南脸上并无他所想的神情失控,反而静如寻常,好似刚才指尖弹过来让他住嘴的鱼食,并非是他做的。 眼神太安静了,堪比深不见底的死海,漆黑的瞳心盯得秋风林头皮发麻。 秋风林忍不住问:“你、你怎么不惊讶?可是早知晓了?” 徐淮南敛睫:“不知。” 他的确不知,甚至也从未想到过。 秋风林上前在他身边来来回回地走过,诧异道:“那你怎么如此冷静,不应该大怒,大惊,甚至大悔吗?毕竟当年我连画小公主的一幅画,都让你生气了,后来还对外宣称是太子。” 那年他来京城第一次见那位小公主,便觉得生得灵动漂亮,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他便绘了图带回去,还顺带给了徐淮南瞧。 谁知道后来他的画被人发现,后来便从徐淮南口中传出,是太子祁。 秋风林继续道:“其实我一直觉得,你当年见了我的画像后,嘴上说去京城找你娘,实际是想去亲眼见小公主,应该是因为发现了什么,但现在看来,你似乎并不知情,如果不知情,那你当时应该对我画的小公主一见钟情,这次回来或许在铆足了劲儿勾引人,但你得到这个消息又很冷静,不对啊,徐淮南,你在想什么?” 徐淮南听他焦急的声音,安静地喂完鱼儿。 河底又沉下几只贪吃的鱼,直到完全喂完,他放下洒完的鱼食。 秋风林见他动作,当他反应迟钝,现在终于回味过来,脸上不禁露出看戏的幸灾乐祸。 而徐淮南只是往后跳坐上长栏杆,双手撑在两侧终于抬眸看向他,他满脸漠然,即便有人说谢安宁是他娘,他也照常露不出半分悔意。 就似天生无情之人,静得半分情绪波动也难生起。 秋风林无法形容他看向自己的目光,忍不住搓手问:“这样看我作甚?” 徐淮南缓缓露出微笑,岸后吹来的寒风吹得裘襟鹤绒拂过玉般下颌,静睨向他的秀艳姿容多出几分清冷的温柔:“师兄,你猜,我接下来想要做什么?” 徐淮南很少唤秋风林师兄,自从师傅死后两人水火不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他被逼去安国也正是因为徐淮南,可到底是唯一的小师弟,一句师兄便唤起秋风林那些年幼时的记忆。 秋风林想也没想脱口道:“师弟是想要争权夺位,报偷母之仇恨,搅得天下大乱。” 徐淮南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撑在两侧的双手松开,在他的眼前往后仰倒,整个人如坠落的白鹤与水中鱼儿为伍。 事发突然,秋风林尚未反应过来,身体已先一步冲上去想要抓住他。 待捞空后,秋风林才回味起他方才笑是什么意思。 秋风林懵懂转头,猝不及防被青峰压在长栏上,耳边一阵杂乱的跳水声,那些人游着去救自己的主子,不觉得是徐淮南那疯子自己莫名其妙跳的,而是他推的。 青峰反押着秋风林一板一眼说:“秋大人,私自潜入侯府,欲图刺杀主子,劳秋大人随我去大理寺一趟。” 他爹娘的,狗东西,玩这么脏! 他就说,徐淮南怎么能这样冷静,原来在这里等着他呢。 向来不吐脏的秋风林气笑了。 很好,他为师弟掏心掏肺地又是潜伏敌国为他窃取消息,又是三番五次入狱,现在还要背上谋杀的锅,很好,好得很。 秋风林是避着人偷偷来的,现在‘推’了南侯,被抓个正着押送去大理寺。 而跳下水营救南侯的那些下人没有打捞到主子,便起身各自去做事去了,仿佛从未发生有人落水之事。 凿冰后仍残留在水面上的冰块冷烟升起,水上栈道忽被一双冷如腐骨的长指抓住,一道湿似寒烟水中鬼的修长身影一跃从水中钻出。 青年垂着滴水的乌睫轻喘地趴在栈道边沿,鹤裘不知去向,身着单薄的玄色深衣,半边身子依旧浸在水中,而四散的长发凌乱地贴在脸与泡得冷白的清隽颈上。 湖水的冰凉,不仅冻醒了他,也勉强压住早就要涌出的恶心感。 从秋风林方才提及谢安宁第一句,他便有所感,挥之不去的恶心令他再度反胃,更多的却是说不出的阴郁凝心。 他低头重喘,看着手臂上安静的蛊虫,下垂眼尾洇出妖冶湿红。 虞姿在京城生下了个孩子。 谢安宁? 他荒唐得近乎笑出声。 第46章 晋江文学城 第46章 晋江文学城 谢安宁送走皇兄,遣散宫人,独自坐在寝宫中摆弄一只精美漂亮的花环。 她左右瞧,越瞧越好看。 虽然徐淮南人坏,但他选的花还挺好看的嘛。 谢安宁难得对他有微弱的满意,拿着花环想找一处好看的地方摆上,刚起身便听见门窗响了声。 她回头时眼前一阵晕眩,还没反应过来身子便发软地往下滑。 长臂横来,她还没落地,被人揽住了身子。 谢安宁昏迷前似乎看见青年秾艳的唇红似写朱,却面无表情的盯着她。 徐淮南…… 谢安宁想用力攥住他的袖子,手又无力地垂下,彻底昏睡。 他握住她冰凉苍白的手指,再取出她手心攥着的花环。 徐淮南横抱起少女娇小身子放在床榻上,坐在身边敛睫凝视怀中陷入昏迷的谢安宁,指腹很轻地捻着花环。 他黑湿的目光从她的眉至眼,每根睫羽仔细看着,数着。 一根,两根,三根…… 他反复数到十四便停下重头开始,无数十四从口中吐出,方缓缓抬眸觑向不远处摆放在妆案上的铜镜。 里面映照出一张苍白俊美的面容,眉宇间仿佛被冷雾打湿过,瞳珠蒙雾,却黑到无光。 见过虞姿的人皆言他肖似其母,但与眼前的少女半点没有相似的,怎可能是虞姿的女儿? 也或许她更像她的父亲? 徐淮南难以言喻此刻心中滋味。 若她是旁人所生,他并不在意,他那年上巳夜见她第一眼时便觉得不算阻碍,但唯独她不能是虞姿的女儿。 同父同母一词涌入脑中,竟让他笑了起来。 他笑后低头继续看着谢安宁,累了便弯腰趴在她的肩膀,侧首数她披散的长发。 在混账与更混账间,他贴在她的耳畔数出:“十五。” 轻轻的呢喃又轻又缓,落入谢安宁的耳中隐约错听成皇兄的声音,无意识寻声轻蹭:“皇兄。” 声音难辨的亲昵拂在他攀发的指尖上,像是吻。 徐淮南像是第一天认识她,眼神生出微妙,指尖顺着攀附的发往上落在她的唇珠中蹭。 很轻。 与他温柔怪异的声音一样轻。 “安宁,我得想想,应该如何待你,近日可不要主动靠近我,知道吗?” 他得想想如何缓解。 而沉睡的少女听不见他的声音,眷恋蹭着抚在唇上的指腹,直到温柔撤离。 - 昨晚是如何睡着的谢安宁记不清了,醒来时候她躺在榻上看着不远处的花环,以为是梦。 谢安宁摸了摸唇,眼底浮起疑惑。 她是梦见徐淮南了吗? 洗漱之后,她与皇兄又去见过嘉文帝。 今日的嘉文帝与之前在章台殿所见不同,眸虽浑浊,倒是还有帝王神韵。 嘉文帝先是大肆夸谢祁年,还抬了几位大臣,随后又接见了今年面圣的学子。 谢安宁看着如此正常的父皇,反而觉得不正常。 她与皇兄出来后,与他说起之前看见过的场景。 谢祁年不觉意外,告知她:“父皇如此已经有两三年了。” 谢安宁抬眸讶然:“两三年了?” 谢祁年颔首:“父皇喜欢修道,一旦修炼便会变得奇怪,不过修炼后身体会远比之前好很多。” 这也是他不喜妖道,还任妖道在父皇身边之因,父皇好修道这件事知道的人极少,他为天下安定一直瞒着众人,暗地里一直想要唤醒父皇。 谢祁年想到父皇修炼时的场景,温润神情少有几分冷厉:“下次安宁尽量不要去章台殿找父皇,父皇修炼时是神志不清的。” 谢安宁亲眼见过,乖巧颔首:“好。” 谢祁年眉眼晕开柔光,抬手轻揉她的头:“安宁先回去吧,皇兄还有事要去处理。” 徽州潜藏通敌卖国的贼人,府主更换,他在里面发现许多根深蒂固的联系,恐怕涉及京城,所以近日将会很忙。 幸得皇妹温柔贴心,她抬脸用鼻尖顶蹭他的手心,柔顺应下了。 谢安宁也得要去书院,看着皇兄离开便带上竹云去书院。 她坐着步辇行在宫道上,恰逢遇上金殿散早朝。 谢安宁远远看见一道秀清鹤骨的身影,抱笏行在人群为首。 金灿的光落他玄黑光袖上淡金似流进他淡漠的眼中,清冷得宛如清月,看不出不久前在外面潮红地握着她的雪白细腰,迷离咬齿喘气的模样。 看见徐淮南,谢安宁想起昨日两人玩累后,他亲了她好久,舌根无端发麻,下意识侧目唤停步辇。 公主步辇何其招眼,别提还是安宁公主的轿辇。 不少适龄的年轻臣子忍不住往那方看去,自然人群中的徐淮南也往宫道上看去。 坐在步辇上的谢安宁歪头见他看来,脸上正要笑,却见他只淡扫过一眼便掠过,继续抱笏朝前踏金光。 冷淡得好似两人从不相识。 谢安宁本还想着与他说话,忽见如此,抿了抿唇,生气地吩咐轿子抬起出宫。 她再也不会理徐淮南了,竟然敢给她甩脸色。 谢安宁生气了。 放课后她又去见琳琅了。 只是这次她有些心不在焉的。 “安宁姐姐在想什么?” 谢安宁回神,看着琳琅摇了摇头:“没什么,在想你何时回去,我瞧你娘似乎很想你。” 琳琅歪头问:“安宁姐姐去见过我娘了的?” “嗯。”谢安宁将昨日的事告知她。 琳琅闻言沉默须臾,随后勾唇道:“好,我听安宁姐姐的话,会尽快回去找她的。” 谢安宁惦念的事松下些,又继续想徐淮南今日怎么看她一眼莫名走了? 琳琅唤她:“安宁姐姐。” 谢安宁抬眸:“嗯?” 琳琅如昨日般,轻声乞求:“能不能帮我倒一碗药,就在你旁边。” 谢安宁侧眸看了眼,见就在身旁便也就没拒绝,用帕子裹着手柄将药倒进木碗中。 琳琅接过一饮而尽。 谢安宁坐在旁边,打算再抽出几根麦穗杆,忽然听见喝完药的琳琅闷哼一声。 谢安宁看去:“怎么了?” 琳琅启唇微吐出一口热息,眼尾有一丝水绯色,蹙眉捧着心口说:“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每次喝完药,胸口就胀得痛。” “啊。”谢安宁眼珠下撇,见她双手按着胸口。 不说她还没发现,琳琅虽瘦弱,但胸脯鼓囊囊的。 谢安宁看得很羡慕,没留意琳琅孱弱苍白的小脸晕着红,漆黑的眼珠却紧紧盯着她,语调染着几分淡淡的蛊惑。 “安宁姐姐,你能帮我揉一下吗?好难受啊。” 谢安宁盯着她,脑中全是帮她, 帮女人揉啊,她连自己的都没揉过,怎么帮她? 不过徐淮南倒是喜欢揉她,手法她现在想起都有点浑身发热。 “安宁姐姐?” 染着药香的气息轻轻拂过谢安宁的脸,她热得晕乎乎的,不知不觉意识模糊地往前俯。 一双纤瘦的手臂揽住她,半抱在怀中,药香近乎充斥了谢安宁的感官,她似乎听见琳琅在说什么,又似乎没听见。 瘦长的手指挑开谢安宁领口的结,剥出一点玉兰似的白皙肌肤,暗含淡淡的甜香。 琳琅盯着她半露的酥胸,知道她连脖颈都如斯香,藏在衣襟里的肌肤更甚。 琳琅俯首,在她领口嗅闻,一直闻到胸口停下,凝着她和自己一样柔软的胸脯,喉结轻滚,眼底怨得近乎滴墨。 都是因为她。 谢安宁,谢安宁…… 琳琅低头咬住她的衣襟。 谢安宁蹙眉轻呻,很不舒服地动着眼珠想要睁开,叼咬桃花的琳琅察觉她的挣扎,抬起黑大的瞳孔阴森注视她,苍白颊骨红而不自知。 “咬一下衣襟就原形毕露,若是被人入了,不知得浪叫成什么样,呵。” 冷笑罢,琳琅还是不甘心松了嘴,面无表情重新为她扣上衣领,再抱在残废的腿上,艰难地转着轮椅放在榻上,然后取出一根银针慢慢扎进她的指尖。 血珠从少女白皙指尖滴落,琳琅看了看,还是低头含住。 等琳琅将指尖上的血咽下,舌尖忍不住舔少女的掌心,放在膝上的手慢慢从轮椅下取出一只木匣。 打开后,里面是一只晶莹圆润的虫子。 琳琅眼尾湿红地看着匣中的虫,轻喘着呢喃:“谢安宁,都怪你呢,都怪你,一切都是因为你。” 都怪谢安宁啊。 讨厌的谢安宁。 - 谢安宁没睡多久扶着发胀的头悠悠醒来。 孱弱的少女坐在身边担忧得眼眶红红的,见她醒来便扶正她的身子:“安宁姐姐你没事吧。” 谢安宁蹙眉看她:“发生什么了?” 琳琅似乎也不知,摇着头:“不知,方才我与安宁姐姐说着话,你忽然倒在我身上,我不放心你一人留在这里,便将你放在榻上。” 谢安宁这才惊觉手指很痛,像是被人咬过,美眸落在她身上:“我怎么有点痛。” 琳琅垂眸,怯声道:“是我用土法子唤醒你的,以前我总是晕倒,娘亲便按身子,直到将我按醒。” 谢安宁揉了揉很闷的胸口,从榻上下来:“好吧。” 见她似乎要走,琳琅语带挽留:“安宁姐姐要不要再留下喝碗汤,我刚熬了汤。” 谢安宁瞥了眼熬过药的壶,不知道等下是不是黑糊糊的,决然拒绝,脸上全是嫌弃:“不要,天色不早了,我要回去了。” 琳琅失落:“我送送安宁姐姐吧。” 谢安宁还是拒绝她:“不用了,我自己走。” “那……行吧。” 琳琅没再问她下次什么时候来,坐在屋内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脸上的红晕被黑暗笼罩,形成苍白的阴鬼感。 谢安宁回头看一眼便后背发寒。 好奇怪,以前怎么没觉得琳琅奇怪? 谢安宁出了巷子,按着不舒服的胸口,心里对琳琅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反正这种感觉让她以后都不想来了。 好端端的琳琅怎么会给她这种感觉? 谢安宁放下揉得发胀的胸口,美眸蓄雾地咬着下唇,若有所思地往巷子外面走。 怎么回事,越揉越胀? 谢安宁走路的大腿上也涌着热意,若不是不久前月事刚完,她都要怀疑来月事了。 很快,她又发现体内有东西在动,低头一看,腿都在发抖,与她蛊毒发作时很像。 坏了,不是月事。 谢安宁边跑边惊恐地发觉自己好热,骨头缝隙里仿佛在翻滚,莫名的热令她脚下走不稳,很快便摇摇欲坠地跌倒在地上,顿在墙角按着胸口喘气。 谢安宁往宫里走的步伐不知不觉有些偏离,待想明白缘由后已经停在南侯府门口。 她见鬼似地看着眼前的高门府邸,转身想走。 可迈出去一步又转回来,捂着脸去问门口的侍卫,徐淮南在不在府上? 她来上……不,是来看他了。 第47章 晋江文学城 第47章 晋江文学城 侍卫摇头,只说::“主子尚未回府。” 此时从府内被赶出一位年轻的男子,似乎也是来找徐淮南的,原本还愤愤不平,在看见门口粉妆娇俏的少女时目光一顿。 “可是安宁公主?” 谢安宁看着眼前的男人,虽然过了很多年,但还是一眼认出来,此人便是害得皇兄名誉扫地的安国使臣,秋风林。 她冷沉着脸儿,望着秋风林不言不应。 秋风林抚开身边的侍卫,一派风姿飒爽地迈出府门,走到她面前弯腰作揖:“外臣见过安宁殿下。” 谢安宁盯着他:“你怎么在此处?” 秋风林抬眸看她怀疑的眼神,登时福至心灵。 又是一位来找徐淮南的人呢。 昨日他被徐淮南吓得连忙逃走,后来才知那厮根本就是骗他的,害得他躲了一夜,差点便要收拾包裹逃跑了。 气不过,所以他今日又来了,不想徐淮南没见着,反倒遇上面色红润,眼泛春情的安宁公主。 秋风林丝毫没有被发现的心虚,反而直起腰,笑转了下手中扇子,扇柄露出一把尖刀,口吻很歹毒地遗憾道:“公主信不信,外臣其实是打算来刺杀南侯,结果人没在,还被发现赶出来了。” 谢安宁:“哦——” 真是一点也不信呢。 她信与不信,秋风林不太在意,因为他本来就是来杀徐淮南的,没想到碰巧遇上安宁公主。 出于为臣之本分,他友善问:“安宁公主怎么会一人出现在这里,可要外臣送殿下回宫?外面多危险啊。” 谢安宁直接拒他:“不必了,本殿下只是碰巧路过。” 说罢转身欲走。 刚走出没几步,身后的秋风林又追上来,展开扇子悄悄和她说:“外臣还以为公主也是来杀南侯的呢,改日公主若想了,可知会一声,外臣愿为殿下马首是瞻,除去国之蛀虫。” 呵呵。 谢安宁看傻子般睨他一眼,驻步站立,双手环抱。 秋风林面露喜色:“公主想通了。” 谢安宁乖乖颔了颔白皙下巴,瞳色无害地看着他:“嗯,想通了,我走不动,你现在送我回宫。” 秋风林见她一改常态,暗地琢磨她。 少女生得实在粉雕玉琢,脸儿似白团子染着桃花色,一颦一笑皆惹人,刚才还倨傲不屑,现在又乖得单纯,一看就让人忍不住去猜她在想什么坏点子。 可又在明知她有坏点子,还是会好奇凑上去。 难怪惹人爱,难怪徐淮南那厮罔顾世俗也喜欢。 这谁不喜欢啊。 秋风林心叹的,脸上扬起微笑,躬身做礼:“能为公主效劳,是外臣的荣幸。” 谢安宁挑眼乜他礼仪周全,“我走累了,要坐马车回去。” 此地距离皇宫还有段距离,她身体不适,走回去显然没有坐马车回去舒服,既然能轻松回宫,她又不是傻子,何必不利用。 秋风林微笑:“公主所愿,外臣定会为公主效劳,恰好外臣来时乘的马车来。” 谢安宁左手压了压手,不客气道:“那太好了,走吧。” 秋风林来时乘坐的马车并不远,稍走过墙角便能看见。 等谢安宁坐上马车后,秋风林只能与驱车的车夫坐外面,坐上去后才隐约感觉不对。 他不禁摸着下巴沉思,这安宁公主小小年纪,心思倒是挺多的。 身为李朝臣民护送公主回宫自是荣幸,可他如今作为他国使臣坐在这里恐怕有些不太合适,再退一步讲,他露着脸在外面从南侯府离开,叫有心之人瞧见了,不知要传成怎样的。 他在外面思绪乱飞,谢安宁坐在马车内越想越满意自己的聪明。 坐马车回去的确比走路回去舒服,等她回去就向皇兄说徐淮南和秋风林根本就不是外面传言的那样水火不容,两人关系好得都能随意进出府门了。 等皇兄找到这两人的把柄,就让秋风林这叛国贼坐牢和徐淮南坐一间。 谢安宁想美了,又忍不住揉了下胸口,忍不住抿着唇轻声喘,腿间也很不适。 她看着指尖的红印,暗忖得回去看看,琳琅怎么按的,怎么现在还有点痛。 马车停在宫门,谢安宁从里面下来发现,笑颜相迎的秋风林脸上生硬得像是勉强挤出来的假笑。 “公主,外臣便只送您到此地了,不过公主看起来似乎脸色有些不好。” 谢安宁踩着他的膝下轿,矜持端方的淡淡摇头:“我没什么不好,多谢秋大人,本殿下一定会和皇兄他们说,今日本殿下不小心迷路到南侯府门前,正巧遇见秋大人才得以回宫的。” 秋风林笑难维系。 虽然他看起来一点也不想她禀告皇兄,但是谢安宁见他不高兴,就很高兴了,进宫的步子轻快,头上的珠花绕蝶阵阵展翅。 秋风林看着少女的背影消失在宫廷大门,转身坐回马车,摸着下颚,仔细回想刚才小公主脸上的不对劲。 他在安国遭受过不少明抢暗刀,被下药毒害更是屡见不鲜,若不是因为府上养着一只能解毒的蛊虫,早就在安国丢了性命,所以他一眼便看出安宁公主似乎中了什么不干净的毒。 他倒是可以一走了之,但回头出事,徐淮南将此事怪罪在他头上,便得不偿失了。 秋风林最后思来想去,还是吩咐车夫去找徐淮南。 宫门口。 竹云焦急地守着来回踱步,终于看见公主归来。 她神情稍松,迎上去道:“公主您终于回来了。” 谢安宁身体很不舒服,忍着揉1胸1脯的冲动,低声问她:“知道皇兄在哪吗?” 竹云答:“回公主,太子殿下在与人议事。” 谢安宁点头,随后对竹云招手。 竹云附耳去听,待闻公主说安国使臣秋风林与南侯勾结时,惊讶得眼睛睁大:“公主没看错?” 谢安宁觑她,异常自信:“本殿下如何会看错?认错谁也不可能认错秋风林。” 竹云嗫嚅唇道:“秋大人与南侯同为一师,秋大人害死大将军,后来被南侯逼得无国敢收留,迫不得已远去安国当使臣,隔着血海深仇,奴婢觉得不太像两人在暗中勾结的样子。” 谢安宁道:“这都是连你我都知的传言,谁知道传言的由头是真是假,是不是两人商量好,偷偷传出来迷惑我们的?当年秋风林还传皇兄是女子呢。” 不管如何,她反正是不信这两人真乃仇人。 竹云想了会觉得公主说得似乎有点道理。 “快去吧。”谢安宁催促她,她真的快不行了,需得快些回宫,想办法用犀角缓和身子发作时的不适。 竹云躬身退去。 - 而与此同时的另一边。 正与李老下棋的青年忽将黑子落在一处,让出偌大的口,使被围困的李老欣然杀出重围,连吃下他数枚黑子。 李老手抚胡须,笑得好不得意:“多谢南侯相让,老夫差点便死在这黑山上了。” 而坐在对面的青年淡垂黑睫,指尖捻着一颗黑棋,声清如许:“今日便算在下输了。” 李老一怔:“南侯认输?” 棋未下完,生机尚多,南侯怎会认输? 徐淮南放下掌中握热的棋,道:“算是给李老赔罪。” 赔罪? 李老凝他生疑。 此时青衣童子捏着千里飞来的书信疾步追来,将信放在李老手中。 李老见有人在本不欲打开看,可见是从徽州传来的,再觑觑前头捻黑子慵懒上抛的闲散青年,迟疑须臾终是打开一目十行。 待整封信看完,李老瞳孔震颤,下意识否认:“不可能。” 上抛棋子急速落地,随之而来是青年黑如棋子的眼转来,他清俊冷玉芙蓉面上露出浅笑:“什么不能?” 李老折纸,勉强笑:“没什么,就是远在徽州的学生忽然离家出走,老夫记得他虽急功利切,但也算是爱妻顾子之人,不会犯下什么大错,一时得此消息有些大惊罢。” 徐淮南莞尔:“看来李老少了个弟子。” 李老闻言心不在焉地点头,何止是少了,简直是可能会连着他一起连累。 曾经爱徒乃窃国贼,他教书育人数年可算在今日到了头。 李老绞尽脑汁想如何向上解释,落地的棋子忽然又置放在棋盘上。 徐淮南修长指尖压着黑棋:“李老既然走丢了位爱徒,我又与李老相识许久,不若我拜李老为师。” 李老下意识摇头:“老夫怎敢当南侯大人之师。” “如何不能。”他眼弯,唇扬,笑吟吟地盯着。 李老看着这张脸,话卡在喉中,一时半会如鲠在喉。 实在太像了,如何让人狠心拒绝。 徐淮南轻笑起身,对痴视的老者躬身作揖礼:“那就如此定下,改日弟子为师傅奉上敬师茶,今日弟子尚有事要去处理,便不打扰师傅雅兴。” 李老终是没有说出那句话。 从南侯认输起便说了,那是赔罪。 徐淮南随人走出滴翠竹林,李老轻叹,拂袖扰乱棋盘。 他老了,下不过年轻人,自以为赢了棋,却是满盘皆输,可叹。 候在竹林外的青峰见主子出来,连忙跟随。 而初走几步,主子又蓦然止步,立在潮湿阴冷的水榭长桥上沉默。 青峰看去。 不远处正火急燎燎跑来一人,口中嚷道:“师弟,不太妙,你家小公主可能要被别的猪拱了,还不快点去看哪,在这里下什么棋!” - 此刻皇宫中的谢安宁不行了。 她回来后先是唤水沐浴,以为会好受些,谁知热水泡过之后反而更加难受了。 这次的情1潮来得突然,甚至比往常更让她难受。 难受到她好几次想去找徐淮南,但浑身软得只能瘫软在地上喘气。 谢安宁小脸上全是热汗,揪着床幔子在枕头底下四处寻找。 她之前提前买的犀角去哪儿了? 怎么找不到了? 体内的情1潮不过几个来回,谢安宁白皙小脸儿朱红若桃花,细长双指撑在榻上,敛着长长乌睫软喘。 她刚起身几步便又跌倒在枕头上,乌发散铺似缠在芙蓉绣花上的黑藤,身子慢慢蜷缩成团,柔息愈发迷离。 徐淮南。 徐淮南在哪里?怎么还不来救我。 徐淮南,我不想爆体而亡,呜呜呜。 谢安宁泪眼婆娑地嘤哭许久,终于摸到了犀角。 她还有些害羞地蜷进被中偷偷用。 填满的感觉令她仿佛踏在虚空中,成了仙,舒服得脚趾蜷了又蜷。 最初谢安宁有些得意,觉得自己不用徐淮南也一样,可随着力气渐软,她的脸越来越粉,张着粉唇喘气还是觉得好折磨。 不知为何,这次比任何一次都厉害。 她咬着唇使劲地弄。 呜呜,不行,她玩不懂,徐淮南在哪里,快来救救她。 小公主趴在榻上哭得眼泪汪汪的,好生可怜,哭累了就翻来滚去的,腿上还夹着犀角,露出的身子熟透似粉白的绸缎,软绵绵的。 不知是她太痛苦,还是做梦了。 在发散的难受中,她头昏脑涨地倒在榻上,听见有轻缓的脚步停在身边。 有人将床幔撩起,坐在她的身边,先是凝望她许久,随后僵硬的指腹一寸寸描绘她难受得蹙起的眉眼。 不带一丝狎昵,从眉尾至眼角,再横过鼻梁往下点在鼻尖。 像是第一次偷盗的老实人就碰上喜欢的宝物,抚得小心翼翼。 是谁? 谢安宁在心里怒了会,根本不想睁眼,因为摸得好舒服。 指法虽然僵硬别扭,但胜在力道很轻,唯一不好便是他极为克制纯情,只在额上与眼窝间不断来回磨蹭。 这点舒服不能缓解她的难受,难得的疏离反倒让她心里不舒服,想要他亲,便夹紧犀角,情不自禁微张檀口。 按在唇上的手指不小心插了进去。 他好似也没想过要放进去,怔了片刻没动。 谢安宁喜欢享受,也经不住撩拨。 她含住滑进唇中的手指,很轻地卷着。 身后的徐淮南低头看着昏迷的少女,眼神深沉,压抑的呼吸很重。 他今日在外面遇上秋风林,对方看似慌张,却笑着说:小公主像是在外面吃了些不干净的东西,他好心将小公主护送回宫,不知道等下会不会遇上什么。 秋风林还问他是否要去瞧瞧,调侃的眼神令人生厌。 他本不应该来的。 但徐淮南看着身下情态尽显的少女满面潮红,眼睫湿哒哒的,唇瓣里面含着手指咬着喘气,勾得人心生燥热,忍不住低头想吻去她脸上的难受。 很快他又想到她是虞姿的女儿,不露声色的表情微变,想抽出被含住的手。 谢安宁隐约察觉他要走了,抱着他的手,用牙齿死死咬着不放,含糊呢喃:“别走,徐淮南。” 少女又哭又喘,鼻尖也红红的,他尝试抽出过几次,最终还是放下,目光晦涩地看着榻上娇滴滴的少女。 她闭着眼,红软的嘴里不停念着让他别走。 “好难受啊,徐淮南,呜呜呜,我玩不明白。” 她哭得太伤心了,他被含住的手指微动,她便察觉到,很乖地张开嘴巴让他抚。 食指按着舌面,摩擦唇缝越来越快,明明只是在唇里来回,谢安宁却觉得浑身不对劲,好似要化成即将炸开的温水,情不自禁蜷着脚趾想要更多。 她难受得喉咙中发出软嘤,唇中的食指也愈发快,快得她含不住。 抽拉出口涎仿佛在飞溅,谢安宁脑中似要炸出烟火,又因身子得过满足而变得敏感,感受也随之变高。 她始终无法到达最后的顶点,也让按唇的人最先受不住。 被含许久的手指蓦然从唇中拉出透明的黏丝,断裂在少女口诞横流的唇角,徐淮南低头重喘,发中露出的耳廓早已红得透出艳丽血色,垂在一旁的手也在发抖。 未灭的微弱烛光落在他束玉簪的墨发上,完美高鼻两侧深绯如染胭脂,他缓缓抬起被睫羽盖住的迷离瞳孔,深邃的脸在灯下异常妖冶。 榻上少女红唇水颜,好似被蹂-躏得一塌糊涂的白纸,藏在被褥下的身子仿佛也绞在一起,似乎在夹着什么。 徐淮南目光一顿,抿唇掀开掖实的被褥。 果然入目便是少女藏在薄被里的两条小腿绞在一起的情态,因不得其中技巧,只是不停或轻或重地绞着,暗地里玩得自己白皙的鼻翼都憋出了薄薄的汗渍。 没来由的,他想起刚才来时的场景。 在靠近她之前,他便已经在旁边站了许久,看见她用犀角将自己弄得这般软如水,那双纤长的玉手还摸着自己酥月匈,将柔软的身子玩熟才累得躺在被褥里哭。 哭得太可怜,他不自觉便进来了。 第48章 晋江文学城 第48章 晋江文学城 若她当真是虞姿的女儿,以他的身份,本应好生教导她,不让她学坏。 此刻他正犹豫着,谢安宁却将他的手当成了犀角,用力夹住摩擦,可怜的脚踝都在不停磨蹭中弄红了。 她似乎是在外面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才变成这样。 但徐淮南看着从指上流下的痕迹,似乎与屋内的沉香一起晕开离奇香。 教训的话在他口中反复蠕动,一个也吐不出来,反而被她脸上的春情催促得往里深陷。 许是小公主舒服得浑身颤抖的样儿,实在太漂亮,太可爱了。 他眼底浮着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丝破裂,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忘记不久前才说过的话,俯身将舌尖黏附在她微启的唇瓣上,吮着唇珠抛弃最后的道德,循着本能品尝花味的唇。 被夹住的指腹按在唇珠上,引得她周身颤栗的,却换不醒他的怜悯,中指集中去戳那熟透的玉门。 谢安宁快死了,毫无察觉裙下有一只手。 流淌在极端快-意中回应着男人贪婪的吻,脸上泛起被弄狠的红,从被褥里伸出手去环抱他的脖颈,露出的肌肤湿得春水映桃花的艳,白里透粉。 不经意按到凸出之地,沉迷其中的徐淮南舌尖被狠狠绞了下,随后听见哭出来的软腔,刹那从中回神。 徐淮南猛地往后推,却见她并非是被弄痛了,而是太舒服而失控。 徐淮南低头看了眼自己。 再接下去,他恐怕不好抽身离去。 到底有几分理智存在,他抽出泡皱的手,缓压下升起的情态,先是为她整理好弄乱的衣裙,随后重新掖好被褥。 在掖被褥之时,他才发现她的手指上有很浅的针眼。 他目光一凌,从她指尖掐量,很快便按到她心口。 有一块肌肤凸起,里面似乎还有活物在动。 徐淮南扯开衣襟看着体内还没取出的蛊虫似感受到召唤,而在乱动,目光一点点沉下。 之前秋风林没说错,有人以谢安宁设套。 但这次设套想套之人并非他,若他今日没来,下一个与谢安宁中同一蛊的人便是别人。 他神情晦涩地看着已经睡下的少女。 - 翌日一早,天下起小雨。 谢安宁险些一睡难起,倒不是醒不来,而是醒了不想睁眼。 昨夜如何躺在榻上睡下的谢安宁记不起来,也没多想,就记得做了舒服的美梦,现在她拼命闭眼入睡,想要继续昨夜的梦,结果无论如何仔细尝试都进不去。 谢安宁第五次尝试失败后猛地坐起身,用力揉着发烫的脸,忍不住想叫几声,但又怕外面的人听见,只能小声地重重呼吸。 啊啊啊啊啊啊,到底怎么才能第二次入梦嘛,她好不容易没做噩梦,而是梦见那种事。 虽然是讨厌的徐淮南,但后半截真的很舒服啊。 徐淮南在她梦里堪称变态,但……如此变态,又觉得好刺激。 到底怎么才能回去继续做梦。 谢安宁躺在榻上继续回味,竹云已经打帘从外面进来了。 “公主,时辰不早了,您该洗漱去书院了。” 谢安宁回味的美梦被打破,阴郁丧着小脸从榻上起身,足下虚浮地踩在地衣上前去洗漱。 洗漱时竹云道:“公主,昨夜睡得可还好?” 谢安宁坐在妆镜前闭着眼,任由宫人在脸上打妆,拖着长长的遗憾尾音:“睡得很好,不想醒来。” 竹云笑着为她贴花钿:“公主睡得好奴婢也放心了,昨晚忘了点香。” “没点香?”谢安宁乜过眼。 竹云点头:“昨夜是行来的宫人,还不熟公主殿的规定,奴婢清晨才发现她忘记了。” “哦。”谢安宁没太在意,反正也没作噩梦,反而还梦见徐淮南了。 对了徐淮南。 谢安宁想起昨日遇上的秋风林,问道:“皇兄呢?昨日可有说什么?” 竹云道:“回公主,太子昨日也来见过公主,不过只在外面隔帘看了几眼,见公主睡得正香便走了,现在已经下朝了。” 谢安宁闻言起身穿衣道:“走,现在先去找皇兄。” 竹云跟在后面:“公主,您还没挽发。” 谢安宁提着裙摆往前跑,头也没回道:“先不挽。” 很快宫道上便出现一道少女清丽的倩影。 谢安宁一路着急去见皇兄想告密,谁知道在宫道上又远远看见一位身着官袍的青年英俊貌美。 和昨日一样,她遇上徐淮南,眼中光一亮,抬手挥舞却又发现对方目光淡淡地落在她身上,随后再疏离地朝她拱手行礼,便别了过眼。 他这番行为作态仿佛不认识她,比之前更显冷漠。 谢安宁眉头一皱。 好怪啊,徐淮南。 谢安宁回头发现秀雨跪在地上,狐疑拉起她:“秀雨,你跪在地上做什么?” “没事,公主,腿软了。”秀雨柔笑起身。 谢安宁想说些什么,最后发现自己也有些腿软,便咽下了话,继续朝着太子殿走去。 一路上她都想着徐淮南好怪,过来时正见小圆桌前坐着的清雅皇兄。 “皇兄!”谢安宁欢喜朝他跑去,眼尾是压不住的笑意。 谢祁年含笑看她跑来:“皇兄的安宁到底是怎么了,怎的一大早就这幅样子过来了,过来,皇兄为你挽发。” 谢安宁坐在他身边,弯眼摇头:“没怎么,就是有秘密要和皇兄说。” 谢祁年闻言见少女眨着乌睫,巴巴瞅着他一副迫不及待想要分享的神态尤其可爱,便挥手让宫人下去,抬手拢起她乌黑柔顺的长发:“安宁又有什么秘密与皇兄说?” 谢安宁朝他神秘招手:“皇兄靠过来点,低头,我和你细说。” 谢祁年靠近俯首,轻嗅身边传来的淡淡甜香。 似乎是一种情慾后残留下的甜。 他神情微怔,不知自己为何会觉得是情甜。 “皇兄,我与你说,我昨日在外面和人玩耍,不知怎么不小心走到了南侯府门前,你知道我看见什么了?”谢安宁悄悄说着,没发现身边的皇兄呼吸微热,白皙的耳畔泛红。 她亮着眼问完便看着他,完全忘记之前已经让竹云去禀告过了。 谢祁年盯着她的眼,情不自禁问:“看见了什么?” 谢安宁勾着嘴角说:“我发现徐淮南和秋风林私下有勾结……” 她把说给竹云的话重新复述一遍。 谢祁年虽听过一遍,再次从皇妹口中亲自说出来,心中还是不舒服。 他不得不去想,皇妹好端端的为何会走到徐淮南的府邸门前,是去做什么? 她自幼长在京城,绝无在京城迷路的可能,所以只能是她本就是去找徐淮南。 皇妹无故去找徐淮南做什么? 谢祁年又想到徐淮南那张无人能及的出色皮囊,心如猫抓般不适,甚至若不是皇妹在眼前,他便想作呕,以视对徐贱人的厌恶。 但他按耐嫉妒,佯装温柔地问她:“安宁是不是因为很不喜欢南侯,所以才去看他的?” 谢安宁自然颔首:“对啊,他觊觎皇兄,我得时刻盯着他,不让他靠近皇兄。” 谢祁年闻言轻眨去眼中嫉妒的迷雾,眼底泄出一丝笑。 是啊,险些忘记安宁现在还以为徐淮南喜欢男人,去徐贱人的府上,只是为了他。 谢祁年低声说:“对,安宁要记住,他喜欢男人,他肮脏,下贱,万不可与他接近。” 谢安宁原是想点头,但想到前不久还与徐淮南亲过,昨晚更是做了有关于他的梦,心里一阵心虚。 心虚得她有些抬不起头。 幸好,皇兄没在意。 谢祁年说道:“安宁说的皇兄都知道,等这段时日,皇兄处理完妖道之事,便处理南侯。” 谢安宁眨眼:“那妖道怎么了?” 谢祁年摇头:“无甚大事,就是父皇如今总与妖道在一起求仙问道,罔顾国事,皇兄觉得妖道会害江山社稷。” 他没与皇妹说,自那妖道入宫后,父皇已经许久未曾处理国事了,虽然大部分国事交在他手上,可他到底还只是太子,另一部分交到的是朝中辅佐大臣手中。 所以那妖道不仅让父皇耽误国事,昨日更是贡献一女子,称作是什么仙子下凡,若是父皇整日不是与妖道在殿中炼仙丹,便是与那女子寻欢作乐,如此下去恐怕会出事,所以昨日他来后只在帘外看了她片刻便离去。 这些话他不忍说给天真烂漫的皇妹,让她平白担忧,她就应该此生无恙,事事都由他安排好,安心做无忧无虑的公主便可。 谢安宁担忧之前梦中事成真,追问道:“那父皇现在如何?” 谢祁年看着少女美眸含忧,温柔安慰:“安宁不必担忧,此事不是大事,父皇也并非昏君。” 虽然他如此安慰,谢安宁心中还是免不了害怕。 她记得,亡国便是从父皇不理朝政开始的,之前父皇虽然在有些事上糊涂,可正事上不曾糊涂过,所以她没往那道长身上想过。 原来父皇是因妖道不理朝政的吗? 未来会发生的事,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开始悄然发生,而她却一直没发现。 那徐淮南呢? 谢安宁有些失神。 谢祁年替她挽好发,提壶瀹杯热茶,递给她:“一路跑过来,脸都红了,润润喉。” 谢安宁没有说话,将茶杯捧在手中小口呷着。 热气萦绕在她卷睫上,仿佛要凝出细小水珠。 谢祁年看了眼收回目光,拿起竹简开始看。 初时谢安宁倒老实地不打扰他,待坐了会,她开始耐不住寂寞,开始时不时与他讲话,天南地北、由上至下什么怪话都问。 一会儿问他今天和哪些人在一起,一会儿又说别的,边说还边劲劲儿地瞧着他,满腹心思的样子,藏都藏不住。 谢祁年知道她想问什么:“不日后朝贺将至,皇兄与人有约,届时不能去看安宁踢蹴鞠了。” 谢安宁空眼啊了下,然后慢吞吞地开口:“皇兄与何人相约了?都不来看我蹴鞠。” 她的目的便是想问朝贺,徐淮南会不会去。 谢祁年放下竹简,“趁朝贺,皇兄要为安国使臣设游湖。” “游湖啊……”谢安宁语气拖曳,爬起来双手撑在他的身边,仰着脑袋美眸明亮道:“皇兄,我也喜欢游湖,能不能也带我一起?” 谢祁年闻言失笑,摸了摸她的绿鬓蓬蓬的头发,温言柔语道:“安宁不是要去蹴鞠吗?” 他并不想带安宁去与徐淮南过多接触。 徐淮南此人太过邪性,恶心的目光总是若有若无地在安宁身上,而安宁也对他颇为关注。 虽然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徐淮南皮囊过于俊美,不似京城里这些看似温雅,实则内虚被酒色掏空的阴柔世家子弟,身长如玉兼之冷硬的雄刚之气,他犹恐安宁看上此竖子。 自然他的忧虑不能对外人道也。 谢祁年委婉拒她,谢安宁怎会听不出来。 “皇兄我蹴鞠又不会一直蹴鞠,还是在白日呢,我也想见安国使臣。”她挥了挥拳,开始勾着他的长袖撒娇:“皇兄,带我去嘛,我踢完蹴鞠就过来找你,我也想要游湖。” 少女娇俏甜美,牵着阔大的白袖,犹抱琵琶半遮面地眨着双黑眸儿,由下至上而瞧着人,窗外半面帘纱暗光落在她白皙的颊边,美丽而惹人喜爱。 谢祁年手一顿:“安宁,为何如此想去?是因为南侯也在?” 谢安宁想说不是,但是她又没有理由,便道:“是啊,我想看着他,不让他靠近皇兄。” 虽然她话里话外都是为他,谢祁年心中生甜,但还是不愿让这两人接触,最终还是再次拒绝:“安宁不必担心,南侯的事皇兄自有安排,皇兄不会让他接近的。” 他很轻地捏了捏她的侧脸:“安宁听话。” 谢安宁:“那我想游湖。” 谢祁年轻叹,抬手放在她的头上:“安宁若是想游湖,那皇兄尽快与他们结束,届时带着安宁重新去游湖。” 他得防着徐贱人,绝不会答应她。 谢祁年防着人,殊不知谢安宁同样也防着人。 这怎么行!她就是害怕皇兄单独与徐淮南共坐画舫,万一在昏黄阴暗的灯光下瞧美人越瞧越好看,两人又喝了薄酒,暗生了些好感怎么办? 太吓人了。 谢安宁想到便想丧脸,恨不得回去毒瞎徐淮南的眼睛。 该死的徐淮南。 她幽怨缠着皇兄,可皇兄又不带她去。 谢安宁用早膳的心思淡了,最后妥协问道:“那皇兄,你说接下来是想怎么对付徐淮南?” 谢祁年闻言抬眸,见少女明眸中皆是对徐淮南欲除之而后快的期待,心中嫉妒霎时烟消云散,神色露霁温声与她道:“南侯此人诡谲,一时恐难以除去,需得从长计议。” 他早就已经有要除徐淮南的心,但不愿让皇妹参与进来。 谢安宁点头认同,随后又和他说了许多徐淮南的坏话。 谢祁年爱她口中说出来对徐淮南的每一句污蔑,尽管似乎太多了,多得他心有不安。 - 没在太子殿待多久,今日旬假,也不必去书院。 谢安宁回到寝殿侧身枕在手臂上,如晒蔫的粉玉兰花枝,丧着脸在心里琢磨着身上的蛊之前忽然发作如此猛烈,怎么又无端消失。 思绪不觉又想到了徐淮南。 她似乎感觉有人在帮她,最初醒来时还以为是徐淮南。 但清晨徐淮南对她的态度似乎很怪,好像不搭理她了。 似乎是从皇兄回来,徐淮南变得对她疏离的,应该不是发现她要害他,当初在徽州她摆明说了这么多次,徐淮南从未生气过。 只有这次皇兄回来,他才变的。 徐淮南、徐淮南他…… 啊。 谢安宁心中很闷,忍不住咬着指节瞳心濛濛地想,他在忙什么?在想什么坏点子,不会…… 忙着窃国再偷她皇兄! 谢安宁惊骇,差点忘记了徐淮南日后可是窃国贼人,还要抢她皇兄呢! 可恶,她不能让徐淮南得逞。 从今以后,她要每日早起去宫道上,亲自窥视他的一举一动。 谢安宁斗志昂扬地坐起来,赤足踩着地衣朝妆案跑去,找出宣纸折成册,提笔在上面写上‘徐淮南起居注’。 写完后又觉这几个字不准确,她看不见徐淮南的起居,便划掉重新写。 ——徐淮南观察手册。 她满意欣赏笔末似星坠痕的几字,裱好外壳贴身放在怀中。 夜里谢安宁还揣着册子睡下。 但夜里没睡好,她体内的蛊又发作了。 夜里她躺在榻上辗转反侧,犹豫多次又忍不住拿出犀角,蜷进被褥里。 在发散的迷离中,她头昏脑涨地倒在榻上,又听见有轻缓的脚步停在身边。 有人坐在她的身边,先是凝望她许久,随后温软如玉的指腹一寸寸从眉尾至眼角,再横过鼻梁往下点在鼻尖。 淡淡的降真香往下沉,萦绕在她的鼻翼两侧,闭合的唇被压出,湿软的东西顶撬她的唇缝,像腻滑的蛇要往里钻。 可恶,她还没玩失神呢,是谁竟然敢这般待她! 谢安宁心一惊,刚想睁开眼,却听见熟悉的声音响在耳边。 “如此贪欢吗?” 该死,她没听错,就是是徐淮南。 谢安宁刚想睁眼怒斥他,忽然回味过来他刚才的语气不对,紧接着又听见他似有些生气,兀自自言自语地训斥她。 他似乎以为她睡得很沉,训斥的声音依旧压得很低,为兄长的严厉字眼一字一句地转进她的耳中,每一个音都使她心中一颤。 “每日沉溺在情慾中,一日都忍不得,关上门就用霪器玩弄身子,你现在尚小,若是玩弄坏了身子,日后可离得那些霪物吗?” 徐淮南在……在以兄长的口吻,凶她? 谢安宁怔了。 原来徐淮南知道她每夜都在房里做那种事,不是梦。 既然早知道了,他怎么选择偷偷在晚上来,还用皇兄的口吻说话? 该死,他是不是太喜欢皇兄,这会儿在扮演他,就是为了训斥她? 谢安宁有点生气了,不想睁开眼睛,因为她发现对方的如此熟练的动作,虽然显然是第一次来,但让她好舒服。 谢安宁越想心口跳得越快,而刚清洗清爽之处也慢慢在一点点吐出黏黏的、泥泞不堪的。 真的比犀角都舒服。 她偷偷夹他的手。 他在帮她中犹豫,最后还是伸出了手:“谢安宁,就这一次,没下次了。” 徐淮南低头用鼻尖克制地蹭她的侧脸,而陷在少女唇中的食指却在慢慢摩擦着动。 那句话似是在说与自己听,又似在说与她听。 说完,他便仔细感受着少女唇中的温度。 好软,湿湿的。 他垂下的眼帘沾上一丝水雾,身体逐渐绷紧,呼吸一点点加重,就在她的耳畔轻喘出某种极重、极压抑的。 从卷上膝的寝袍往里探的手像是吐信的小蛇,一点点攀附着柔软的肌肤往上。 她没穿亵袴,夹得温热的犀角被他抽出,丢至一旁。 正因碰到,他才知晓原来她玩得如此肆意妄为,都不必去看就知红肿得多可怜。 她哪经得住如此摧残。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 谢安宁舒服得不行,也不敢睁眼,不是害怕与徐淮南撞上,而是因为她发现徐淮南的教训方式竟然是边亲,边抚慰满足她。 真的很变态,白天还装与她不熟,原来是喜欢偷偷摸摸啊。 变态的……徐淮南。 谢安宁晕乎乎地偷开唇瓣。 他似乎并没怀疑,置于里面的舌头还绞着她。 哈…… 谢安宁心跳越来越快,呼吸出的热息热得鼻子发烫,身子隐约发抖。 如此明显的反应很难不让人发现,她感觉绞在唇中的舌头僵住了,随后滑出唇缝,一道目光黏着她的脸打量。 谢安宁知道他在看什么。 看她是不是醒了。 “谢安宁。”徐淮南忽然停下来,语气古怪地唤她。 谢安宁虚弱着眼皮一动不动,哪怕心跳得再快,身子湿得再柔软,依旧红着白皙的脸庞躺在茵褥上装沉睡。 摆放在榻旁的灯罩中,微弱烛光跳落在少女半面腮红的妩媚脸庞上,她长睫安稳耷拉着,睡得深沉,憨厚可爱。 徐淮南凝目看了许久,眼中的怀疑慢慢淡去,重新匐伏在她的身上,将双手伸进被褥里按着她的肚脐,抚着她的肋骨,抓住她狂跳的心脏慢慢揉。 唔。 谢安宁有点装不下去了,想要喘肆无忌惮地喘气,想要抱住他的脖子将身子都送去他的手里。 “不可着急。”他似乎真的想要她改掉陋习,安慰她时另按在肚脐上的手转下。 谢安宁感受到了,修长的手抚琴般按在上面。 “将自己玩肿成什么样了,都没发现吗?”他亲着她的唇珠,轻声说了句。 第49章 晋江文学城 第49章 晋江文学城 啊。 谢安宁好晕。 漫天的晕感瞬间席卷她的头脑,所有的一切都似乎消失了,再也顾不上徐淮南是否会发现她在装睡。 呜呜,真的太舒服了。 她失神地张嘴呼吸,眼尾翻起一抹艳白,隐约看见灯影下的徐淮南似乎没有发现她醒着,而是掀开她身上的被褥,指尖捻着一块干净的方巾为她清理。 徐淮南还以为是今日太过,所以才让她泥泞如斯,唇明成直线。 再一次感受到她动情,他本不该来的,可是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晚了,从一开始便无力回天。 他低头为她擦拭。 擦干净的小口再次涌出透明粘液,他再次擦过,却见越擦越多,只好指卷方巾慢慢堵住不断流出的口。 谢安宁的身子被她自己调教得太敏感了,他没办法,只能用这种方法。 他抿着唇,再一次为她按揉,直到少女得到满足,才移开手再次为她清理干净。 谢安宁舒服后已经累昏了,安静卧在他的怀中,白皙的脸庞红润如染桃花。 徐淮南将她放在榻上后,转身离开时目光不经意落在她微红的唇瓣上。 暮灯昏暗,他看了很久,最终还是闭上眼,很轻地碰了碰她的唇。 “谢安宁,我说过,别出现在我眼前,再有下次……” 这句话他已经说过一次,依旧不知如何说全。 徐淮南用力碾压下她的唇,转身离开公主殿。 翌日,天不亮。 谢安宁从榻上坐起身想了好久,还是没想明白徐淮南怎么变得偷偷摸摸的?像怕被谁发现似的。 她幽幽地四处找昨夜写的册子,写完后她坐在妆镜前看见眼下青乌,想起昨晚小脸又是一垮。 都怪徐淮南,都怪徐淮南…… 谢安宁心中幽怨暗念。 竹云进来见她神情怏怏,还以为是她是因为眼下青乌,近身前来为她上妆掩盖,安慰道:“公主生得白,一点点乌青碍不到公主绝美容颜,待奴婢用膏粉腻子轻轻一铺,便似无暇白璧。” 谢安宁目光落在铜镜里的绝色容颜上,心情勉强好转,问竹云:“今日是几日了?” 竹云福至心灵,答道:“回公主,刚旬假结束,还要再上十日,才又能休息。” “啊,怎么还有十日啊。”谢安宁丧气靠在扶手上,她休完怎么跟没休一般? 谢安宁失落好一会,片刻眼中失落一扫而空。 既然还要再上十日,谢安宁决定这几日都要狠狠视奸徐淮南。 想罢,谢安宁现在就想去,吩咐竹云:“先不必簪花了,我现在得出门。” 竹云问:“公主,这么着急是要去哪呢?” 谢安宁提着裙子跑出宫殿,长裙摇曳成花,头也不回道:“去偷窥徐淮南在和那些人讲话,我要把他们都记下来。” 这些都是以后要造反的臣子,她以后要在皇兄和父皇面前说他们坏话的。 竹云摸不得头脑,跟在公主身后不落下一步。 两人紧赶慢赶,正巧赶在上早朝。 谢安宁守在上早朝的必经之路,藏在角落偷偷看着徐淮南随人进殿。 虽然日渐生暖,但谢安宁出来得太早,这会浓雾散去,周围还有薄薄一层晨雾,没过不久她沾上湿气的脸儿似冻过的粉荔枝,眼尾湿湿的。 尽管如此,她坚持蜷着身子躲藏在墙后,目不转睛地盯着徐淮南下朝。 终于,她听见下朝的钟声响起。 夕阳照破梁顶上琉璃瓦,折射七彩炫光落在青年执的玉笏上,周围跟随其后数位臣子恭迎,年轻俊臣意气风发,无人能匹。 谢安宁在宫墙上探头窥视,清澈的眼神慢慢变得阴暗。 可恶,他今日穿的是宽袖朝袍,足下乃丝靴,头上冠又有玳瑁光,行在人群中形夸骨佳,鹤立鸡群之灼目,不用去特地寻,一眼便能被他美貌吸引。 他好看得令谢安宁生气。 明明他穿得与别的朝臣是一样的朝服,怎么就他穿起来花枝招展的?而且周围还拥簇着一群人,似乎都还很瞻仰他的美貌,非得围在他的周围。 还全是男人。 很好,就这些人了,等下她就要在册子上说他们坏话。 谢安宁边看边在册子上记录下这些人的一举一动。 许是她的阴暗眼神过直白,行在官道上的徐淮南视线掠过人群,似乎落在了她的身上。 谢安宁见被发现,吓得手忙脚乱地抬眼四处看天,装作是路过。 等那道视线移开,她后悔地抱起头,后悔刚才应该往墙后躲的。 她怎么会想着看天啊? 看来,还是得怪徐淮南。 徐趋气呼呼地写下很窝囊话,又揣着册子又赶去书院。 放课后谢安宁又去找琳琅。 来后才发现原本狭院早已经空了。 她怕出事,便又去小巷找青娘,结果也没有人。 好在路过的人告诉她这户的母女已经搬走了。 她们走得好突然,谢安宁听到消息后怔了好半晌。 琳琅被她劝回去了是好事,可青娘怎么连夜搬走,那她以后……上哪找人呢? 谢安宁不是伤心,而是觉得不对劲。 这是自从她预知梦以来第一次遇上没成真的事,而且她昨日仔细想过,最后见琳琅那日她有些古怪,细想又说不出何处不对,总之一定有问题。 谢安宁回宫后反复想了好久,最后又高兴了。 其实她无需多想,既然预知梦能被打破,那说明结局是能改变的。 太好了,她日后不用苦苦地住狭巷乞讨,皇兄也不会被徐淮南抢走! 虽是如此想,谢安宁还是让竹云去找琳琅母女,还在晚膳用了整整一大碗白米饭。 若不是想着晚上不好克化,她还能再吃上一碗。 琳琅不知去向,谢安宁偷偷让人找着,这几日亲自忙着去监视徐淮南。 如此来回莫约有十天有余,期间她竟然甚少体热过,好似毒已解除了,实际上她知道,徐淮南这狗东西每晚都来。 所以白天她的视奸一日没落下,短短十几日她已写下无数册子。 常在路边走,不知收敛,迟早会湿脚。 这日谢安宁视奸徐淮南正爽,埋头奋笔疾书之时,手中册子忽然被抽走。 她‘哎’声追去,却见应该和那些人一起下早朝的皇兄,此刻面色灰白地站在她的面前,正低眸看着她册子上所写的字。 谢安宁心中咯噔一跳,站在墙角脑袋晕晕地想的不是别的,反而是担忧皇兄不会看见她写的徐淮南,爱上他了吧。 谢祁年特地提前来抓每日早起躲在宫墙角落,不知忙碌什么的谢安宁。 只是没曾想她竟是在观察徐淮南,里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徐淮南每日穿着佩饰,甚至连他何种角度漂亮都记载在内,连篇废话。 她……在观察徐淮南。 谢祁年忍着看完上面的所有的字,抬眸看向站在角落满眼担忧的少女,惨白地颤唇问:“安宁,作何解释?” 谢安宁从未见皇兄这种神情,一时慌张道:“皇兄,我错了,不应该偷窥徐淮南。” 此话犹如利箭扎在谢祁年心口,他勉强扶额站定:“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他不忍说狠话,可心痛她竟然在他不知情下,竟然在窥视徐淮南的一举一动。 难道她已经情不自禁爱上徐淮南了吗? 周身寒意涌遍全身,恶寒使他眼尾红若凤仙,眸中水雾终于化作云雨湿睫成撮,清隽秀容好似女子那般有几分脆弱的泣意。 他就应该杀了徐贱人的,难怪整日穿成这样,搔首弄姿的,原来是为了勾引皇妹。 贱人。 他恨得不行。 谢安宁痴痴盯着他,心跳仿佛要跳出嗓眼,想要捂眼不看,可又舍不得红眼似要哭出来的皇兄。 美貌的震撼让她生晕。 谢祁年及时揽住她的腰,“皇妹,你怎么了?” 谢安宁歪头靠在他的肩上,晕着道:“皇兄别伤心,我、我是在观察徐淮南有没有对朝臣下手,他乃断袖,我万不会对他有所想法,我是担心他会不会打主意到皇兄身上来。” 原来是为了他。 谢祁年心喜,愧疚抱扶她的后腰,纤细的女身让他爱不释手,心中明知不该还是不舍得放手,就此冒犯地抱着她。 “皇妹不必亲自掌眼,纵他徐淮南爱男色,皇兄也不会与他多相处,他爱男色,皇兄不爱,此事交给皇兄的人来做,不必让他一介断袖污了你的眼。” 他贴耳轻磨,从外人看来乃兄友善敬爱站不稳的皇妹,只有靠近才能听他见口阴损之言。 “近日早朝,我见他总是与文臣交谈甚欢,可见他是有了心仪对象,忙得不可开交,故暂时不会将主意打道我身上来,但安宁再这样看下去,会打草惊蛇让他留意到你,听皇兄的,不要去观察徐淮南了。” 谢安宁耳朵像是软趴趴的,被蹭得很晕,没发觉是皇兄的唇,满脑中全是徐淮南得不到皇兄,便拿文臣当替身,暂时不会觊觎皇兄。 “好。”她答应皇兄。 谢祁年展颜,不舍轻吻她的耳,像是不经意碰上,低声夸赞:“安宁好乖。” 谢安宁抬起妩态晕娇的赤红粉面儿,泪蒙蒙冲他笑。 谢祁年忍下怜爱心,忽有所感抬眸越过少女的肩看向宫殿门口。 刚下早朝,为首先出的青年玄袍执玉笏,正看向这方,隔得甚远金光透过琉璃落在玉笏上,映入那双深不见底的眼中,难以看清里面藏的情绪。 总归什么也没看见。 在外人看来,太子祁清冷素袍站在高墙上,扶着纤弱柔媚的安宁小公主,兄妹各俊有各的美,形成晨曦露出后的一道艳景。 太子祁对拾阶而下的朝臣们微微一笑,遂偏首对已清醒的少女,抬手拢领,温声细语道:“看,安宁,徐淮南身边的文臣,是他现在的新宠的,他是喜欢男人的……” 贱人。 他温雅地咽下后话。 谢安宁看去,果然看见徐淮南身边的人。 其实她这段时日观察徐淮南,早就发现徐淮南身边时常跟着为文弱的臣子,没想到是他新宠。 谢安宁正打量着,忽见徐淮南似乎一直在看这边,担心他在看皇兄,佯装弱不禁风地扶额拽袖道:“走吧,皇兄,上面风大。” 谢祁年闻言关心地扶着她往城下走。 南侯无端站在台阶不下,身后臣子不敢抢在他前头先下,琢磨南侯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 徐淮南按住手臂上似心脏跳动的隆起,垂下偏细长的狐狸长眸,从薄红唇心中扯出冷淡弧度。 “南侯。” 身边文臣小心翼翼地唤他。 徐淮南懒抬眼皮乜斜一眼,眉宇间的冷淡戾气难以压制,居高临下的危险感令文臣畏瑟。 众人皆不敢多言,直至立在前方的青年持笏阔步离去,所有人方缓松口气,忍不住看向刚才南侯所观之地。 高墙屹立,黛瓦红墙,并无什么特殊景象,怎就令南侯忽然气息沉下? 大臣们百思不得其解,纷纷摆步随之下台阶。 - 晴日暖阳,清晨走在宫道上空中传来阵阵春风的香气,青年白裳金边,不疾不徐地走着。 谢安宁是不是抬头与他讲话,得他温声一笑后脸颊粉扑扑的。 本应是兄妹之间的温馨,却被不远处的人打搅了。 谢安宁不满瞪显然提前守在前面的人。 “太子殿下。”徐淮南官袍未脱,玉笏已经交给下人送还回府上,圆领直裰长垂靴尖,笑意不显,目光落在谢祁年身上半个眼神也没落在谢安宁身上。 谢祁年看着他:“不知南侯有何事?” 他微微一笑:“听闻殿下有疾,故此前有事未与殿下商议,方见殿下精神甚好,特地在此处等候殿下。” 未了,他状似无辜顿下,又问:“不知殿下现在可有空?” 话都问了,人也守了,现在才想起来问皇兄有没有空,简直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谢安宁垂着头心里一万个不高兴,尤其听见皇兄同意后更是悄悄噘起嘴。 “安宁,我随南侯去一趟,晚些时候过来看你。”谢祁年应完人,侧首低眸看着身边明显低落的少女,温声哄她:“我让人把南苑刚长出的稚嫩红桃花折下来,与你一道插桃花。” 一句话谢安宁便被哄好了。 她抬头越过皇兄看着他面前沉默的徐淮南,笑眯眯地点头,“好啊,我要和皇兄插桃花,好久没有插桃花了,以前皇兄每年都会陪我插桃花的。” 今年都怪徐淮南打扰她和皇兄。 谢安宁心里面不满极了,故意想要当着皇兄的面来气徐淮南。 谁知竟然看见徐淮南冲她一笑,唇中森白的尖齿,阴森得她心里骤然突跳。 谢祁年正看着皇妹,见她与自己说话时看的却是另一边,目光一顿,随顺过觑视,恰见青年目不斜视神情清冷地凝着眼前兄妹亲密的场景。 徐淮南微笑:“插花好啊,安宁公主好有雅兴。” 谢安宁莫名觉得他话里有话,想到每晚他都要来,心虚得不行。 谢祁年唇微微抿起:“南侯,走罢。” 徐淮南颔首。 谢安宁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看着秀眉狠狠皱起。 身边秀雨见此忍不住问:“公主在看什么?” 谢安宁抿着唇说:“看徐淮南和皇兄。” 秀雨又看了眼,没发现有何不对。 谢安宁道:“你没发现吗?” 秀雨摇头。 谢安宁用指尖比划一截竖距,冷哼:“徐淮南比皇兄高一截。” 秀雨点点头:“南侯是出了名的仪貌好,方才在朝臣里奴婢一眼就看见他鹤立鸡群,群群群……” 秀雨下意识的夸赞尚未说完,反应过来公主最不喜欢听人夸南侯,唇上蠕动得越来越轻,最后低头咽下剩余的话。 谢安宁正忙着看徐淮南,没留意到她在夸徐淮南。 她脸色幽怨,为了亲自观察徐淮南的一举一动,她每日都起得很早,天不亮便守在台上受寒风,今日不用去书院也起得这般早,一切全都怪徐淮南。 她生气转头,问秀雨:“刚才那些和徐淮南讲话的人都记下了吗?” 秀雨点头:“回公主,那些人都记下了。” 谢安宁满意:“很好,现在我们去见父皇。” “啊。”秀雨呆住:“公主去见陛下作甚?” 谢安宁捉裙跳下小台阶,帽檐下的乌发垂坠胸前,唇扬明媚:“当然是……” 去说坏话呢。 她说:“看看父皇的病好了些没有。” 秀雨不疑有他,带着记下的名单跟在公主身后。 谢安宁是去说人坏话的,可刚停在御书房外被宫人拦下了。 “安宁公主请回,陛下现在正在与半仙道长讨论道法,暂无空见公主。” 谢安宁不得不离开。 - 回到公主殿,她褪去厚袄,殿内的宫人燃起炉子烘得暖洋洋的后,坐在妆案前拿出那本记录徐淮南的册子开始背记。 这是她每日都会做的事,为了更好了解‘情敌’,她恨不得让人把徐淮南抓到寝殿来剖析。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所以谢安宁记得很认真,没察觉房中窗户大开,屋内的暖意正在一点点变淡。 坐在窗上的青年怀抱雪竹安静似观音抱宝瓶,清冷眉眼苍白又艳,玄色丝缎有暗光质地的长袍长垂,随着轻晃逶迤堆鸦。 等谢安宁觉得有点冷了,抬眸从镜中看见身后那道身影时,吓得差点捏拳捶镜。 她转头见是徐淮南重松一口气。 还好不是鬼,只是徐淮南。 等等,不对啊。 谢安宁旋身,美眸惊落在他身上:“你怎会在这里?你不是和皇兄有事走了吗?” “是呢,但又先走了。”他红唇扬起,垂在窗牖下的手抬起,滴水的柳枝从窗外洒落进殿。 一滴冰凉的水落在谢安宁的额头,像是被观音点化灵激一颤。 谢安宁的不安很快被不满占据,“你太过分了,连装也不装,我要向父皇告发你不仅私闯皇宫,还偷潜公主殿。” 窗上青年靴尖落地,对她的不满视若无睹,抱着长垂竹叶上的雪水融化后滴落在地上,洇出一道深湿的痕迹,可见他已经等了许久。 谢安宁往后看了眼,没像之前那样对外唤人,而是想了想,盯着他。 徐淮南歪头靠在木椅背靠上,长发倾如墨。 谢安宁说:“你是来找本殿下做什么” “无事不能来找公主吗?”徐淮南转身走向床头,取下床架垂挂花篮里的桃花装上长竹枝,长长的枝叶从篮中垂落成瀑。 “徐淮南!你在我殿中做什么了?”谢安宁怀疑地盯着他的背影,看见他忽然把皇兄让人送来,一会会陪她插的桃花丢在地上,有点生气。 “你这人好生没有礼貌,是你的东西吗?你就丢!” 她气呼呼跺脚走去,想把桃花拾起来。 徐淮南看着长垂的柳枝,等蹲在身前的少女抱起桃花,欲把篮中的柳条丢了时,伸手握住她的手。 他碰过水的手指冰凉入骨,谢安宁被冻得一颤。 她抬眸去盯他:“你什么意思?” 他握着她的手,捏在手心一寸寸拉着她往旁边去:“公主不是好奇,我怎会在这里吗?” 谢安宁好想推开他。 正纠结要不要用力抽出自己的手,便被按着肩膀坐在圆凳上,抱着桃花的身子半倚在妆镜前。 徐淮南半蹲在在她面前,笑得很浅,声音却温柔如午夜伏在耳畔边低声呢喃的鬼。 “因为我把他推下华清池了,所以现在才能来找小公主呢,现在是我陪你插。” 活似锁人命的怨鬼,兼之这张秾艳失真的容貌,谢安宁被实打实地吓到了。 徐淮南长睫撩上,冰凉的手指顺着她的手腕抚上她的颈子,用指腹丈量她纤细的脖颈。 他早与她说过,近日不要招惹他,偏偏还是不听话。 还让旁人亲她。 呵。 “安宁,想不想试试被拉下水的感觉?”他往前靠在她的颈窝前,覆垂的眼帘下暗光拂过,吐息洒在她娇嫩的肌肤上,肉眼可窥的变红了。 如斯可口,他瞳心不觉迷蒙,舌尖压在尖齿上抑制麻意。 谢安宁怔了好会才回过神,皇兄怎么可能会被他推下华清池!她差点就上当了。 可恶。 谢安宁气得猛低头,却被蓦然咬了一口。 “啊——” 少女的尖叫短促,半边脸颊压在铜镜前侧颜睫卷纤长,瞬颤得很快,埋在颈上的人如在吸血,叼咬起一点软肉啜吸得啧啧声响。 她这里太敏感了,稍吹口气便会浑身发麻,现在这般被男人含在嘴里啜得湿漉漉的,眼前雾蒙蒙的。 谢安宁双手推了推他的肩膀,连喘带怒呵斥他:“混蛋,快松口。” 吸力稍轻,软肉在舌尖软蠕几下才依依不舍地吐出,宛如妖般邪气的青年缓缓抬起颊骨微红的脸,濡湿的红唇覆着层晶莹水色,很轻地沉喘,“不舒服吗?” “不舒服,一点也不舒服。”谢安宁捂着被咬过的脖子,横眼惕他,殊不知眼尾被红桃花染色,几分风情韵味跃然脸庞。 徐淮南看着。 谢安宁咽了咽喉咙,没来由被他看得心里突跳:“就是一点也不舒服,你这样的……啊啊啊,啊啊啊!” 她正打算羞辱他,却看见他冷白的皮囊下有虫子一样的东西在嚅动,从额间鼓着薄肌往下,停在喉咙处便消失了。 而他全程扬脸看她,似乎并没有察觉脸上出现诡异的异常,冷丽骨相好看得落在地衣上的桃花都黯然失色。 谢安宁怕虫,见此场景被吓的用力推开他,浑身发抖地起身朝门口奔去。 徐淮南坐在地上,掌心撑着桃花,歪头靠在肩上看着她惊慌失措的背影。 谢安宁跑到门口,双手叩住门栓想拉开,却发现拉不开。 怎会拉不开……? 她呆呆地看了门两眼,惊慌逐渐形成沉思。 进来的时候门是她关的,还是竹云关的? 不对,竹云怎会从外面锁门,是徐淮南。 她不信,又对着门口唤了几声,不仅没有拉开门,反而发觉外面似乎没有人。 竹云、秀雨……若的宫殿怎会一个人都没有? 冰凉的手指不知何时伸来,悄无声息地抚在她的脸上。 “小公主,门是不是坏的?” 第50章 晋江文学城 第50章 晋江文学城 淡淡的桃花香钻进谢安宁的鼻翼,她咽了咽喉咙,铆足劲沉默。 徐淮南抬起她的脸,以为会看见泪汪汪的小公主,没曾想少女是楚楚可怜的,却是主动抓住他的手腕往脸上贴,软唇中发出的不满像是娇嗔。 “太可怕了,我脸上是不是也有虫在爬,呜呜,我都感觉到了。”谢安宁想到刚才他脸上邪气鼓动的虫,便觉得自己浑身都痒,好像爬满了虫子。 天知道,她最怕虫子,眼泪都快被吓出来了。 呜呜,差点就忘记自己现在和谢安宁中了情毒呢,他脸上的虫都迫不及待爬出来了,那自己一定也是。 谢安宁恨不得剜肉掏虫,怎奈她又实在怕痛,只好丧着脸儿嘟嘴去亲他的掌心,嘴里念着:“还好你今天来提醒了我。” 话说着,双手往下直接要解他腰间的鞓带。 徐淮南握住她的手。 谢安宁抽空莫名抬眸看他:“做什么?” 徐淮南目色深沉看她片刻,遂浅笑:“这话应该是问殿下才对,什么也不说,便要脱臣的衣物。” 他尾末的鼻音撩人,一下顶到谢安宁的耳蜗,连着半边身子一起跟着麻麻的,心里越发觉得时辰等不及了,等下她还要用完膳呢。 她直接如实道:“你过来找我不就是为了解毒,趁我皇兄还没来,我们先速战速决,等下我还要和皇兄一起插花呢,你别不识好歹。” 徐淮南:…… 他神色复杂难言。 谢安宁说完也不等他同意,两腮泛起桃粉,像小鸟啄饮似地亲着他的手,还不忘庆幸感激他来得及时,倘若他不来,她在皇兄面前丢面子的事可就大了。 察觉他一动不动,谢安宁抬眸想要看他,忽然被盖住眼睛按在门扉上。 她刚要发怒,便听见他语气古怪。 “是呢,都忘了,不是我便是谢祁年。” 其实……就算是妹妹又如何?多出的一层血脉只会使他与她比之旁人更深。 谢安宁听他忽然冒犯直呼皇兄的名字,顿时想勃然大怒,可随后又想快些结束,便生咽下恼怒,专注地解他腰带。 这次他没阻止,甚至还垂着黑睫看她解了鞓带还不够,又熟练地扒开他的上衣,自己裙子都没撩便已先上手。 谢安宁怀着某种刻意,双手撑在他的胸膛狠搓。 “嗯……”徐淮南微蹙眉头,眼眸眯出湿意。 啊,对,叫得好听。 谢安宁脸都没抬过,听着他越发急沉的声音,浆衣般兴奋地搓着。 他胸膛是真大,素日穿衣不显,只有脱了才能看见鼓囊囊的弧度。 谢安宁最喜欢这样玩弄,而他每次都会给出令她极满足的反应。 只是还没玩够,他就已经抓住她作乱的手。 谢安宁不能继续玩,抬起耷拉的眉眼,杏眼皱得圆圆的,盯看他时还含着几分委屈,瘪嘴撒娇:“鉴之哥哥……” 徐淮南目光与她触及,身体微僵,随后放开抓住她的手,慢慢别过侧脸:“别……太用力了。” 谢安宁可怜的嘴脸骤收,偷偷恨他一眼。 该死,若不是她实在没玩够,谁要对他露出这种表情啊。 还鉴之哥哥,他也敢应! 呸。 谢安宁专心玩,打算玩够后再来找他清算,自然看不见面前的青年垂着漆黑的眸直勾勾盯着她,漂亮的皮囊上涌动兴奋的虫形。 他一手揽住,似也舒服了,喉间时而哼出震麻心脏的闷哼。 听得谢安宁肚子有点酸麻。 难怪要她别用力,就搓几下就变得这样。 浪荡男人。 谢安宁以为玩弄一下他便会好,谁知越玩越觉得热,才想起玩他舒服的是心,现在着急的是身子。 她转手便弃胸膛,踮脚亲他的唇。 他也配合,低下头准她亲,甚至还在她吻来时启唇伸出舌尖。 带着桃花的香寒填满了她的檀口,仿佛还不小心划过上颚,谢安宁嘤咛一声,想要收回被他碰的舌尖,软软吐纳生息,他却不允,扶腰的手不紧不慢地摸索。 很浅,却足以让她生出酸胀的不适,险些咬了他的下唇。 “安宁咬得真紧。”他轻嘶,随后笑了下继续叼她唇珠含入口中。 谢安宁也无空隙去回答他的话,满脑子都是他的手,上下皆灵活异常。 指腹抚过内壁,让她再次体验何为尖锐极乐,全身血液似都朝着那一处涌去,才没碰几下罢就抖着倾了潮,整个人天旋地转,血热沸腾得什么也听不见了,只剩下舒服。 她弓起腰,靠在他肩上喘气。 他稍移掌心便看见少女迷离的脸庞泛着霪靡的妩媚,樱粉檀口被亲得朱红。 如此禁不住挑弄,撩拨罢,就成了水。 徐淮南深深看她一眼,随后横抱起她发软的身子,转身朝着她平日就寝的宽榻而去。 动作熟练得让谢安宁一见便知等下会发生何事,心里一边忐忑,一边又有些许紧张的期待。 该死。 她沉下翘起的嘴角,狠狠盯着越来越近的床榻,考虑是不是要拒绝他。 可是、可是他真的弄得好舒服,虽然是情敌,但享用一下,应该没人会知道吧。 她自洽了,在被轻抛上榻后身子骨碌往里面滚一圈,随后透过滚乱的发缝里偷窥正宽衣解带的男人,看见逐渐显露山水的身子,色心压过一切。 是他不正经,是他主动送上门来的。 谢安宁唾弃他,心里面惦念一会和皇兄插花,等他上榻后便颇为豪气将人往地上一推,在他情意潮湿的眼神下翻身跨坐他的身上,捉起裙摆盖在他的腰上。 “等下你不许动哦,我自己来。”她小心翼翼地撑在他的大胸脯上,不忘命令他。 她可没时间与他弄太久,所以觉得自己来动才能更好把握时辰。 徐淮南见她二话不说就推倒自己坐上来,现在还命令他等下不可乱动,轻‘啧’一声,眼底露出意味深长的神色。 可惜谢安宁忙着摸索着找姿势,不曾瞧见。 她终于对好位置,翘臀俯身趴在他身上开始蹭。 不知是姿-1势太为难她娇小的身子,还是何处不对,她蹭着隐约觉得他在动,想要严声呵斥,一瞬间仿佛又有什么探进去。 那一下仿佛进到肚子里了。 谢安宁不敢再乱动,含泪低头呜呜轻喘。 这不对啊,就进去了? 之前两人只是交磨便能缓解,她没想让他进去,但现在她感觉凶物在将每个褶皱都撑平展,让她动弹不得。 在她怔缓时,顺从的青年撑起上身,下颌轻置于她的肩上,侧首咬着她的耳垂,问她的语气近似温柔的挑衅:“动啊,小公主,怎么不动,不是想要自己来吗?怎么停这般久,是累了吗?那实在有些……” 他没说全便止音,话中意思却很显然。 没用。 谢安宁经不住被人看轻,强撑着泪汪汪的眼怒嗔他:“别讲话,我当然能动啊!” 这点程度而已,她怎会累,才不会向徐淮南认输呢,绝对不会! 谢安宁愤懑地抬起腰,想要大干一番。 门外不合时宜地响起敲门声。 “安宁,可在?” 谢安宁正心猿意马,神魂差点被外面的人唤离身体,身体比脑袋更快做出反应。 她起身、下榻,健步如飞,慌忙拉住徐淮南要把他往柜中塞。 可打开柜子里面琳琅满目都是徐淮南的东西。 近日她不止一直在监视他,连他丢的东西也都一个劲儿地收集好,还忍痛割爱将漂亮的衣裙全搬去了偏殿,所以这里每一个柜子里面都有徐淮南的东西。 现在这些东西全暴露了。 谢安宁周身血气仿佛涌进脸庞,僵硬转过脸去看身边的徐淮南。 他似若有所思看了眼里面的物品,转目与她对望,森白的尖牙又露出来,伴随外面皇兄第二次敲门,声色俱全地落在她的身上。 他关上打开的柜门,拾起落在地上的衣物拉着她往前走。 越过门罩,越过竖立山水屏,踩过地上的桃花碾碎在足底,然后将她推进纱帐深处。 “徐淮南!”她小声惊呼。 徐淮南捂住她的唇,含笑看着她:“嘘,别出声,借我躲一躲。” 呼吸似的气音落下,也来不及给谢安宁过多的反应,门从外面被推开,吓得她牵起被子就将他塞进里面去藏好。 她慌张转头向外面:“皇兄,你怎么来了!” 他不是被徐淮南推进水里了吗? 这不对哇。 正跨过门槛的温润青年动作一顿,随后无奈笑道:“忘了?之前在朱雀门前我与安宁说过,等下要过来陪你插花。” 这事谢安宁当然没忘,只是没想到他来得这么快,徐淮南也是,两人像是约好的一前一后过来。 谢安宁很想流泪,不是难过和害怕,而是太舒服了。 显然将徐淮南藏在被中并非好选择,他在里面舔她的腿,舌面潮热,引得她浑身发抖。 更让她紧张的是听见外面的皇兄似乎提着一把锁,撩开梨花门罩垂下的珠帘,一壁说着话往里面走。 “安宁在殿中怎会让人从外面将人戴锁?我来时还以为你不在殿中。” 里面无人应他,谢祁年也并未多想,跨进门槛不经意踩上落在地上碾碎了几朵花瓣。 见送来的桃花歪歪斜斜地躺在地上,他脚步止住。 谢祁年弯腰拾起地上的桃花,抬眸看见窗前摆放的花篮里长垂的是柳枝,启唇讲话的唇瓣一顿。 不远处的香帐中传来少女微喘的声音,压得很低,很难听出她气息里面的凌乱。 “皇、皇兄你不是和南……哈,南侯去议事了吗?” 谢祁年从花篮上移开眼,朝花篮走去:“嗯,本是与他议事,路过华清池时不小心踩滑,跌进池里了,便推他的事,回宫换了身衣袍再过来找你。” 不久前,他随徐淮南路过华清池遇上半仙道长与父皇在御花园中求仙问道,无心再与徐淮南议事,便推拒了他去找父皇,想要劝父皇勿要过于听信妖道,不慎脚下踩青苔,滑跌入水中去了。 这事也瞒不了,不日就会被人传得沸沸扬扬。 谢祁年想到跌落水池后,隐约听见那些宫人口中惊呼的话,心中晦涩,上前取出柳枝随手丢下窗户。 此时帐中迟迟地传来少女短促惊呼,声绵如水,一下撩得人心如猫抓着墙,浑身发麻。 他诧异回头。 “啊……皇兄,你没事吧,怎么无缘无故落水了?”谢安宁拼命压住唇,膝盖夹住埋下的脖子,脑子仿佛在与身子打架,各论各的快活,也就记不得自己在问什么,皇兄回答了什么。 徐淮南怎么能咬那儿啊。 她捂不住的嘴微张喘着气,漂亮的杏眼蒙上沾露的湿雾,完全失去思考之力,舒服得头皮发麻,随时都能吐出一口冒着白雾的仙气。 谢祁年问她怎么了。 她醉晕似地回:“皇兄你插吧,桃花在地上,瓶子在桌上。” 话音落下,隐约听见徐淮南的声音轻柔在耳畔。 “这个时候让他进来插花?” 谢安宁刚要转头回话,便察觉按在腰间的手在用力。 随后深陷。 酸麻席卷而来,谢安宁颅顶似瞬间炸开,连舌根都跟着麻了,也忘记了外面有人,软趴着身子。 等她眼前的白雾散去,耳蜗里没有嗡鸣,隐约听见起起落落的清脆拍声,为他的大胆而大骇。 外面是两人最爱的皇兄,他却在里面行这种事,被发现她就要完了。 谢安宁慌得想要爬起身,却被他扣得紧紧的。 他舌尖濡湿耳蜗,呼吸似风灌入发出震得心口一颤的嗡鸣,重喘着逐字逐句地呢喃。 “赶走他,谢安宁,你现在很不方便,张嘴告诉他,你很忙。” 第51章 晋江文学城 第51章 晋江文学城 若谢安宁还清醒,定要反驳他,奈何她此刻尚在失神中没听见,所以只能被人按住。 咕叽,咕叽…… 站在窗边的谢祁年似乎听见了捣水的声音,还有少女咬着唇急促呼吸的怪声。 似乎是。 谢祁年仔细辨别,遂如遭雷劈般定在在窗前,目光越过竖立的屏风攥住垂下来的床帘,又片刻晕头转向的不清醒。 他摇晃两下玉节长指撑在窗台上,屋内暖炉里的热气仿佛全聚集在他白玉温润的脸上,泛起一点点洒出的蒸霞色。 他在心中震撼。 皇妹竟在…… 难怪她会吩咐宫人将门锁上,原来是为了营造出她尚未回来的假象,谁知他毫无所知,听见里面珠帘声,当她在屋内,反取锁推门而入。 花落在地上想必不是皇妹丢的,而是慌乱下不小心碰倒在地的。 他,真是太冒昧了,不应该进来的。 可他想到那声隐晦的轻呻,不觉去想皇妹用的是什么,可是犀角?亦或是手? 他谨记帝师教导,又因对皇妹心存惦念,不曾碰过女色,但也知道能发出这种捣水的咕叽声,恐怕小物件发不出。 作为未来储君,妹妹的好兄长,他在听见这种声音时应借口离开,贴心为皇妹留下脸面。 可他却有不该有的悸动悄悄顶起,甚至颤着手转过身,佯装未曾听见里面的声音。 折断桃花往花瓶内插,他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平静:“找到了,花瓶是我去年让人送来的金圈高颈玉瓶,用来插桃花相得益彰,甚美。” “呜。”少女似乎受力太重了,忍不住娇娇露了点哭音,随后极力忍住:“嗯,皇兄你插……啊,插桃花吧,别,别别……别,你先回去吧,我好困,不太方便,晚上我再……” 她半晌说不出下一句话,像是玩迷糊了,僵立在窗前的青年竖耳倾听,指腹在玉瓶端口一圈圈来回摩挲。 听着少女隐忍的颤音,他不禁想。 皇妹一人玩得明白吗? 花要轻点,慢点推,花瓶口只有两指间距,太用力了会弄碎的。 皇妹又娇气,恐怕不明白。 他长指扣紧玉瓶,喉咙干涩开口唤她:“安宁。” “嗯。”垂帘帐中传来少女轻轻的应声,比方才要轻点,床幔却晃得更明显,可见是适应了。 他鬼使神差地很想问她,可需要他的帮忙? 他是兄长,与旁人不同,与她是世间独一无二的亲密关系。 可话黏在喉咙里,他如何都说不出违背祖宗的话。 终究在他沉默良久后克制道:“既然你困了,皇兄改日再来陪你,今日想起尚且有事。” “唔。”少女似乎在乱糟糟地点头,还有点忍不住哈气缓和。 谢祁年意动越发难忍,再留下去恐怕会忍不住越过屏风,撩开帘子,看看他这小小年纪便学会玩弄自己的皇妹此刻到底有多霪荡,女乃有多白皙。 到底道德占据上风,他僵着身往外离去,神识已经从垂下的帘幕钻进去,覆在她手中许是握着打磨光滑的牛角上,代替冰凉的玩物填满她。 他真该死。 谢祁年羞愧得走得更快了。 随着门轻轻阖上,床帘内迫不及待地伸出一双纤细瘦骨的美手扣紧床沿,遂又被从后面游来的青年用大掌盖住。 他抬起昳丽的嫣红脸庞,冷看被阖上的门口,半点也不害怕被人发现,握着她的腰,动作极其野蛮,比在被中时还用力。 一缕墨色长发从谢安宁的耳畔坠在她的眼前,随着耸涌,趴着的身躯如水般荡漾,身体一点点因大力而往前挪动。 捣声成了拍打声,她能感觉身后的鼠蹊每次都狠狠的嵌坐骨。 才几下罢,就已是波光荡漾,一汪泉被搅乱,让她有几分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惬意,深处的感受与力道格外符合她内心所需。 …… 徐淮南根本就忘记了她还要用膳,宫人在外面敲门,她嘴里还塞着男人的粗舌,支支吾吾地装没醒。 宫人应该是担心她夜里饿,所以又重新温好食物端来。 关上的窗牖被推开,玉瓶里插好的桃花被抽出来冷淡丢在地上。 “徐淮南,你大胆!” 趴在榻上的谢安宁脸颊嫣红,手中抓着因刚才太激烈而不小心扯掉的纱幔,正在深深懊恼,抬眼不经意看见穿得衣冠楚楚的徐淮南,忽然将皇兄摆好的花丢下窗牖。 她连忙爬起来想要呵斥他。 岂知,她方才太劳累,刚怒撑起的身子,一瞬又无力软了回去 太饿了,没力气。 谢安宁抬着泪汪汪的湿睫,瞪着倚窗风流骨的男人。 他长眉耷得恹恹的,毫无诚心向她道歉:“不小心碰倒了,公主见谅。” 谢安宁冷哼:“别想我原谅你!” 徐淮南撩眼,凝目几息,忽然抬步朝她走去。 谢安宁刚才深受他的作弄,这会见他走来便缩进被中,双手紧紧抓着抓破的纱帐,泪流满面地凶他:“你不要过来啊,我屁-股没好。” 纱帘被长指轻易撩开,青年声音懒恹:“公主怕什么,我难道还要欺负你屁-股不成?” 他踩着脚踏,俯在她面前神情无害。 这副皮相很容易勾引一些男男女女,谢安宁仰面看着他,脑中闪过不久前他爽得面潮眼绯的模样,色得惊人。 差点被这张顶级皮相再度吸引的谢安宁伸手推开他,彻底钻进被褥里面将自己裹成茧,只露出乌黑的发顶,闷声传来:“我限你在二十个数以内赶快离开,不然。” “不然?”徐淮南把她从头顶剥出来,含笑的狐狸眼似有春水飘荡,缱绻咬着她的脸颊问:“不然怎样啊,安宁再把我的脖子夹住,还是夹住我的腰啊。” 谢安宁怒了,递他一个认真挑剔的眼神:“你一点都不行,也不是很舒服。” “呵。”他吐出她的脸颊,眼珠乜斜往下,舌尖打着圈舔她脸颊上的齿印,“不舒服吗?如此翻脸不认人,是无人教导你为君者,需善御下吗?如此御下无方,你会倒霉的,谢安宁。” 说完他的手伸在她盖住一半的被子里。 谢安宁哪经得住他这种挑-逗,看着他唇中伸出来殷红舌尖,不自觉就想到最开始在皇兄迈进房门那一刻他就是用舌头弄的。 因皇兄在屋内,她最初还想克制,谁知这奸佞之臣许是当着皇兄的面觉得过于刺激,竟然把她在帐子里面抱在身上,她费极大劲才没让皇兄听出来什么,现在他又来。 谢安宁咬着下唇乱糟糟的在心中怒骂他,更多的是事已至此,先享受。 她的骨头都被把玩透了,彻底说不出话,趴着任由他拾起被扯坏的纱帐擦拭她身上的痕迹。 “天色不早了。本殿下要用膳,不留南侯了。” 徐淮南旋身斜斜倚在椅扶上,短窄下颌陷在臂弯中,看着她露出的笔直细腿,腿侧都红了。 谢安宁说完等了会没听见他回应,隐约察觉有道奇怪黏溺的视线正裹着她,疑惑转头,恰好见他往下垂着眸,没看出什么。 腿上擦完,谢安宁打算换身衣裙,见他还在催促道:“你快走啊。” 徐淮南撩睫含笑看她,丰神俊朗的皮囊漂亮惑人,好听的嗓音裹着沙哑的底慾:“公主有没有发现,你这话说得好生奇怪。” “什么奇怪?”谢安宁朝木柜走去找寝袍,刚取下一件崭新的白粉长裙,转身却被人握着手腕压在木柜上。 高大的青年身躯将她笼罩怀中,欢好后的降真香带着一点腥甜,她吻得脸颊发热,有些恍惚失神。 徐淮南俯身用唇在她耳畔厮磨,红唇翕合吐出:“像不像偷1情。” “好像是有点像。”谢安宁下意识吐出,很快回过神,推开他抱着双臂瞪他:“谁和你偷1情啊,如果不是本公主现在中毒了,才不会要你呢。” 这句话说完后,她发现徐淮南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唇角愈扬,漂亮的面容在逐渐昏暗的殿内显得异常昳丽。 谢安宁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他笑后颇有礼地取下她手中的裙子,为她穿上。 少女只有此刻才是乖的,张开手,分腿,由他穿上一套套衣裙。 徐淮南为她穿好裙子,侧首亲她乖下来显得无邪的脸颊,沙哑的声音像是在温存,又像是在威胁:“小公主以后臣会时常来,你应该不想让你皇兄知晓对吗?” 谢安宁刚想要点头,忽然睁大眼:“你说什么?” 这话应该她说才对!简直倒转天罡,他竟然威胁她不想让皇兄知道? 呵呵呵,呵呵呵呵。 “嗯?”他眼尾上扬,“什么?” 谢安宁收起冷笑,木着脸如受了憋屈:“知道了。” 他这是威胁她呢,不让她告诉皇兄,呵呵。 虽然她脸上一套,嘴上又是另一套,徐淮南倒没刨根到底,流连在她颈窝酿良久才自觉时辰不早该走了。 谢安宁先出去支走外面的宫人,顺道让人备水前。 前去沐浴前,她偷偷靠在窗前,从缝隙里恨着眼珠偷窥他几眼。 只见俊美漂亮的青年坐在妆案前,单手撑着下颌,手里拿着什么正对她微笑。 见自己被发现,她忙不迭收回脑袋,燥红着脸离开。 徐淮南来时走的窗,去时亦如此。 走之前他恰好靴尖踩在桃花上,将所剩无几的好桃花碾碎,再拾起地上的柳枝随手欲放进玉瓶中。 尚未触及玉瓶,他忽然顿住。 作为兄长,知道妹妹在房中‘休息’不自觉离开,反而温吞在屋内走来走去,也不知避嫌二字为何物。 身为男人,他怎会嗅不见其中意味。 呵,兄长都当不明白的下作男。 他眼眸微眯,随后又不小心抚倒那玉瓶。 被珍惜极好的玉佩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裂声,他心情总算好些,臂弯搭着长柳枝离开此处。 谢安宁从殿内的汤池沐浴重新回来,见屋内的徐淮南已经走了,撇着嘴转头在看见妆案上的东西。 她漂亮的小脸登时垮下,提着长裙用力走过去,拿起放在上面的册子。 册上赫然写着‘徐淮南观察手册’。 可恶,刚才进来得只顾着想看他在做什么,没留意他在看这本她亲自写的册子。 竟然在看她偷偷写的册子,难怪他一直笑,不会以为她喜欢他吧? 她才不喜欢他呢,她可是喜欢皇兄的。 谢安宁瘪嘴,把册子塞进屉子里藏好,余光便见碎在地上的玉瓶,急忙提裙跑过去,蹲在碎玉瓶面前大丧。 该死的徐淮南,她要恨他一辈子,永远,永永远远! 第52章 晋江文学城 第52章 晋江文学城 另一边。 冷气袭来,早已离开的人因此而矜持掩唇打了个喷嚏,转目便看见宫道横栏桥上的太子,似乎在与人交谈什么。 徐淮南微微一笑,身着华裳,臂挽绿柳枝,似哪家误入宫廷的清贵郎君。 谢祁年一眼便留意到他臂弯上的柳枝,眉头紧锁,只觉得似乎在哪见过。 身边宫人见太子不言不动,小心开口:“太子殿下?” 谢祁年问:“南侯为何还没走?” 宫人道:“回太子殿下,南侯似乎在离宫的路上不慎跌入水中,被人打捞起来,在偏殿休息了会子,许是此刻见天色将晚,才离宫归府去。” 谢祁年闻言仍觉有不对之处。 他回头看向桥下。 红墙夹道上的青年已走远,臂弯处的柳枝随风若影若现,衬托出难得的神仙仪态。 谢祁年驻目几眼,唇边逐渐刻薄冷笑:“装模作样的丑……” 他深吸,缓吐,“丑男。” 一旁宫人闻言不敢开腔,虽知太子说这句话,作为两头倒的宦官应是要附和,可南侯实在和丑男沾不上边,违心也难说出这句话。 幸好,太子并未要他也跟着侮辱,说罢便阔步朝前走去。 宫人急忙跟上。 - 清晨一早嘉文帝忽然当众晕倒,谢安宁现在正赶去章台殿。 路过宫道时,谢安宁停下来看远处。 竹云问:“公主看什么?” 谢安宁道:“你发现没,宫里好像出现了好多陌生面容。” 竹云道:“今年乃宫人期满放行去了,尚宫局又选了新的宫人入宫,奴婢听说陛下今年有意纳妃,但陛下忽然病重,所以秀女没去处,便成了宫人。” 听闻年老重病的父皇还要选年轻妃子,谢安宁无言以对。 她当做没听见,转头继续盯着那些陌生的面孔:“还是很奇怪,总之近日别让陌生面孔的人接近。” 竹云不解,点头称是。 谢安宁只吩咐竹云不够,还让竹云等下回到殿中,招来殿中所有宫人也都吩咐一遍。 “是。” 如此谢安宁心中方舒服些,赶去章台殿。 各宫妃子与尚没有册封的皇子公主一大半都已守在殿外,除了皇后无一人进去。 谢安宁还以为自己会和众人候在外面。 大监看见她来顿时长吁一口气,躬身道:“十五殿下,陛下在等您呢,请随老奴进来。” 她在众人各异的目光里随大监进殿。 路上大监悄声提醒她:“十五殿下,陛下神色憔悴,身体难动,心情倒是甚好。” 谢安宁明白了。 进到内殿,皇后正在喂嘉文帝喝药,见她进来搁下药碗,柔声道:“陛下,十五来了,臣妾便先退下去了。” 嘉文帝不咸不淡地颔首。 等皇后离去,他对跪在地上恭敬请安的谢安宁和蔼招手:“安宁来了。” 谢安宁抬头:“父皇,可好些了,安宁很担心您。” 少女俏脸纯白,令人一见便心生喜悦,嘉文帝心情好了不少:“好多了,过来这边坐。” 谢安宁起身坐过去,刚靠近嘉文帝就握着她的手用苍老的手轻抚:“安宁吓坏了罢。” 谢安宁摇头:“安宁相信父皇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这句话逗乐了嘉文帝,他大笑两声又止不住咳嗽。 谢安宁端过一旁的温水喂他。 嘉文帝喝完水后好多了,看着她又如慈父般感慨:“时如水流逝难抓,眨眼间,朕的安宁也长大了。” 谢安宁摇头,乖声道:“还是父皇的小女儿。” 嘉文帝笑笑,问:“安宁,你与昭朝同岁,父皇打算送她去和亲,你觉得如何?” 谢安宁讶然:“父皇,昭朝姐姐不是选了驸马吗?” 谢昭朝刚及笄便订了驸马,虽然驸马风评不好,至少还在京城里,宫中还有德妃,如何都过得不会很差,怎就忽然沦落到要去和亲? 谢安宁忍不住可怜她。 嘉文叹道:“王庭求娶,父皇年事已高,他们送了一位公主过来,自然要求娶一位李朝公主,如今适龄中唯你与昭朝,所以你觉得朕送她去和亲如何?” 谢安宁认真想了想,如实道:“父皇,儿臣觉得,昭朝姐姐既已与人定亲,便是昭告天下了,再改去和亲,恐怕让臣子心里不适,多少也有碍父皇威仪。” 嘉文帝诧异:“你不想她去和亲?” 谢安宁摇头:“儿臣不想父皇威仪受损。” 嘉文帝大笑,笑极了又捂着胸口喘气,满是苍老沟壑的脸上笑意不止:“那安宁想去和亲吗?” 谢安宁抚着他的后背道:“安宁不想去和亲,想要留在皇宫中陪伴皇兄和父皇。” 此话才是嘉文帝想听的,可他偏生还要问:“那安宁就不想嫁人吗?父皇还能留你几年呢。” 谢安宁道:“安宁不想嫁人,只想陪在父皇和皇兄身边。” 嘉文帝喘笑摆手:“你倒是一贯讲话好听,罢了,以后父皇修仙飞升时带你走便是。” 谢安宁连忙感激俯首:“多谢父皇。” 嘉文帝最爱听谢安宁说离不开皇宫的话,她从小到大说了无数遍,早已练就自然,三言两语哄得嘉文帝面容精神,看不出半点病态。 他高兴之余,还传授谢安宁修仙心法。 谢安宁面上笑得极乖,嘴上记着心法,心里小声哭。 千万不要带她走哇,她不要‘飞升’。 陪了嘉文帝一下午,谢安宁才能离开,临走之前嘉文帝让她日后日日都来。 如此君宠传到外面的宫妃皇子耳中,谢安宁不用去逐个瞧也知这些人心里在想什么坏事。 可又能如何? 谢安宁不去想那些人,只想晚上吃什么,顺便将刚才记下的心法忘了,继续做个快乐的弱感小公主。 “竹云,你去打听皇兄在哪里做什么。” 竹云道:“太子殿下此刻还没下早朝呢。” 话音一落,谢安宁敲了下头,漂亮的小脸上全是懊恼,自言自语地说着:“啊,都忘了,这个时辰皇兄应该在上早朝。” 最近父皇忙着修仙,忽然又昏倒,现在一切重任全在皇兄身上。 谢安宁决定要为皇兄做些事。 回到殿中,她让最会做膳食的秀雨教她亲自熬汤,说要送给皇兄。 但她十指不沾阳春水,学得很慢。 时至下午,谢安宁才亲自守在厨房熬出一盅看似能喝的汤,亲自提着汤过去。 早朝嘉文帝没来,谢祁年身为太子,从回宫后每日下完早朝便会在御书房中处理政务。 今日不知南侯是起了什么疑心,下朝后竟然没有离开,而是将他拦在大殿门口,道有话要禀。 谢祁年虽然暗地谋划除去徐淮南,但面上仍旧是一副和善太子的模样,当着群臣的面邀他去御书房。 可进来后,他发现徐淮南似乎并没有什么大事要禀告,说的净是些朝中琐事。 谢祁年听得心中不耐,一壁装作和善,一壁在心中恨不得让大监将他拖下去,直接午时斩首罢了。 他看向坐在下首的俊美青年,含笑的眼底哪怕掩饰得再好,也还是泄出不屑。 纵然心中有多不喜徐淮南,谢祁年还是维持储君威仪,打算面不改色开口打发他滚时,殿外传来宫人传报安宁公主在外。 安宁。 谢祁年眸光微亮,可目光掠过稳坐原地不动之人。 徐淮南仿佛听不懂宫人的传报,抬眼看着门外。 现在想将人赶走也来不及了。谢祁年沉默须臾,最终让宫人传唤进来。 谢安宁笑颜如花地提着补汤进殿,原以为只有皇兄一人,谁知殿中还有一人。 对坐品茶的两人目光随她进来,齐落在她的身上。 谢安宁看见徐淮南笑意一顿,脸上全是心虚。 该死,他怎么在这里,干嘛看见她不笑? 谢安宁不敢去看徐淮南,好在皇兄的声音传来,将她从困境中解救出来。 “安宁怎么得以有空过来?” 谢安宁美眸微移,落在琨玉似的皇兄身上,怕徐淮南说了什么,声音也怯了几分:“听人说皇兄还没用膳,我特地给皇兄送来。” 谢祁年见她手提汤盅,眼中浮起怜惜,朝她招手:“怎么不让宫人提。” 谢安宁身段轻盈地走过去,和往常一样坐在他的身边,扬起小脸笑道:“亲自送来,皇兄才能看见安宁的诚心。” 其实她是来看皇兄是否发现昨日的事。 谢祁年闻言心生感动:“安宁有此心便可,下次可让宫人提,不你自己动手。” 谢安宁容颜乖顺,下颌微收:“嗯,皇兄快尝尝,喝完了再继续。” 谢祁年看着她有意在徐淮南面前展示,唇角扬着笑颔首:“好。” 谢安宁长睫轻垂,宛如温婉小女子般云腮透赤,素手打开汤盅端出里面的补汤,殿内霎时弥漫滋补汤的清香。 谢祁年定睛一视:“这是?” 少女乖巧地将下颌抵在锁骨间,扭捏道:“怕皇兄太累了,所以给皇兄送来的补汤。” 谢祁年眼中温情骤升:“安宁有心了,皇兄不累。” 谢安宁抬玉指,推过汤盅:“皇兄快尝尝。” “好。”谢祁年对她心思半点不知,甚至还因昨日之事心生愧疚。 两人旁若无人的兄妹情全然落入旁人眼中。 徐淮南时而漫不经心转着拇指板戒,时而抬眸看着对面的两人,薄唇微微抿直。 谢祁年在谢安宁期盼的眼神中喝了一口汤,似才想起殿内还有人,抬眸觑去,温润的气度很难使人听出话中不善的驱逐。 “南侯还有事吗?” 徐淮南淡淡掠过他手中冒着热气的汤,面上看不出在意:“太子殿下忘了,方才之事尚未议完。” 谢祁年放下汤盅,笑意温柔:“南侯所言之事,孤早已让人去处理了,至于王庭使臣在路遇袭,现在也已安稳重新上路,不日就会抵达京城,南侯不必太过担忧。” 徐淮南淡应,依旧稳坐不动。 谢祁年不好驱人,又喝了一口汤便彻底放下汤盅。 谢安宁见状道:“皇兄怎么不多喝些?” 这里面可是她用了许多补药熬制而成的,皇兄白日劳累,她是真的怕皇兄坚持不住。 她看着清瘦俊美的年轻皇兄,越看心里越是担忧。 少女的眼神过于炙热,谢祁年只好端起又呷了口,打算放下来时又闻她鼓舞言语,终是侧首与她低语。 “安宁。” 谢安宁倾首去听。 闻着少女颈间香,谢祁年体内无端生热,玉脸不自然泛起浅薄红痕,话音稳重如常:“安宁,这汤是谁教你炖的?” 谢安宁眨眼,惊讶看着他。 她没说呢,皇兄怎么知道? 谢祁年看着她眼中惊讶,忍着想懈衣敞领透息的不雅行径,绯红的脸低凑,苦笑道:“安宁,你放的东西太多了,好苦。” 苦倒罢了,只要是安宁亲自做的,便是里面有毒他都能面不改色喝下。 但这些药材炖鸽虽然看似大补,可药材需得放适量才对,而非是全往里面放,汤盅熬得黑黑苦苦的,喝一口便升起热意。 若不是他知道皇妹是真的怜他劳累,恐怕就要怀疑她是不是也瞧上他,刻意为之的。 谢安宁没看见他讲话时在耳边吐息时的迷离,盯着汤惊讶道:“怎么会,我就放了一点。” 说罢她欲去端汤,忽闻玉碎落地之声响起。 倚坐一起的兄妹两人齐齐转眸看去。 坐在对面的青年面如冠玉,笑容疏离无害:“抱歉,板戒碎了。” 谢安宁看了眼他脚边落下的几块碎板戒,心里称奇,之前她经常看见他拇指上的板戒,也捧着他的手打量过,是上好的顶级碧玉,今日竟然莫名碎了。 板戒碎了,他脸上没有心疼,反而好奇地盯着谢安宁,嗓音轻缓慢嚼,每个字都似含在唇中慢慢被舌尖顶出来的:“不知十五殿下为太子殿下送的何汤?怎么看着太子脸色红润,气血瞬间充足了,回头臣若觉疲倦,也让府中下人熬制。” 提及此事,谢安宁又得意了,下颌微扬,数道:“当归、黄芪、熟地黄、阿胶……” 越数,里面渐渐出现为男子补气虚壮阳的药材,她没发现在场两人脸色皆有几分不一样的沉。 谢祁年没想到皇妹竟然在汤里加了这种补药,一时不知该说皇妹太关心他的身子,还是该说皇妹在怀疑什么。 他忍不住握拳掩在唇下:“安宁,可以了,南侯应该是不需要这些。” 本想说他也不需要,可不忍让皇妹误会他不喜她送来的汤。 谢安宁顿音,看着不讲话的徐淮南,头微倾。 徐淮南抿唇又无端笑了,好听的一声轻笑,低沉地震颤心口:“太子原来都喝这些的。” 谢安宁闻言心里升起警惕,坏了,竟然让他发现皇兄喜欢喝什么了。 而同为男人的谢祁年却从中听出另一层话。 这厮笑他不举呢。 呵。 谢祁年面上不改色,姿态优雅淡然地端起汤盅,当着他的面又喝上一口,白皙脸庞比之前更红润,淡玫薄唇扬笑无奈道:“不怕南侯笑话,安宁时常会担心孤,偶尔会做些小玩意送来,倒不是身体不适,只是喝习惯了。” 他将兄长不需,但兄长喜欢的无奈,表露得淋漓尽致。 徐淮南淡笑:“看来太子殿下时常喝,若殿下想补身子,臣有一过而立之年的旧友,有秘药,吃下一夜回春,对殿下来说应该会很适合。” 一旁谢安宁闻言在旁边插嘴:“回春做什么?皇兄才不需要呢。” 虽然没听懂徐淮南在说什么,但听不得徐淮南想把她支开,光明正大讨好皇兄。 谢祁年微笑,指点瓷盅盖:“多谢南侯,孤有安宁送的汤,暂不需此物,南侯还是留给自己吃罢。” 谢安宁在旁边追话:“对,南侯自己吃罢。” 说完谢安宁转头想和皇兄继续说话,却发现徐淮南在看她。 青年纯黑瞳仁沉沉的,盯得人发慌,使她心里升起几分莫名的心虚。 她刚才说了什么?他干嘛拿这种眼神看她? “皇妹。” 耳边响起皇兄的声音,谢安宁压下奇怪的心虚,转头盯着汤盅,心情没之前那般愉悦,因为实在心虚得心在胸口狂跳。 怎么回事,她怎么有种妻子当着丈夫的面偷1情的心虚啊。 谢祁年很不喜皇妹与徐淮南目光碰撞,每次见此心中便会生出嫉妒,待皇妹不再看别的男人后,他又恢复成素日的温润太子。 “安宁,皇兄还有事与南侯没议完,剩下的汤我先放着,等议完再喝,你先回去,我晚些时候陪你用膳。” 谢安宁也只是来送汤的,闻言起身出去前还不忘提醒他一定要喝完。 谢祁年含笑,眸温似水:“皇兄知晓。” 谢安宁满意点头,路过徐淮南时忍不住看他好几眼,发现他眼珠子跟鬼一样在眼眶里跟她转动。 她后背无端发寒,离开的脚步不由加快。 带出了殿门,竹云迎上来:“公主如何,太子殿下可喝了?” 谢安宁摸着发毛的手臂,蹙眉道:“喝了。” 竹云没想到太子殿下对公主好成这般,那种整整一锅的药材炖鸽肉,极滋补的汤都喝得下去。 她跟在公主身边心感叹,没走多久前方的公主忽然停下步伐,转过漂亮的脸莫名问:“人的眼睛怎么能做到在眼眶里一顿一移动啊,慢得像鬼眼似的。” 竹云:“啊?” 谢安宁噘嘴,“刚才徐淮南也在里面,你知道吗?他这样看我,你说他是不是在凶我?那也太大胆了。” 她侧着脸,一点点移动眼珠来看竹云。 谢安宁还没做完,不经意间转动眼珠,看见有一道熟悉的轮椅背影消失在宫道上,目光一顿。 竹云还在看公主做的表情,见她目光停住,顺着看去,什么也没看见。 “公主,你在看什么?” 谢安宁神情敛下,严肃道:“等下再说徐淮南凶我之事,刚刚好像看见了一个人,我们过去看看。” 竹云不明所以,跟在她身边。 第53章 晋江文学城 第53章 晋江文学城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的殿中。 因瓷盅未盖,药炖肉香在殿中久久不散。 皇妹走后,谢祁年闻着药香,再次听徐淮南讲话没之前那般不耐,也更愿意他多逗留久些。 没有什么能让皇妹当着他的面送亲自炖的汤更令他愉悦,他方才刻意压低声音问皇妹,便是笃定以徐淮南习武之人的耳力,定能听见。 那话是他故意要皇妹当着徐淮南的面,说与他听的。 不过是外来第三者,怎配插入他与安宁中间碍眼? 谢祁年目光便落在汤盅上,可以端起汤盅呷一口,苦涩的药味入喉,胸口升起燥热也难掩此刻的愉悦之心,玉面愈发红润:“南侯所言,孤会斟酌几分,南山之事交由工部去做,你不必担忧。” 徐淮南眼珠不动,盯着透白瓷的汤盅里褐色汤药一点点变浅,慢慢冒出沉在底下的残药,至于谢祁年说的什么,落在耳中全当放屁。 谢祁年喝完苦汤,身子发热,有心赶人走,可每次话点到为止,再明眼的人都听得出来里面的意思,偏偏徐淮南就似听不懂,总能说出新的话题。 谢祁年被留在殿中一整日,原本打算陪谢安宁用晚膳的,也因此无空。 而谢安宁也与竹云沿着刚才那条宫道走了许久,没再看见刚才的那道身影。 “公主,您在找什么?” 谢安宁与她说:“看见有人坐轮椅。” 竹云讶然:“宫中怎会有坐轮椅的平民女子?” 话罢,她又点头:“不过公主说看见了,一定就是有。” 谢安宁揉了揉她认真的小脸,随后回公主殿后,让竹云派人去打听。 不一会有宫人回来后告知,是十八皇子宫中的侍女腿不小心摔坏了,他特地准许坐轮椅修养。 十八皇子仗着年纪小,异常骄纵,谢安宁还是第一次听说他竟然怜悯宫女,还准许坐轮椅在宫中修养。 谢安宁坐在殿中的秋千上,轻晃着身子沉思。 想了良久,她缓吐出一口气。 竹云在旁边问:“公主,怎么了,可是玩累了?” 现在皇帝重病,谢安宁要近身陪伴,不必再去书院,现在有大把时辰在殿中看书游嬉,所以竹云以为她玩累了。 谢安宁摇头,又叹气不说话。 她总感觉有点不对。 真的很奇怪,虽然她不爱动脑深想,偶尔装傻,但不代表她真的脑子空白,方才她肯定是看见坐轮椅的琳琅了,现在却说是十八弟的宫女。 这怎么可能嘛。 从她做噩梦伊始每次做的梦都会成真,所以她才把琳琅的事放在心上,可也自从做噩梦开始,她身边总是出现很多奇怪的事,尤其是认识琳琅后。 现在琳琅与青娘搬离不见,她近日似乎也没有再做噩梦,但身上的蛊毒却一日复一日的严重。 她总觉得其中仿佛有千万条无形的丝线套着她的四肢,将她往某个方向一点点拖曳。 谢安宁叹息后又沉思近日发生的事。 竹云推着秋千时问:“那公主晚膳想要吃什么,奴婢去吩咐御膳房的人做。” 谢安宁立马抛去脑中所想,开始想等下该吃点什么 她鞋尖点地,勾着玉指一道道数着:“白灼青菜、白灼鸡、白灼黄瓜,还有今天炖的药汤……” 竹云:“公主今日怎吃如此清淡?” 谢安宁弯唇一笑,正想说皇兄等下应该会来,秀雨便从外面进来 “公主,刚才太子殿下身边的宫人来禀,太子殿下尚与南侯在议事,晚膳不能来陪公主用膳了。” “啊……可恶的徐淮南!”谢安宁小脸顿时垮了下来,托着脸颊有气无力道:“换,白灼全换成炝炒。” 竹云领命:“是。” 独自用完晚膳,谢安宁继续琢磨最近发生的事。 华灯高挂,她在宫人的伺候下沐浴更衣,在榻上躺了会忽然爬起身。 又来了。 谢安宁咬着唇在榻上滚来滚去,只觉得浑身燥热不适 迷迷糊糊间,她感觉有人听见屋内的动静匆忙进来过,却又忽然没了声音 是竹云还是谁? 谢安宁想让她别传出去,奈何情1潮蚕食了意识 她从枕下摸到了藏起来的东西,将脸埋进枕上。 谢安宁无论如何摆弄都不得要领,窗牖很轻地响了一声 起初谢安宁以为是风吹的,泪眼模糊地攥着手,直到听见沉稳的脚步声传来 是徐淮南吗? 她屏息不敢再动,想要睁眼看坐在床边的人是谁,睫毛上又全是泪,只模糊看见一道身影在俯身打量她。 谢安宁心跳一下,下意识装没醒,任由他打量的目光落在身上。 她隐约感受到他舔在她的睫毛上,似乎在品尝泪水的滋味。 徐淮南目不转睛地打量,从他进来便装睡的少女。 她装睡的技巧并不深,一眼便能看出她刚才哭过,满脸情慾的红中夹杂着怨怨的不满足,浑身散发着熟透的慾望的甜。 连眼泪都是色的。 他掀开盖在少女身上的被褥,看着她笔直腿间紧夹的小手,神情微哂。 每次来她都将自己玩得这般乱糟糟的,半分不怜惜自己。 徐淮南取出她陷在里面的小手,低头垂睫含住她泡皱的手指。 谢安宁没想到徐淮南竟然如此大胆,险些要睁开眼,可害怕等下被发现便生生忍着,但到底又耐不住想要报复他的心思,指尖压了下。 听见失控的呼吸,谢安宁闭着眼翘起唇角,这会没了刚才的慌张,只有得意。 这可是她跟徐淮南学的,他一定受不了。 随后她又在心里装模作样地怜悯他。 可怜的徐淮南,就这样被她玩弄股掌间了。 徐淮南微掀薄湿眼皮,凝着唇角压不住坏意的少女,缓缓用被挑1逗的舌抵出她的手指。 谢安宁不得意了,想着如何要他继续,便察觉身子被摆正,脚腕被捉起往前一压。 惊得她差点睁开眼,眼皮掀开一点缝,随后便又心虚地阖上了。 谢安宁整个身子仰躺在枕上,双足腾空,空荡得有冷风在往里面灌。 啊,这种姿1势太令人羞耻了。 谢安宁闭上的睫毛也颤了颤,犹豫要不要睁眼。 要不还是爬出去吧,不然就真的要被徐淮南……了。 念头刚起,她就被徐淮南捧着亲起来了。 那里嫩,淌着的甜蜜被他悉数卷咽。 谢安宁被亲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下意识忘了自己在装睡,伸手按住他的头让白皙纤指插在发中,随着越凶猛喉咙发出小猫似是呼吸。 就是这种感觉,她迟迟无法摸索到的感觉。 她快乐得神魂皆飞,眼角的泪一颗接着一颗地打湿枕心,隐约听见一道沙哑得听不出原本音色的轻笑响起。 眼角被温柔揭过,他低语:“有这么喜欢吗?” 她不是非要这样的,只是,只是他自己先勾引她的。 说服自己之后,她浑身轻松,无比轻易的将他勾上榻。 衣袍落地,床幔垂散,堆叠的花被点点撑平,仿佛霏霏雨下的桃源。 徐淮南俯身抱着她,因她今夜过分柔软热情而舒服得喘出热气,头歪在她的颈间,用力来回。 他从她微红的琼鼻中发出的闷闷呼吸里,隐约发现她今夜不仅主动,也安静得格外乖,往日稍用力些她便气呼呼说不行了,现在却能忍受。 如此任人宰割的乖顺,好似他做出怎样过分的动作都可以。 那换个姿1势呢? 他眼尾湿红,慢慢抱起她软成水的身子,手臂架起她韧性极软的腿,十指挤进她的指缝中压在墙上相扣。 她依旧没睁眼,桃花脸蛋红红的,因晃厉害,坠在着的白桃在他眼皮下来回摇晃,勾着人去咬,要咬到烂,咬到喷出白汁。 少女过于妩媚。 徐淮南最初还能慢些,可随着她眉宇愈发绽放的妩媚落入眼底,仅剩的理被吞噬,在极端的兴奋里死死按住她的双手,眼底泛出暗光。 - 夜帐暖香正浓,谢祁年来迟一步。 他如醉般摇晃地撑在敞开的窗前,玉颊酡红,深觉心焦灼热许久,此刻忍不住想撑着窗前低头重呼吸几声。 白日他一直想要借机赶走徐淮南,谁知这贱人偏听不懂话,亦看不出他的不耐烦,宛如天生的瞎子,以正事将他留在殿中说些称不上重要,又让他无法直接赶人的话。 好不容易等到天黑,他将人赶走,又因忍得太久,起身便倒在地上,气血上涌,流了一地鼻血。 稍作打理他才来此。 他心中已是不想再这样对安宁,可、可……他实在思慕她,便是在她榻前嗅闻她也能缓解一二。 安宁,妹妹。 他在痛苦的挣扎里面尝到一丝甜蜜,如失魂般想从窗而入,还未推开窗便听见少女急促的呼吸传来。 软啼音如仙乐入耳,听得他后腰遽尔生麻,胸中沉淀许久的热意一股脑涌向另一处。 皇、皇妹今夜没点香,而是因为寂寞,而在玩乐。 他来得很不是时候,在猜出发声之源后他本该离去,可鬼使神差间竟然腿软跌坐在窗下的水缸旁。 他缓缓埋下绯红玉面,神情迷离地咬紧牙关忍着不发出声音,深陷在隐蔽的快乐中毫无理智。 若是在白日,他定能灵敏听出来里面不仅只有谢安宁的娇吟,还有叠着很急的沉沉呼吸。 声音压抑得半点原音不漏,交融得他误以为是自己的喘声,所以拼命压抑呼吸不想让谢安宁听见,嫣红脸上一派是病态的快乐。 而殿内的少女极其快乐时他人骤然停了。 谢安宁迷离喘着气,下意识要睁开被泪水打湿的睫羽,却被罩着眼皮,唇被堵住。 男人粗热的舌头钻进来,疯狂搅着她,口涎很快便含不住了,沿着唇角往下流淌。 随着吻动,她陷入比之前更神魂愉悦的欢愉中,根本没看见身上的人如头狼护食,幽黑目光透过垂下的床幔盯着敞开的窗。 外面有人。 徐淮南清冷脸庞上布满情慾红痕,面无表情地盯着窗外,咽下她所有的声音,连皮肉的拍打声也吝啬发出,温柔得让谢安宁有种泡在水中轻晃的舒服。 好喜欢。 偶尔疯狂后春风细雨的温柔会让她无比沉沦,在身体的快乐中生出几分困意。 由于晚膳用多了,谢安宁装睡时差点被顶吐。 她装睡和装傻这块已经练得炉火纯青,身子再欢愉也还维持着沉睡的柔软,在快乐中睡过去。 里面的声音渐渐变淡,窗下处在巅峰被终止的温雅青年神色迷离地掀开眼,附耳贴在墙上仔细听。 怎么没声音了。 随后他便想起安宁怕是玩累了,如若此刻他进去,是不是会看见累得狼狈不堪的妹妹啊。 他笑了,眼泪从眼角划过他悲情的清秀脸庞,为自己烂在墙脚觊觎皇妹,亦为今日能听着她的娇声抚慰,宛如他也进了。 好想,好……想将安宁囚起来啊。 安宁。 谢祁年察觉自己在无声的情意中,进入迟来的高峰,羞愧得起身步伐踉跄离去。 他生怕晚一步会控制不住进去,将恶意置入皇妹纯洁的身子里,狠狠地在她慌张的眼神下做出无法弥补的疯狂事。 而他刚走不久,垂下的窗牖便被泛着粉的手指推开。 昳丽美艳的青年长身玉立在窗前。 徐淮南垂眸看着地上那团残留的痕迹,殷红的唇微抿,握住窗台的长指因杀意用力得泛白,更多的是恶心。 下流货竟然蹲在窗下偷听。 呕—— 他俯身干呕许久,缓缓转过头盯着床幔下的少女,眸色空茫地想。 谢安宁身边这样的兄长只能唯他一人。 所以杀了谢祁年? 第54章 晋江文学城 第54章 晋江文学城 清晨。 安静得只余谢安宁仰躺在枕上的呼吸声。 她满面嫣红,颤了颤湿哒哒的乌睫,失神回味昨夜的快乐。 徐淮南喜欢直白的横贯,但偷偷摸摸时又很温柔小心,能给她带来全新的,不一样的欢愉哎。 谢安宁躺了许久,最后决定从今以后,她绝对不拆穿他。 想到今后,她忍不住抱着被子翻身,让发烫的脸深埋在里面偷笑。 以后白天找皇兄,晚上找徐淮南,她这叫什么? 坐享齐人之福啊。 太爽了。 由于实在太爽了,谢安宁辗转反侧地笑。 她焕然一新,神采奕奕的去章台殿照顾父皇。 对外宣称是照顾,其实谢安宁来也没做什么,就是看着嘉文帝修炼心法。 他修炼,自然也免不了拉着谢安宁一起。 她嘴上千万句愿意,身子倒是极会偷懒,修炼不到半炷香便东摸西碰,吃完了摆在香炉旁的糕点,喝了几盅茶水,欣喜发现此处的糕点和茶水比她殿中的味好。 一日下来,她圆滚滚地离开。 谢安宁与宫人说说笑笑刚回到公主殿,看见皇兄布置一桌的饭菜在等她。 “皇兄。” 谢安宁眼眸一亮,捉裙小跑而去。 她跑得微急,额前的碎发被吹散开,额头白净,脸儿白里透红,她眼珠明亮似有星辰,在椅子上坐定,亮晶晶看着他:“皇兄怎么有空过来了,昨日不是说近日很忙吗?” “嗯。”谢祁年闻言,自然想起了昨日不慎撞见之事,轻咳道:“昨日……是很忙,但听闻安宁原本备了一桌菜,所以今日处理完政事,便来陪安宁用饭。” 谢安宁侧眼看向身旁满桌的菜肴,摸了下装满糕点的肚子,懊恼地后悔起来。 早知道皇兄会来,她便不在章台殿吃那些糕点了。 不过好在皇兄是今日来的,不然万一让他瞧见自己与徐淮南便不好了。 谢安宁很心虚地垂下眼睫,所以没发现面前的皇兄一如她一般,玉洁秀面拂过不自然的嫣红,眼神亦有些闪躲。 兄妹俩并坐一排,各有各自的心虚。 谢祁年为她舀一碗鸡汤放在她身边,贴心道:“安宁近日辛苦,多喝些鸡汤补一补气血。” 昨日她玩得这般久,今日还早起前往章台殿照顾父皇,谢祁年很是心疼她。 谢安宁没说她在章台殿吃糕点吃撑了,乖乖接过他递来的鸡汤,小口抿着喝,发现意外好喝。 不仅如此,她还从鸡汤里喝到前不久,她为皇兄熬汤时的药材。 想着父皇如今一心沉溺修仙,将所有政务全丢于皇兄,皇兄还关心她的身子。 谢安宁感动得无以复加,心疼皇兄劳累,所以关心的话自然也顺着脱口而出:“皇兄,近日你也劳累,白里,夜里两头跑,也喝些鸡汤补一补吧。” 她的本意是白日他要处理政务,身为太子,晚上还需去见父皇,讲政务,是真的心疼他,岂知此言一出,瓷勺落地乍然响起。 谢安宁疑惑抬眸,只见皇兄没吩咐宫人清扫地上砸碎的瓷勺,反倒自己俯身去拾。 眼看皇兄的手可能会被划伤,谢安宁忙放下碗,阻止:“皇兄小心。” 谢祁年没再碰地上碎瓷,听着皇妹扭头吩咐旁边的竹云唤人来处理。 碎瓷被宫人清扫,谢祁年还陷在方才皇妹口中的那句话。 白日、夜里两头跑。 她……昨夜是知道他在屋外了吗? 皇妹若是已经知晓,现在是觉得他这个当兄长的恶心,还是…… 手忽然被碰了,谢祁年抬眸看着少女低垂的眉眼间,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碎瓷锋利,皇兄怎能直接用手去碰呢?还好只是小伤口。”谢安宁心疼地看着青年划出红痕的修长手指,吹了下才发现皇兄没说话。 她抬睫看去。 皇兄神情怔愣,眼中似有欣喜,还有难以言喻的忧虑。 谢安宁甚少见过皇兄这般复杂的神态,不禁关切问道:“皇兄,你……” 话还没说完,她便被皇兄拉入怀中。 谢安宁怔怔埋在皇兄的胸口,懵懂眨了眨眼,迟疑要不要推开,便听见皇兄语气古怪地问。 “安宁不觉得皇兄恶心吗?” 谢安宁抬起的手一顿,如实回道:“皇兄不恶心啊,皇兄是安宁最喜欢的人。” 她自幼在皇兄身边长大,她最喜欢的也只有皇兄,从不会觉得光风霁月的皇兄恶心。 谢祁年听她说喜欢,心已经化成一滩柔软的水。 原来不是他的一厢情愿,原来他并非一厢情愿,皇妹对他也怀着同样的心思,只是他和皇妹是兄妹,在一起便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他和安宁应该如何破此劫难? 谢祁年低头用力抱紧她,心乱如麻,更多的是甜蜜。 谢安宁不知他心中纠结,只当他是近日太累了,所以偏头让出半边肩让皇兄靠。 “皇兄,你是有什么心事吗?” 谢祁年放开她,抬起头从少女眼中看见一片赤诚。 他想说心中一如她般爱她,可偏生他现在还什么也不能给,说出来只会徒增苦恼,但不说又怕她不知心意。 心中纠结让谢祁年放轻嗓音,隐晦道:“安宁,皇兄是有心事。” 谢安宁软声问:“和安宁说说,我们一起想办法。” 谢祁年苦涩摇头:“无事。” 谢祁年贪婪地盯了她几眼,移开视线后换了话题。 兄妹两人一问一答,心思全然不在话上,两人都因刚才那番互诉钟情的话语而心生欢喜,竟然也心不在焉地聊至深夜。 天色已是很晚了。 谢安宁见皇兄还没要走之意,便先随宫人前去沐发。 待回来,皇兄竟然还在。 她身着薄裳,鬓发湿软披在身后,踏着玉色的月光悠悠进来,清亮美眸含着诧异:“皇兄还没走?” 谢祁年摇头,取过宫人手中的毛帕,从后面替她裹住长发:“今日有空,皇兄为安宁擦发罢。” “好。”谢安宁跽坐在旁边的软垫上,乖顺地捧着一本书,将后背放心交予皇兄。 谢祁年动作轻柔地擦拭少女柔软的长发,好几次想与她坦白心中情意,便显得动作心不在焉。 谢安宁本就不爱看书,不一会儿在他温柔的动作下困了。 她的身子侧靠在旁边,膝上搭着本书。 谢祁年纠结半晌,直到看见少女披散湿软的乌发,懒洋洋地似只好揉的白猫儿,脸颊粉扑扑地躺在榻上,如静夜里香甜的棉糖。 他看了许久,然后低头靠在她的肩上。 “安宁。” 谢安宁是被吵醒的。 她似乎听见有人在耳边亲昵地唤她,以为是徐淮南,便掀开一丝缝隙。 她先是看见一段水墨长发坠在锁骨上,戴在头顶的金莲玉冠璀璨晕光,轻晃打在她的眼皮上。 是皇兄。 他不是在给自己擦头发吗?这是在做什么? 他没发现人已经醒了,整个人埋在她身旁的被褥中,呼吸很轻。 他想念安宁,只能趁她睡着才安慰相思。 谢祁年唾弃如此伪君子的行为,心里却更多是欢愉。 谢安宁一点点从睡梦中醒来,眼皮飞快掀起,乜向不远处的香炉,心开始紧张跳动。 皇兄怎么还在这里,皇兄在做什么啊? 她闭着眼的睫毛不安轻颤,佯装还在沉睡,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人发现。 谢祁年察觉侧脸被睫羽轻扫,抬头一眼便瞧见少女的眼珠在眼皮下转来转去,已经醒了。 初见她醒来,谢祁年应该放开她,可他看着,鬼使神差间竟在此刻低声呢喃诉情。 “安宁之前你不是问皇兄是否有心事吗?有的,你可知前不久我去过一趟徽州,遇上一女子,对她……” 什么女子! 谢安宁闻言悄悄竖起耳朵偷听。 随后,她听见皇兄说。 “对她有几分好感,想娶她为妻,她与你一样,笑时眼弯似月牙,容貌美丽动人,纤纤细步,精妙世无双,明媚而无忧伤,见她便觉世间如斯美好,使人很难不生出爱慕之心,我……爱慕她。” 他眼中盛满忧愁,提及所遇女子时唇角不自觉上扬,如蒙神授般深陷在爱慕的恍惚中。 而这些话落进谢安宁耳中,她愕然发现这些都是她与皇兄在一起经历过的事,皇兄爱慕的竟然是她‘伪装’的女子? 怎么办啊。 谢安宁没有欣喜,反而很慌,察觉他似乎要抬头了,连忙闭紧眼眸。 闭上后她又忍不住后悔。 闭上做什么啊?睁开啊,和皇兄说自己也喜欢他。 她心里急迫,整个人却一动不动。 谢祁年抬头见少女娇靥粉嫩,眼尾不知何时湿润出妩媚风情,香软的身子躺在身边,而她自己毫无所知的是,铺散在枕上的青丝已被白日敬爱的皇兄弄得这般凌乱。 谢祁年看着,心中不止有愧疚,还有越发浓郁的满足,心如乱麻,白日和善待人的君子皮囊隐约有几分扭曲。 他在恍然间伸出手,一点点抚摸她恬静的睡颜。 娇生惯养的柔软肌肤在指腹下让他感受得一清二楚。 谢安宁察觉皇兄要做什么,心里道德在不断打架,还没有分出胜负来,身体倒是先投降忍不住发软了。 谢祁年刚碰上她,她便下意识睁开眼,却看见皇兄毫无所知的脸庞。 一时间,谢祁年清醒了。 这是他从小看到大的皇妹,怎么能在半夜里受他如此霪污? 虽然在徽州那段时日,他能感受到皇妹对他的心动,但现在…… 他眼中情欲褪去,脸色雪白,愧疚盈满眼眶,还坠出几滴眼泪,急忙收回抚摸她脸的手。 安宁,是皇兄不对。 他手忙脚乱地起身离开,路过窗牖前脚步却是一顿,一时间迟迟未动。 窗前桌案上摆放的是玉瓶,正是他之前插梅的玉瓶,不知发生什么,碎得有些难黏成形。 他垂眸凝着桌上碎成几片的玉瓶,用手轻轻拂过。 这是他送的,她收藏得极珍惜,便是碎倒也要黏起来。 这如何让他不爱她? 他生来就应该爱她的。 他心中大受感动,临走之前终究还是忍不住闭目,折身回来。 取下挂在旁边的小衣,他心中万分愧疚,隐含激颤地叠好贴身而放。 他的愧疚感逐渐加深,离开的步伐格外踉跄,也忘记了去看香炉里面的香。 还躺在榻上的谢安宁听见他慌乱的动静,不知为何忽然松口气,茫然地一动不动躺着。 之前的话她只是想想,没真的想这样啊。 这可怎么办? 皇兄说喜欢她,这本应该是她梦寐以求的事,不知为何她无端想起徐淮南。 与皇兄相爱,她必定和他对立的。 她斗得过徐淮南吗? 谢安宁睡不着了,闭着眼睛直躺着想皇兄怎么忽然说这句话。 忽然听见很轻的窗扉推开声。 谢安宁听见深夜里窗牖发出的咯吱音,心跳紧张盘旋在胸口,以为皇兄又回来了,直躺的身子僵硬不动,刚闭上眼,她便后悔了。 皇兄回来不走正门,显然可能是后悔了,她不应该装睡,直接与他坦白便是。 她正欲睁开眼时又生出犹豫。 她喜欢皇兄,皇兄亦喜欢她,两者毋庸置疑,可她若是打破现在的关系,两人从今以后是继续偷偷来往,还是怎样的相处? 不知为何,她又想到了徐淮南,还是不敢面对皇兄,只求皇兄看她一眼便离开罢。 仿佛似在回她心中所想,站在床边的人并未离去,而是坐在她的身边,挑眉看着她装睡的容颜。 谢安宁体内有新蛊,所以徐淮南今夜再次过来,不像往常对情慾坦率的小公主竟红着脸装睡。 榻沿照常下陷,他坐在装睡的谢安宁身边,没如之前那般俯身亲吻抚她,而是安静打量她宁静的小脸。 少女生得貌美,在黯淡轻晃的烛下白皙如夏栀子,安静躺在青白床榻上双手压在被褥外,仿佛有月光镀落在那截露出的肌肤上,成一片迷蒙的冷月白。 安宁,一如她的名。 他弯腰了,带着薄茧的指腹慢慢抚摸她娇嫩的脸颊,目光紧锁她紧张抿住的唇,似好奇想看她何时装不下去。 只要谢安宁睁眼便会发现面前的人不是离而又返回的皇兄,而是之前说过还会再来的徐淮南,她此刻满脑子都是皇兄之前要对她做的事,现在被抚摸脸庞,越发肯定是皇兄。 她更不敢睁眼,胡思乱想着要不要装睡糊弄过去。 不想游抚在脸上的那只清瘦大手很熟悉她的身子,只是碰碰脸颊,她便身子发软,按捺不住的情涌随指腹所过之处逐渐变烫。 他只摸,谢安宁情动的身子忍不住挺起些,唇中发出勾人的嘤咛,仿若梦见了让人面红耳赤的美梦。 唔,快别碰了。 正当她心绪杂乱,犹豫要不要睁眼时,身旁的人才抬手盖住她乱动的眼皮,吓得她下意识屏住呼吸。 徐淮南勾起薄唇,随后缓缓俯身以唇取代指腹,慢慢弄湿她的眉眼。 谢安宁骇然大惊,这下是真不敢睁眼了。 他早已熟透她的身子,捧着她的脸自上而下吻得缠绵兴奋,呼吸因诡异的亢奋显得异常急促,舌尖分离时拉出的银线色-情地断裂在下唇很快又被舔走。 谢安宁不禁撩拨,吻罢,便已是媚骨发软,心唇酥麻,红着桃粉脸儿吐着舌尖喘气,眼尾渐渐濡湿将尾睫黏得湿漉漉的。 他不只顾她的唇瓣,待她喘不上气后便松开,厮磨她的耳畔,一下没一下地亲吻她白皙的脖颈。 谢安宁最喜欢的便是他这样的亲昵,每次都会肩胛发紧,想要也跟着蹭他,忍得极为艰苦。 似察觉她有些装不下去无意识在迎合,他停下须臾盯着她。 谢安宁屏息不敢乱动,黑发素脸,双腮透赤,安静如同漂亮的陶瓷美人雕,心里却不似外表平静,近乎乱成一锅粥。 是不是发现了?要不要睁眼和他坦白,告诉他每夜都是清醒的,告诉他,她爱慕皇兄许久? 无数句话不断充斥在脑海里面,吵得她险些就要睁开眼时,他终于移开了仿佛能渗透她的目光。 谢安宁如释重负,欲缓缓吐出紧张的呼吸,尚未有所动作喉咙先一步发出沉沉闷哼:“呃……” 听见自己竟然发出这种声音,她恨不得咬出舌尖,可随之而来的快!感让她顾不得到底会不会被发现,身子如快渴死的鱼在案板上不住颤动。 谢安宁大惊下发现皇兄竟然如此大胆,竟然真的如此对她。 她顾不得装睡急忙,想要爬起来,却被握着后腰往后一拉,整个人贴在男人身上。 这一下,她眼中的光都散了,舒服得脑子空空的,也忘记身后的人是‘皇兄’,仰头闭着眼大口喘气。 徐淮南歪头看着她失神的侧脸,勾了勾唇,眼中浮起笑意,跪在她身后扶正少女的腰,动作大刀阔斧。 而谢安宁还没从刚才缓过神,便又晃得装不下去,脱口而出。 “皇兄,别啊!” 第55章 晋江文学城 第55章 晋江文学城 此话一出,身后似乎顿了一下,随后谢安宁发现反倒没有慢下,还将她弄得声音都变了。 谢安宁本想要坦白,最后因太凶猛而晕了。 而身后青年自始至终将俊美的脸深埋在她肩上,尽情释放最后的情。 约莫过去几十呼吸,他仿佛也跟着晕了过去,迟迟没有抬起头,呼吸从急促渐渐平稳下来。 殿内蜡烛燃得快见底了,安静得只剩下火光噗呲跳动的声音。 又过去良久,殿内暧昧的甜味散了些,埋在少女颈间的青年缓缓抬起面无表情的昳丽面容,薄颊边异常潮红,墨色的眸子里情慾与清冷交织。 他盯着身下昏睡过去的谢安宁,抬起修长手指温柔拂过她最后吐出那句话的唇角。 一下,两下,三下…… 越擦越用力,直到将她下唇擦得通红,指尖才停在红肿的唇上。 难怪,他就说今夜如此古怪,原来是将他当成了他人呢。 从她叫出那句话时,他便回观记忆,发现她每次见到谢祁年眼里的光,怀揣着少女的娇怯,难言的闷气便慢慢凝聚在胸腔里。 人到极怒时是会笑的,他浑身潮红,从齿间挤出极怒的笑:“谢安宁,你怎么敢的。” 回应他的是少女安静的呼吸。 徐淮南凝目盯着,一眼不颤,脸上神情归于平静后,他虚握的手逐渐松开。 他赤臂起身,为她擦拭身上的痕迹,重新换上睡裙,在为她盖上被褥后站在床边眼神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烛光噗呲一声燃净,殿内霎时无光,立在床头的影子如颀长的鬼影覆在她的身上。 “我会杀了他的。” 他的声音很轻,消失在暧昧散净的殿内。 - 昨夜发生了那等事情,谢安宁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睡着的。 清晨醒来时她丧着脸儿,无语地空盯着床幔顶上许久,还是没想通。 向来克己复礼的皇兄怎会半夜对她做这种事呢? 她有些不知所措,更多的是心虚与慌乱,但又觉得没什么可纠结的。 她从小就思慕皇兄啊。 况且昨夜她……她好像挺舒服的。 啊—— 她之前为什么要胡乱想象,什么白天找皇兄,晚上找徐淮南啊?现在皇兄晚上也来了。 糟糕,实在太糟糕了。 谢安宁低头把脸埋进被褥里,浑身刺挠地裹紧身子,翻来覆去劝说自己。 她思慕皇兄,昨夜根本就不是烦恼。 最后她在竹云还没有进来伺候之前,爬起来对镜扑了层遮腮的珍珠粉,待脸颊看起来没那般怪异才出寝殿。 竹云与秀雨恰好端着清水进殿,诧异发现公主今儿不仅起得早,而且穿戴整齐了。 “公主今个怎起这般早。” 谢安宁抿唇和往常一样笑着,美人眉却长蹙,病弱西子般忧郁靠在门罩上道:“父皇让我每日都去章台殿,所以就早起了。” 现在她每日大多数时间都在章台殿陪父皇‘修仙’,还得防备体内的蛊虫发作,如今又添了对皇兄的思慕,实在不知如何回应。 谢安宁只觉如今的自己才是天底下最忙碌的人,恨不得将每日的时辰都分派好。 她幽幽轻叹,如之前般洗漱完,走上前往章台殿的宫道。 出来后她发现公主殿里里外外,似乎也多了许多陌生的宫人。 皇兄除了晚上,白日几乎见不到人,或许是因为父皇假借生病抛下政务,整日躲在章台殿里修仙,所以皇兄也格外忙了。 还好皇兄没来,不然她都不知如何面对皇兄。 好惆怅啊。 谢安宁叹了一下,又在章台殿待了一整日。 今日父皇没修炼,只拉着她无数次确认。 ——真的不离开皇宫吗? ——真的不会嫁人? ——真的愿意修仙吗? 不会,不会,愿意,安宁愿意此生陪伴父皇…… 嘉文帝每反复问一句,谢安宁便要答一遍,说得久了就觉得好累,还不如在书院与夫子对生涩的诗。 好累啊,好累啊,好累…… 傍晚。 暮色笼罩整个皇宫,赤红的夕阳宛如残雪飞溅在黛瓦上,整座巍峨的皇宫如被斩首的艳尸,竭尽所能地燃烧最后的余晖与生命,黑红的天又高又显得血腥。 谢安宁神情疲倦地从章台殿出来,脸上映上猩红的残阳,盖着密睫幽幽轻声一叹。 竹云满眼担忧地扶着她,“公主,您没事吧。” 谢安宁摇头,有气无力道:“父皇要修仙修疯了,竟然说什么神仙马上临凡,要我从今日始,不吃不喝地练习辟谷。” 竹云闻言大惊:“不吃不喝,那、那人还怎么活啊。” 谢安宁叹:“先回去罢,晚上偷偷吃。” 父皇要带着她一起修仙,她也无法拒绝,好在她非整日都在父皇面前,回来还能吃东西。 如此想罢,她又快乐了。 回到公主殿,她忽然想到已有几日没见过徐淮南了。 他最近在做什么? 她招来监视徐淮南的宫人问。 宫人答,南侯近日都在与太子殿下议事。 谢安宁闻言微愠,难怪她皇兄白日不来,原来都是因为徐淮南。 愠怒之后,她在殿内来回走动,脸上神情惊怒不定。 近日她都在父皇面前,不知徐淮南竟然趁她不备暗地以正事为由,背着她接近皇兄。 他不知道皇兄思慕她吗? 不对,皇兄怎么白天见徐淮南,晚上却来找她诉情? 皇兄竟然想坐享齐人之福! 想到徐淮南费尽心思接近皇兄,不来找她了,谢安宁心中有说不出的烦意,分不清是在烦皇兄,还是徐淮南。 想不通,她便两人一起恼。 念头初起,谢安宁骇然清醒,惊疑不定地捏了下脸颊。 不是,她在想什么啊?!怎无缘无故恼起皇兄了,她应该恼烦徐淮南。 徐淮南竟然还敢和她抢皇兄,她要给他厉害瞧瞧。 谢安宁狠咬贝齿,决定要和皇兄摊牌,务必要让皇兄远离徐淮南。 怀着要‘打压’‘让徐淮南认清谁才是正室’的心思,谢安宁想和皇兄坦白,顺便再悄悄说些坏话,却一直找不到机会。。 怎奈朝贺将至,父皇又整日修仙,朝中一切事务全都堆积在皇兄身上,她竟然硬生生好几日没见到过皇兄一面。 朝贺结束后,恰逢大节。 岳阳书院乃李朝第一书院,里面的学子不是皇子皇孙便是文臣将相之后,素日都是些眼高过顶的富贵郎君女娘子们,只有在重大节日时候才会当众嬉戏玩意儿。 所以这日异常热闹。 谢安宁憋了好几日,今日一定要去找皇兄坦白,她已经好几夜没睡好了,生怕会梦见之前的梦。 还没跨出门口,她就被孟子恒拦住了。 “怎么啦?”谢安宁现在好急,等着去蹴鞠,然后找皇兄。 她俏脸带着明显的不耐烦,看着面前骑在高头大马上、红着脸堵住她去路的孟子恒,暗自盘算他是什么意思。 孟子恒不知她在心里曲解他,红着脸鼓起勇气道:“安宁,等下我会去看你蹴鞠的。” “啊。”谢安宁转了转眼睛,因孟子恒上次办事不妥反害了她,心里还在埋怨,已经好久没理他,此刻听他说要来看自己蹴鞠,只觉得莫名其妙。 来就来,任何人都可以去看,她又不会不准许。 “你不愿我来吗?”听见少女语气不情愿地惊诧,孟子恒心凉半截。 谢安宁摇头认真道:“不是哦,本殿下在想,你下午不是也有打马球的比赛吗?怎么跑来看我。” 他临阵脱逃输了比赛,不会后面和别人说是为了来看她蹴鞠吧。 这一定是报复她这段时日不搭理他,不愧是与她一起长大的,好坏。 谢安宁连忙摆手:“真不必,你的马球赛也很重要哦,千万别输。” 孟子恒闻言失落一扫而空,亮着眼重重点头:“安宁放心,我一定赢给你看。” 谢安宁谦虚摆手,错身走出去,小脸露出沉定。 孟子恒要与她比输赢,还要赢给她看,不行,她也要赢。 陈月山等在书院外,见谢安宁出现,高悬的心霎时落下,松口气脸上不禁露出几分笑来。 “安宁公主终于来了。” 谢安宁还沉浸在孟子恒怎么用两项不同的赛事与她比输赢,看了眼难得一见笑颜的陈月山,“月山,你笑得好好看。” 陈月山心头一跳,不自然低下头。 等她再次抬头,谢安宁已经坐上了步辇,招着手脆生生唤道:“月山在等什么,快走啦。” 陈月山忍不住脸上扬起笑,小跑过去与她同坐步辇。 两人很快到了校场,外面已围了许多人。 谢安宁蹴鞠很好,是跟在谢祁年身边学的。 身为太子不仅有最好的夫子,连素日嬉耍之事也都乃顶尖的,久而久之她也跟着学上了,除了四书五经。 谢安宁颇为得意地高昂着下颌,如战胜的林中漂亮小雌豹从她们的眼神中走过,浅笑倩兮地抱着蹴鞠,傲气站在宽广的平地上。 这边比赛如火如荼地进行,随着夕阳逐渐沉落,几场蹴鞠下来,那些人对谢安宁防不胜防,踢至最后连一颗都进不了,最终自愿认输。 比赛赢得轻易,往日那些对谢安宁有诸多不满的贵女们也心悦诚服,要邀谢安宁去夜游湖。 谢安宁还有事,自是婉拒她们独独拉上陈月山,大方道:“我和月山已经同约今夜了,下次再与诸位相约。” 那些人见此面面相觑,没想到安宁公主竟在不知不觉中,和那乡间来的阴郁少女关系这般好了。 谢安宁没管神色各异的众人,拉着陈月山便走了。 待出来后,她悄悄凑到还在发怔的陈月山耳畔道:“今夜我有大事要做,但不能让别人知道,所以我当着她们的面说与你有约,等下我带你去游湖,你只需要假装我在便可,此事之后,我会重礼相谢。” 陈月山回神,呆呆点头:“好。” 谢安宁欢喜,拉着她的手一起去提前准备好的小画舫,静待时机去找皇兄。 - 另处设好的画舫夜宴亦逐渐开始。 长河涔涔,冷月高悬墨灰苍穹之上,映在灯火阑珊的沉静水面,夹案两道灯笼鲜艳,光火葳蕤,小花舟时而划过,舟上柔善女娘宛如春江西岸的花,有几分春江花月的热暖。 小舟如此,最大的华贵画舫更甚了,随处可见仕女们乐舞相斗,倚船沿边掬冷水浇月,幡艉残月,轻纱垂帘柔柔散散地笼着里面的清贵人们饮酒赏月夜。 各国使臣前不久来李朝京师,觐见嘉文帝代国君献上朝贺礼,聊表谢意,其他几国的使臣前不久在国宴之后已经相继离开京城,只有安国使臣迟迟未归,反而流连旧都。 太子祁便设宴邀请安国使臣。 秋风林将昔日得罪过的太子一事好似早忘得一干二净,欣然应允。 酒肉过后,秋风林已经有了三分醉意,正晕着酒想着怎么回去,明月似的太子忽然开口。 “孤听闻安国使臣此次来,不只是为了代安国国君送上朝贺礼,更是为了想与吾国南侯大人旧友相聚。” 此言一出,不少人纷纷看向不远处的秋风林。 在座谁人不知,自从秋风林投效安国后就与过往的关系皆斩断了,尤其是昔日亦兄亦友的南侯,两人还一度自相残杀,秋风林便是在李朝待不下,被南侯赶去了安国。 太子这会提及此事,恐怕是想在秋风林,临走之前一报当年的仇。 不少人纷纷怀着看好戏的眼神拭目以待。 秋风林掩目装醉酒没听清,偷从指缝中窥视不远处饮了几杯薄酒便面红俊似醉玉颓山的徐淮南。 徐淮南近日的心情显然很差,捻着酒杯垂在座椅扶手上,神清骨瘦,慢慢转出玩味与冷淡来,无半分对他解围的意图。 秋风林心中忍不住大骂两句,当年若不是徐淮南竖子拿他画的画像弄出那劳什子谣言来,他何至被李朝太子记恨到如今。 混账侉子。 上头的温良太子又问了两声,秋风林不得不装作没听见,放下手醉意熏熏道:“臣下不敢称之为南侯大人的友人,主要还是惦念太子。” 恶心人的话一出,画舫内明显沉默,纷纷将目光投向太子。 谢祁年神情如常,清面温和:“劳驾秋使臣惦念了。” 秋风林连连摆手,笑得醉态:“不敢当,不敢当,毕竟当年是外臣误会了,难免惦记了些。” 谢祁年唇角笑意落下,身边的臣子见状,接话绕过道:“这些年过去了,不知安国国君可还好?” 秋风林又地摆手道:“称不上好,残喘罢了。” 此话引得在场人哄堂大笑,秋风林似看不见,也跟着一起笑。 秋风林笑过后,道:“外臣许久没喝过这种酒,不胜酒力,现在似乎晕得不成了,不知能否借地儿休息片刻?” 谢祁年吩咐下人扶使臣下去休息。 待使臣走后,又有大臣看向从进来见到秋风林便沉默寡言,喝得半醉的徐淮南。 要说有仇,太子与秋风林的仇,还不如徐淮南和秋风林深。 徐淮南师傅吴将军因秋风林而死,所以才让原本的师兄弟两人闹翻至此,甚至前不久还听说,秋风林一入京城便偷潜入南侯府邸亲自行刺被抓。 有大臣见南侯今夜的话极少,没见到昔日师兄弟针锋相对的场景,忍不住问道:“南侯今夜好似都没有怎么讲话,可是醉了?” 徐淮南喉中发出很轻地‘嗯’声,杯中酒轻晃,水光隐约映在墨黑瞳孔上,映出几分困恹恹的懒来。 开口的大臣见状看向太子。 谢祁年不言,那大臣便壮胆道:“南侯可要下去休息片刻?晚间还有烟火秀。” “嗯。”依旧轻声。 画舫下人见他醉得不轻,上前欲扶他,尚未碰上便被抚开。 下人诚惶诚恐地跪了满地。 谢祁年挥手道:“不必碰南侯,领路便是。” “是。”下人躬身领着人退出去。 画舫酒宴未散,只是与南侯相交甚好的臣子相继被灌醉酒请了出去,偌大画舫只剩下太子等人。 有大臣不安道:“殿下,今夜光明正大动手,会不会引李朝与安国不合?” 年轻的太子面如观音,指尖转着杯盏,心平气和浅笑道:“你以为朝贺结束之后,秋风林为何不归国,反倒一直流连旧土是为了什么?” “这……”大臣哑然。 秋风林此人奸贼,安国国君最初看中他游说本领招安之,孰料招进个狼子野心的,安国皇子被秋风林左右,至今仍被他挑拨离间却尚在不觉中。 安国国君年事已高,无法管理这些被挑乱的皇子便想着借刀杀人,听闻徐淮南回京师便赶忙也随便寻个理由派遣秋风林来,本意就是为了让秋风林有来无回。 便是徐淮南不杀,得罪过的李朝太子也会动手。 谢祁年自不会成为他人手中刀,便换刀使用,今日他要徐淮南与秋风林当众厮杀起来。 不过他不会让秋风林死在李朝国土上,今夜即将要离去的‘秋风林’才是要杀徐淮南的那人,而他只是阻止不及,迫于无奈给秋风林定罪的太子罢了。 况且近日徐淮南动作频发,他不得不提前防备,先下手为强。 今日便是徐淮南的死期。 谢祁年漫不经心问:“可安排好了?” 大臣道:“回太子殿下,已安排妥当。” “嗯,烟火秀为信。” “是。” 压低的应声夹杂在热闹的灯夜中。 - 小花舫乃竹云用她眼下余钱安排的,最靠近最大的画舫,只要翻窗便能翻过去。 谢安宁带着陈月山来,路上留意到画舫周围无人,大抵是皇兄他们不想被人发现,所以没带人。 刚好能便宜了她。 谢安宁笑着拉上满脸踌躇不安的陈月山进来:“我先去换身衣裙,然后就走啦,记得从今以后,无论谁提及今夜,你都说与我在一起哦。” 陈月山点了点头。 谢安宁转身进到房中开始换下身上显眼粉衣,换上便易融入黑夜不易被人察觉的黑裙。 初换上,尚未束上衣带,谢安宁忽然脸色微变,单手撑在木架上绯着脸庞热喘。 怎么又有点热呢? 她忍不住摇头,还是无法散去身上忽然袭来的热,不消片刻脸蛋变得通红,白额薄汗点点,下唇咬得泛红,手指按着襟口很重地喘了几息。 门外传来陈月山的声音。 “安宁公主。”她似踌躇有话说。 谢安宁抬眸看向不远处立放的铜镜,隐约倒影出春情盛满的眼睛上沾着湿泪珠。 好浓的情态。 她心惊,实在捱不过沾染情慾的身子,先难受地躺在榻上,空泛抽丝剥茧般渗透她的全身,连骨缝里仿佛都流淌着蜜。 她脸颊粉嫩,贝齿轻咬殷红下唇,耐不住寂寞将手伸进被褥里。 之前徐淮南是按的哪里? 好像是这里。 她照葫芦画瓢地摸索,可任她如何弄都不得其意,反而越来越难受。 可恶啊,她决定讨厌徐淮南很久很久,想要找的时候却找不到。 就在她安宁想要大哭一场时,想到了徐淮南也在画舫上。 对,她可以先找徐淮南,然后再去找皇兄坦白。 谢安宁换上神情起身朝着外面走去。 陈月山在门口徘徊良久,看着不远的案上有不少举着火把的侍卫,察觉今晚可能要发生大事,想要与谢安宁说,奈何一直敲门屋内皆无反应。 最终她担忧公主独自在里面出事,冒犯地推开门。 “公主,我进来了。” 而当她推开房门时,里面空空如也。 公主去何处了? 陈月山看着大敞的窗扉,害怕谢安宁出事,急忙跑出去找在同一艘画舫里的太子殿下。 第56章 晋江文学城 第56章 晋江文学城 - 一轮弯月从墨灰的云里探出,几点稀疏星子点缀残缺冷月,无端使人有种反常的汗毛倒竖。 本应在雅间醉酒休息被人算计的秋风林,正气急败坏地来回走动。 打帘进来的青年止步。 青峰跪下俯身认错:“主子,秋大人说与主子有话商议,想在里面等主子。” 但凡认识秋风林的人都知此人脸比城墙厚,仗着现在无人敢坏两国情意,强行要进来等,青峰碍于此人和主子的交情不敢拦人。 秋风林转头见徐淮南要走,急忙拦人:“师弟,好师弟,你走作甚啊,我可等你许久了。” 秋风林生得一副李朝人的文臣相貌,与安国浓眉异色目不同,曾经乃实打实的李朝人,只是因为不得志而在外游历时被安国国君看中游说才能,招安之,而秋风林其师傅与徐淮南同为一人,算来还是师兄弟关系。 徐淮南懒懒地乜着他抓住的袖摆。 秋风林松开,态度比之之前好上许多,跪在垫上邀他进来:“师弟消消气,几年前是师兄说得太过分了,已经好生反省过,之前说话太过分了,更是痛定思痛,今日你可真的要帮帮我,我为了帮你如今可是左右为难,去那边都会被咬死。” “与我何干?”徐淮南平淡打断他的话。 秋风林见他刀都架在脖子上了还有闲情休息,气乐了:“徐淮南,我真该杀了你的。” 徐淮南看着他。 秋风林心头突跳,埋怨的话锋一转,道:“但师兄还是被咱们幼时情意占据上风,不舍你受伤,现在你可得想怎么对付这看着人模人样的阴损太子,我还以为他只是要除你,没想到他竟然一刀二用,斩你的同时还要抵我脖子,实在可恶。” 他不过是当年玩笑画了一幅画,后来被太子和徐淮南一起阴了的可怜人罢了。 天知,他当年画的明明是一个小公主,结果被徐淮南说成太子,这太子这么多年也不狡辩,害他倒霉至今,实在可恨,但他又不敢恨更阴损的徐淮南,只敢恨恨太子。 秋风林环抱手臂冷笑:“师弟,你且想想如何让师兄脱困,平安回到安国,我倒要回去教训那老不死的。” 他又做错了什么?不过是为臣大瘾犯了,替皇帝教导几位不堪重用的皇子如何夺权,便要置人于死地,真真儿是天底下的坏人比好人多。 秋风林撩帘的手都累了,又道:“你先进来我与你仔细说,不然在外面被人发现你我师兄弟表面如仇,背地却暗通款曲,平白惹人怀疑。” 徐淮南无视他的恶毒,踱步入内。 秋风林脸上总算露出笑容:“师弟果真是好师弟,当年你我间本就是世人误会,师父的死怎能怨我,我只是听师之命替他找人,后来更是被人陷害去了安国,这些年我在安国可没少帮你。” 他一股脑恩情全推出来,丝毫不提以往多次刺杀之事。 徐淮南听完没说什么,静坐原地,眉眼隐在暗处,淡得面无表情。 秋风林也不知道他到底会不会帮自己,琢磨有什么能让他心软的,便听见青年不疾不徐开口。 “师兄。” 秋风林与他自相残杀多年,很少听见他唤一句师兄,这会儿又正是紧要时刻,当即应下。 “师弟你还肯认我当师兄便好。” 徐淮南瞳孔沉暗:“师兄得回安国。” 秋风林急忙拍桌:“师弟,你要我回去送死?当年师父的死都说了不是我,是师父为帝王陷害而亡,我只是听师命而已。” 当年师父手握重兵守在南域多年,后来眼看边防国土将要安稳,该班师回朝安享晚年,谁知在一场小战役中,师父被人陷害被困,好不容易派他出去请救兵,帝王却没有派下粮草与兵马,反而将年幼的徐淮南派来,想要一举两得。 后来师父死在了那场战役中,他也为了自救而投效安国,谁知道后来徐淮南当真杀出来了。 秋风林自认为谁人都想活,所以这些年防着被报复,是派人刺杀过徐淮南,但近一两年他与徐淮南关系好转,还帮他不少,徐淮南多少都应该救他。 秋风林咬牙瘫坐,直接开口问“师弟,你开条件想要什么才肯帮我。” 他以为徐淮南会为难自己,谁知青年只是抬了下颌,“要师兄扶安国五皇子上位。” “什么!”秋风林惊坐起。 “五皇子上位?你知他今年多少岁吗?五十四了,比他那个老不死的父皇都病重,他上位黄花菜都凉了。” 随后秋风林说完又恍然大悟:“你想要安国内乱?” 徐淮南平静道:“师兄难道一直想待在安国吗?” 秋风林哑然。 他当年去安国本就是负气而去,这些年在异国他乡不知受多少人忌惮,除了他辅佐的皇子,皇室子弟哪个不想杀他?留在安国他迟早会死,不然现在也不会赖在京城不愿走。 谁知道京城的太子祁还怨他当年之事。 徐淮南凝看他脸上诸多神情,道:“我能让师兄以国士之身回国。” 秋风林望着他:“你真能?” 见青年神情宁静,又深知他的品性,秋风林决定铤而走险,笑道:“我自然信师弟的,师弟有什么只管吩咐。” 徐淮南微笑:“眼下便有。” 秋风林一顿,小心翼翼问:“什么?” 刚问完,阖上的门忽然被跌跌撞撞进来的人撞开。 秋风林下意识惊看去。 只见像是无意间闯入进来的少女面如粉霞,细腰鹅颈,跌倒在地上似昏迷不醒。 “这是……”秋风林起身想去瞧,身边的人却先将他挡住,只能看见被蒙住脑袋的身影。 徐淮南回眸看着他:“师兄听人说你在安国府上养着蛊帝。” 秋风林诧异:“你想这个做什么?” 他喜欢奇门遁甲,养的那只蛊帝还是他当年花费重金从南疆收来,听说能除万蛊,但寻常没多少人中蛊,也就当个稀罕玩意儿养着了。 徐淮南没有说话 秋风林道:“行,这也非是什么大事,待我回安国便让人送来。” “多谢师兄。”徐淮南将怀中少女裹紧。 秋风林品咂他护人时的动作,遂想到什么似地惊道:“来的人不会是我之前画的那个漂亮小公主?” 虽然只字未透露是谁,但以秋风林与他多年之交的了解,徐淮南阴损程度无人能及。 太子祁最宠的乃安宁公主,他当年便指安宁公主的画像说无人能及其美,太子祁许是瞧不上他,不愿让皇妹被他惦记一事被外人知道,所以便沉默至今。 秋风林现在忽然想通,更令他惊讶的倒不是这,而是徐淮南的畜牲程度。 “这小公主不是你的……” 徐淮南敛声,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清冷的月光随着冷雾漏进窗牗,洒在他泛红的深邃眉眼上,氤氲出一种湿漉漉的、仿佛从深夜冰河中爬出来的森冷淡漠。 秋风林一时不知该怎么说,越说越乱,最后错愕看向他俊美无匹,足以令世间男女皆为之心动的清贵面容,鬼使神差他脑中想到了另一层。 秋风林颤巍巍地抬起手,指出他的目的:“徐淮南,你不会是想要勾引小公主!” “不对。” 秋风林想到今日画舫上的古怪氛围,忽然心头不安,太子祁要杀徐淮南,以他的性子怎可能会坐以待毙? 他再看前方的青年眼中没有丝毫醉意,脱口而出:“徐淮南,你是不是打算谋反!” 也不对啊,谋反怎么还会带着公主。 秋风林看着他怀中难受的少女,显然是深受折磨,不小心误入的。 联想刚才徐淮南说的话,他好似觉得那药不是为他自己要的,而是为这位小公主要的。 “徐淮南,你可知她的身份,若有朝一日身份泄露,那可是千夫所指,遗臭万年之事。”秋风林难得严肃劝说。 徐淮南闻声抬起眼帘,乌黑瞳心中荡起含笑涟漪,“说够了吗?” 秋风林捂嘴摇头,却不敢再说了。 徐淮南歪头枕在窗沿边,神情冷淡地透过缝隙望向天边明月。 千夫所指吗? 若是他能一辈子都藏好呢? 哪怕千夫所指也是身后之事了。 月高挂枝头,朦胧月映在窗下的水缸中,很快被软绸长袍拂过。 谢安宁也不知道自己在何处,一路边走边向人打听徐淮南。 那些人告诉她,南侯醉酒被人送去画舫内休息,她便一路找过来,谁知她越走越乱,最后跌进一间客房。 她看见徐淮南在与秋风林独处,似乎在做什么交易。 她误闯入后察觉不对,当机立断装作昏迷。 谢安宁忍着身上如有虫啮的不适,热得喘不上气也忍耐住。 秋风林走后,她隐约察觉徐淮南将她抱起来,放在旁边的木榻上。 徐淮南似乎坐在旁边在看她。 在这种清淡的眼神下,谢安宁发现自己似乎成了潮湿水潭里的湿漉漉的水藻,佯装沉睡的脸颊红润如涂抹了胭脂。 接着,她听见徐淮南起身了。 鞓带声响起,谢安宁眉心下意识一跳,随后心跳也不自觉加快。 她身上有蛊,徐淮南时常帮她,他应该是瞧见她不适,打算帮她。 谢安宁屏住呼吸装昏迷,暗自宽慰想,等她缓解后便去找皇兄。 徐淮南果然不负她所想是想要帮她。 少女香软的身子被徐淮南抱进怀中,他用齿咬开她胸前活结,高挺的鼻尖滑过娇嫩肌肤,潮湿的呼吸慢慢舔舐。 谢安宁分膝纳入后小脸很快就红了,忍不住暗暗咬着下唇,阖下的眼皮粉粉红红的,脸庞晕出舒服的妩媚情态。 她以为沉迷情中的人不会发现她偷偷露出神情,只要她但凡睁开眼看,便会看见身上的青年披发的面容美得雄雌模辩,脸上却无表情。 徐淮南潮红的俊美脸颊旁沾着几根黑发,如冰瓷皲裂,面无表情地睁着黝黑的眼珠子像在水里泡了许久,盯着她的脸。 伸手抚过她静谧的眉眼,而自始至终凝视谢安宁的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愉悦。 装睡的谢安宁莫名察觉他今日似乎温柔得过分,明明比之前更温柔,她却有种被毒蛇缠绕身子的错觉,心里想要与他坦白的心变淡,专心享受起他了得的唇舌。 俯身贴在她鼠蹊间的脸蹭动,浓长的毛绒睫羽,高挺的鼻梁,薄热的唇瓣,整张脸上的五官她都能感受得一清二楚,睫羽刺激,鼻尖蹭顶,唇瓣吐舌,上下交替着触碰涔涔淋淋的肉枕。 他好像极其喜欢她的反应,逗得那里烧烧肿肿得又痛又舒服,半睁着打湿的眼皮,愉悦看着被两指扒开,张成哭泣的小嘴。 伸出舌尖去触。 谢安宁差点坐起身。 太多了。 她不停乱动,无一例外都被按着髋骨吃。 忽然她听见一声惊诧中透着悲伤的声音。 “安宁!” 这是这段时日以来,她第一次听见皇兄的声音,不再是模糊低沉好听的喘气,也不是从身下传来的,而是在不远处的殿门口传来的。 她下意识睁眼朝着发声的方向看去。 夜暮如冥,倏然被绚烂的一束金光炸开,屋内的一切仿佛都变得明亮起来。 嘭——烟花绽开了。 烟花秀正式开始,百姓其乐融融地停在江岸仰头望着苍穹令明月失辉的烟火,海晏河清,天下太平,谁也没看见画舫里面的三人。 谢安宁看见站在屏风处的皇兄面色惨白,单手用力撑着沉重立屏,皎似白月的身子摇摇欲坠的看着她,新月清眸中盛满了不可置信的难过,眼尾红得似随时都会坠下长泪,美得如宫阙里清冷的仙人。 看见皇兄那一刻,谢安宁下意识绽开迷离的笑,乖巧的欢喜声还没从喉咙里面吐出来,还被人按着的髋骨下便被狠狠一吸。 “啊……” 她口中的‘皇兄’变成了婉转的低吟,白雾迅速涌上她的脑海,在片刻的失去意识后她听见了什么在惊叫。 仿佛清晨她的头被悬挂在寺庙的悬铜钟上,被人用力一撞,沉闷的敲钟声顷刻便闷声钻进她所有的意识。 她错愕睁开湿漉的杏眸,眼中往下垂乜,看着埋头在下方的人墨发长坠,体格健美矫健,露出一半被打湿的秾艳眉眼告诉她。 徐淮南还在下面呢! 他似看不见有人,依旧埋着头,比之前更用力地大口吃着。 如此大密集地贪婪大吃,谢安宁哪受得了,也不顾得皇兄在旁边看着,不到片刻便软了身。 呜呜呜,对不起皇兄,我其实是为了向你坦白才来这里的,但是走错了,而且他太会吃了。 真不怪她。 第57章 晋江文学城 第57章 晋江文学城 谢安宁仰躺在枕上失魂地喘着气,小脸如云蒸霞,双手揪着他的头发陷在极端的快乐中,比身子更愉悦的却是心里。 她既有被皇兄发现的紧张,也有难言的兴奋。 尤其是他把脸闷在里面,吮吸的声音像是从下面先刺破心脏,再穿过喉咙,最后才抵达耳蜗。 谢祁年眼看着皇妹由着欣喜转为震惊,再转为舒服,小脸粉粉的仰倒在枕上,舒服得半眯着一双水月似的眼被另外一个男人吃得粉颊透赤。 那是他连在梦中都不敢做的场景,如今却由另一个男人弄出来,心中一时悲戚得欲吐血。 谢祁年不敢想,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他不过是近日政务稍忙,无暇抽空前来安慰皇妹,也因为上次那些不正常的念头,而惶恐再碰到皇妹会忍不住心里病态的念头,所以忍耐了一段时日借由政务麻痹内心而已。 直到今夜,他听闻谢安宁不见了,匆忙在画舫内寻找。 可当他从外面一进到此间,虽然找到了皇妹,却也听见她婉转腻柔的娇软喘息回荡在静谧的屋内,令闻者不自禁口干舌燥。 他起初并未发现有何不对,如被摄魂般撩开门罩帘,踅过长长的横立屏,这才看见榻上并非皇妹独自一人寂寞玩乐,双膝间还夹着一人。 一瞬间,他只觉得血气上涌,不可置信地望着同样震惊的皇妹。 她竟然在房中豢养男宠,还让这种肮脏恶心、只有丑陋欲望的男人触碰她洁白干净的美丽身子。 他要杀了这个男人,要杀了他。 杀了这个男人,他就能代替上。 杀了这个勾引公主,以下犯上,企图当上驸马的贱男人。 “安宁!” 谢祁年面色惨白,浑身发抖地上前抓住沉溺在男人嘴技中下的皇妹,想要用力拉开她。 正处在高-潮中的谢安宁被蓦然抓住后清醒了。 她看见皇兄似乎气红了眼,变得异常可怖,再低头看着毫无顾忌的青年,心中有种荒唐的错觉。 皇兄都来了,他怎么还没停! 谢安宁一边觉得应该再生气点,可又因为被舔得很舒服不想他停下,反复纠结中像是坏透了。 好快乐。 可皇兄现在拉着她的半边身子,要她和徐淮南分开。 “徐淮南,松嘴,皇兄来了。”她面色泛红地咬着下唇,舒服地喘息几声,足心踩着他的肩膀用力想要踢开,都被徐淮南死死按住,整张脸都深陷在上面。 他吃得比以往更急,仿佛渴了许久的旅人寻到一汪清泉,不停地吞咽。 身边是皇兄,她再爽也不得不装成忍无可忍,软着无力的声音怒斥:“混蛋,别弄了,我们被捉了。” 他终于听见了她的声音,缓缓抬起漂亮的脸庞,犹如天际蓦然乍亮,殿内一下安静了。 谢祁年看清了那张脸。 徐淮南没去看旁边怔愣的人,旁若无人般握住她被拉出被褥一半的腰身,一点点将她从另一个男人的手中拉回来。 他像被勾去魂魄的艳鬼,重新捧着她的脸细吻,在她的惊讶中吐出舌头顶进唇缝,乜斜一双狐狸似的冷媚眼,挑衅站在旁边怔愣的男人。 谢祁年看着和白日在朝堂上雷厉风行的冷峻男人,此刻像是妖物般勾着他纯洁无瑕的皇妹,用那张肮脏的嘴,当着他的面如此亵渎皇妹,只觉气血上涌。 杀意犹如从脚底扎根,渗透他每一根脉络。 谢祁年恨红眼,松开谢安宁,抡起拳头朝着那张不要脸的妖脸砸去。 徐淮南早有防备,在他松手瞬间迅速笼住谢安宁整个身子在怀中,朝着宽大的榻内滚去。 谢祁年的拳头狠狠砸进软枕中。 徐淮南一手环着谢安宁,一手扣着她的后颈继续交吻,含着她的舌头模糊冷笑:“安宁,你看他要打人都打不明白。” 他透过她红得似滴血的耳尖冷冷看着那人,将冷嗤渡入谢安宁的唇中,邀她一起嘲笑这废物。 谢祁年没想到失手竟把皇妹丢了,再也装不成君子,甚至忘了维持多年接物待人应持有的温润沉稳。 他近乎某种动物,屈膝跪在那张榻上,死死盯着此刻被另一个男人抱在怀中,肆无忌惮拥吻的谢安宁。 贱人,勾引皇妹,死贱人,狐狸精…… 无数句脏污的辱骂从他心中渐渐溢出喉咙,一手抓住谢安宁那只没有被笼罩的脚腕,宛如水鬼般凝视着前方的男人:“贱东西,恶臭的嘴放开,恶心的脏东西……” 从未听过如此尖锐淬毒的辱骂从皇兄的嘴里冒出,吓得谢安宁下意识以为皇兄辱骂的是自己,急得想要转头和皇兄解释。 不是哇,不是她。 可徐淮南不准她转头,用力按着她的后颈,另一手想把她被抓住的手拉回来藏在怀中。 谢祁年自不会松手,嫉妒红了整张俊逸的脸庞,伸出另一只手抓住谢安宁的肩,欲将她从旁人身上撕下来。 徐淮南面无表情地伸脚,直接踢到他的右肩。 谢祁年虽然习过武,但也耐不住如此一脚,被踢得在榻上滚了一圈,又迅速爬起来黏上谢安宁。 是他的,皇妹是他的。 谢祁年发疯似的抓住谢安宁,抬手一拳冲向前方的男人。 徐淮南护着谢安宁偏头躲过,又冷脸踢他一脚。 两人就如此在榻上一拳一脚迎来送往地打了起来,谢安宁被迫夹在中间,终于能开口讲话了。 她脸颊透粉,转动小脸惊慌失措地劝着两人:“别打,你们快别打,等下要把人招来了。” 可根本没人听她的话,互相打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她像是夹在中间的饼馅,时不时还要被徐淮南亲一下,耳朵被亲了,另一边脸颊也必定会被亲一下,她只能被迫看着两人从榻上以这种姿势挟持她,再打到地上。 颠了。 他们打之前能不能放开她,别趁机亲她啊。 谢安宁被皇兄亲了脸,一会儿就看见他被徐淮南狠狠扇了一巴掌。 接着她的肌肤被徐淮南狠狠擦拭,另一半脸也被他冷着脸亲了下,接着徐淮南又被皇兄扇了一巴掌。 啪啪几声,全是实打实的皮肉拍打声,听得她心惊胆战,生怕巴掌就落在她的脸上。 好在没人揍她。 她趁乱松口气,随后又慌张劝架。 谢安宁的脸又被谢祁年狠狠擦过,谢祁年欲要补上一吻时,徐淮南直接一巴掌扇过去,扇得他右边嘴角出血。 看见皇兄红肿不堪的脸,谢安宁仿佛听见某根线轰然断裂。 颠了,都颠了。 徐淮南不是思慕皇兄吗?他怎么能对皇兄下如此重的手。 “皇……”她颤着唇瓣,欲唤皇兄,脸又被一双冰凉的手捧正。 徐淮南肆意秾艳的脸上印着红红的巴掌,长睫坠覆下有一道被指甲划过的红痕,非但没有破相,反而有种奇异的艳丽。 他盯着自始至终只看另一人的谢安宁,红唇吐出:“谢安宁,看着我,不然我今日打死他。” 谢安宁还来不及说话,脸又被摆正。 她看着双颊红肿不堪的皇兄。 皇兄睫毛上还湿黏着泪水,向来温润的面容扭曲得充满了嫉妒的恶毒美:“安宁,勿受他威胁,你看我便是,反正我今日也会打死他,不要脸的贱人,竟然勾引我的安宁。” 他就说,为何这贱人每日下完早朝都会无事找事,说一堆废话浪费他的时间,原来是为了拖延时间,不让他去见安宁。 现在更是偷摸将他的安宁诱拐来此霪辱。 这贱人到底是何时开始的?对他的安宁还做了那些过分的事? 谢祈年盯着徐淮南挨打后反而更好看的脸,嫉妒如毒瘤在身体中扩大。 “安宁,告诉皇兄,是不是这贱人勾引你,告诉皇兄,皇兄今夜就杀了他。” 贱人,趁他在纠结中勾引了安宁。 贱人,贱人…… “皇、皇兄。”谢安宁看着如同幽怨男鬼的皇兄,心里骤然一跳,紧张得想开口解释,横在腰间的手臂骤然将她往后一按。 接着她听见身后响起了最可怕的声音。 徐淮南下巴压在她的肩上,亲昵地咬着她的耳朵,如同温情的情人在窃窃私语:“安宁,告诉他啊,我们在一起多久了?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别、别数了。”谢安宁想要捂住徐淮南的嘴,可她的手腕还在皇兄手中。 “别怕啊,安宁,告诉他也无妨。”徐淮南轻笑,冷盯着对面的男人。 “从我回京的半个月后,我们便在一起了,不止是两情相悦,肉身更是贴合,每夜我都会来,上次还险些被躲在窗下的下作野狗撞见。” 第58章 晋江文学城 第58章 晋江文学城 上次里面的是他! 谢祁年僵住,想起上次皇妹在殿中发出的声音,并非她自己弄出来的,而是旁边有另外一个男人。 上次是他,那之后的呢? 他不可抑制想到每次听见皇妹在帐中里娇喘,是否身边也有徐淮南。 原来这贱人早就在勾引皇妹了。 他怨恨盯着徐淮南,恨不得食他血肉。 而谢安宁尚在震惊中,侧首呆呆看着徐淮南,艰难地咽了咽喉咙。 每夜都来!?! 所以每夜都是……徐淮南,不是皇兄? 那皇兄为何会在这里?皇兄是来做什么了? 她正欲去看谢祁年的神色,外面忽然被敲响。 外面传来侍卫慌张的声音。 “不好了,外面有人造反,打起来了。” - 造反来得突如其来。 造反者乃朝中德高望重的大臣,以嘉文帝受人蛊惑被囚困在章台殿中为由打进打进皇宫,现在皇宫被人在深夜里面围了起来。 谢安宁从寝殿里出来,看着外面火光肆虐,静夜的天不知不觉早被鲜红的火光照亮。 眼前的场景与她之前的梦及为相似,让她分不清真假。 身后传来声音,她蓦然回首,恰好看见皇兄站在门口,而徐淮南倚在寝殿内,两人脸与身上皆有火光。 一切真的如同在梦中。 “皇兄。”她脸色泛白地望着谢祁年。 谢祁年神色冷静,似乎早有预料。 之所以他现在还留下徐淮南,便是因为朝中另有佞臣勾结外敌,私下养兵蓄马,拉帮结派,欲以沉迷修仙的父皇被囚困为由造反。 他一直不知那大臣为何会有如此大的把握,敢造反,原来是勾结德妃,打算在造反后除去他和徐淮南,托举十八皇弟上位。 蠢物。 谢祁年温润脸庞划过冷笑,在谢安宁转头之际有善于掩盖,红肿的伤脸露出安抚的柔笑:“安宁别怕,不会有事的,我会安排好一切的。” 谢安宁望着他满目担忧:“皇兄,我相信你。” “安宁。”谢祁年欲上前,却被人用东西勾了后衣领。 谢祁年阴郁转头,看着身后好似用手会玷污清白的男人,心中便是一股难消的恨意。 徐淮南手持木杆勾住他的后衣襟,脸上没有半分为人臣子的恭敬,微笑道:“太子,再晚点,江山易位了。” 谢祁年怎会听不出他口中冷讥,可此刻并非是争风吃醋的时刻。 他回头对谢安宁道:“安宁你现在寝殿躲好,勿要出来。” 谢安宁点头,美眸含忧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去的背影,心里乱成一锅粥。 眼前的场景让她想起之前做的那些噩梦。 她一直以为造反者乃徐淮南,却没想到竟是朝中大臣。 可梦中的人就是徐淮南的脸啊。 不管怎样,相比她担忧自己,更担忧徐淮南会不会趁机造反,若是造反成功,皇兄的屁股会不会不保。 但之前两人互相下死手,恨不得把对方一巴掌抡死,她又隐隐担忧皇兄的性命。 - 德妃在寝宫中揽着十八皇子不停来回踱步,时不时问宫人外面如何了? 宫人与她同样在寝殿中不知外面如何,不停安慰德妃。 十八皇子最初半夜被母妃弄醒,从迷茫到现在的瑟瑟发抖。 他怎么也想不到,母妃竟然会与外臣勾结,欲从皇兄手中强夺天下,还要让他当皇帝。 可他才十岁啊。 “母妃。”十八皇子小声唤她,企图唤醒德妃微弱的怜惜。 德妃一巴掌拍在他的脸上,脸上映着深深的恨怒:“没出息的东西,叫什么叫。” 十八皇子记忆中的母后一向温柔,对他亦是从小宠溺到大,所以才造就他如今的性格,所以从未想过会被宠爱自己的母后打。 他眼泪含在眼眶打转,呆呆看着眼前的德妃。 德妃失手打他后也后悔了,到底是自己从小宠到大的亲生孩子,她虽然见不得他动不动便哭的软弱性子,还是如往常那般蹲在他的面前,慈爱抚摸他红红的脸。 “十八啊,疼不疼,不要怨恨母妃,母妃不是故意的要打你的,你日后可不能再露出这种软弱神情,亦不能再大臣面前泄了懦弱,知道吗?你以后是天子,是整个李朝的掌权之人。” 十八皇子并未因她的安慰而脸色好转,而是惨白着脸嚅唇:“可母后,皇兄才是太子,我、我不是啊。” 德妃冷笑:“他很快便不是了。” 十八皇子搓着双手,又道:“母后,我们为何要造反,儿臣不想当皇帝,等皇兄登基,儿臣只想做个闲散王。” 这句话又换来德妃一巴掌。 这次他的脸被德妃修长的指甲划伤,他倒在地上,惊恐看着掐着他的母妃。 德妃死死盯着他:“废物,再说这种话,信不信我杀了你,你个什么都不懂的废物,我白养你这么多年了,还这么天真。” “母、母后……”十八皇子被掐得脸色铁青,艰难扒着她的手。 就在他快要被德妃掐死之际,德妃又松开他心疼抱在怀中,不停道:“十八啊,不要怨母后,你不知道,谢祁年上位你也活不成啊。” 十八皇子不在讲话,心里默默反驳。 太子皇兄对他们最好了,不会杀他的。 德妃仿佛知道他心中所想,说出心中藏了多年的秘密:“十八,你知道吗,你并非是陛下的血脉,不止你不是,整个皇宫中数不清的皇子皇女全都不是陛下的血脉,他在多年之前带回来一个怀孕的女人,那女人早就把他毒害得生不出孩子来,除了你阿姐昭朝,你、还有十六、十七、你下面的那几位皇子皇女,都是、都是他让人奸污我们这些宫妃生下的啊。” 她当初生下昭朝后发现这个秘密,便与大臣勾结才剩下的十八,如今皇帝已经多日不曾出章台殿,只有与太子关系最好的谢安宁才能进去,她们这些妃子皇后连见都见不到一面。 她现在整日都睡不下,生怕那日皇帝驾鹤西去,说出宫妃这些年生子的秘密,也担忧谢祁年上位后以陪葬为由杀了她们这些宫妃。 思来想去,她最后觉得唯有推十八上位才能高枕无忧。 “十八啊,听母后的话,等下看见相爷,要先叫他相父,好生讨好他,他一定会扶持你登基,这样你我的性命才能掌握在自己手中,听见了吗?”德妃温柔哄着十八皇子。 十八皇子震惊在母妃所言的话中。 整个皇宫除了太子,无一皇子是亲生的。 十八终于明白失态严重,不吵不闹,乖乖由德妃抱在怀中。 两人等啊等,一直没等到外面的人传来喜报,德妃一颗心七上八下不得平静。 不知等了多久,大殿终于被推开了。 德妃欣喜看去,进来的却不是相爷,而是一位坐在轮椅上的少女。 她漂亮如夜里残缺的鬼,双手转着轮椅艰难越过门槛,气喘吁吁地望着两人脸上绽露微笑:“娘娘,殿下。” 德妃警惕看着她,紧紧抱着十八:“你来做什么,谁准许你来的!” 此女乃十八身边的宫人,她是知晓得的,但此刻出现在这里显得格外诡异。 少女没见她的警惕看在眼中,而是温柔看向十八:“殿下,想不想和我一起活下去啊。” 十八皇子从看见她伊始眼眸便亮着,闻言更是迫不及待点头。 “琳琅姐姐,我想活,想和母妃一起活。” 琳琅坐的轮椅停在十八的面前,微红的小脸微微一笑:“放心,琳琅很喜欢你,会救殿下的。” 德妃不知道这宫女在说什么,欲呵斥她,冷不丁见少女从轮椅中抽出一把长剑。 剑起剑落,德妃的人头宛如染血的蹴鞠,脸上还带着惊恐不定的神情便从脖颈上滚落,落在十八皇子的怀中。 十八皇子呆呆捧着母妃的人头,脑中一片空白。 琳琅俯身染血的剑放在他的身边,温柔道:“殿下,别心疼,你刚才也感受到了,她根本就不爱你,甚至因为你不是陛下的亲生儿子,而要狠心杀了你,若不是你还有用,刚才就该死在这里了。” “不是。”十八皇子摇头,颤着嘴唇紧紧抱着德妃的头,脑中空白:“不是,不是的,母妃她,不是的。” 琳琅见他伤心得眼泪直淌,脸上的温柔散去,置身事外地坐在轮椅上冷冷看着。 等十八哭得不能自己时才压下不耐烦,安慰他:“殿下别哭了,她死了,你就能活啊,我已经为你安排好了,外面的相爷已经败露了,现在那些人一定会过来捉拿德妃,德妃迟早要死的,殿下想要活着必须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然后以亲手杀了德妃,大义灭亲保全自身。” “可是、可是母妃死了啊。”十八哭得打嗝。 琳琅不耐再也压不住,淬毒的恶意从嘴里不屑露出:“那怎么办啊,人就是死了,殿下若不想活,我也可以杀了殿下呢。” 一群废物,若非自己腿不好,身体有疾,如何会选上这些废物? 如此大好的机会就平白浪费了,现在也知道哭,上辈子是没哭过吗? 琳琅冷嗤:“闭嘴没用的废物,哭哭啼啼就有用吗?你现在要做的事,是听话。” 十八还在呆呆呢喃:“母妃死了,母妃死了。” 他仿佛听不懂人话,一个劲地呢喃‘母妃死了’,一夜的几番变动让他变得呆呆的,满脑子都是怀中的头颅。 琳琅骂过后,忽然发现他的不对劲,歪头打量他,冷郁的眼中慢慢浮起天真的愉悦。 啊,小废物被吓傻了。 - 造反的相爷刚进到皇宫,还没靠近章台殿便被赶来的士兵围住。 他以为毫无防备正在殿中闻迷香沉睡的太子,与本应该在侯府中的南侯齐齐出现在章台殿外的高台之上。 相爷见此,知事情应是早已经败露,可心中依旧不甘,谋划多年,到头来竟败得这般轻易。 被人擒住时,相爷抬起头问:“我不知,明明已经封锁各方宫门,宫中各官员府中也被我提前监看,绝无通信的可能,便是有漏网之鱼,也无法做到这么快。” 十万精兵竟然悄无声息出现在皇宫中,让他败得毫无还手之力,任谁都会不甘心。 而于他不甘的不解,清雅秀气的太子拢了拢广袖,脸上并无过多神情,冷淡吩咐宫人将人带下去。 相爷见太子竟不上当,顾不得被人押走,转头盯着懒懒靠在宫墙上淡然看戏的南侯,忽然长笑道:“十万精兵进来得如此轻易,这天下就算不落在臣的手中,必然会落在旁人手中,李朝皇室改姓不久了哈哈哈。” 士兵骤然压折他高挺的脖颈,捂住乱说的嘴迅速押下去。 士兵清理宫中残局,谢祁年侧身看向身后闲散之人:“尚未问南侯,这十万精兵是何时进京的。” “听诏令,难道不是太子亲自下达的调兵令吗?”徐淮南微笑看着他被扇破相的脸,好似对此并不知情。 谢祁年冷笑。他是下达了调兵令,但刚下不到一炷香皇宫便被赶来的军队包围,任谁都做不到如此及时。 只能是这十万精兵早就入驻在京城外,随时等候主将下达指令围攻京城。 徐淮南果然狼子野心。 事已至此,谢祁年也无法定他的罪,反而还得因此次护驾有功大肆嘉奖。 “太子殿下,走吗?还有人没有处理,可要随臣去看看?”徐淮南邀他。 谢祁年静默须臾。 单是相爷一人是无法在宫中大肆投放迷药,且他若想要不被诟病,必然得扶持皇室血脉上位。 - 天渐泛白,安静的大殿被踢开,士兵涌入,瞬间将整个大殿围得水泄不通,而宫殿里面的宫人俯身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坐在轮椅上的少女脸色苍白,满是紧张,双手紧紧护住抱着女人头颅的十八皇子,仓惶看着从外面进来的士兵:“你们做什么?” 先进来的士兵没想到里面竟然不是德妃,而是残腿少女与抱着德妃头颅的十八皇子。 士兵看了眼,垂下头,退至一旁让出位置静候。 琳琅盯着宫殿大门。 随着金光缓缓升起,暖黄熹微落在踱步入殿内的年轻太子身上,白裳如渡金光的神临,柔眉淡唇,温柔而露威,而他身后的南侯更是容貌雍容,浓眉深眼窝,俊冷得极具攻击力。 前者谢祁年看了眼坐在满地血中,抱着头颅,身边则是无头尸的十八皇子,再微微目光在护在前面,似宫女又不似宫女那般怯弱,反而直勾勾盯着他的少女身上。 他看去,有几分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可深挖记忆,又的确未曾见过此人。 正当谢祁年心想在何处见过少女时,已有人越过他站在少女面前,拾起掉落在一旁的剑,欲挑身后十八皇子怀中抱着的东西。 那残腿少女忽然抬手抓住剑,圆杏似的眸中浮着慌张,惨白的小脸对着谢祁年:“太子殿下,十八殿下并未参与此次的谋反,他并不知情,请殿下明察,饶过十八殿下。” 不知是因为紧张害怕,她紧紧抓住长剑,掌心涌出的血一滴滴落在地上。 她仿佛感受不到疼痛,只盯着谢祁年。 尽管她掩饰得极自然,谢祁年还是看出她的眼神古怪炙热,似乎有千万句话要说。 可徐淮南并非是听从太子命令,自不会因她抓住剑便停手,长剑横过险些削断琳琅的手指。 琳琅及时放开,看着剑尖从眼前划过,慢悠悠落在她身后的十八皇子身上。 十八皇子似乎很怕这把剑,看见便吓得丢了抱在怀里紧抱的头颅。 德妃的头颅在地上滚了一圈,停在谢祁年的面前。 他听见青年轻笑。 “太子殿下,看来她说的是真的,十八殿下许是真没参与此次的谋反,你瞧,他知道后都大义灭亲了呢。” 话罢,徐淮南侧首看向坐在轮椅上的少女,温声问:“是吗?是十八殿下杀的吗?” 琳琅静默须臾后弱弱点头:“是,奴婢跟在十八殿下身边,亲眼看见十八殿下知晓后劝德妃,而德妃不听反要掐死十八殿下,十八殿下伤心欲绝,心中一直仰慕太子殿下与陛下不敢与之争夺天下,为了朝无大乱,不落入贼人之手便亲自杀了德妃。” 而她刚说完,又听见很轻的笑声,嗓音低沉撩耳却含着淡不可闻的讥诮。 “十八殿下,是这样吗?”徐淮南看着躲在少女身后的十八皇子。 十八皇子哆嗦着张嘴又害怕地闭上了。 琳琅侧身垂眸安慰他:“殿下别怕,告诉南侯。” 十八皇子闻言后似安心了,揪着琳琅的衣袖小声重复:“我睡到半夜,母妃忽然唤醒我,说让我以后见到相爷要认他为亚父,这样相爷才会要我做天子,可我不想做天子,李朝是太子皇兄的,我、我劝母妃,她骂我是废物,要掐死我,是琳琅姐姐及时过来救了我,后来我、我不知怎么就……杀了母妃,母妃死了,母妃死了。” 他说着全身发抖,害怕得眼泪直流,神情恍惚似不正常。 谢祁年心中大约知晓十八弟口中的话只能信一半,德妃的死与一旁那位古怪的残腿宫女脱不了干系。 他再次将目光放在琳琅身上,越看越觉得眼熟。 暂且按捺住眼熟,他吩咐宫人将十八弟带下去。 琳琅作为十八皇子的宫女,自然也要跟着一起。 不知是因为宫人粗鲁,在路过谢祁年时轮椅忽然掉了一块木轮,坐在轮椅上的宫女从上面跌坐在地上,怀中摔出来一块血色的红玉。 那块玉似乎对她很重要,慌张地爬着要去拾。 而她还没碰上玉佩,便被人捷足先登了。 谢祁年拾起玉佩打量,下意识捻着腰间那块血玉,眉头蹙起。 这是父皇的玉佩,宫中有此玉佩的皇子皇女并不多,从谢昭朝之后便没有了。 本来安宁也该有一块的,但因她是宫女所生,在冷宫出生,在出生时不慎跟着那宫女死后不见了,为何此宫女却有? “太子殿下,那、那是奴婢的玉佩,能否请您还、还给奴婢。” 少女压得怯弱的声音响起,打断了谢祁年的思绪。 谢祁年低头,问:“这块玉为何在你手中。” 他以为是此人的生母乃当年偷盗玉佩之人,孰料少女笑得天真:“回殿下,此玉乃收养奴婢的养母说,是我出生时爹爹为我准备的,这些年奴婢一直戴在身边,所以这块玉对奴婢很重要。” 谢祁年凝眸看着眼前笑容天真的少女容颜,忽如醍醐灌顶,脑中闪过为何会觉得此宫女眼熟了。 和年轻时候的父皇眉眼生得有几分相似,不似他,生得更像母后,与父皇相似便少了许多,而眼前的宫女有七分相似。 与他一样的玉佩…… 谢祁年沉寂的心猛然一跳。 此事尚需彻查,谢祁年默不作声地还了玉佩。 琳琅病弱的脸上满是感激:“多谢太子殿下。” 她揣在怀中,重新爬上轮椅,勉强稳住残缺的轮椅扶手往外面推。 大殿里血味很浓,谢祁年若有所思地转头,却看见徐淮南屈膝握着从罩上扯下的干净帐子,正在一点点擦拭德妃的头颅。 接着,又见徐淮南用帐子提起头颅,起身转过五官深邃的脸看向他,温声问:“臣很喜欢德妃的头颅,能否带回珍藏?” 谢祁年蹙眉:“南侯随意。” “多谢太子。”他和善浅笑,随后慢慢看向琳琅离去的方向,唇边笑意渐大。 - 公主殿中。 谢安宁从两人离开后便彻夜未眠,不停在殿中来回走动,时不时抓着头发。 竹云跟在她身边来来回回,好几次欲言又止。 不久前陪公主回宫,先是走进来的是光风霁月的太子殿下,随后又是与公主不对付的南侯,两人脸上有不同程度的伤,巴掌、脚印、血痕,还有凌乱的衣襟与头发。 俊美各异的男子放在任何人眼中都是好郎君,可偏偏不能出现在公主身边啊。 竹云心里坠坠不安,谢安宁亦是如此。 她不知道外面发生何事了,也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之前那次她以为的皇兄竟然是徐淮南这也罢了,总归这段时间都是她享受到了,可偷偷被发现倒也不算大事,不该让皇兄亲眼抓奸啊。 而且这抓奸,她也不知到底是抓谁的。 好烦啊。 谢安宁丧气,疲倦地坐在窗边。 总之她完蛋了。 竹云在身后捏着她的后肩:“公主,要不要奴婢去打听太子殿下和南侯?” 谢安宁仰头眨眼:“要。” 竹云认真:“公主放心,奴婢一定会为你看好太子殿下和南侯的。” 谢安宁点头,心中对竹云的忠心颇为自得,待竹云出去后她会想到竹云刚才说的话。 好奇怪啊。 但哪里古怪她没想出来,耐心等着竹云回来。 不多时竹云便从外面回来了,也带来了消息。 整个皇宫和京城全是南侯的人。 谢安宁从椅上站起,美眸不可置信地睁大:“你说什么?整个京城和皇宫都是徐淮南的人!” 这……怎么可能。 难道当真和梦里一样,造反的人就是徐淮南? 可竹云肃脸点头:“公主,奴婢没有打听错,现在一出殿,外面全是南侯的兵把守着,听说昨夜他护驾有功,陛下醒来后要册封他摄政王。” “父皇疯了吗?皇兄又非幼童,何须摄政王辅佐,将朝中大权交给徐淮南,他……”谢安宁来回在公主殿中踱步。 竹云跟在她的身后,听见公主不安呢喃。 “徐淮南一定会造反的。” 掌控了皇宫与首都,又拥有摄政大权,且手上精兵无数,谁甘心只做小小的摄政王? 若是她,她早就谋反篡位了。 父皇是修仙,修傻了,还是被徐淮南控制了,谢安宁不确定。 她秀眉长横,咬牙取下挂在屏风上的披风,顾不得换衣装扮,就如此披在身上往外面而去。 竹云急忙追上去。 等谢安宁要出宫殿时,她才发现竹云所言不假,外面站了许多的陌生的卫兵,和京城里面的禁卫军不同,他们个个面含煞气,一眼便能看出是上过战场的精兵。 无人阻拦,她披发戴帽,一路朝着章台殿奔去。 沿路上,她听见不少宫人在议论昨夜的事。 待她走到章台殿时却被大监拦下了。 谢安宁直截了当:“大监,我要见父皇,徐淮南不能授摄政印。” 昔日待人和蔼的大监不似之前,揽着她摇头:“十五殿下,陛下现在病得很重,不见任何人。” 父皇从病时起便不见任何人了,整个皇宫中的人都知晓,除了她,此刻大监却将她拦下不准见父皇。 谢安宁俏白脸颊边浮着跑急的粉,还喘着软息,闻此言忽然一顿,随后定睛看着眼前一如往常笑得和蔼的老太监。 “父皇何时说连我也不见的?” 大监答得滴水不漏:“回十五殿下,清晨宫中谋乱结束后陛下闻言悲戚,身子一时缓不过来昏倒后,醒来后为摄政王放印后,便吩咐奴才们近日谁也不见,请殿下勿要为难奴才。” 谢安宁脸上的急切在他说完彻底淡去,没说什么。 大监看着这些皇子皇女长大,对眼前的十五殿下也有了解,见她杵立在此便知她心里盘算着如何去见陛下,而公主非要进去,他作为奴才必定是拦不住的。 正当大监为难之际,一直陪伴在嘉文帝身边的半仙道长,仙风道骨地从里面携两名童子出来。 半仙道长对谢安宁揖礼,“贫道敬问十五殿下恭安,陛下让贫道为十五殿下带句话,请十五殿下归去,陛下暂时谁也不想见。” 谢安宁闻言翻白眼,反问:“我都还没踏进章台殿,就算有人去通报,也没这么快,父皇就让你们出来让我回去,说,你们是不是囚禁了父皇,越俎代庖来传话。” 半仙道长没想到她说得这般直白,一时看向大监。 大监上前道:“十五殿下,奴才们万万不敢囚禁陛下,代陛下传话,是今早陛下猜到殿下会来,故提前吩咐了奴才们。” 谢安宁长声长调:“哦——原来父皇真修成半仙了,能算到后来了。” 大监尴尬。 谢安宁撇嘴甩袖:“罢了,我去找皇兄。” 大监见她终于离开的背影,缓缓长吁。 别的皇子皇女他有说辞能劝走人,唯有安宁公主看似天真烂漫,实则倔犟多思,嘴上有什么说什么,他真怕她再说出更多的骇人的话,好在人走了。 谢安宁疾步奔在宫道上,朝太子宫中住所华掖殿奔去。 还没跑到华掖殿,她急急穿梭在高阶梯上,忽然听见路过的宫人哗然。 她止步回首,看见午时的明媚天,不知从何时起霞光布满,而天边似乎有降落的雪花落在她的鼻尖上,顷刻化成一滩水。 她茫然抬手轻触鼻尖。 是真的雪融成了雨水,而现在早已入夏,天气一日比一日炎热,不可能会下雪,午时更不会有傍晚才出现的霞光,甚至旁边花枝绽开、树叶枯黄的景象都不应出现。 第59章 晋江文学城 第59章 晋江文学城 春花秋叶,冬雪夏霞。这一刻全出现在众人眼前。 谢安宁看着跪在地上的宫人,不知是谁先开始大呼‘天神赐恩,福泽大地’,随后呼声在整个皇宫中延绵不绝地回荡着。 她仿佛看见不久后的占星台上,陪伴父皇‘修仙’的半仙道长称天降异常,有神福泽大地,而那人便是新授印的摄政王,所有人都要奉他为新帝,从此天下改姓。 没必要去找皇兄了。 谢安宁放下捉在掌中方便疾奔的长裙,平静的重新戴上轻纱兜帽,转身往公主殿走去。 异象来得快亦去得快,宫人很快恢复往常,只是她们脸上没有宫变后的紧张,全是扬着笑。 可怕的,完全统一的微笑,好似看见了光明未来。 谢安宁一路拢紧披风,回到公主殿。 竹云在路上险些没跟上,在她往回走时才追上,见公主神色似乎郁闷,没问她为何又不去找太子殿下,一路安静跟随。 到公主殿。谢安宁披风也懒得解,身子像水一样瘫软在美人榻上,两眼失神盯着上方房梁。 其实她想不明白。 徐淮南不是一直在她的眼皮下吗?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自从回来后,她不仅亲自监视,更偷偷派人去他府上监视,这些人至今都还没被他发现。 可为什么大监是他的人,半仙道长是……还有谁啊? 她自己想徐淮南出现过的地方,好像她还在书院见过几次他,书院里面都是夫子,有谁也需要徐淮南拉拢的? 很快她便想到当年的殿前三杰,如今桃李满天下的李老,李鹤哗。 百姓中有半仙道长的天降异象,证明徐淮南授摄政印乃天降吉兆,他又平了谋反,在朝堂中已有了不小的影响,再加之朝中不止文臣,还有她这种皇子皇女,大臣子女有一半都是弟子的李老。 太可怕了。 谢安宁还想到不久前的那次刺杀落难,徐淮南真的是落难了吗?怎会这么巧遇上逃亡在外的间谍? 他恐怕就是想用间谍钓人。 谢安宁转过身,小脸埋进香软被褥里缓缓叹出一口气。 钓的是昨日谋反的相爷,相爷谋反之前是先与王庭交涉,有王庭支持才有兵权,所以才会谋反得出其不意。 钓的还有李老,乡绅乃李老当年的得意弟子,乡绅出事,李老看在眼里,他府宅日子美满,一定会害怕如若不从徐淮南,下一个遭殃的是他。 可徐淮南到底用什么威胁的李老,他并非是会受一点小恩威便投靠他人之臣,除非有亲近之人为把柄。 当年那个庶女。 谢安宁想到后用力捶被。该死的,还真的都是在她眼前做的,她还没发现。 这一夜谢安宁心不在焉想徐淮南都做了哪些事。 殿中没有点安神香,她睡得很不安稳,还破天荒做了噩梦。 这次做的不是皇兄被徐淮南觊觎的噩梦,而是徐淮南夺位称帝后将皇兄斩杀,将她五马分尸,还将父皇囚在丹炉旁,脖颈周围束着铁链。 她惶恐发现,这个场景她见过。 在父皇的章台殿里面,曾经父皇带她去见过一个被锁起来的漂亮女人,那女人美得夺人心魄,便是被锁着也笑得出来。 女人让她过去一点。 父皇推着她,笑得慈爱:“快去啊,快到你母妃面前去,告诉她,你很想她。” 所有人都说她的母妃是宫女,生她时便死了,其实谁也不知道母妃被父皇囚在丹炉旁,如云乌鬟中插满了鲜艳的花,模样生得唇红齿白,看见她时笑得温柔。 “过来,让我看看你。”母妃朝她招手。 她害怕,还是走过去了,乖巧地站在母妃面前仰头看她。 母妃笑了笑,笑后却用尖锐的目光盯着她,怨毒道:“你怎么还没死,就算不死也应该是傻子,废物啊,怎么活得好好的,小贱人。” 母妃要伸手抓她,又因四肢被锁住,只能发出丁零当啷的声音,吓得她坐在地上,茫然回头看着父皇。 父皇还在劝:“快去,抱抱你母妃,说你想她。” 年幼的她回头看着失控的母妃。 美人扭曲的脸在眼前晃动,恶毒的咒骂声不停盘旋,像怨鬼一样萦绕在耳蜗里,谢安宁被吓醒了。 她猛地从榻上坐起身,捂着胀痛的头,蹙眉露出痛苦。 被父皇称作她母妃的女人,年幼时她觉得可怜,还偷偷避着人见过几次,为她送吃食,但后来被父皇发现,他大发雷霆,罚她跪在章台殿里病了一场,此后她再也没见过那女人,连之前的事也装作因病忘记,甚少再去章台殿。 已经很多年没梦见她了。 谢安宁缓了许久才发现已是深夜,殿中蜡烛黯淡,安静得让她有些害怕。 “竹云。” 谢安宁扶着胀痛的额,柔弱唤了声,想要竹云拿安神香进来。 白皙清瘦的足尖甫一点地,她的余光隐约扫到窗边似乎坐着一人。 她吓回被褥里面躲着,“谁!” 无人搭话。 她壮着胆子抬眸,往窗边斜睨。 半月窗是凿墙修建,极具美感,清夜的天墨灰色,偶尔绛河璀璨,青年坐在窗上,玄袍垂曳如同蛇尾,唇红颜好,歪头靠在旁边挑目看着她只字不言。 待看清是何人坐在宽长的半月美形窗台,谢安宁顺着他的目光往下垂眸,乍然见裙头散乱,大片白皙的肌肤露出春光,急忙捂住胸口,美眸嗔怒瞪着不要脸的人。 “徐淮南,你好大胆子,大半夜竟然私闯公主殿!”她长眉横皱,不满从榻上爬起来。 还想说他信不信她找人砍了他的脑袋,却窝囊发现自己还真砍不了,狠话放得极没底气。 徐淮南从窗上落地,如走在自己的家中般朝她走去。 谢安宁见他走来急忙裹着被褥,露出警惕的眼睛:“徐淮南你不要脸。” 徐淮南将她从被中剥出来:“还有更不要脸的,公主要不要试试?” 谢安宁不听,抱着被子挣扎,喊着要砍他的头。 两人滚作一团,徐淮南按住她快掉地上的肩膀:“好了,别滚来滚去了。” 谢安宁从里面钻出脑袋,喘红的脸颊旁沾着几根黑发:“好什么好,一点也不好,你快从我这里走开,以后都不要再来了。” 她语气中全是怨意。 她都被皇兄抓住了,以后该如何面对皇兄?心里对他的恨意如同窗外无边的夜色。 徐淮南单手枕在脑后,松散看着她微笑:“安宁舍得要我以后都不来吗?” 谢安宁想讽他好大的脸面,可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一下就移不开了。 才发现他今天不止穿得好看,脸也好看。 谢安宁盯着他下意识咽了咽喉咙,下巴往被中掖了点,藏起对他美貌的觊觎,呵呵直笑:“谁舍不得你,你伪装成皇兄,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话音一落,她便被摁至榻上。 进来之前还和善温煦的青年此刻俯在她身上,薄唇微扬,眼无笑意,盯着她露出森白的尖牙:“说得对,你还没找我算账呢,我好端端的,怎就伪装成你皇兄了呢,哈。” 谢安宁出于对危险天生敏感,美眸紧张看着他:“罢了,我没有怪你,你先放开我,我们好好说话。” “放开?”他又笑了,看她的眼神有说不出的黑沉,蒙着一层淡淡的雾,笑起来无端有种秾丽的邪美:“既然安宁没怪我,那该我来算了。” 谢安宁有点害怕他这副明明毫无笑意,偏要笑的样子,和平日的散漫不同,铺天盖地的压迫让她天然从骨子里生出心虚:“你要算什么?” 徐淮南看着她紧绷的小脸,目光像是被温柔的刀片刮过,语气又慢慢恢复成低沉的温柔:“当然是和安宁算算,我何时说过我是谢祁年的,还算算你明暗里面派人杀我多少次是为了什么啊。” 他的话还没说完,谢安宁如被踩尾巴的猫炸开,盈眸瞪着他矢口否认:“你乱说,我什么时候派人杀过你,我没有,我现在体内还有与你牵连的蛊呢,杀了你,我怎么解蛊呢!” 徐淮南等她说完,抬手为她拂去贴在脸颊旁因发抖而颤动的发丝,“慢点说,别急,我当然知道安宁不是真的想杀我的,不然我怎么还活着呢,安宁心里是喜欢我的。” 啊……谢安宁转动眼珠,想咬唇。 他在说什么啊,怎么听得好怪。 她刚咬住唇,唇珠便被按住了。 谢安宁看见他的脸在黯淡烛光下泛着冷色的白,而皮下有诡异的虫弧鼓动。 她害怕虫,尤其是他皮肤下鼓动虫子的模样,妖邪非人,吓得她又想要往被褥里面钻。 徐淮南再次将她剥出来,盯着她紧闭的眼皮,声含引诱,舌有猩红:“躲什么啊,你说,如果不是因为喜欢我,为何如此关注我,我府上好多你的人,他们每天都向你汇报,你不是每天都听着我的消息才能入睡吗?衣柜里全是我不要的东西,册子上也写满我每次穿着打扮,怎么我在你的面前,你反倒要藏起来。” 他一直都知道! 谢安宁猛地睁开一点眼缝,见眼前男人发上坠长玉,耳垂有红珰,眼波流转,华丽面容平添几分清夜的色气,慌张的同时喉咙发干。 该死。 他兴师问罪的时候,能不能不要这么骚啊,穿得这么好看还媚生生地盯着她。 真不知检点。 谢安宁生气了,猛地牵起被子盖过头顶:“谁在留意你啊,我好困,我困了,你快走,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徐淮南这次没有将她从被褥中剥出来,而是牵起被褥一角慢慢钻进去。 谢安宁急忙想要掀开被褥,却被他死死掖住。 她被迫笼罩在黑暗里,看不见他脸上的神色,只闻他低柔若情人间的呢喃震入耳。 “不是刚睡醒吗?怎么又困了,骗人的话都不会说了吗?” “我们还没算完账呢,我是从何时变成你皇兄的,夜里被伺候得不爽快?不打算再要我伺候了?现在说困,是真的困吗?” “还是说,你想赶走我装睡,等想等的人过来?” 第60章 晋江文学城 第60章 晋江文学城 “没有。”谢安宁在被子里被他挤到靠墙,后背贴得有些痛,更多却是对他时而要挑破算账,时而又毫不在乎的勾引弄得心里七上八下。 徐淮南是很奇怪的人,哪怕她和他相处至今,她仍旧看不懂他。 就如现在,在她反驳后他笑了。 谢安宁被裹在被子里看不见他,隐约察觉他的视线像是毒蛇,黏腻地缠在她身上。 他的笑声温柔,气息慢慢靠近,舔舐上她的颈上。 她听见徐淮南含笑呢喃:“谢安宁,你喜欢他,是不是?” 少女情窦初开的心思被戳中,瞬间像是跳脚的猫,低头咬在他的肩上,从齿间闷出来:“要你管吗?我喜欢皇兄有什么错?” 她没错啊,她只是喜欢皇兄,与他又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甚至就算有,她也只是喜欢皇兄,有错吗? 没有错的。 她一点也不怪自己。 谢安宁加重了咬力,将近日被他玩弄的委屈、此刻的害怕和担忧全咬在他的肩上,恨不得咬碎他的肩胛骨。 可徐淮南似乎一点也不疼,反而按着她的后颈,嗓音带笑地颤着舒服的尾音:“是啊,你没错,但你错在喜欢上一个三心二意的人,你如何确认他也喜欢你,能接受你吗?” 谢安宁吐出他的肩膀,冷笑:“不要你管。” “不用我管……”他低头呢喃,仔细从她这句话中逐字逐音地拆解。 她一点也不生气,甚至不问他为何会说谢祁年三心二意,她要么是过于相信谢祁年,要么是两人早就互通心意,所以确认谢祁年喜欢的人是她。 谢安宁心想着怎么驱赶他,孰料按在后颈的手蓦然将她捏住,往后一拉,她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咬了唇。 啊。 她下意识张嘴惊呼,流连在唇缝的舌瞬间顶入,勾着她的舌尖轻轻一搅,发麻的舒服便从舌根往下蔓延,心口像是被蛰咬了一下。 不行,徐淮南太会亲了,只是这样碰一碰她就有种泛滥洪潮的黏湿。 谢安宁被闷在不透气的被褥里热得脸颊晕粉,眼尾湿润,檀口中塞满了男人颇有技巧勾缠的舌,不争气的身子很快便软成了水。 修长的手带余温,顺着后颈从后环绕,很快握住她起伏不定的手腕。 “徐淮南你要做什么,大胆!”她尖叫。 回应她的却不是徐淮南的声音,而是他埋头的啜吸。 声音像是闷在被中吃糖。 谢安宁禁不住,顷刻便软了泪汪汪的眼珠,“别吸。” “不喜欢吗?”他咬着一点,舌尖打转,掀开一点被褥,借透进来的暗光目不转睛盯着她神色迷离的潮红脸庞,自以为藏在被中无人看见,张着被亲得红肿的唇瓣喘气。 从头至尾,没露出半点不舒服啊。 偏生她嘴上却说:“不喜欢,别吸了。” 谢安宁觉得她都这样说了,徐淮南应该就松口了,孰料他不仅没松,反而捧着另一边,像捧着满地落花嗅闻般,将整张深邃俊美的脸都埋了进去,两边一起含在唇中。 “撒谎的时候,能不能不要露出这种色-情的表情啊,小公主。” 嘴上说着不喜欢,身子却色得出奇。 他冷笑,心中却闷得发颤,尖牙生痒。 想将她吃了,连皮带骨拆来吃下。 所以他垂睫,吃得格外粗鲁,好像饥饿许久的孩子。 谢安宁后背抵在架子上,腰酸背痛的同时,还要咬牙忍着铺天盖地而来的快感,她有种自己快被弄成水的错觉,再这样下去,她会忍不住的。 心思初起,她神色露痴,眼前白雾蒙蒙,所有的神识好似都飘了起来,如鱼得水,如芙蓉绽放。 她痴得痉挛,小腹颤动,玉软云娇的身子粉似覆了层薄薄赤霞,无精打采地睁着大而朦胧的眼睛,带着高-潮的余韵张嘴喘着不平的气。 埋头的青年缓缓抬起一张被浇湿的脸,凝着她舔着唇瓣,唇薄舌红,意味不明地笑了下,再次像蛇人一样俯身握住她巴掌大小的平坦腰,湿舌舔在她干净小巧的漂亮肚脐边。 谢安宁骨子都麻软了,隐约听见他在低语。 “舔一下便成了这样,谢安宁,你真的不喜欢吗?” 不、不喜欢吗? 谢安宁睁着迷离的杏眸失神摇头,玉色脸颊娇憨散开,任由他分开软泥似的双膝,眼看着他跪坐起身,居高临下坠睫,神色不清地看着她,扶着一点点刺进。 过多则溢。 她满得忍不住抓住身后的软枕,摇头时乍然一看可怜,可拨开她垂下的泪睫便会看见她享受得近乎失神的妩媚娇态。 徐淮南把握少女晃荡成水的身子,衔咬白糕柔腻,黏附在上的舌面将她点点吞噬。 夜影漫长,暖帐生香,娇声沉喘交叠,不慎间天边泛起破光的灿金。 面颊红软的少女被抱放回宽榻上,眼尾和鼻头都是红通通的,长长的睫羽像是蝉羽翼般轻轻颤动,柔弱又无辜。 徐淮南坐在她身边目不转睛盯了良久,最终还是觉得,她生得如此符合他心意,本该就是他的。 “谢安宁,你是我的。” 他拂过她颤动的乌睫,轻声宣告。 他会杀了与他争夺的人,会建造世上最美的金殿献于她,今生今世,她只能在他的掌心里,眼中也只能有他。 坐在身边的人天亮才抽身离开,走的却不是窗,而是公主殿的大门。 谢安宁在门阖上刹那睁开眼,捉裙从榻上跪爬往榻下去,奈何昨夜他做得太狠了,她现在走几步便要撑着榻沿喘气,披肩黑发顺着白颊水泄般逶迤在眼前。 她盯着昨晚被咬出牙印的十根手指,贝齿狠咬,眼中闪过恼怒。 该死,徐淮南是疯狗吗?竟然将她的手指抓着咬成这样。 真想砍了他。 她狠喘几下,抬手拢起鬓边的头发,生气地坐起来情绪慢慢平静,若有所思抬着美眸看前方的门。 暂且不论徐淮南怎敢光明正大从公主殿离开,且说这个时辰,竹云她们还没进来已是很反常了。 她趿拉木屐,披上外裳拉开房门。 只见本应该进来的竹云等人正跪在门口。 谢安宁看着她们:“你们怎么都在外面不进来?” 一见她,竹云眼眶红红的,欲言又止。 谢安宁睨了眼周围的宫人,粉唇轻点:“竹云,你进来。” “是。” 竹云垂首起身,跟着谢安宁往殿内进。 进去后她顺手将寝殿的门阖好,身子还没转过来,膝盖便弯下,跪在谢安宁面前眼泪倏然往下砸。 “公主。” 谢安宁连忙扶起她:“怎么哭了,有什么委屈好好说。” 竹云抽搭着被扶,声音倒是很小,似害怕被外面的人听见,悄悄与她道:“公主,奴婢今早上看见南侯从您寝殿出来,他看见我们一点都不慌张,吩咐秀雨现在不让我们进来,需等你醒来。” 这话不算重点,竹云掠过,忧心忡忡地着重道:“奴婢觉得,秀雨好像不是公主的人。” 谢安宁颔首哦了声,“我知道她不是我的人。” 竹云惊:“公主何时知晓的?” 谢安宁乜她:“这不正常吗?你是皇兄的人,嬷嬷是德妃的人,还有平日摆膳食的小福子和顺子大概都是皇后的人,秀雨当然也是别人安排进来的啊,只是没想到半点没动静的秀雨竟然是徐淮南的。” 秀雨自入公主殿后一切都做得滴水不漏,所以她想过秀雨是父皇的人,或者是其他宫妃、皇子公主的人,唯独没有想过是徐淮南的人。 难怪她总杀不掉徐淮南。 谢安宁咬牙切齿,小脸又气得通红。 竹云惊了好半晌,呆呆地找回声音:“公主怎知奴婢是太子殿下的……” 她霎时哑声,心虚垂头,一副等着谢安宁责罚的认错姿态。 谢安宁没想惩罚她,拉着她的手往里面去坐着讲话。 “这个没什么可猜的,我每次偷偷去哪儿,皇兄总是第一个知晓,每次都能准确堵住我,而我的行踪只有你最清楚。” 竹云闻言再次愧疚跪下:“是奴婢背主,万般惩罚奴婢都认,请公主不要赶走奴婢。” “啊呀。”谢安宁再次扶起她,嘟嚷:“惩罚你做什么啊,要是我介意早就不和你亲近了,像秀雨她们一样,你是皇兄的人,除了告诉皇兄我的行踪,日常琐事,虽然就因为这点,我便受了皇兄好几次责罚,但肯定不会害我,我干嘛要赶你走。” 说来,她还靠着竹云偷偷打听了皇兄好多行踪呢。 谢安宁偷偷得意扬唇,旋即又严肃拉平:“先不说这些小事,你是皇兄的人,也应该发现了,徐淮南现在借由宫变之事,掌控了皇宫。 她顿了顿,又道:“我昨日去见父皇,还发现跟在父皇身边几十年的大监,甚至连这几年刚得父皇宠信的半仙道长,似乎都叛变到徐淮南麾下,这还只是我用眼所见,其他看不见的地方不知道有多少,现在皇兄也迟迟没有过来,你可知皇兄现在如何了?” 现在父皇被掌控,刚才她开门时看了一眼,除了素日在主殿伺候的几位宫人,其他的都是新面孔,所以现在不止是她的公主殿被掌控,不出意外皇兄应该也被囚禁了。 竹云见她看得通透,果然不再隐瞒:“回公主,确实如此,现在宫中全是南侯的人,太子殿下现在被囚在华掖殿内。” 谢安宁就知道,捏拳想狠捶旁边的墙,又怕捶痛了,转手砸在柔软的枕头上,脆生怒言:“该死的奸佞之臣,我就知道他一定会谋反!” 竹云欲安慰她,眨眼又见公主已然自洽,俏脸严肃地转过来问:“那你现在还能见到皇兄吗?” 竹云点头:“奴婢能与殿下取得联系,南侯虽然圈禁了太子,但宫中不全都是南侯的人。” “好。”谢安宁拍手,眼眸明亮:“我现在想要见皇兄,这可以安排吗?” 竹云支支吾吾:“公主……” 谢安宁乜斜:“你刚才骗我?” 竹云忙不迭摇头:“奴婢不敢骗公主,而是现在公主殿中都是南侯的人,奴婢恐怕没办法将公主悄无声息带出去。” 她愧疚垂着头。 谢安宁道:“此事简单,你找人在房中伪装我,然后我带你出去。” “啊……”竹云眼中还含着雾,茫然看着天真烂漫的公主。 谢安宁杏眸弯如新月,俏脸得意,悄悄说:“你们有,我当然也有秘密的啊,我也不是白当这些年的公主的。” - 秀雨候在殿外等公主放竹云出来,忽然听见内殿传来巨大的瓷器砸地,伴随公主娇怒的呵斥。 “连你也不听本殿下的话,给我跪在这里!” 秀雨听见竹云忍泣跪在地上,心中蓦然一跳,随后便听见公主气呼呼往外走。 秀雨等人连忙俯下身。 砰—— 门被用力拉开,娇滴滴的公主倨傲抱臂站在门口,素裙曳地,长发披散,小脸因怒而显得异常粉娇,眼神前所未有的凌厉扫视跪在外面的众人。 “你。” 谢安宁随意指向最末尾,恨不得将头垂在地上的新面孔:“躲什么躲,里面那废物伺候本殿下多年,竟然连头发都梳不好,今天她别想出门了。” 未了,她还恶毒冷哼两声,随后不耐烦地挑起美眸问:“你会不会梳头发,念话本子?” 那宫人颤巍巍抬头:“回公主,奴婢会。” 谢安宁满意:“就你了,给本殿下滚进来梳头发,念话本,就念……‘安宁公主三打淮南白骨’。” 宫人闻言颤得更明显了,可公主并不怜惜她,说罢便转身步入内殿。 宫人求救般看向为首的秀雨。 秀雨摇摇头,让她赶快进去。 那宫人无法,颤巍巍地进去了。 秀雨还候在外面,亲耳听见关了内殿大门后,里面传来公主娇气的怒斥,先是骂刚进去的宫人笨手笨脚,又骂许是跪在地上还在抽泣的竹云。 梳完发后,内殿的抽泣声被公主不耐烦喝停,进去的新宫女开始抖着嗓子颤巍巍开始念话本。 听着话本中暗喻的妖精乃南侯,秀雨便知竹云为何情愿惹怒公主也不念,里面的妖精被安宁猴王反反复复以各种惨无人道的方式打死一遍又一遍。 秀雨垂眸默默听着,而内殿里的人早已经消失了。 竹云跟着公主从床榻下走进密道现在出来重见天日也还待着。 她跟在公主身边多年,怎么从未发现床底下出去公主殿的暗道? 谢安宁自然不会告诉竹云,这条暗道她修了很多年。 曾经她一直在皇兄的华掖殿和皇兄同吃同睡,后来年岁大了有了公主殿,她还会去找那个被父皇锁起来的女人,但不能大肆找人,所以在竹云还没被安排进来之前,她就偷偷修建了,当时不想让人发现,她花光存的积蓄,装作奢靡掩盖密道。 偶尔她不想让别人知道她的行踪,就会从这里偷偷出去,很多年没有走过了,没想到现在用得正好。 谢安宁低头简单整理着素绣花裙摆,拉上竹云让她带自己悄悄去找皇兄。 太子殿中。 竹簟半拉,曦光透过横缝折落在凿莲地板上,素白青年长袍敞领,赤足精瘦,毫无昔日太子一丝不苟的仪容,阴郁颓美地垂头看着膝上的折子,如囚困在荣华富贵里的伤鹤。 安宁,安宁,安宁…… 折子上写满了大大小小的安宁,密密麻麻的出现在他的眼中,越看,他眼中的怨恨和嫉妒犹如翻涌潮水疯狂涌来。 贱人,为了独占他的安宁,竟敢将他囚在此处。 若非他手中兵权现在放在外面接替徐淮南的驻守的边关,手中得力大臣暂且在外无法及时归朝,他如今也不会被轻易囚禁在此。 万般解释说来说去,其实也是他无用,未曾想到徐淮南如此大胆,敢冒天下大不韪囚困父皇,以宫变平反为由占据皇宫。 尤其是他的安宁,这贱人没有包藏祸心,他万万不信。 贱人。 这个时候他一定去找安宁了。 谢祁年恨不得啖其血食其肉吧,才能消除心头恨。 咯吱——。推窗声打断他的所有怀恨,下意识抬眸。 谢祁年看见从窗扉里爬进来的少女,脸上的恨尚未平息,如此扭曲歹毒地展露在清秀如女的秀颜上,另有几分值得细品的美态。 “皇兄。”素裙乌鬟的少女从外面狼狈地跌进来,捂着摔痛的臀,扬起雾蒙蒙的小脸看过去,可怜得让他恨不得将人揽在怀中仔细亲吻。 他近乎似兴奋游走的蛇,瞬间移至她的面前,一把将她抱在怀中,“安宁,我的安宁。” 谢安宁为他刚才诡异的速度惊了片刻,随后乖乖偏头闻着他身上的降真香,抬手安抚他的后背:“皇兄,你没事吧。” “安宁。”他呢喃,低头埋在她的肩颈上贪婪深吸,舌下渗出欲吞噬她的渴望,勉强用仅剩不多的理智压下。 他抬起微红的脸,怜惜的目光温柔落在她未经修饰天然浓黑的眉眼上,滚在她高挺小巧的琼鼻上,最后黏在她红肿的唇上。 他看见……她饱和的菱唇瓣上有牙齿印,是被人狠狠咬的,疯狂咬的,刻意咬的。 嫉妒如酸水般疯狂涌入舌尖,他安耐不住想要在她耳边吐出对徐淮南这贱人的歹毒耳边风,但他不想让皇妹受到惊吓,语调竭力温柔地拉起她往旁边走。 “皇兄没事,皇兄很好,只是一直在担心安宁会不会受到那贱……奸佞之臣的迫害。” 谢安宁被他拉着路过展满地的折子,她偏头想看,却被他一脚拂过,折子翻了一面,上面还是密密麻麻透出她的名字。 不过谢安宁没去看上面的字,而是看看皇兄袍摆下露出的那双足面清瘦可见秀筋的赤足。 真是好腿。 她悄悄咽了下喉咙,有些难以移开目光。 谢祁年察觉她忽然盯着脚看,想到自己独自在太子殿中幽恨,半点没有在意仪容,连木屐也未曾穿,就如此邋遢狼狈的出现她的面前,玉面微热,伸出的脚也不自觉往袍摆下藏。 “安宁,你先坐此处,皇兄进去稍整仪容便出来。”他脸热,心跳,犹恐在她的心里落下不好的记忆。 说罢,他松开她的手,转身欲进内殿。 “皇兄,你等等。” 手腕被少女握住,她声轻甜蜜,像是甩进水里面的跟鱼钩瞬间让他含上,身体被理智更快止步。 谢祁年转头,正欲问她,脖颈便被两条光洁白皙的手臂环上。 他闻见梦中才会出现的甜蜜清香,比梦中要浓,更真,令他神色恍惚。 谢安宁笑着打量他:“皇兄不必去整理仪容,这里没有别人,只有我,我觉得你现在看起来好漂亮的,像是宫阙里面的嫦娥仙子,清冷又破碎。” 如果红着眼尾哭一哭就好了。 她目光滚啊滚,在他脸上流连,眼中全是对他的欣赏。 谢祁年看着她由茫然在至无措和果然如此。 正常的皇妹不会在他这副样子不觉得他失态,反而觉得好看,不让他进去更衣穿鞋。 原来在徽州,并非是他的错觉,而是真的,皇妹真的没将他当成皇兄,真的对他有几分觊觎。 如果……皇妹也思慕他,那他何必嫉妒贱人? 鬼使神差间,他低下头,与她相距不过分寸距离,刻意放轻声音:“安宁真的觉得皇兄如此好看?不觉得我如今像废物,一点用也没有吗?” 说啊,说皇兄好看,说你很喜欢皇兄,说啊。 他盯着谢安宁微启的唇,无声默念数遍。 终于,他听见了。 谢安宁说:“当然,皇兄在我心中是最好看的,皇兄也不是废物,这些年你身在太子之位上做了这么多功绩,朝中大臣、天下百姓谁人不知你宽厚仁德,待命如子,打击贪污,又李朝招揽了无数谋臣,若皇兄是无用之人,那其他人怎么活啊。” 随她的夸赞声,谢祈年唇角扩大,眼中没有得意唯有对她的缠绵温柔。 谢安宁真诚看着他,心里面暗暗道了句,糟糕。 她怎么觉得皇兄随时都要亲她啊。 谢安宁喉咙咽了咽,后面的话夸得含糊,被他看得浑身热得情不自禁转头看窗边:“皇兄,怎么不开窗,殿中好闷啊。” 说罢,她假意伸手要去开窗。 谢祁年握住她伸出去的手。 谢安宁靠在墙上,天真迷茫地看向身前的男人,软声紧张:“皇兄。” 他垂着睫,看不清眼中神色,解释道:“就让它关着,太亮了外面的人会发现你,所以就如此关着罢。” 降真香袭近,谢安宁后背靠在雕刻凹凸莲纹的墙上,秀颜上扬,粉肿的唇像是在索吻,那样乖,眼神里面全是坏甜的引诱 谢祁年抬手盖住她漂亮的眼睛,低下头。 月的光影射落窗纸上濛濛暗光,烛火轻狂佻挞,若影若现的暧昧气息拂贴在面上宛如蝴蝶颤绽的翅膀,谢安宁看着皇兄的唇越靠越近,心口好似有只野兽狂撞。 在他即将落下时,她终究抵不过,转过了头。 吻偏落在她耳畔的发上,引得齐身一颤。 谢祁年眼中浮起水雾,淡淡的晕在眼尾打湿了细长的睫羽,抿着她的一缕发,吻得珍重小心:“抱歉,安宁,是皇兄孟浪了。” 皇兄没有追问,还如此温柔,谢安宁刚松下的一口气蓦然又提起来。 她不知该如何形容这一刻,眼前的皇兄乃她心心念念许久,她竟然会想着躲开。 皇兄是她遇见最温柔的人,就像是一杯温热的白水,与徐淮南不同,他的一朵有刺的艳花,给人带来无尽的新鲜感。 当谢安宁心里不自觉两者做出对比,回过神时心猛地一跳,随之而来的是心虚。 心虚之下,她抬手欲将抱着自己的人推开,不料掌心撑在他胸前。 咦…… 谢安宁忍不住好奇捏了捏。 该死,皇兄的胸脯也很优秀啊,看来她要收回那句皇兄是白水的话,并且决定为皇兄颁发‘李朝最好胸’的牌匾,为他添加几分荣耀。 第61章 晋江文学城 第61章 晋江文学城 她忽然袭来,原本淡然克制的谢祁年齿间溢出一丝闷哼,掀开眼眸乜斜怀中脸颊红红的少女,低声道:“安宁别捏,我、我有点……” 君子教养让他说不出那种话,表现得极为含蓄。 谢安宁装作听不懂,继续玩,故意惊讶道:“叽里咕噜在说什么啊,我都听不清,是害怕外面有人吗?你说轻点,我听着。” 谢祁年没忍住叫了声,随后按住她忽然用掌心上下搓的手,面色泛红道:“安宁,别闹,这里玩不得。” 他只要想到是这双手,便浑身发麻,快-感犹如冲上天灵般,自持溃败。 谢安宁听不见,附耳去听。 谢祁年如何不知她,明知故意,但他还是俯在她耳边,压低声音吐出像蛇信子轻嘶的音。 话音一落,他忽然微昂起清隽脖颈,喉结在冷白薄皮上凸顶,瞳孔涣散地急促滚动,闷哼出舒畅的浅音。 谢安宁差点被他吓到,手也不敢乱搓了,僵硬地盖在他的胸膛,眼睛却还敢往下看。 顺着曳地的长袍,有点湿。 她惊诧,眨了眨眼。 而刚才感受过入骨快乐的青年难得垂下微红的脸庞,按住她的后颈贴在狂跳的胸膛,语气艰难:“安宁,我并非有意亵渎你,你下次别弄太重了,我……不太受得住。” 谢安宁从他怀中抬眼,盯着他羞愧的脸,眼睛亮晶晶地好奇:“皇兄,你晚上都不会自己弄吗?” 谢祁年难堪,如实摇头:“偶尔会。” 只是近日他忙于正事,又拾起一点身为兄长的道德心,不肯在无人的夜里想着她放纵,所以难免自持力低下。 “安宁,今日只是意外,下次我定会忍住。”他眼尾泛红,不想要她觉得自己如此霪荡,只是碰碰,还什么也没做便如斯恐怖。 他做出这副梨花带雨的神情,谢安宁当然是选择原谅他。 她松开他,贴心道:“皇兄你先进去处理下吧,我在外面等你。” 谢祁年点头,心中如释重负,提着袍摆转身僵硬地往里面走。 谢安宁歪头靠在窗扉旁,可惜地看着他细腰窄臀,清瘦脚腕。 皇兄真的很媚,她自幼便喜欢皇兄这类男子,可方才皇兄分明想亲她时,心里想的是徐淮南。 谢安宁想不明白,低头抻了抻裙摆,看着下面沾了点深色,没太在意地放下,抬步坐在前方干净的地衣上,捧着散落在地上的折子仔细看。 等了莫约有半炷香的时辰,身后响起青年温润自然的嗓音。 “这是担心安宁时写的。” 谢安宁转脸看着坐在身后半拥着她的皇兄,嘻笑了下没追问,而是问他:“皇兄发髻梳得好看,衣服也穿得好看,难怪在里面这么久。” 谢祁年微怔,旋即轻弹她的额头,无奈道:“你知道的,还要玩弄皇兄。” 谢安宁不嘻了,捂着额头道:“不逗了。” 谢祁年闻言一慌:“皇兄不是这个意思。” 谢安宁靠在他肩上,扬眼道:“我知道,其实是我现在有话和皇兄说,暂时打算不逗你了。” 谢祁年松口气,看着她这副坏样子,想要呵斥她出口又落得满嘴甜:“小坏蛋,想说什么,我听着。” 谢安宁道:“皇兄,现在徐淮南掌控皇宫,连父皇也被他掌控在手里,你知道他是要做什么吗?若是为了皇权,其实他现在就能通过天降异象登基了。” 虽然她觉得徐淮南早晚会谋权夺位,但现在她发现,他似乎还有别的顾忌,甚至还有别的目的。 谢祁年不喜欢从她口中提及徐淮南,默了默道:“他有心夺权,但囚帝王困太子,他就算今日夺了天下,也会有无数人打着推翻谋逆臣,匡扶皇族为由打回来,所以他顾忌暂时不能名正言顺,想要先拿到摄政王印,再放我出去,架空我成傀儡,亦或他在思量等除去我之后,扶持哪位傀儡皇子,他最后的目的都只是夺权。” 谢安宁蹙眉忖度,现在父皇子嗣众多,但实际大多为公主,而成年的皇子徐淮南必定不会选择,只能往下选。 “皇兄,你觉得他心属谁?”她问。 谢祁年道:“十八弟。” 谢安宁点头:“我也觉得是十八弟,现在外面都在传十八弟杀母保位,名声很不好,他现在脑子似乎也不正常,的确是很好的掌控傀儡,日后徐淮南想当皇帝了,只需要随便找个理由踢开他这个名声不好的傀儡,然后再听妖道说一番言论,就能名正言顺当皇帝了。” 谢祁年眼神赞扬她:“安宁来时就想到了吧。” 谢安宁讨乖一笑:“是他自己做得太明显了,我就顺着想了下。” “不过,皇兄,我有一条计谋你要不要听?”她神秘兮兮地覆在他的耳边小声道。 谢祁年敛神细听。 她说:“皇兄,我们干脆趁着他不备,动用手上的人力,将他直接伏诛算了,他不可能不用膳,不睡觉,我们好生谋划,杀他个措手不及。” 这便是她想的好点子,最简单,且最直截了当,论阴谋,她比不上这些人,但论阳谋她比谁都熟练于心。 谢祁年闻言失笑,一面为她诚心要置徐淮南于死地而高兴,一面为她天真烂漫而担忧。 他细细与她道来:“安宁,徐淮南不能随意杀之,他身上背负两国和平,若他没有大错被世人所知,平白无故死了,南域将会趁机发兵,再犯边疆,虽然动摇不了李朝,但到底涉及到边关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安宁,另还有安国与王庭虎视眈眈,朝中也会因为他的死牵一发而动全身,再换言之,他非轻易杀得死,此事还是得从长计议。” 前者为次,最重要的是徐淮南并不好杀,从他还没回京开始,他便派出杀手无数,一次都没成功,反而折了不少武艺高强的暗卫。 他不想安宁跟着他受半点委屈,同样在没有把握彻底杀死徐淮南之前,说他无用,说他贪生怕死也认,他不想承受失败后的死亡,让安宁孤苦无依委身仇人身下受尽屈辱。 “安宁,答应皇兄,我另有安排,你勿要冲动行事。”他捏着她的肩,眼中藏着担忧。 谢安宁盯着他秀湖似的眼,无端想起了徐淮南。 其实皇兄的眉眼再深邃些,便和徐淮南有些相似,或许好看的人眉眼都有几分相似? “安宁?”谢祁年又唤了她一声。 谢安宁回神,下颌轻点:“嗯,我知道。” 谢祁年道:“安宁放心,皇兄不会一直受限于人,只是暂且需要等。” 谢安宁全心全意相信他。 - 从华掖出来,谢安宁脸颊是红的。 竹云好几次往她脸上瞥,总觉得公主进去一趟后,出来脸儿红,眼儿润,还一副羞答答的神态。 可里面的是太子,她只得压下心中念头。 重新推开公主殿的榻板,宫女仍旧战战兢兢捻着话本,谢安宁刚撑着竹云从里面钻出来,便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 她太熟悉徐淮南了,以至于一耳就听出来是他。 殿内三人登时吓得浑身紧绷。 谢安宁迅速把木榻恢复如常,脱下鞋子,扯乱衣袍,裹着被褥弄得满榻凌乱。 殿门应声而开,读话本的声音戛然而止。 徐淮南尚未踏进内殿,先是听见扑通一声。 原本坐在凳子上的宫人跪在地上,神色惶恐地求饶:“南侯饶命。” 徐淮南并未看她,而是拾步走向前,撩开垂似雾的珠帘,看着在榻上睡得脸颊红红的少女。 她似乎被惊扰醒了,蝶翼似的睫羽轻颤,睁开一双蒙着睡雾的朦胧眼睛与他对视。 在看见他那一刻,谢安宁涣散的瞳孔渐渐归神,气呼呼地嘟嘴又生他的气:“谁准许你进来的,我要砍你。” 宫人退下,内殿只剩两人,他上前拾起落在地上的轻纱外裳,指尖捻着裙摆上稍深的痕迹。 谢安宁看着他,心猛然一跳,在他开口之前生气地从榻上奔下来,一把夺过他手中的裙子:“不准碰!” 徐淮南自始至终没应她的话,目不转睛凝视着她身着单薄衣衫,站在面前气得脸颊粉扑扑的样子。 夏季炎热,殿内四角放着冰块降温,她畏热畏寒,身上穿着薄上裳,身下则穿着齐膝小裤,赤足踩在丝绒地衣上如一排排珍珠。 他看了她多久,谢安宁便忐忑多久,越发不满地抬着下巴回视他。 论心虚,也该是他心虚才对,哪个臣子进公主殿如入自家,半点尊卑都没有? 谢安宁不甘示弱,逐渐理直气壮起来。 终究是他先开口,问:“裙上的痕迹是何处沾上的?” 谢安宁撇嘴:“你啊。” 徐淮南挑眉:“我?可我记得昨夜,你似乎不是穿的这条裙子。” 谢安宁抱着裙子转身,镇定自若道:“我又没说是昨晚,难道不能是今天吗?” 谢安宁太聪明了,将话说得暧昧不清,但凡他要点脸就不会再继续问了。 可显然,徐淮南是不要脸的。 他亦步亦趋跟在身后,谢安宁坐在太师椅上,他便侧身坐在扶手上,抻着修长的腿懒懒侧目乜斜她,薄红唇瓣嗡动:“所以公主在听了一整日‘棒打淮南白骨’?” “你很想我?”他漂亮的眼眨了眨,好奇问她。 谢安宁被他看得汗流浃背了。这该死的混蛋,他怎么猜出来的? 不会真的是白骨妖精吧。 她胡思乱想,嘟唇娇嗔:“谁在想你呀,我在想打……啊,徐淮南,你做什么!” 话还没说完,倚坐扶手上的青年忽然翻身,分腿跨坐她腿上,双手将摇椅往下压到最低处,居高临下的垂视她脸上的慌张。 他笑了:“想用金箍棒打我?” 谢安宁娇小的身子哪儿受得住这般高大的男子,坐在腿上宛如有山压,俏脸憋红,瞪着他笑得莫名好艳的脸,咽了咽喉咙,道:“怎、怎么不能打吗?” 徐淮南头微倾,鼻尖轻蹭少女的粉颊,红唇如吐珠:“能打啊,但你有吗?白骨女。” “什么啊。”谢安宁听得心惊,察觉不对劲想要装傻充愣把他从身上赶下去。 奈何他实在太重了,以她娇生惯养的力气根本撼动不了,反而还被他逼得缩在摇椅上。 “徐淮南,从我身上下去,你好重,好重好重啊。”她嚷着。 徐淮南眼皮稍撩,黝黑的眸子盯着她闪躲的眼神,看似生气实则满眼坏心眼。 看她几目,他懒懒起身,却依旧坐在她身上,像青楼里勾引浪子的美艳姬,取下头上金冠,任乌黑长发倾泻在宽肩上,举手间鞓带勒出窄细的腰身,与肩形成完美的线条。 谢安宁很没出息,不情愿的眼神落在他腰上含了些许欣赏。 虽然再不想承认,徐淮南的确是她见过容貌身形最优越的人,与皇兄如清茶白莲般的阴柔不同,他美在极具攻击力,有种浑身都是力气的野性华丽。 若皇兄是馥郁清香的温茶,他便是带刺的秾艳毒花,随意一个眼神,一个暧昧不清的动作就能轻易勾起心中欲念。 就如现在,他散了头发不完,还解了鞓带,玄袍散遮她腰以下的腿,他像是长在她身上,与她共用一具身子的花。 谢安宁不想多看的,她今日刚和皇兄互诉钟情,现在身上又坐着个男人,换作谁都不应该这样。 她如老僧入定,垂着眼发呆。 徐淮南抬起她垂下的下巴,她便使劲垂着眼珠子往下,好似下方有什么值得她惦念的宝物。 徐淮南顺着她视线往下,唇角微微勾起笑弧,俯身像是咬着她耳朵的狐狸精:“好看吗?” “啊,嗯嗯,啊。”谢安宁支支吾吾,她没看什么啊。 她偷偷撩眼往旁边一侧,恰好看见他冷薄颈皮下蠕动着似筋脉贲张的弧度,透出的淡青色给人难言的诡异涩情。 谢安宁咽了咽喉咙,发现自己好口渴,艰难别过眼,想伸手去捞旁边的冷茶润润喉。 尚未伸出去便被微凉的大手握住,顺着松散的领口往下。 “三打白骨女。”他红唇吐息,热意从她的耳蜗往里钻,黏附在跳动的心脏上,如春雷般轰隆不止。 谢安宁握住了如意金箍棒,可拔不出来,它根本就不认主,滑腻腻从掌心滑走,脱手之前又要塞进她的掌中。 小小的手掌握不住,圈起的虎口处偶尔冒出一点流泪的小眼,很快打湿了她的手腕。 徐淮南坐在她的双腿上,单手撑压摇椅,一手握着她小巧的手,下巴微昂地乜下朦胧眼珠,华丽芙蓉面容潮红布满,下唇瓣微张,一点点吐出涩意的喘气。 黏痕顺着手腕滴落,拉长成蜘蛛丝。 谢安宁没看他,但更渴了。 好奇怪啊。 她闭着眼睛艰难呼吸,异常想将烫手的山芋丢掉,可他偏偏喘得极压抑,晦涩地抨击她本就不坚定的心。 她没想犯错,可架不住他看似清冷散漫不近女色,却比谁都风骚。 就看一眼。 谢安宁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偷偷掀开一点眼皮,没曾想看见的是一双放大在眼前的纯黑眼珠,虹膜上布满蛛丝般的红痕,像是偷窥她的变态还带着点笑。 他什么时候在面前的!怎么一点声音也没有? 谢安宁想往后扬,后背早就退无可退了,只得睁大慌张的眼睛看着他。 他往前一耸,摇椅前后剧晃时伸舌舔了下她的眼尾:“还打吗?” 谢安宁眨着眼直摇头:“不打了,不打了,我认输,还封你为能打大将军。” 徐淮南笑了下,从她手中抽出,长腿一迈从她身上下去了。 谢安宁以为他结束了,刚想庆幸,旋即被横抱在摇椅上。 她下意识环住他的脖颈,含着惊慌的美眸垂视他染艳色的漂亮脸庞:“徐淮南,你想做什么?” 他扬着脸,坐在摇椅上,摆正她坐在腿上的身子,如高风亮节的君子论道:“安宁不打了,该我了。” 啊……不是。 谢安宁下意识踮脚想要起身,后臀却被他用膝盖颠了下。 她猛地往下伏在他的怀中,与他脸颊相贴,这下听得更仔细了。 “白骨女化第四变,化作大圣,妄图吃下金蝉子得肉身,可她不知,金蝉子乃大圣化身,反被大圣第四打。” 他嗓音徐徐,比坊间说书客更有情,恍如身临其境。 谢安宁抬起屁股,腰身塌陷,双手撑在他的肩上眼泪汪汪的暗骂。 可恶,什么白骨精第四打!一共就三打,后面第四打分明是他自己编造的。 皇兄说得没错,此人心机深沉,不能直接杀之,需从长计议慢慢折磨他。 谢安宁胡思乱想,而托住她髋骨的双手已经在慢慢分开,指尖逐渐渗透红软的小唇瓣。 她偷看一眼,只见靠在摇椅上的徐淮南眼帘半垂,长睫轻轻颤动,颧骨上逐渐浮起的红晕出现在如此一张秾美的脸上,宛如男妖。 一下吃得太撑了。 谢安宁不得不敛下小心思,睁开美眸可怜看向他,颤着几分虚软:“徐淮南,你让我起来点,太深了我喘不上气。” 听听看,妄想让刽子手下手温柔点,她才用了万分的娇气。 徐淮南睨她撒娇时还噘嘴不满,没吭声,抬手轻轻拍了一巴掌少女丰腴肥臀。 力不重,很轻地一声‘啪’,伴随着他沙哑的嗓音一齐传来:“自己踮脚,我下不去。” 谢安宁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屁股火辣辣的,被拍打过的肌肤又痒又麻。 呜呜呜,徐淮南打她!她要杀了他,等下就安排人。 “你怎么可能下不去!”她怒视。 徐淮南斜睨她,微笑道:“舒服的。” 啊,可恶。 委屈的少女红着眼,咬着手指踮脚,心里恶狠狠畅想用十八极刑惩罚他,足尖却因为太软而刚踮几息便骤然落下。 啪的一声,在安静的殿中响声愈发清晰。 尾椎袭来的快感让她爽得头皮发麻,贝齿咬着一截手指也压不住婉转轻吟,眼尾红若泻朱,清丽面容上全是享受的失神。 好舒服。 她脑袋麻麻乱乱的,悄悄踮起脚,再装作没力气往下坐。 天呐,难怪他说舒服得下不去。 谢安宁好想尖叫。 这种能自己把握分寸与力气的快乐,真的好令人着迷。 她以为不会有人会发现,又继续偷偷摸摸自己动。 徐淮南仰眼盯着她沉溺享受时的娇态,目光流连在她微启的唇,再落于她咬红的食指上,深邃眉眼渐渐舒展。 谢安宁现在不仅想不起皇兄,更没看见坐在摇椅上的青年看了她良久。 殿内少女细哑的娇音断断续续地回响。 第62章 晋江文学城 第62章 晋江文学城 …… 徐淮南抱着卧在怀中小小一团的少女,放在榻上,低眸一动不动地打量她绯红的小脸。 看她的沾湿的眼睫、通红的鼻头、红软的唇瓣,像是催熟的蜜桃,悄无声息散发勾人的清甜。 他再低头,鼻尖与她相抵,呼吸交融。 “谢安宁,可有喜欢我一点?” 很轻的一声,谢安宁听不见,睡得很沉。 得不到回应,徐淮南缓缓抬起头,脸上神情淡然得看不出方才那句话是出自他的口中。 他像是打探妻子的丈夫,伸手抚摸宽大的床榻,像是在找什么。 搜寻许久,什么也没找到,他再次将目光放在还在地上的那件外裙上。 他上前拾起来,那道干后残留的痕渗透了布料,置于鼻尖嗅闻。 总觉得是骚的。 徐淮南又看向榻上垂着的少女。 已经探过了,身下并无他人的黏液,所以到底是她真的在听话辱骂他话本,还是有人与她私下接触过? 徐淮南带着那件外裳走了。 谢安宁在门阖上刹那猛地睁开眼,缓缓吐出憋的气,手脚生汗地摸着屁股下面压着的缝隙。 刚才只要他把她在往旁边放一点,她堵缝隙的动作就会被他发现的。 好敏锐,好可怕的男人。 还好当初是皇兄捉她和徐淮南,若是徐淮南,她和皇兄恐怕很快就会被发现。 谢安宁捂着胸口庆幸逃过一劫,遂又想起来他把占有皇兄气息的外裳带走了! 她心惊,随后撇嘴,拿走就拿走,只要没发现密道就成。 她像鱼儿一样往下滑,滑入推开的缝隙里。 徐淮南走后对外吩咐宫人不可进来打扰她,晚膳也需等她醒来在端来,所以他今夜不会留在这里。 谢安宁又偷偷跑去找谢祁年了。 华掖殿中,华灯葳蕤,宫人摆上膳食纷纷退出去。 谢祁年看着桌案上的膳食毫无食欲,想到白日少女的手,浑身便是一麻。 他忍不住倒在绒毛软簟上蜷缩颀长四肢,将脸埋在里面,接近窒息时恍惚听见窗门轻敲的声音。 安宁! 他瞬时起身,披散微湿的长发阔步走向窗台,推开便看见少女像是逃难的兔子般蹲在下面,扬着白艳艳的小脸冲他笑。 在漆黑寂寞的夜里,她宛如一束光,跌落他的眼底,说出令他心动的话。 “皇兄,我来陪你用膳了。” 这让他如何能不爱她? 谢祁年展颜浅笑,伸出玉白修长的手,温柔将她从窗台外拉进来。 谢安宁进来还没站稳脚,便被他紧紧抱紧怀中。 “安宁,安宁……” 他发疯般地呢喃,安宁折磨得他快疯了。 白日她对他做的事,早已经占据了他所有心神,恨不得现在就出去杀了徐淮南,独占他的妹妹,他的安宁。 “好妹妹,看我。”他神志不清,捧着她的脸温柔哄着。 谢安宁乖乖地看着他,眼底澄澈清明:“皇兄怎么了?” 谢祁年被兴奋冲昏了头,想要亲亲她,可看见她脸颊粉白白的,眼中全是对他的信任与依赖,心中不觉熄灭了慾火。 道德还是占据上风,他心中默念数句,终究是艰难移开眼。 他勉强低头抵在她的额头上,撩着泪雾打湿的眼皮不错目地看着她,淡颜红唇在微湿的黑发下衬托得有独特的艳色:“安宁夜里怎么来了?” 谢安宁从他脸上移不开眼,小声解释:“怕皇兄孤独,所以想来陪皇兄用膳。” 谢祁年闻言牵起她的手,朝着摆放膳食的桌案走去:“安宁来得刚好,我正要用膳呢。” 上面摆放的都是些盐重味的膳食,近乎都是谢安宁爱吃的。 谢安宁还没用膳,一盘腿坐下就亮着眼睛欢喜拿起玉箸,不忘乖声道:“都是我爱吃的,皇兄是不是早知道我会来啊?” 谢祁年盯着她笑得可爱的脸,笑而不言。 他不知她会来,但他时常会让人做她喜欢的吃食摆在面前,会让他在寂寞的夜里有她陪同的愉悦。 在今日之前,他从未想过她真的会与他共坐一起用膳。 谢祁年心中软得一塌糊涂,想亲她的渴望用舌尖蔓下跳动的心脏,装作若无其事地压下,温柔道:“安宁尝尝看。” 谢安宁不客气夹了一块,肥而不腻的肘肉是她最喜欢的,好吃得想连舌头也一起吞下。 她又吃了一大口,心怀大满足,抬起头想和皇兄说好吃,却见灯烛下的皇兄湿发白衣,正直勾勾地盯着她的唇失神。 皇兄披在身后的每根发丝都透着潮湿的慾望,悄无声息的渴望如无形的黏线缠裹着她。 谢安宁不是未经事的天真少女,于情而言,她一眼便看出皇兄想亲她。 她刚在心中琢磨,等下是同意,还是拒绝? 殿外忽然传来宫人通传声。 “太子殿下,南侯求见。” 谢安宁迅速从困境中脱身,松口气的同时惊慌失措的和谢祁年对视,心中骇然升起丈夫捉奸,她马上就要被抓个正着的惶恐。 天啊,徐淮南怎么还没出宫,他要住在皇宫里吗?! 谢祁年误以为她眼中的慌张是对徐淮南的害怕,神色安慰她,不舍抽出手为她整理弄乱的衣领,低声道:“别怕。” 谢安宁双眼四处寻找可藏身之处:“皇兄,快给我藏身的地方。” 千万不要被徐淮南看见。 谢祁年见她慌张,牵起她的手往内殿走:“安宁在里面躲一下,他不会进来的。” 谢安宁勉强镇定点头。 谢祁年关上内殿的门,顺手拉下门栓,转身回到餐案前拾起谢安宁用过的餐具,慢条斯理地吃着。 徐淮南从殿外进来便见他面色红润,毫无被囚禁的落魄,听见声音连眼都没抬。 不过他并不在意谢祁年,目光环视周遭,抬步朝落下木栓的内殿大门走去。 还没靠近,玉箸便掷落在他的皂靴前四分五裂。 “徐淮南,你好生大胆,孤的寝殿可是你府邸,想闯便闯?”谢祁年盘膝坐在软垫上,身披白衣,肩发在烛光下晕出清冷轮廓,威而不怒地凝视他。 “冒犯太子殿下了。”徐淮南冲他有礼微笑,抬手拨开木栓,近乎以挑衅之姿态推开了内殿的门。 谢祁年险些无法稳坐,直到看见寝殿内空无一人,心才缓缓归落,冷眼看着他像一条寻味的狗四处寻找。 殿内并无人。 徐淮南停下脚步,垂睫按住虫子涌起过的手腕,眼中闪过暗光。 “南侯到底是何意?深夜入孤寝宫中来,莫不是好男色,将主意打到孤的头上来了?” 身后传来青年潜藏恶毒的温柔猜测,像是刻意说出来恶心人的。 徐淮南侧首凝量男不男女不女的‘丑太子’,薄唇微上扬:“太子多虑了,臣不过是听人说有刺客朝你这边逃来,臣是来捉刺客的。” “不过。”他峰回路转,又遗憾道:“太子模样生得稍有欠缺,臣可能违心也说不出太子哪生得让人惦记,体弱无力,还需要药物滋补,臣时常会担忧,若太子今后的太子妃守活寡该有多可怜,又很担忧太子抛妻以病弱之躯承欢男子身下……呕。” “呕——” 两声干呕同时发出,徐淮南眉头蹙了蹙,倒是没再继续说了。 谢祁年用帕子捂住唇,目光不加掩饰地投落在他的身上,冷笑:“谁承欢谁身下还不一定,谁不知道南侯在南域边关时帐中进入的男人比水都多,后来还靠着这张脸勾引南域王,呵。” 他冷笑,剩下的话也不明说了,总之懂的皆懂。 靠脸的废物东西。 徐淮南对他的话不置可否,看着他恶心神情,绽唇一笑:“太子说得对,臣至少能靠这张脸勾引人,可太子就不行了,连脸都没有。” 谢祁年眯着眼打量他,忽然看见他唇旁的齿印。 霎时,心中妒火灼烧,让他无法冷静。 这贱人,又去勾引安宁。 贱人…… 嫉妒涌上谢祁年的眼中,在极怒之下竟先笑了:“南侯现在年轻能靠一张脸,可能一直靠一张脸留住人吗?颜老色衰后最终不过是落得被厌弃的下场。” 不似他,安宁喜欢他,这便是他最大的底气。 不过是贱人尔尔,他何须放在心上?他暂且大度让一让,等过几日再将他五马分尸喂给野狗。 他妒恨的目光如何也压不下,徐淮南也因他这句话而唇角拉平,面无表情道:“至少比太子稍年轻些,颜色也好些。” “呵呵。”谢祁年抚摸脸庞。 那又如何?安宁不会在意的,她喜欢他。 既然殿中无人,徐淮南也无意在此多留。 临走之前他侧身看着殿内长身秀气的青年,平声道:“太子殿中人今日不知怎么偷偷跑出去了一位宫人,臣误以为是谋反的反贼同党,现已将其伏诛,特来与太子说一声。” 谢祁年抱臂靠在门罩前,柔眸浅笑:“南侯随意。” 徐淮南懒乜他,转身离去。 直到门阖上,谢祁年收回视线,转身推开寝殿的门,站在内殿温声唤:“安宁,他已经走了,可以出来用膳了。” 而回应他的只有满室阒寂。 此刻的谢安宁在月夜里狂奔,长发与裙摆飞扬出急遄的弧度,小脸被夜风刮得冷冰冰的。 她在差点被夜巡士兵发现之前,迅速找到偷偷回寝殿的入口,一下跳下去,再从床榻下的爬出来。 几下褪去绣花鞋,再将穿过的衣物塞进木柜下藏好,她终于能放心躺在榻上装睡了。 等待心经平复之前,她还在想,怎么会有种背着丈夫出去偷情的奇怪感觉啊? 好奇怪,在皇兄寝殿听见徐淮南那一刹那,她第一反应竟然会是心虚。 她怎么会心虚呢?她和皇兄才是两情相悦。 大抵是太心虚了,她狂跳的心脏平复始终睡不着,辗转反侧想徐淮南今夜会不会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睡意朦胧中隐约感觉榻上进了人,从后面抱住她,下颌轻压在她的肩上,气息沉香像是梦里的魅鬼。 “安宁,你刚才为何会动情?” 睡得迷迷糊糊的谢安宁心一跳,疑神想他怎么知道她在动情? 温热的唇压在她的耳畔,环在腰间的手罩住潮湿的位置,用中指慢慢按转。 谢安宁轻易被撩得发潮,但不敢睁眼醒来,便鼻音很重地装睡嘤咛:“别……弄,我困了。” 耳垂被咬了,缱绻的声音像是蛛丝拖曳着湿水缠着她。 “骗子,明明你很想要。” 虫弧从他薄薄的眼皮往下,在眼睑下涌出恐怖的弧度,暗光下他盯着她脸的眼神宛如在吞噬她。 第63章 晋江文学城 第63章 晋江文学城 - 虽然现在皇宫里有很多徐淮南的人,但实际谢安宁行动并未受限,是她不喜欢光明正大出去,整日装作在寝殿内找宫人读话本。 不过,她不再敢拿话本里面的人代入徐淮南。 上次‘四打白骨女’她吃尽了甜……苦头,这次她乖乖的听真话本。 正听到兴起,宫人通报十八皇子来了。 趴在美人榻上穿着薄衣小裤的少女抬起玉软云娇的小脸,好奇眨了眨眼。 十八弟不是疯了吗?怎么忽然来了? 难道是装疯,现在来和她私下商议如何除去徐淮南! 谢安宁登时来劲,摇着精美团扇,赤玉足,踩在木屐上吩咐宫人为她更衣。 少女愈渐丰腴窈窕的身段被轻柔雪缎覆藏,乌黑长发挽成神仙鬟,娇艳欲滴的从内殿步履轻盈走出。 十八皇子坐在椅子上呆呆垂着头,身边的粉裙少女坐在轮椅上,时而低声安慰。 “殿下,勿要紧张,今日见的是您的皇姐。” 十八皇子呢喃点头:“不紧张,不紧张。” “什么不紧张?”活泼的少女音顿落在两人的耳中。 琳琅和十八皇子下意识抬首。 少女粉妆玉砌,脸色白皙,长裙曳地遮鞋尖,漂亮矜贵地立在面前,怀中抱着一只白猫儿,漂亮的眼睛好奇打量着两人。 在看见粉裙少女的正脸,谢安宁摸猫头的手一顿。 琳琅看着她眼中先是一呆,随后像是才知道她是公主,想欣喜又碍于身份之差,低头请安:“奴婢琳琅见过十五殿下。” 谢安宁歪头看着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少女,眨了眨眼睛,抱着猫儿坐过去。 琳琅闻见少女身上甜腻的清香,舌尖微微发麻,仿佛又记起了那日。 在她怔神中,耳边清脆甜蜜的少女惊喜声打断了她。 “琳琅!真的是你啊,你怎么在宫里,那日离开后我还打算想找你玩耍,谁知听人说你搬走,离开京城了,我还以为你真的走了呢。” 谢安宁欣喜的眼眸明亮似星辰,时常给人天真浪漫的漂亮。 琳琅悄悄抬眸见她眼中只有惊喜,不禁也跟着勾唇浅笑:“回公主殿下,奴婢其实不是离开京城了,而是十八皇子喜欢奴婢,招奴婢进宫了,现在奴婢是他身边的宫人。” 话罢,琳琅眼中笑意变淡,苦涩又感慨:“没想到安……您原来是公主殿下,奴婢还以为您是哪家富家娘子。” 她一时改不过称呼,险些唤出谢安宁的名字。 谢安宁眯眼笑:“公主和富家娘子没什么不同,反正我们都是朋友,你还是唤我安宁吧。” 朋友。琳琅怯怯生生看着面前笑容明媚的少女,似做足了勇气才磕磕绊绊唤出:“安宁公主。” 谢安宁见她如此客气也不再纠结,摸着白猫儿的眉骨,问道:“琳琅今天和十八弟过来,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白猫是异瞳,被摸着半眯着湛蓝眼睛,乜斜灰色瞳和少女一起盯着她。 琳琅看了眼少女摸猫的手法,唇边含笑道:“其实奴婢不知道安宁公主,是十八皇子近日总念叨你,今日一早央求奴婢过来找公主。” 谢安宁看一直垂着头的少年,思索他看起来和以前很不一样,真的像个被摄魂的小傻子。 好可怜啊。 谢安宁眼含怜悯,伸手想抚摸他的脑袋。 孰料十八皇子骤然受惊,猛地朝一侧偏头躲去,惊慌挥舞的手不慎抚倒正在倒茶的宫女。 温热的茶水不小心洒到坐在轮椅上、避不开的琳琅身上,褐色的茶迹洇出她萎靡的腿型。 竹云见状连忙上前呵斥倒茶宫人,随后听从公主的吩咐推她下去换衣。 琳琅摇头:“不必了姐姐,一点小水痕。” 谢安宁正欲开口,身边沉默的十八皇子忽然拉住她的手,很轻呢喃一句话。 “母妃被人砍了头颅,她死了。” “什么?”谢安宁转眸看去。 十八皇子仿佛未曾说过那句话,低着头发呆。 谢安宁蹙眉暗忖。 琳琅也转过头可怜地看着她:“安宁公主。” 谢安宁看去,见她长眉低垂,眼尾湿红,无端觉得她哭得好漂亮啊。 虽然喜欢她这副模样,但谢安宁暂且压下,吩咐竹云不必带她下去。 琳琅破涕为笑:“多谢公主谅解,奴婢身有残缺,不敢在公主殿中露出丑陋。” 谢安宁听出她话中失落,安慰她:“不丑,琳琅生得很漂亮。” 琳琅撩睫凝她,没从她眼中看出一点嫌弃。 她是真的觉得漂亮。 谢安宁让竹云与其他宫人下去,偷偷抱着猫儿坐在琳琅身边。 琳琅有些不适,垂下白皙脖颈。 谢安宁凑至她耳边,小声好奇问:“刚才十八弟和我忽然说,德妃被人砍了头,不是他做的,这事你知道吗?” 琳琅看了眼安静发呆的小少年,抿了抿唇,似有千万句话要说,最终鼓足勇气道:“回公主,的确如此,此事说来话长。” 谢安宁眨眼,道:“那无碍,咱们慢慢说。” 遂吩咐竹云端来瓜果,准备妥当后她一边吃着竹云剥的瓜果,一边看向神情怪异的琳琅催促道:“快和我说说,我已经闷在殿中许久了。” 话罢,还塞了瓣柑橘入十八皇子的嘴里。 殿中三双眼睛齐齐盯着琳琅,她沉默片刻,随后从头开始说起。 德妃与相爷在嘉文帝醉心修道时暗中勾结数次,她刚随十八皇子进宫曾偷偷撞见过一次,那时心里便埋下了担忧的种子,战战兢兢照顾十八皇子一直到相爷谋反,德妃深夜带走十八皇子。 她担心十八皇子出事,便跟着一起过去,孰料看见十八皇子不知和德妃有何龃龉,险些被德妃掐死,而德妃也没有留意身后有人提着剑袭来,德妃的头颅一下便滚在了地上。 那贼人不知是何人派来的,杀了德妃后还欲对十八皇子动手,她拼死过去救下十八皇子,那贼人见她大呼来宫人,担心被发现便逃离了,而十八皇子也因为神志受损成如此模样。 琳琅说此事时浑身发抖,脸色雪白,月泉般的眼中全是对当时场景的恐惧。 她只是残腿的普通宫女,救下十八皇子十分勉强,险些也跟着丧命在贼人之手。 谢安宁仿佛在听惊心动魄的话本,没想到那夜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咯吱。她咬碎含在唇中的果肉,美眸睁得微圆,意犹未尽问道:“那人现在还没抓到吗?” 琳琅轻抬下巴,柔弱的眼中涌出水雾,忍着惧怕摇头:“没有。” “啊,那很可惜了。”谢安宁小脸遗憾,扭头又可怜十八皇子,亲自喂了他一粒花生。 十八皇子呆呆嚼着。 琳琅看着金玉里养成的少女天真浪漫却缺乏怜悯,犹豫咬住下唇,欲言又止。 谢安宁喂了一粒花生给十八皇子,见他像小仓鼠般咀嚼,小脸又白又软,偷偷趁他们没有看见掐了掐他脸颊上的软肉。 啊啊啊啊啊,好软啊。 她心里尖叫,见十八皇子似乎只会咀嚼,毫无反抗之意。 谢安宁美滋滋的又偷偷掐了下,没看见身旁琳琅欲言又止的神情。 她正玩得起兴,忽然听见琳琅压着恐惧,用微颤的声音小声传来。 “南侯。” “南侯啊。”谢安宁又捏了捏十八皇子,满足地眯着新月般的笑眼,后知后觉地侧脸看去。 “什么?” “是南侯,奴婢当时看见斩杀德妃头颅的人,是南侯的人。”琳琅垂着脖颈低声重复,额前长发遮住低坠眉眼,瘦弱的身子卧在轮椅上微微颤抖。 谢安宁松开十八皇子,细眉微蹙,问:“你说是徐淮南的人杀了德妃?” 说徐淮南杀反臣她是信的,毕竟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杀了反贼他能光明正大地掌控皇城。 但他莫名其妙杀德妃……呃,似乎也有点道理,德妃就是反贼。 谢安宁悟了:“我想通了。” 琳琅还有满肚腹稿未说出口,忽然闻言她想通时稍怔了片刻,遂又听见少女不算太傻地问道。 “不过琳琅怎么认识南侯身边的人啊?” 琳琅嚅唇道:“奴婢最初不知,但前不久带十八皇子出来透气,亲眼看见跟在南侯身边有位叫青峰的人,便是他杀了德妃。” 坏了,看来真是徐淮南。 谢安宁无措问她:“那现在怎么办?” 琳琅听见少女微慌,抬了抬眼,看着她道:“所以奴婢现在来找安宁公主,求您……救救十八皇子。” 谢安宁:“我怎么救啊?其实我现在也需要有人救我,徐淮南狼子野心,将我、皇兄连同父皇也囚在宫中,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此事琳琅知晓,道:“公主不需要做什么,奴婢之所以来找公主,便是授了太子之意。” “皇、皇兄……”谢安宁眨了眨眼,粉唇微动,吐言担忧:“皇兄现在可还好?” 琳琅颔首:“太子殿下现在很好,他很担心公主。” 谢安宁小嘴一瘪想哭一下,奈何挤不出眼泪便借着竹云的袖子掩眼,哽声回:“琳琅若是见到皇兄,告诉他一声,我现在一点也不好,徐淮南太坏了,让人监视我,不让我出宫,我现在谁也见不了,让皇兄趁早杀了他,我受不了呜呜呜,我……好可怜啊。” 竹云赶紧揽着软声干吼的公主,心疼安慰:“公主没事了,太子殿下一定会想尽办法救公主的。” “嗯。”谢安宁颤着消瘦双肩,掖了掖眼角,眼珠斜至眼角盯着坐在轮椅上的少女,软弱地问:“现在怎么办啊,琳琅。” 她哭红了脸颊,长眉月眸,牵着粉色袖口期期艾艾地抬着一双水蒙蒙的眼,恐惧又依赖地看来,像是手足无措的孩童迫切想寻个做主的大人。 可怜得她喉咙发紧。 琳琅强压下不受控制颤抖的手,转动轮椅朝她靠近,往她手中塞进冰凉之物,目不转睛盯着她泛红的懵懂雾眸。 “公主,太子现在等秦将军归朝,朝中现在也有人隐约发觉太子和你们被困在宫中了,但奴婢始终觉得南侯此人太可怖,便是秦将军归朝回来也同样拿他无法,想请公主把此物想办法让南侯戴在身上。” 谢安宁偷偷看了眼,是一颗红珠子。 “这是什么?” 琳琅道:“迷珠,长久佩戴在身,会出现眩晕之症,若秦将军回来与南侯打起来,他身上佩戴迷珠,便很容易被擒获。” “这么神奇?你从哪里得来的?”谢安宁放在鼻下嗅了嗅,没闻见什么怪味。 琳琅笑:“此物其实不止有迷幻功效,还有治病安神的作用,奴婢自幼腿脚不便,到了冬日时常腿疼,我娘……她去道观为我求的。” 谢安宁抬眸,见她神情落寞,问道:“你娘呢?” 琳琅笑意拉平,敛睫道:“她死了。” “死了!”谢安宁惊讶,追问:“怎么死了?” 琳琅神情勉强:“我也不知道,只是我从狭巷归家,家中满是血迹,我娘她……倒在血泊里。” 她说着,眼泪唰地滑落,大颗砸到地上,抬起红红的眼呆滞道:“公主,奴婢不想说这件事,可否不提?” 谢安宁伤心擦眼,蔫耷耷地靠着竹云,一时无话可说。 琳琅将珠子交给她,又陪她坐了会才走。 谢安宁伤心是真的,回到内殿趴在美人榻上发呆。 难怪那些人都说住在那里的人离京了,琳琅却出现在宫中,原来是青娘死了。 可青娘怎就死了呢? 谢安宁攥着珠子有些晕,在伤心中迷迷糊糊睡着了。 夜临窗台,殿内灯罩中的蜡烛被逐一点亮,昏黄的灯照亮内殿。 徐淮南转身,目光落在蜷缩在小榻上的少女身上,抬步朝她走去。 待走近后他低头看见她似梦见了什么伤心事,眼尾晶莹,鼻翼偶尔重吸,粉唇紧紧抿着,缩成小小的一团,拢在怀中都怕她会漏走。 他俯身靠近,他伸出猩红尖舌卷去她坠在眼角的泪珠,仔细品尝她在梦里梦见了什么。 谢安宁隐约察觉,迷茫地睁开眼,涣散瞳心迷茫看着眼前的烛下眉宇深刻的徐淮南,动了动唇,却一句话也没说。 徐淮南难得见她这副神态,轻笑低问:“梦见什么了,怎么哭了。” 谢安宁动了动唇,摇头说:“没梦见什么。” 其实就是梦见她被徐淮南杀了,连个完整的尸体都没有,而他却霸占着皇兄。 梦里她太伤心了,可醒来后看着眼前的人,心中无端升起茫然。 徐淮南真的喜欢皇兄吗?她似乎从未问过,他现在看起来明明更喜欢她。 心中所想,她便如此问出了:“徐淮南。” “嗯?”他在宽衣解带,垂睫乜她满脸纠结,“说罢,怎么了?” 谢安宁纠结:“你到底喜不喜欢男人啊。” “男人。”他眼珠微抬,似笑非笑的,又带着点奇怪的意味:“听谁说的?” 谢安宁跪坐起身,理直气壮道:“所有人都这么说啊。” 徐淮南自然听说过一些谣言,但没想到她倒是一直信以为真,随手丢了鞓带跨步上榻,冲她微微一笑:“等下再告诉安宁我喜欢什么。” “啊?”谢安宁张嘴,瞬间被摁进被褥中,长发沾在眼睫上样子显得异常纯情。 他深深看了眼,低头吻上去。 这次的吻与之前不同,很轻的,慢慢的一点点滑动,甚至连眼都没闭,就如此睁眼亲着她。 往常他都闭着眼的,谢安宁没觉得不对,如今被他直勾勾盯着,心里没来由很慌,想要推开他,他又一下顶进唇中,勾缠住她的舌尖慢慢搅紧。 密密麻麻的吮吻让她舌根发麻,头脑发胀,嘴巴被迫张着感受他得寸进尺的要她接纳的湿热的舌头,如此缱绻的亲法,使她有些神志不清。 模糊间,她似乎听见他说:“谢安宁。” 叫她名字做什么啊? 谢安宁晕乎乎的,仰躺在柔软苏绣枕上的小脸被亲得通红。 在她似要被亲晕时,身上的徐淮南抬起醉玉俊颜,眼尾荡着一丝淡淡的红,像狐狸一样呢喃她的名字:“谢安宁。” 后面的话很轻,谢安宁听得耳朵麻麻的,下意识勾住他精壮的腰,神情迷离地望着他,单纯的脸上泛着让人难以拒绝的娇意。 “不说就不说,别一直叫我名字啊。” 徐淮南呵了声,顺着她的下巴往下滑,在她情难自已时道:“我不喜欢男人。” “哦。”她脑袋都被亲晕了,也感觉他似乎真的不喜欢男人,不然怎么这样亲她。 太好了,皇兄的清白能保住了。 她心里正高兴着,身子忽然被翻了一面,小脸深埋在枕中,细腰被人提拉起来,双膝折跪成爬行姿态。 不对哇。 谢安宁颤着眼珠惶惶转头,看着身后扶着她圆润白臀的男人。 他用指腹摩擦去那沾着泪的小泉,对她展颜,笑意满满的脸上昳丽肆意,秾艳动人:“安宁与其担心我喜欢男人,不如担心担心自己,我会告诉你,我喜欢什么。” “不、不是。”谢安宁话还没说完,身子猛地往前一扑,撞得头晕目眩的同时深刻感受到。 徐淮南这种霪狗根本不像喜欢男人,所以现在她该担心的是自己。 可现在发现已为时已晚,谢安宁眼前剧烈晃着,双手抓不住身下枕头,身后不断传来男人沉重的呼吸声。 湿温的吻落在她绷紧的蝴蝶骨上,水珠凝落般滑在塌陷的腰窝间,掌在白桃上的手揉着,像是要揉烂。 别捏了。 她仿佛化作轻飘飘的云飘在空中,翘起的玉桃在烛光下泛着玉的脂光,咕叽声像是被石柱碾碎成了甜浆。 夜深人静的夏日一夜比一夜炎热,她熟得彻底。 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走的。 清晨谢安宁醒来跪在榻上,撩起衣摆笼在细腰上,揽镜侧身对照。 好红。 她泪汪汪地看着红肿不堪的地方,虽然清理过但还滴着黏黏的银丝,像是止不住了。 是不是坏了啊。 呜呜,徐淮南把她弄坏了。 她伤心欲绝,顾不得还没落下裙子就趴在枕头上,埋在里面狠狠难过。 娇嫩的脸颊似乎被压得圆圆的。 谢安宁停下难过,红着眼拉开枕头,看见下面是昨日琳琅给的那颗玉珠子。 昨天琳琅说什么来着? 她有点记不起来了,好像是害他的。 太好了。 她捧起玉珠又高兴起来,没高兴多久转头便看见身后有人。 本应该离开的男人,此刻正衣冠楚楚地靠在床边看着她。 谢安宁顺着他的目光往下,发现裙子还挂在腰上,匆忙拉下后瞪他道:“再看挖了你的眼睛,可恶的坏东西。” 徐淮南笑了,松手倾身撑在她的面前,低下那张可与琨玉秋霜比质的脸凑到她眼前:“挖啊,送给谢安宁挖。” 谢安宁盯着他漂亮的眼珠,恹恹无力:“我很生气。” 徐淮南:“嗯?” 谢安宁吸了吸鼻子,摊开手中的玉珠给他:“你把这个吃了。” 徐淮南乜她掌心的珠子,懒洋洋地嗤了声:“小公主,我看起来很傻吗?” “脸上写满了‘我要毒害你’,我怎么敢吃你给的东西啊。”他笑着,以下犯上捏她脸颊。 谢安宁收回药丸,怒道:“不吃就不吃。” 她扭身靠在枕头上,用被子裹紧屁股。 徐淮南看着她生气的背影,无声吐出一口无奈的气,伸手抠出她捏在手心里的玉珠道:“安宁听说过吞金自杀吗?万一里面灌满了金,我吃了不就死了,所以不知名的东西怎能随便吃下,不过……” 他话锋一转,含笑道:“安宁若真的喜欢,我佩戴在身上可好?” 谢安宁侧过一点点脸,狐疑盯着他:“真的假的?” 他笑而不言。 谢安宁反复打量他认真的神态,然后轻哼一声,抬指点在他的手上,想重新拿回那颗红玉珠。 徐淮南挑眉。 她娇声娇气嚷道:“才不是给你的,还给我,这是我用来磨珍珠粉的。” 徐淮南不松手,盯着她。 谢安宁杏眸暗闪,捧着他的手着急了:“快还给我。” “当真不给我?”徐淮南纹丝不动地握着,浅笑晏晏看着她急得脸颊泛红。 谢安宁抢不回来,低头咬在他的手指上,抬起水盈盈的眸子嗔他:“不给,你做事这般差劲,我干嘛要奖赏你,你就该挨巴掌。” 徐淮南一笑,松了手。 在谢安宁拿回那颗珠子后,他亲在她欣喜的眼角,低浑着嗓音问:“小公主,想不想……” 他说得很轻,谢安宁还是听见了,错愕地转过微红眼眸。 他说什么? 什么? 啊。 第64章 晋江文学城 第64章 晋江文学城 谢安宁看了眼窗外,青天白日不敢信他竟然说出这种话。 不过,话又说回来,要不要啊? 谢安宁左右抉择,最终内心不舍,面上清冷地拒绝他:“不要,我才不要呢。” 徐淮南被拒后并未露出任何不悦,反而收起引诱姿态,恢复一贯冷情,人也从榻上衣冠楚楚地站起身:“公主现在能忍受情慾,臣深感欣慰,那便不打扰公主休息了。” 谢安宁不信他真的不要,直到听见他离去的脚步声,不可置信地钻转出来盯着他离开的背影。 他说话说得那般色气,竟然只是为了勾引一下她,看看她是否有定力? 可恶,早知道就不拿回玉珠了。 毒死他算了。 谢安宁钻回去生闷气。 - 徐淮南是早上走的,谢安宁用完早膳便从密道钻出去找谢祁年。 她将琳琅说的话说与他。 谢祁年闻言沉默,片刻后问:“安宁为何不让他佩戴玉珠?” 谢安宁美眸眨了眨,理所应当道:“当然是因为他明显就怀疑珠子有问题,我主动拿回来,他说不定还觉得我不想杀他呢。” 她又不是真的傻,琳琅明显就很怪嘛。 这颗珠子或许真的能害徐淮南,但不能借她的手来害徐淮南,得偷偷的害。 “而且,皇兄,你不是说过,徐淮南不能莫名死了,我都记得呢。”她抱住谢祁年的双臂,向上看的眼睛亮晶晶的。 谢祁年神情好转些,眉心却依旧淡淡攒起:“安宁为我,我知晓的,是皇兄不该质问安宁。” “皇兄在质问我!”谢安宁惊睁美眸。 糟了,她怎么没听出来? 谢祁年摸她眼尾,低笑道:“不算质问,只是害怕。” 谢安宁不解歪头靠在他的肩上:“皇兄害怕什么?” 谢祁年不言,捞起她胸口的长发,低落道:“皇兄总担心安宁会对他心软。” 谢安宁怔了下,踌躇道:“怎会!” 谢祁年看着她眼底的迷茫,心中不可抑制生出患得患失的害怕。 他怕,怕她喜欢徐淮南,哪怕是一点,也会让他怕得恨不得杀死徐淮南。 妹妹只能是他的。 - 从皇兄这里离开,谢安宁脸色很好,只是回到寝殿那刹那,脸上的好气色瞬间荡然无存。 金相玉质的青年身着玄袍,坐在椅上浓眉含笑地看着她。 “安宁,回来了?” 谢安宁脑袋一片空白:“你怎么在这里?” 他走后不应该有很长一段时间不会来吗? 徐淮南起身停在她的面前,伸手握住她撑在墙上的纤细皓腕,一点点将她从里面床榻缝隙中拉出来。 他的手好凉。 谢安宁被冻得有些发寒。 他低头轻蹭她的掌心:“手上这么多汗,是在外面太热了吗?” 她畏寒畏热,所以屋内放着冰鉴,不知他在内殿待了多久,连脸都是冰凉的。 谢安宁蠕动唇瓣:“没、没玩多久。” 徐淮南抬起眼,漆黑的眼珠向上盯着她:“安宁去哪玩了?” 谢安宁垂头看他,冷不丁发现他的眼睛有点红,秾艳的五官因情绪淡漠而透出冷薄的清冷,看不出来是在生气,还只是在单纯问她,总之有点阴森森的鬼气。 “公主殿中都是你的人,我不想她们跟我,就随便出去走走。”谢安宁抽出压在他脸颊下的手,偷偷在腰上蹭了蹭冷冰冰的温度。 “嗤。” 她听见很轻的一声笑声,乜眸看去:“你笑什么?” 徐淮南倒在她的膝上,扬脸含笑,面容像是浓墨重彩的画,眉鼻眼唇皆绽出最华丽弧线:“真的都是我的人吗?” 谢安宁动了动唇,干脆大方地让出位置:“你要不要跟我一起钻进去看看?” 徐淮南不言。 谢安宁被他直勾勾看得心里有点古怪的心虚,因为他一直盯着她的唇在看,像是在看她有没有背着他和别人亲嘴巴。 谢安宁受不了他言行不一,烦恼低头干脆亲在他的唇上。 徐淮南下意识张嘴,抬手扣下她低垂的脖颈加深交吻,眼眸朦胧时隐约听见她含糊嘀咕。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听不懂。” 她像是只是太闷了所以才偷偷出去玩,现在被抓住也死不认,反而推责在他身上。 徐淮南握着她纤细的腰,慢慢拢进怀中抬颌吻她唇,亲她下巴、唇角。 谢安宁乖乖张嘴容下他湿软的舌头,嘴里被堵得满满的,脑袋晕乎乎的。 察觉谢安宁闭上唇欲转头,他下意识掐住她的下颚用力按住,抬起玉颌猛地吮住她的下唇,舌尖舔舐着上面残留的牙印。 瞬间的强势让谢安宁喉咙发麻,歪头软着身子倒在他肩上,张着被吮白的唇瓣喘气,眼尾滑下舒服的泪珠。 她好喜欢这种柔中又带着强迫的吻啊。 谢安宁被完全笼在他的怀中,很快便被亲软了身,泪蒙蒙地张着嘴喘气,娇颜愈发宛如云雨沾雾。 她陷在舒服中,没看见身上的男人像阴郁的毒蛇盯着她。 骗子。 徐淮南咬住她的领口,抚在腰间的手探过裙摆,捻着里面的黏度。 摸不出。 他生出闷得喘不上气的躁意。 谢安宁察觉他情绪古怪,睁开眼嗔他:“你太用力了。” 徐淮南没应她,缓垂下眼,轻了些。 虽然谢安宁被发现了,但她发现徐淮南似乎只是发现了她的秘密,但不知道她每次都从这里见皇兄。 为了防止她再偷偷从这里出去,徐淮南抱着她坐在寝殿内,亲自看着暗道被填封。 谢安宁眉眼蔫而无力,不舍地看着唯一能偷偷去见皇兄的暗道被封了。 “在想什么?” 下巴被捏转过,谢安宁看着眼前的徐淮南,别过眼低声说:“你把殿中的人都撤了,我不要被你监视着。” 徐淮南咬她耳廓:“好。” 谢安宁心里好受些,抛开了刚才的不愉快。 床榻密道被填了,换来公主殿中徐淮南的人表面撤走,她亏得生了好久的闷气。 没过几日,她又生龙活虎地带着竹云出公主殿,整日在四处逛皇宫。 自幼长在皇宫,她清楚知道哪条路通往何处,虽然徐淮南封了她偷偷走的路,但是她现在还光明正大地走。 谢安宁先是出宫玩了一日,途中遇上了孟子恒,之后又遇到了陈月山,直到很晚才回宫。 徐淮南早在寝宫等她。 他穿着单薄长袍,乌发散披于后腰,拿着一本书坐在窗案前,如寝殿里等着恩宠的美人。 谢安宁几步蹦到他的腿上,环着他脖颈在这张又坏又好看的脸上,狠狠亲了下。 他拉下她的手,问:“今日出宫玩什么了?” 谢安宁数给他听:“遇上孟子恒跟他父亲去打猎,我就跟他去烤野味了,中途陈月山说好久没看见我,邀我去玩蹴鞠,我就和她玩耍了会,见天黑便回来了。” “……然后就这些了。”她放下手,黑白分明的眼和他对视。 徐淮南静了会,取过一旁的帕子,为她每一根手指仔细擦拭干净。 等擦完手,他再抱她去汤池沐浴。 谢安宁舒服享受时,偶尔会透过热雾偷窥他脸上神色。 徐淮南抬眸便抓住她闪过的眼神,捏了下她的鼻子:“看什么?” 谢安宁摇头:“没什么。” 等洗完后,他刚将她放在榻上,外面忽然就有宫人前来禀告。 出事了。 徐淮南还没上榻便披衣离开了。 待他走后,谢安宁起身趴在床沿,看着窗外溶溶月色。 好奇怪啊,他竟然全信了。 如今朝中谁不知道,表面陛下因谋反之事而重病难下榻,太子榻前伺候陛下,但其实朝中近乎所有的政务都经过曾经的南侯,现在的摄政王之手,实际太子和陛下是被徐淮南囚困在宫中。 她身为公主能行动自如,外面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她,所以她一出宫就被清水侯找上了。 虽然清水侯似乎对她有所怀疑,并未透露什么,但她从孟子恒的口中打听后自己猜出来,秦将军已经秘密进京了,而徐淮南还不知情。 他们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擒获徐淮南。 秦将军乃皇兄之师,皇兄自幼便被父皇交给秦将军教导,自从大儒老过世,秦将军便是皇兄最亲近之人。 徐淮南归京后也是秦将军自请,去收回徐淮南的一部分兵权,只是谁也没想到徐淮南如此大胆,直接借势挟天子。 谢安宁撑着下巴,慢慢晃着白皙的小腿。 近日徐淮南应该会很忙,无空来找她了。 - 火光在黑夜中划出凌厉的一道弧度,玄袍飞过,一路疾步从章台殿的台阶往上。 大监在前面领路,宫人纷纷退至一旁,推开大殿的门。 满头苍苍白发的老人身着一袭龙袍坐在大殿中,难得神色清明,看着从殿外进来的青年,裂唇笑了:“来这么快。” 大监搬来椅子摆在嘉文帝面前,徐淮南掀袍坐在他的面前,深邃俊美的容颜被殿内暗光分割出明暗,长腿交叠,挑着嘉文帝的下巴:“说。” 嘉文帝被如此侮辱,脸色大变,推开他的靴尖,刚想要怒斥他胸口却涌来一阵咳意,按着胸口用力咳嗽。 偌大的章台殿摆满了修仙香炉,黄纸符咒,嘉文帝的咳嗽充斥整个大殿。 他不再是曾经黄袍加身的帝王,如今只是垂垂老矣的普通老人,满头无人打理的白发凌乱,咳得满是沟壑的老脸红斑点点。 无人上前为他递上一杯茶水。 殿中唯一的人神色淡淡看着他。 嘉文帝咳完后,转头见他神情冷淡,呼哧笑了声:“来京城后是不是很多人说你和那女人很像啊。” 徐淮南微笑:“陛下猜。” 嘉文帝呼吸赫赫,舔着干涩的嘴皮,“我猜应当是的,我第一次见你时还以为她活过来了,眼里的野性劲儿如出一辙。” 徐淮南单手撑下颌,盯着他不说话。 嘉文帝恢复些许帝王仪态,如朝堂上指点臣子的威仪君王:“你可是想知她如今在哪里?” 徐淮南头微倾,好奇问:“在何处?” 嘉文帝见他真好奇,喉咙发出浓呵,伸出苍老如树皮的手朝他招了招:“附耳过来,朕悄悄告诉你。” 他盯着眼前年轻俊美的青年逐渐靠过来的身子,唇边笑弧越来越大。 直到徐淮南完全靠近,他才猛地亮出藏在手腕里的尖锐残缺陶瓷碎片:“给朕去死吧。” 那碎片还没碰上人,便被轻易挟制弹开。 嘉文帝手中的陶瓷碎片落地,彻底粉碎成渣,他的头颅被踩在脚下,浑浊的眼被压得扭曲不清,依稀看见青年居高临下踩着头颅,薄而红艳的唇微扬。 “抱歉,恐怕很难听陛下的命令了,臣还年轻,想多活几十年呢。” 嘉文帝冷笑咒骂他:“乱臣贼子,还想要多活几十年,你就该和你那该死的爹死在一起的,天下都是朕的,他的女人怎么就不能给朕?你不是一直找虞姿吗?朕告诉你,她早就死了,被朕亲手弄死了,可恨当年留下了你。” 徐淮南用力踩着他的头颅,眼中并无意外,只是可惜轻叹:“既然如此,臣恐怕也没有留下陛下的理由了。” 嘉文帝还想从他眼中看出痛苦,没想到他却如此平静,恨得心火灼烧:“你不想要虞姿的尸骨吗?” “嗯?”徐淮南弯腰,手肘撑在膝上,“陛下肯赐予臣吗?” 嘉文帝见终于有他在意的事,嘿笑:“当然能给,只是看你能不能凑齐完整的虞姿了,她的皮现在就在你的脚下,骨头说不定悬挂在墙上,还有……” 嘉文帝兴奋裂开嘴唇:“虞姿生下的孩子我也要都弄死,她就不该存活于世间,早该死了。” 他恨不得吃了虞姿,剁碎她,若非是她这个疯子,他怎么会后宫众多子嗣都是别的种。 “嗤。”很轻一声嗤笑响起,打断正处在癫狂中的嘉文帝。 嘉文帝脸上的扭曲遽尔止住,看着眼前笑意浓浓的青年,笑起来竟与虞姿七分相似。 嘉文帝盯着。 徐淮南笑够后懒得挑起他脸,双掌撑在膝上,眼尾泄出淡笑:“你说得对,早该都死的。” 嘉文帝听他口中的话,眉头蹙起。 他以为徐淮南年少气盛,受不得激,定会大怒而杀他,没想到竟然得了他这句话。 癫狂的嘉文帝眼含怀疑,打量含笑的徐淮南不言。 徐淮南慢条斯理整理袍摆起身:“虽然陛下说她死了,但臣觉得你不会扒下她的皮,抽去她的骨。” “如何不会!”嘉文帝怒抓丹炉摇摇晃晃地起身:“那贱人害得朕残缺,扒她的皮,抽她的筋骨就算是轻的了,朕早将她剁碎了。” 徐淮南站在门前侧首回看身后发狂的皇帝,眉宇晕出温柔的柔光,唇角微扬:“因为你恨的是徐山水,恨的是吴瞑,而被你夺走的虞姿,生下的几个孩子都是陛下的,陛下一点也不恨她,反而爱她。” 嘉文帝动作一顿,继而微眯浑浊的眼,看着眼前年轻俊美的青年正是感情用事之年。 虽然徐淮南造反囚帝,却没有让人苛待过他,如此品性,想来应是知道自己是虞姿与他的种,对他留有几分眷恋,现在也相信他还爱着虞姿。 少年心性如斯可笑。 哈哈哈。嘉文帝恨不得捧腹大笑,可苍老得满是褶皱的脸上却渐渐露出,被看破的怔愣与难以言语的悲情。 “朕,恨虞姿,恨不得杀了她。”两滴浑浊泪从嘉文帝眼眶滑落,莫大的悲伤压抑着笑得发抖的身子。 徐淮南目光凝落在他因说话,而发抖的松弛老皮上,漆黑的眼中渐渐晕开极淡的笑,转身朝着门口而去。 嘉文帝尚未演够,忽见他要离开,遂踉跄往前追去,因太着急而往前匍匐倒地。 “你给朕回来,大胆贼子,朕要杀了你。” 嘉文帝呼哧喘气,眼睁睁看着大殿的门被阖上,随之脸上的激动与怒悲霎时散去,起身盘腿坐在地上用手整理鬓边杂乱的苍老白发。 “他走了,都出来。” 藏在殿内的人渐渐走出来站在嘉文帝的身后。 “父皇。” 嘉文帝转头看向身后太子,唇角裂出笑:“可惜了,徐淮南不杀朕,不然明日他就得来陪朕。” 谢祁年蹙眉:“父皇,为何一定要徐淮南杀您?” 嘉文帝乜他:“身为朕的太子,怎生得如斯愚笨,他杀了朕,你就能光明正大杀了他继承皇位,不然到时候他两嘴一张,非得说是朕的血脉,朕还能说什么?夺臣妻这事难道光彩吗?朕百年后不要脸面吗?” 谢祁年唇翕动似想要说些什么。 若非今日,他至今都不知徐淮南会是父皇的种,更不懂徐淮南若说出,父皇就一定承认是为何? 千言万语在他心中最终化作:“父皇为何要夺臣妻?” 嘉文帝闻言怪异乜他:“听听你说的这话,虞姿生得貌若祸仙,谁人不想夺?身为天子,连天下都是朕的,夺臣妻很奇怪吗?难道你不想要安宁?她若嫁给旁人,你当了皇帝,不将人夺回来?这些年朕都将她留着给你,你可不要辜负朕的一片苦心。” 话中有了对比,谢祁年恍然想通。 是了,若虞姿换成安宁,他也会如此。 嘉文帝摆手,咬牙切齿道:“朕累了,你下去吧,好生与秦将军商议好,尽快将朕解救出去,朕要亲手将那逆子大卸八块。” 谢祁年颔首离去。 殿中再次恢复安静,嘉文帝颤着双手抚摸大殿中燃烧的炉子,火光氤氲在苍老的脸上,唇角越裂越大。 你看看你的儿女们,真是乱成一锅粥了啊。 第65章 晋江文学城 第65章 晋江文学城 - 自徐淮南走后,谢安宁有点睡不着,她起身披上薄裳,取下莲花抻杆,坐在簟席上在小香炉里抻出莲花的形状。 漂亮的花让她眉心松展。 她正要去摸火折子点香,指尖忽地触及皮肉的温暖,吓得她猛地收手。 谢安宁侧首惊愕看着不知何时坐在身旁的人:“徐淮南。” 他捏了捏她的脸颊,眼中染着笑:“呆了?” 谢安宁回神,撇了眼从里面反锁的大门,愤懑问他:“你又是怎么进来的,我都从里面关门了。” 徐淮南取出她掌心的火折子,点燃炉中熏香,下敛的浓睫覆在肌肤上轻颤残影,毫无心虚道:“从窗进来的,比门方便。” 谢安宁扭头一看。 果然,窗扉被撬了。 谢安宁还想谴责他,还没开口又见他松开点燃的香和无用的火折子,转手叩住她的后颈往前一按。 他扬颌吻上她的唇慢慢吮。 谢安宁眼珠往下,看着他半阖眼眸沉迷交吻的神态,心里竟觉得发麻。 舌头被咬了,她小声不满:“疼。” 徐淮南撩起薄湿的眼皮,盯着她娇气蹙起的眉眼,齿关微松,侧首辗转慢慢亲。 谢安宁很快被亲得脸颊红软,湿漉漉的眼很轻地眨着雾气,心里想他今天怎的这么亲她啊,又软和又温柔,亲得她似乎晕亲了。 “谢安宁。” 唇边传来他含糊低柔的嗓音,像舌尖一样顶了下她的耳蜗。 谢安宁整个心仿佛都软成了水。 “嗯?”她软哼着,张着红红的小嘴,里面塞着男人猩红的舌头在慢搅,香涎从唇角溢出淡淡的痕迹。 徐淮南睁眼看着她动情的迷糊媚态,低声问:“给你一个机会要不要?” 她没听懂,悠悠掀起水漉漉的眸儿,天真明艳的脸上染着一丝天然的妩媚,舌头被吮得很长,也说不出话,只眨着眼睛问他。 说了什么啊,没听懂。 徐淮南没再重复,专心深吻。 许是身体太过熟悉,两人默契动情,在簟席上翻滚一会儿便弄得四处凌乱,水声涔涔。 天本就不早了,他也就趁着上早朝之前匆忙了事,谢安宁早就已经睡了过去,被操-弄得合不上的四肢吻痕遍布,乌长的发丝凌乱地贴在布满薄汗的脸上。 他抱起她放在宽榻上,仔细为她擦拭身上的痕迹,当干净的帕子擦过她微红的眼尾时顿住了。 很可爱。 徐淮南坐在榻沿的身子移下,跪坐趴在她的脸庞,抬着狐狸般的长眼,一眨不眨地凝视她。 他时常趁她不省人事时这般看她。 晨曦的光渐渐破过暗夜,他看了良久才起身离开。 谢安宁并不知他清晨趴在身边看她很久,一觉睡得格外舒服,醒来时外面已经是艳阳高照。 她低头掀开被褥,摸了下身子,干爽得她忍不住低头闻了闻,心里对徐淮南这一点很满意。 他虽然房事上看似很粗鲁,但事后倒是会将她身上弄干净,不然她早就嫌弃他了。 谢安宁心情很好地起榻,披薄袍推开窗牖,慵懒美艳地靠于窗沿,伸出白皙的玉指捧琉璃折落的彩光。 竹云从外面进来,看着越发娇艳美丽的公主,心里一热,暗叹公主美得实在太盛,恐怕女子都难免心动。 谢安宁侧美眸,望着竹云问:“有皇兄的消息吗?” 竹云回神,红着脸垂头道:“回公主,太子殿下已经和清水侯派去的人会面,现在太子殿中都是太子殿下的亲信。” 谢安宁闻言欣喜,欲问皇兄为何不来见她,但想到徐淮南每夜都夜宿这里,免不了会做些什么,皇兄还是不要来得好。 可她好久没见过皇兄了。 想皇兄…… 谢安宁丧气趴在臂弯中,无声呢喃:“还要等许久才能见皇兄,讨厌徐……” 话音压在舌尖,她咽下了‘徐淮南’。 竹云坐在她的身边,抬手为她遮住逐渐炙热的阳光。 皇兄如今正与秦将军和清水侯逐步会面,谢安宁没再出公主殿,整日里不是和竹云、宫人们一起在殿中玩耍,便是看书听人念话本。 偶尔琳琅会带着十八皇子一起来。 十八皇子本就是个孩子,现在是傻子后更是一派童心,格外喜欢与谢安宁一起玩耍。 几人每日都玩得很快乐,对外面发生的事一概不知。 虽然谢安宁不知道如今朝中局势如何,但听琳琅无意间提及过几次,听说是秦将军归朝了。 接下来不用谢安宁去打听也能猜出来,秦将军归朝后必定会分割现在徐淮南的势力,朝中形成两派,一为保皇,二为跟着徐淮南打算谋反的贼臣。 徐淮南现在可有得忙碌的,已经有好几日没有过来,想来距离好日子不远了。 谢安宁安静地等着,直到事变。 事变那日,其实谢安宁还不知发生了什么,正在殿中打算就寝。 她先是听见外面响起很重的一声敲钟。 这是只有帝王逝去才会响起的丧钟。 竹云匆忙从外面进来,见她披发散襟地坐在榻上望着窗外发呆,上前取下架上芙蓉软绣轻纱披风,裹着她单薄的身子,神情很着急。 “公主,皇宫被包围,是秦将军带着人来救太子和陛下了。” 迟早会有这样一日的,谢安宁并不为此而感到茫然,她只是有些害怕,说不出的不安。 谢安宁被扶着从榻上下来,走了几步,无端握着竹云的手,侧脸问:“那徐淮南可抓住了?” 徐淮南不好抓,他手握几十万的兵权在外,京城也有十几万的兵,和秦将军打起来恐怕不见得会输,但皇兄既然让秦将军动手,便一定是有把握。 竹云摇头:“奴婢不知,太子殿下只派人来告知奴婢,要带公主去安全的地方。” 看来是真的要在皇宫里打起来了。 谢安宁松开竹云的手,系紧肩上的披风,用发带束上长发露出白皙的美丽的脸庞,严肃道:“不能走。” 竹云不解。 谢安宁道:“如果输了,很多人可能会死在这里,皇兄会被囚禁。” 秦将军固然有兵,可他是从边关回来的,他的一举一动全在徐淮南的眼中,他能维持不动让秦将军包围皇宫,恐怕事情没那么简单。 尤其是最开始的丧钟。 谢安宁带着竹云往外走,便遇上了坐着轮椅神色急急的琳琅。 她似乎也是来通传的,一见谢安宁便道:“安宁公主,外面快打起来了,您快随奴婢走,奴婢带您和十八皇子去躲一躲。” 谢安宁冲她摇头,带着竹云飞快掠过她,留下一句:“你先带着十八弟躲好,我尚有事,就不与你们躲在一起了。” “公主,如今宫里不安全,您不随我们一起,会有危险!”竹云不认同。 谢安宁道:“无论如何,我现在还是公主,若是也就这样走了,万一兵变失败,皇兄一定会被囚,可我们若狼狈出逃,会让群臣无首,日后天下人不知道怎么议论皇室,到时候皇室信誉扫地,想要再拾起来便难了,想要诛杀逆贼也将会更难,所以我不能走,就是死也得留在宫里,让天下人知道,皇室不是狼狈逃亡的,不过十八弟不一样,他是皇子,即便兵变失败,那些人也能拥立他重新回来,只是他脑子不清楚,你们出去后得快些治好他。” 竹云没想到会听见公主说这番话,怔愣看着眼前的公主。 谢安宁说完深知时间不等人,转身跑得极快,甚至连眼神都没有留给琳琅,一心想着去找人,与琳琅错身而过。 琳琅伸出的手,只抚摸到少女长长的发带,再放在鼻下,闻见满鼻芬芳。 金玉养成的小公主竟然有这种胆量。 琳琅看着少女在夜里奔过的身影如雾,神情慢慢从清秀的脸上淡去,在原地停了许久再慢慢转动轮椅离开。 皇宫被包围,宫中并无杂乱奔跑的宫人,一切和寻常的夜里没什么不同,应是秦将军悄无声息包围皇宫还没被徐淮南发现,要不然便是已经打了起来。 谢安宁无法判断皇兄现在在何处,所以先朝华掖殿跑去。 华掖殿的宫人见到她,脸上还有诧异,纷纷跪在地上迎接,外面的动静惊扰了里面的人。 谢安宁推开殿门,往里面一觑,跑得潮红的小脸猛然僵住。 殿中灯火葳蕤,跪坐在簟席上手持黑子的青年微微侧首,漆黑的眼珠如指尖的黑子,唇红肤白,容貌华贵,正是应该和秦将军快打起来的徐淮南。 而坐在他对面的是她的皇兄。 谢祁年见神色焦急的少女站在门口,捻着白棋的指尖泛白,面上不显,起身走在她的面前温声问:“安宁怎么来了?” 谢安宁从徐淮南的脸上收回目光,低头摇了摇:“夜里梦见皇兄,所以就过来了。” 谢祈年想怜惜地拥她入怀,身后传来淡淡的清冷提醒:“太子殿下该你落棋了。” 谢祁年充耳不闻,拥着身量单薄的谢安宁,低头放柔声音:“安宁要不要过来陪皇兄和南侯下棋?” 谢安宁仰脸望着皇兄柔和俊美的脸,下颌点了点:“要。” 谢祁年展颜,牵着她的手一步步踩在簟席上,广袖覆盖两人按在地下紧紧相扣的十指。 谢安宁陪皇兄下棋,本不觉得有何不对,可当她走近对上徐淮南黑如点釉的眼。 他深邃秾丽的脸上半点情绪也没有,谢安宁心中没来由升起古怪的心虚。 谢祁年松开她的手,让出身边的位置,轻声唤她:“安宁,坐这里。” 谢安宁垂眸坐在皇兄身边,感受皇兄放在棋盘下的手很轻地勾着她,柔声仿佛在耳畔拂过:“安宁,你帮皇兄看看,应该下哪一步?” 谢安宁往棋盘上掠过,回道:“皇兄,我不会下棋,万一输了怎么办?” 谢祁年失笑,若非眼前有人,他早已拥着少女可爱的薄肩捏她担忧的脸颊:“安宁不怕,输不了。” 这句话似在安慰她,又似在传达某种意思,谢安宁自幼在他身边长大,一耳便听出他话中意。 她抬睫,伸出手指了指:“那皇兄下这里。” 徐淮南目光落在她染丹蔻的指尖上,琉璃精粉,剔透晶莹,那颜色是他调的。 她爱美,喜艳,所以他做了许多漂亮的东西放在她殿中,现在却用涂着他做的蔻手的手为旁人指路。 啪—— 白子落下,谢祁年含笑:“该南侯了。” 徐淮南落子,恰好堵了那颗白子。 谢安宁又指一处。 谢祁年落棋。 谢安宁的棋艺一般,不多时棋盘上的白子越来越少,被黑棋吃得所剩无几,举步艰难。 又到谢安宁了。 她有点紧张,不知道下在何处,停顿许久也不敢让谢祁年落棋。 “下。” 对面传来平静无起伏的声音,谢安宁忍不住去看他的脸。 葳蕤烛光下,姿容华丽的青年坐在对面,坐姿散漫,盘一腿屈一腿而立,手肘搭在膝上,下垂的指尖捻转着一枚黑子,衬得肌肤泛着连烛光也无法驱散的冷色。 再下,皇兄就要输了。 谢安宁不想要继续乱下了,眨眼道:“我不想玩棋,一点也不好玩,你们自己下,我要看。” 说罢她抽出皇兄偷偷握着的手,揣在怀里,心里悄悄松口气。 太好了,徐淮南终于移开该死又黏人的目光了。 她不情愿再下,谢祁年也不再坚持让她下,只是手心的空荡让他心中泛起无法掩盖的失落。 没有谢安宁,棋盘上逐渐显露出厮杀之意,白子以后起之势迅速吃掉好几颗黑子,而黑子不遑多让,占据几处紧要之势,两人杀得眼花缭乱,迟迟分不出来胜负。 谢安宁看得隐约犯困,偷偷在旁边阖眼皮偷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声延绵的丧钟再度响起,谢安宁猛地睁开眼,发现棋盘早就掀了,而皇兄正在抽剑。 不是,怎么就要打起来了! 谢安宁眼中带着懵懂眨了眨眼,看着皇兄持着秀气长剑猛然袭击前面的徐淮南。 他似乎没带武器,身法漂亮地闪身躲过。 谢祁年回头对她微微一笑:“安宁别怕,只是切磋武艺罢了,你快寻一处安全的地方,等下勿要被伤到。” 谢安宁闻言压下心中紧张,急忙躲去安全的地方,以免万一给皇兄拖后腿。 而她转身去躲藏时,余光似乎看见徐淮南抿直了唇,随后他踢断旁边的花盆木架,拾起木棍迎上刀剑。 谢祁年身为太子多年,武艺师承秦将军,虽然不似徐淮南那般精通,但有长剑在手,剑挽掌心几下便削了他手中的木棍,一剑刺向徐淮南的胸膛。 谢安宁转头见皇兄的剑对准徐淮南的胸口,双手下意识抓住膝上裙摆,脱口而出:“徐淮南!” 他似乎回头了,皇兄的剑没刺进去。 莫说谢祁年,谢安宁见此也惊了。 徐淮南侧首目光落在胸前的剑尖上,缓缓抬起灯下艳鬼的脸庞,薄唇微勾,口吻遗憾:“来时穿了件金甲,险些被太子刺破了。” 谢祁年冷笑:“是吗?” 剑柄轻绕,直指徐淮南那张脸。 目的明显。他要毁了这张脸,若不是这张脸,安宁怎会忽然担忧出声,安宁喜欢漂亮的东西,舍不得这张脸是自然的,他会原谅安宁,但徐淮南的脸必须被毁。 徐淮南侧首躲过,长剑刺破他无金甲罩住的肩膀。 将他整个肩膀捅穿后,谢祁年满脸遗憾,并无掉以轻心的神色,拔出长剑意斩断他的首级。 徐淮南余光扫过角落那未动的身形,薄唇拉直,迅速用木棍压住长剑,轻易挑开刺来的剑。 等谢祁年察觉不对劲,已经为时已晚。 徐淮南身法鬼魅,脚下章法凌乱,几步间便持手中残棍敲打在谢祁年的手上。 谢祁年手腕震麻,握不住长剑,稍松力道手中剑霎时被夺去。 徐淮南夺过长剑,冷淡垂眸朝前方刺去。 一剑刺穿谢祁年同样的位置,少女的惊声终于响起。 “皇兄!” 她小脸惨白无色,急得好几次要冲过来,目光紧攥住被刺穿的谢祁年。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切磋武艺,而是互相要至对方于死地。 谢祁年忍痛转平剑身,手中猛地用力折断长剑,在残剑再次袭来之前往后退了数步,顾不得处理伤口,拔出挂在后墙的观赏剑便挑去。 “南侯好武艺。” 徐淮南冷脸不言,手挽剑花,抵过他刺来的剑。 那没开刃的长剑自然比不得开刃的,很快剑身被砍得坑坑洼洼,而当徐淮南再次持长剑朝他胸口刺来,谢祁年被少女带着芬芳的双手抱住。 “不能杀我皇兄。” 她抬起苍白的小脸,美眸盈盈水雾望来,谢祁年的心仿佛都停了。 “安宁!” 谢祁年下意识抱着她旋身,却发现徐淮南并未刺下那一剑,而是动作僵持地站在原地,看着拥抱的两人眼中仿佛浮着层朦胧的迷茫。 可现在无人顾得上他。 谢安宁美眸含泪,按住他在流血的肩膀:“皇兄你没事吧。” “没事。”谢祁年没在她身上摸到伤,紧张的心方才松口气,猛地抱住她,眼中全是后怕:“安宁,你怎么忽然过来了,不是让你在那里好生待着吗?此地多危险,伤到了怎么办?” 谢安宁咬唇:“我……看见皇兄受伤,我……” 谢祁年一怔,欲张嘴似要说话,脑袋却被人猛地抓住,用力往下折,似乎要捶在地上。 谢安宁看见从皇兄脑袋后面露出一张红唇秾艳、神情冰冷的脸,那一刻心仿佛跳滞了。 徐淮南像是鬼一样抓住谢祁年的头,死死按在地上,若不是谢祁年还有一丝反抗之力,现在早就头首分离了。 他看着着她,眼神冷冷的,黑色的眼珠毫无神采。 谢安宁被他冰冷的眼神看得后背发凉,低头去推他按住皇兄头的手:“你放开皇兄。” 双手触及他冰凉的肌肤,冷不丁听见徐淮南低声唤她。 “谢安宁,看不见吗?” 没看见吗?他也受伤了。 谢安宁头皮发麻,抿着唇瓣脑中一片空白:“徐淮南,你放开我的皇兄!” 谢祁年虽然头被按住,手中却夺过了他松开的剑,一剑刺进他受伤的肩胛。 便是如此,徐淮南也依旧不松手,一眼不眨盯着眼前神魂慌乱,眼睫糊泪的少女。 她哭得好可怜啊,眼尾红红的,似涂了层嫣红胭脂,望过来的一双眸儿湿漉漉的,瞳孔轻颤着,往深处看仿佛还透着水精似的光亮,脸上的慌张像是……看见他肩上的伤,担忧得哭了出来。 “徐淮南,你快放开我皇兄。” 发抖的声音如利箭穿透而来,刺破他眼中薄薄的一层看不清神情的雾,里面藏着近乎病态的执拗:“谢安宁。” 谢安宁无端牙齿发抖,哆嗦着抽手:“你放手。” “谢安宁,你没看见吗?”他逼近她,秾艳的五官一点点变得苍白,却咄咄逼人:“你眼中就只有他,看不见我也受伤了吗?” 他先受的伤啊,她怎么能眼中全是别人,一点也没有他? “告诉我,你看见了。”他掌心收紧,死抓住手下之人,冷淡的,疯狂地仿佛要将那张脸皮撕扯下来。 谢安宁眼见皇兄脸庞渗血,那张脸在他指下宛如白瓷裂开,他从指缝中盯着她:“安宁。” 谢安宁霎时回神,猛地起身朝棋盘奔去。 徐淮南并未拦她,看着她仅靠一句话,一个眼神便明白另一人所表达之意,就如最开始进来那般。 如此默契,天生相配。 谢安宁摔碎杯后,藏在外面的士兵在以破杯为信时破殿而入,殿中乱成一团。 谢祁年也及时脱身,抱着谢安宁转身往一旁滚去。 秦将军一剑挡住欲追去的徐淮南,他无暇顾及,冷着染血的脸与秦将军打斗。 谢安宁被谢祁年抱着从窗前一跃而下,她靠在他的肩上,而殿内之人因先前消耗已被刺中数剑。 他没有转头看她,专心与秦将军打斗。 掀起的袍摆间,谢安宁看见他腰间佩戴的香囊。 那是她送给他的。 谢安宁发呆地盯着,直到自己彻底融入黑暗中。 宁静的皇宫乱了,乱得很轻,兵甲窸窣,丧钟延绵,有人高喝陛下薨了,秦将军入宫求见太子,清水侯求见太子,中书令…… 此起彼伏的声音响起,掩盖今夜的乱。 谢安宁还听见许多本该是徐淮南身边的人,出现在这场伴随丧钟的杂音里。 徐淮南真的谋反了。 似乎终于到安全的地方,谢安宁被放下。 谢祁年低头,少女安静地坐在干净的石上,黑黑的长发倾在身后如水光滑亮的乌缎,下颌削尖,脸儿又白又艳,乖得像是柔弱美丽的巫蛊娃娃。 “安宁。”他眼中满是柔情,动作小心翼翼地擦拭她颊边沾染的血色。 谢安宁缓缓眨了眨眼睫,似失去的魂魄刚回归,握着他温暖的手贴在脸颊上,问:“皇兄,徐淮南是不是真的谋反了?我们现在怎么办啊,要出宫吗?” 谢祁年轻揉她的脸颊,低声说:“别怕,他迟早会谋反,我已经安排好了,若他今夜没死,我们便先出宫,日后总会再回来。” “嗯。”谢安宁点头,听见响起的钟声,又问:“父皇是死了吗?” 谢祁年也不知,正欲开口,忽然从远处听见有人大惊失色说着什么。 “南侯落水了!” 谢安宁只听见一句便被捂住了耳朵。 她抬眸,看见皇兄染血的温润脸庞上映着明灭的火光,清雅的,柔细的五官扯成绚烂的阴森浅笑。 皇兄说:“安宁,现在我们不用出宫了,徐淮南死了。” 第66章 变态配角预警 第66章 变态配角预警 - 徐淮南死了。 谢安宁被皇兄带走后发生了什么,她其实也不清楚,总之他就是死了,所有人都亲眼所见。 徐淮南杀了秦将军追来,在路上被坐着轮椅的少女。 不,是男扮女装的少年一剑刺穿心脏,然后推下城墙,落入护城河里,现在外面都在打捞徐淮南的尸体。 在没打捞起徐淮南的身体之前,谢安宁一直不信他就这样死了,直到今日下午,宫人抬起来一句被鱼啃过的尸体盖着白布抬起来。 嘉文帝派人招谢安宁来认。 谢安宁踏进章华殿,看着依然金碧辉煌的大殿,恍然还有种不真实的虚幻感。 父皇没有死,死的是皇后,丧钟只是给徐淮南谋反的理由。 如今一切恢复如初,大监恭敬弯着腰在前面领路。 “十五殿下见谅,老奴当初受陛下命令,才那般怠慢殿下。” 谢安宁摇摇头,轻声道:“我一直都是相信大监的,知你身不由己。” 大监脸上露出庆幸:“多谢十五殿下理解老奴。” 他在前方领路,谢安宁在后面跟着,双手控制不住用力搓着,好似这样能缓解不知何处来的紧张与窒息。 离章华殿越近,她走得越慢,甚至还想拖延时辰。 大监催促她好几声,她才慢慢地步入大殿。 这次章华殿中没有道士,巨大的炼丹炉依旧在,年迈的父皇满头白发梳得一丝不苟,苍老的脸上呈现出近段时日以来最好的气色,身边则陪伴着坐在轮椅上的美貌少年。 “儿臣拜见父皇。”谢安宁俯身跪拜。 嘉文帝见她一如往常:“安宁快起,来父皇这里来。” 谢安宁起身,坐在宫人搬来的坐凳上,才抬眼打量一身男装的少年。 他还和女装时一样喜欢抿唇,看见她还会含蓄浅笑。 谢安宁习惯了琳琅是女子,乍然见他穿着男人的衣袍,眉目五官秀丽如女,还有便是束胸也明显有起伏的胸膛,粉唇犹豫翕合不知道先问什么话。 嘉文帝似没看出她的局促,笑道:“安宁可知父皇为何今日唤你过来?” 传话的宫人说的是找到徐淮南了尸体了,她是来认徐淮南的尸体的,但路上宫人又悄悄和她说,杀徐淮南的那人才是十五殿下,她只是当年被人调换的公主。 谢安宁不知道该说那个。 嘉文帝也没为难她,直言道:“安宁虽不是朕的子嗣,但这些年朕养你如亲女,从今以后你依旧可以做李朝的公主,不过十五称谓朕打算给琳琅,特地唤你过来是想问你是如何想的。” 谢安宁垂眸道:“安宁多谢父皇,十五本就是属于真公……皇子的,安宁想当安宁。” 她本来就不是十五公主,之前就已经知道了,所以这一刻到来她似乎没什么意外,反正她还是李朝尊贵的公主,只是没了十五的称呼罢了。 嘉文帝还以为一向骄纵的少女必定难以接受,见她如此平静,面上闪过诧异,命她抬起头回话。 谢安宁扬起白净漂亮的小脸,漆黑的眼瞳如清透的水精,当真无半点失落凝聚神态。 嘉文帝见她实无失落,满意地留她在章华殿用膳。 用膳时,嘉文帝又问她功法修炼得可熟练? 谢安宁咽下口中的饭菜,回道:“回父皇,近日没练了。” 嘉文帝蹙眉,嘱咐:“功课不可怠慢。” 谢安宁颔首,心中琢磨父皇都知道半仙道长是徐淮南的人了,怎么还要她修炼啊。 用完膳食,谢安宁跪安,与琳琅一道出了章华殿。 夕阳折落,宫殿瓦檐延绵。 轮椅上的瘦弱秀美的少年忽然温声对身边宫人说想与谢安宁同行,宫人称是,他再对自始至终一句话也没说的谢安宁开口:“姐姐,你不好奇吗?” 谢安宁脚步止住,侧首诚然点头:“好奇。” 她是真好奇,不过好奇的不是琳琅怎会从她妹妹,变成了她的身份,其实在从徐淮南谋反被人杀死开始,她便觉得之前的预知梦或许并非是真的,所以对琳琅变成真的十五公主,她一点也不好奇。 她更好奇的是,琳琅怎么会是男子? 谢安宁眼神往他胸前瞥。 她的眼神不加掩饰,琳琅自然也瞧见了。 琳琅脸上笑意落下阴沉,唇角依旧仰笑:“姐姐好奇我之前是女子,怎么现在是男子的对吗?” 谢安宁杏眸明亮,点了点头,又暗含不满道:“是很好奇,不过你别叫我姐姐,我们明明是同一天生的。” 琳琅失笑,柔声道:“虽是同一日,但姐姐要被人抱过来替换我,定会早我一两个时辰,所以我叫安宁姐姐没什么不对的。” 谢安宁想了想,发现他说得好有道理,便也释怀了。 她又问他:“你这里是怎么回事?” 谢安宁在胸脯前比划。 她之前可亲眼看见琳琅胸前是很肥美的,虽然她瞧着瘦弱,胸脯可一点也不瘦弱。 而且现在她看来看去,还是觉得他胸前鼓鼓的。 他真的一点都不像男人。 琳琅目光落在她挺起用手拂过的胸脯,脸上没有被冒犯的不悦,反而浅笑晏晏向她眨眼:“姐姐想要知道吗?” 谢安宁好奇得很心痒难耐,迫不及待点头:“想。” 琳琅见她一派天真的眼神,弯唇笑了笑,用眼引诱她:“姐姐想知道可跟我来无人的地方,我只告诉你一个人。” “无人的地方啊……”谢安宁拉长声调,小脸写满了好奇,但不想跟他走。 谢安宁连掩都不掩饰:“可现在天色不早了,我得回殿中喂狸奴呢。” 琳琅道:“姐姐既然怕跟我走,不如姐姐寻无人处,琳琅跟姐姐走。” “好啊。”谢安宁立即点头,也不说喂猫了,从宫人手中接过他的轮椅后扶手。 宫人犹豫是否要松手,琳琅柔声道:“你先回去,我与姐姐单独待会。” “是。”宫人松手垂头,眼看着少女推着主子步伐轻快地疾走在宫道上。 谢安宁推得很快,琳琅脸色有些许苍白,双手握紧扶手似乎在担忧她会不小心将他摔出去。 谢安宁脆声安慰他:“别怕,我心里有数……” 话还没说完,她脚下便踢到凸出的砖线,踉跄间连人带轮椅一起掀翻。 琳琅从轮椅中像破布娃娃滚出来,倒在地上,腿形成扭曲的畸形状,细长的秀眉紧紧颦着,双手按住胸口,似乎也被撞了。 谢安宁满眼愧疚的将他扶起来:“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 琳琅面色惨白地摇头:“……没事。” 听他说没事,谢安宁放心了,扶着他重新坐会轮椅上后,蹲在他面前用手调整他的坐姿。 谢安宁摸着他的腿,心里惊叹,他的腿是真的残废,摸上去仿佛只剩下一把骨头,皮肉都萎靡了,可见没用腿走过路。 “姐姐。” 头顶传来少年含惑的声音,谢安宁放手,抬首撞进一双黝黑无光的空洞眼眸里,阴森森的,像骷髅阴鬼。 谢安宁噘嘴,指责他:“你干嘛这么看我,我都说了不是故意的。” 她像没受过这等眼神,看起来格外生气,倏然站在他的面前高高扬手下颌,粉红的唇瓣努出水弧似的唇珠。 琳琅默了默,眼中的情绪淡去,重新扬起微笑:“姐姐误会了,我没怪你。” 此话一出,谢安宁像是找到了证据,更生气了:“我没说你怪我啊,你这句话其实就是刚才在怪我,谢琳琅,你好小气啊。” 琳琅虽然这十几年一直以女儿身示人,对女人极为了解,但现在面对她竟然生出些许头痛之意。 想要扶额蹙眉,又怕谢安宁更生气。 他只好放柔声音安慰她:“安宁姐姐误会了,是我言表不善,说错了话,我的本意是想谢谢姐姐的,并非怪姐姐,若姐姐生气,可打琳琅。” 话音甫一落,啪的一巴掌扇过他苍白清秀的脸庞,口中的话截然而止。 谢安宁不生气了,吹着发麻的掌心小声嘀咕:“早这样说嘛,下次可不要让我误会,这次我就想原谅你了。” 少年慢慢转过被扇后逐渐红肿的脸庞,又大又黑的眼瞳空洞地看着她,嘴角下意识扬着:“嗯。” 谢安宁打完他心里很爽,眉眼都泄出轻盈的快乐,重新推着轮椅带他去没人的地方。 去是冷宫。 那是整个皇宫最荒凉的地方,早些年还有人,这些年嘉文帝忙着修仙和处理政务,甚少沉溺女色,后宫妃子也都有各自的儿女,在太子定下后皆知情趣不闹事,久而久之冷宫便无人了。 谢安宁推着他进了一座废殿,将四周窗户都推开,转头打算问他要说什么,不曾想,坐在轮椅上的少年垂着红肿的脸颊,正在脱衣。 察觉她的视线,他抬起半边红肿的脸,浅笑向她招手:“姐姐过来些。” 第67章 晋江文学城 第67章 晋江文学城 谢安宁朝他走过去,俯身往他胸前一看,发现不知在何处沾了什么,交领内衬里裹着一圈又一圈的白布上洇着湿痕。 她吸鼻子,还能闻见淡淡的奶香。 “姐姐,可看得见?”少年在她头顶语气温柔。 谢安宁抬睫觑他:“你在里面塞了什么,怎么还有奶味?” 琳琅勾唇,在她的眼前解开束缚胸口的白布。 随白布一层层落下,丰腴白皙,宛如软乎的白糕迫不及待从白布下弹出,直到白布彻底落地,那浑白如水滴般坠着,上面还镶嵌两颗滴白水的石榴籽。 这是完整的,无任何伪装的。 还能看见在溢奶。 谢安宁呆呆盯着。??? 不对啊,怎么在流奶! 她猛地抬头看向将头发梳成男子发髻的琳琅。 少年五官软柔,盈眸粉唇,便是男子装扮也无一处似男子,反而像是女扮男装的娇娇女子。 “你是女人?”谢安宁支支吾吾,半晌挤出一句话,看他的眼神很古怪。 是真的。 胸是真的,水也是真的。 谢安宁僵着脖颈,眼珠往下移,坐在轮椅上的琳琅面色嫣红,看着她的样子异常诡异。 琳琅目不转睛盯着她受惊的小脸,舌根无端发麻,喉结轻滚,继而敛下乌黑睫羽轻轻颤了颤,小声道:“姐姐现在能帮我先挤出来,然后我再与你细说可以吗?” 谢安宁还没从震惊中回神,听着他话中的可怜恳求,下意识伸手去帮他。 还没碰上她便反应过来。 不对啊!她干嘛要帮他! 谢安宁收回手,生气地乜他:“我不帮你。” “好。”琳琅因她拒绝而面露遗憾,倒也未曾再继续坚持,而是拢起领口。 谢安宁看着他拢上上衣,后知后觉想到,女子产奶是因为生了孩子,要喂养孩子,琳琅产奶难道是因为他怀孕生孩子了? 但……这对吗? 心中怀疑尚未结束,谢安宁就似乎看见了什么,美眸骤然睁大:“啊啊啊啊啊啊……” 尖锐尖叫响在无人的冷宫里,传来几声回音。 谢安宁跌坐在地上,受惊的杏眸睁大,娇艳小脸上全是不可思议的惊恐。 因为她看见,男人的…… 和刚才一样,完全的,没有半点伪装,呈现出完全的样子。 她眨着受惊的眼往上看。 少年唇瓣噙笑,敞腿坐在轮椅上,露出那傲立之物,恍若被夺走一半的欢喜菩萨,粉唇吐出:“看见了吗?姐姐,我是男子。” “你、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谢安宁咽了咽喉咙,竭力忍着不要去看那物,只盯着他漂亮的脸看。 即便她不看,琳琅也因在她面前露出隐藏多年的秘密,而感到前所未有的狂热兴奋,身子在宽大衣袍里红透了,隐约带着点颤抖。 他装作没听懂,歪头无害地盯着她,茫然的语气中含着楚楚可怜的迷茫:“姐姐,你不是想要知道吗?” 气息缠缠绵绵的,像是蜘蛛吐的丝,钻进她的耳中企图裹紧她的跳动的心脏,想要用肮脏的黏液涂满她。 谢安宁抿唇道:“你说。” 他笑着,不忘夸赞她:“姐姐真听话。” 谢安宁撇嘴。 怪物。 琳琅徐徐而言:“姐姐应该听人说了,你我是在刚出生时便被调换了,却不知道其实那时我是正常的婴儿,带我出宫的人是宫中的宫人,那宫人受了秦青的指使。” “等等。”谢安宁打断他:“谁是秦青?” 琳琅眼珠微转,凝着她道:“便是之前你见过的,那养大我的娘,被人唤作青娘的女人,她曾是罪臣之女,她被充入掖庭先是为奴,结识了一个女人,那便是生我的亲娘,两人关系甚好,后来青娘因家中人被定罪,她也因为犯错被丢去官窑,期间又一直与我亲娘保持联系,借我亲娘之力出了官窑,暗地得知我娘受帝王宠幸马上临盆,便从外面找了个女婴将我替换出来了。” 他的话听起来很真,谢安宁根本就不信。 她见过青娘,绝非是他口中因嫉妒,而残害旧友之人。 尽管心里不信,她还是在琳琅说完后明显停顿,见她没反应便问道:“然后呢?” 琳琅微笑,继续:“然后青娘将我换出去后害怕被人发现,每日给我喂药,她让我生了女子的才有的胸脯,让我深受哺乳时才有的难受,甚至让我穿女装,让我以女子身面对世人。” 他指控着,秀气的脸庞逐渐扭曲,最后又骤然恢复平静,空着眼神道:“我在她身边受尽了磨难,原本想要逃走,可姐姐找来了,我让姐姐帮我隐瞒,可姐姐之后又许久不来找我,我以为你骗了我,就主动回去找了。” 谢安宁听见他说:“我杀了她,跟十八皇子回来,然后见了陛下,他一眼就认出我。” “就这些了,姐姐。”他水漉漉的眼珠转过来,眼中的涣散凝聚成微笑:“我是不是好可怜?” 谢安宁静了很久,然后才温吞张嘴:“哦。” 琳琅歪头:“姐姐不信吗?” 谢安宁摇头:“信啊。” 呸,她才不信呢,好假的谎话。 琳琅似乎真以为她信了,笑得开心,握着她放在扶手上的手,脸颊红通通的,含着几分羞怯:“姐姐,与你说了这般久,这里比之前更涨了,你帮我揉这里。” “等等!”谢安宁一见他牵着手往哪按,惊得打颤,趁他没察觉往后退开。 琳琅垂眸,盯着她。 谢安宁往后退了几步,在他阴森的眼神下解释:“我想起来还没喂猫,恐怕不能帮你了,你、你自己解决吧。” 不男不女的变态,她才不要帮他呢。 琳琅盯着她良久,淡淡别过眼,“嗯,姐姐先回去吧。” “好。”谢安宁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跑出冷宫。 等感受到外面余晖下的暑热,她才惊觉后背全是冷汗。 谢安宁想着刚才被变态骗了,用力踢了下前面的枯草,生气了。 再如何生气,她还是抱着发凉的双手,跑得很快,犹恐里面的变态推着轮椅过来让她去摸那种东西。 少女在残红下如跳脚的兔子,头也不回地跑出去的背影落入窗牗大敞的殿内。 少年靠在轮椅看着那道身影,一手按在膨肿的胸前,另一只手向下,缓缓闭上秀湖似的眼眸,红唇微张,雪白的脸颊染上绯红。 另一边,谢安宁马不停蹄,半口气也不敢多喘,疾步朝公主殿奔去。 一入大殿,便看见昏冥殿中坐在金丝楠木椅上,一袭白衣华服,手持藏青书籍正垂眸认真阅读的青年。 听见宫人的声音,谢祁年抬首将目光落在刚回殿,脸颊通红的少女身上,想要起身,却不慎牵动了肩上的伤。 他蹙眉轻‘嘶’,站在门前的谢安宁便急急奔来。 “皇兄,你没事吧。”谢安宁美眸忧愁,吩咐竹云去取伤药。 谢祁年及时按住她的手,神情克制而眷恋地望着她,温声阻止:“安宁,不必了,只是伤口有点痛,现在已经好了。” 说罢,他让竹云下去。 竹云退出内殿,临走之前阖上殿门。 殿中只余下两人,谢安宁的双手被握住。 她抬头看他。 谢祁年低头碰她微凉指尖,轻声问:“怎么这么凉,可是在外面受冷了?” 现在已是炎夏,外面炎热起浪,一点也不冷。 谢安宁动动指尖,抚摸他柔软的薄唇,如实道:“没有,就是刚才从外面回来时太热了,用冰水洗了手。” “是吗?”他抬眼慢慢往上撩睫,有种病弱的媚气。 “安宁在外面做什么了,需要先洗手?告诉皇兄。” 谢安宁喉咙一干,说出来的话干巴巴的:“没干什么,就是父皇找我过去,要我把十五的称号给琳琅。” 她说罢又‘啊’了声,问道:“皇兄,在此之前,你知道琳琅的事吗?” 谢祁年对此人无兴趣,松开她粉嫩的指尖,温声道:“不知,但在丞相谋反那夜,我有过怀疑。” 谢安宁好奇,俯身追问:“皇兄怎么怀疑他的?” 她对少年的关注似乎太过了。 谢祁年如何不知琳琅的动静,不过他没想到安宁会反复追问,他警惕每个被安宁注意的男子,不过哪怕他再如何警惕,面上也未曾露出半点嫉妒。 他目光清润看着她:“安宁怎么忽然对他有兴趣了?” 谢安宁道:“其实就是我之前便认识他,一直以为他是女子,和他关系很好,现在才知道原来他才是十五,我正在偷偷怀疑他是不是故意接近我。” 谢祁年轻笑,不露声色道:“或许是的,当时他从椅子上不小心摔倒在我面前,身上掉下来一块玉。” “玉?”谢安宁眨眼,面含好奇。 谢祁年从腰间解下一枚玉放在她手中:“就是这枚玉。” 谢安宁知道这枚玉,在她之前,宫里每生下皇子皇女便会得一枚玉佩,而玉佩上刻有名字。 谢祁年道:“他是故意摔在我面前,想借我的手被人认出,只是后来见我并无好奇,不知怎么与父皇见面,让父皇承认了他。” 这些小把戏便是他当时搭理,也会想的也会是先杀琳琅,遗憾的是当时他还沉浸在徐淮南勾引安宁的打击之中,暂无闲心去想旁的事。 而那些该是安宁的荣宠,他不想被旁人分走。 先如今此事被公之于众,唯一的好处是他与安宁能正大光明在一起。 谢祁年轻叹,将她拉进怀中:“安宁在我眼中,永远是我的妹妹,不会因旁人而改变的,放心。” 谢安宁笑着小心避开他肩上伤,环住他的脖颈,眨眼间回得很快:“那皇兄也永远是我的皇兄,不会因为没有血缘而不认皇兄。” 她就是皇兄养大的,不会因为小事而远离皇兄,皇兄永远是她最爱的皇兄,所以她说得无比真挚肯定。 少女身上的甜香仿佛有淡淡的奶甜,幽幽萦绕在谢祁年的鼻翼间,他眼尾不觉的生出些潮意。 谢祁年身子往后一靠,也忘记了肩上的伤,扬脸似要吻上近在咫尺的粉唇。 谢安宁看见他肩上白裳透出血色,便干脆偏头去看,言辞心疼道:“皇兄,你肩上的伤渗血了,真的不包扎吗?” 谢祁年索吻的唇擦过她的发丝,心底遗憾的轻叹,安慰她到:“无事的安宁,皇兄不痛了,只是瞧着严重。” 谢安宁歪头靠在他的肩颈上,“皇兄真的不痛吗?” 谢祁年抬手按在她的后脑,轻揉乌黑的软发,低声安慰:“真的不痛,皇兄怎会骗你?” 是真的不痛,还比不上那夜他想杀徐淮南,无意看见她的目光流连在徐淮南,被他刺中肩胛时的紧张更痛。 他无法忍受安宁在乎旁人,一点也不能,所以他是故意受伤的。 当时嫉妒太盛,才做出这种自损之事,现在见她反复问起肩伤,反而心疼了。 “安宁,皇兄真的一点都不痛。”他唇角上扬,在心疼她中夹杂了一丝甜蜜。 因为在安宁的心中重要的是他,她在他与徐淮南之间选择了他,所以他一点也不痛。 谢安宁没有被他安慰到,闻着他肩上渗出的血腥味,蔫耷眉眼:“都怪……” 谢祁年没听清,俯首附耳细听。 谢安宁闷了会,无声咽下那句‘都怪徐淮南’。 不知为何她心里忽然喘不上气,想要蹭散这种燥闷,便狠狠埋在皇兄颈窝乱拱,忘了眼前的男人正是年轻气盛,禁不住半点撩拨。 他被蹭得玉面绯红,竭力忍耐身上乱动的少女,不想惊扰她。 谢安宁是察觉不对才后抬起脸,低头一看,清雅出尘的皇兄神色迷离,眼睫被洇出的水雾黏成一撮撮的,素日里的温柔自持荡然无存,取而代之是难以言喻的情态。 在没与徐淮南认识之前,她无数次幻想皇兄陷入情慾时的模样,或许会流得满脸的泪水,就和现在一样。 “皇兄。”她捧着他微红的脸,自上而下打量他。 “嗯。”他握住她的手,侧脸靠在掌心上看她。 谢安宁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半晌挤出句:“皇兄,你真的好漂亮。” 谢祁年知道,他美而自知,尽管她见过容色华丽远高常人的徐淮南,也自得地知晓安宁的喜好,她喜欢妩媚的,喜欢阴柔的,更喜欢会哭的。 所以他睫毛打湿了,低声勾引她:“那安宁想不想看皇兄更好看的样子。” 谢安宁真受不住他这种姿态,被迷得神魂颠倒,点头说想。 谢祁年乜了眼肩上的伤,说:“那安宁要皇兄就能看见了。” 他的话很轻,轻得谢安宁近乎听不见,依稀听见他从齿间用气抵出的沙哑音,回味过来他说了什么,心口蓦然一震。 她眼瞳睁得微圆,不可置信这句话竟是从皇兄口中说出来的。 可她抬头看见的却是神色自然的皇兄,仿佛那句话并非出自他口,而是压抑下的一句幻听。 但谢安宁又无比肯定,这句话就是从皇兄口里出来的,即便不是,她只要想,只要开口,他也一定会答应。 和皇兄。 无端的,她掌心发寒,浑身紧张。 谢祁年就知她会因那句话而吓到,轻叹着抚她发顶,哑声问:“可以吗?我很想安宁。” 他肖想她无数年,像是觊觎妹妹的变态,留意她的一举一动,在夜里无数次揣摩又不敢放纵,只在得知她非亲妹之后,这一刻他无法再按捺内心真实的渴望。 他想要谢安宁,想要成为她罗帷中的男人,属于她的情人。 “安宁。”他颤抖着启唇,用力拥紧她的身子:“可以吗,让皇兄成为你的人。” 谢安宁从震惊中回神,下意识担心他肩上的伤口,拒绝他:“皇兄受伤了。” 谢祁年却说:“皇兄不疼,一点都不。” 谢安宁盯着他含雾的眼,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迟疑。 他是她最爱的皇兄啊,她如今不是他的亲皇妹,迟早会与他突破界限,但她就是不想要。 皇兄为何不能只是皇兄? 她真的喜欢皇兄吗? “皇兄,我……”谢安宁咬唇,“我能再考虑几日吗?” 她现在或许还没从皇妹的身份转换过来,或许过几日习惯便好了。 幸好,谢祁年将她眼底的犹豫当成害怕,没再急着突破两人最后一层薄膜。 他哄她入睡,待见少女睡颜恬静后再行出内殿。 竹云在不远处,见他出来上前:“太子殿下……” 谢祁年蹙眉看了眼身后的殿门,竖指禁声。 竹云哑音。 谢祁年踱步行去另一处,不会惊扰屋内的人时才问:“何事?” 竹云道:“回太子殿下,刚才有人来传,有南侯之事禀告太子。” 谢祁年闻言微顿。 徐淮南是在众人面前被琳琅先从背后刺了一剑后推下河池,尸体虽然已经打捞起来了,但面容有残缺,是找熟悉徐淮南的人辨别,才确认徐淮南是真的死了。 所有人都这么说,但他不信。 徐淮南死后,他那些暗卫、下属统统消失不见了。 谢祁年思索,随后吩咐:“安宁现在已经睡下了,等下进去时若她问起,便告知她,我现在有事晚些再过来。” 他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出去一趟。 他不放心徐淮南,必须要将他彻底斩草除根,心中方觉安心。 竹云垂首称是。 天暮色,竹云吩咐宫人点燃殿内香炉里的安神香。 宫人抻好香形,竹云路过检查时低头嗅了嗅,压低声音发问:“安神香的味道怎与之前不同?” 抻香的宫人恭敬答:“回竹云姐姐,此乃太子殿下下午派人送来的安神香。” “太子殿下送来的?”竹云诧异,随之往里面看了眼,没再多问,挥手召走殿内宫人。 夏热的殿中檀香缭绕,菱窗微敞,属于夏季的闷热被拦在冰鉴外,温度适宜,谢安宁遇上这种温度极其好睡。 她隐约间似乎听见有水抬进来的声音,脚步很轻,随后又有一道踱步渐行渐近。 第68章 晋江文学城 第68章 晋江文学城 最后停在她的面前,单手撑着床架,居高临下地低头用目光丈量她。 眼神冷黏,嫉妒,怨恨,又带着奇异的情绪黏附在她露出在外的粉肌上。 好奇怪。 她好像又在做噩梦了。 谢安宁胆小,想要蜷进被褥中藏起来。 站在榻前的青年身形高大健美,看了她许久,撩袍坐在她身边,取过干净的白帕浸入水中绞干。 谢安宁舒畅地躺在榻上,感受柔软的湿帕子从脸颊一点点滑落,像是男人唇中的舌头不紧不慢地划过。 唔,好舒服。 太舒服了,谢安宁忍不住悄悄舒展身体,暗示他可以继续往下擦拭。 正在为她擦拭身子的青年微微一顿,继而抬起丰神俊朗的脸庞,墨黑的暗光打在半张皮囊上,眼窝深邃,瞳珠黑如点漆,昳丽浓艳的脸上无半分笑意,冷淡淡地盯着她。 谢安宁毫无所知,脸颊淡粉,睡颜浮着期待。 无人能拒绝如此娇艳的公主,他虽然冷淡有恨,一样无法拒绝。 他俯身像蛇一样将吐息喷洒在她的脸上,慢条斯理吻过擦拭后的肌肤,用他的气息覆盖别的男人留下的,哪怕他不知此刻她所期待的人或许是另外一人。 他人…… 他的五官笼在赤红的朦胧中,冷淡的眼神覆着一层迷离水雾,透过模糊的雾一眼不眨地盯着已经昏过去的少女,眉宇间洇出恨意。 在他死后不过才几日,便已经和另一个男人肆意议论日后。 他站在暗处看得仔细,听得生恨,他恨不得杀了拥抱她的谢祁年。 恨不得她也跟着他一起死。 可他低头,目光落在像吻般轻柔地落在她的身上,恨里有凌乱的爱意抽丝剥茧地渗出。 谢安宁。 他在齿间咀嚼她的名字,将唇中的红珠推入她的唇里。 谢安宁无意识咽下,身上古怪的热意霎时褪去。 他张开微润的眼,看着沉睡的少女,红唇缓缓勾起一抹微笑。 与他共感的蛊,岂能成为旁人接近她的媒介? “谢安宁,我便是死了,也不会成全你们的。”他低头吻在她红肿的唇瓣上,声音轻柔。 谢安宁长睫轻颤,缓缓颦眉,似乎听见他说的话,细长指尖不安地攥住薄褥。 日升笼月,晨光金黄,殿中冰鉴消融,谢安宁醒来用力摸唇。 怎么回事,这梦怎么还会将感觉带出来? 不过…… 谢安宁后知后觉想起昨夜的梦。 啊啊啊啊啊,梦见死去的徐淮南回来找她了。 谢安宁猛地把小脸埋在膝盖上。 呜呜呜,徐淮南……呃。 她停止胡思乱想,缓缓抬起小脸,神情有些怪异的茫然。 徐淮南死了,徐淮南好像真的已经死了,所以他才会以魂魄之姿回来。 但他真的死了吗? 她又在心中默念,无言的麻意从心脏渗来,莫大的慌张让她在榻上半刻也坐不下去。 下榻后,她在殿中在四处翻找。 竹云听见内殿传来的动静,进来便见公主披发薄衣,赤足踩在地衣上站在窗案前像拆家的狸奴翻箱倒柜,神色急忙找着什么。 竹云上前:“公主,您在找什么?可要奴婢跟着一起找?” 谢安宁头也没抬,“不用了,我没找什么。” 竹云见她不需要,便站在一旁等着。 终于,谢安宁找到了。 她捧着一本被压在下面的册子,玉软脸颊浮起浅浅红晕,迫不及待坐在簟席上翻开册子仔细看。 竹云悄眼偷觑了眼,神色有些怪异。 那是公主当初亲自监视南侯时候所记载的事迹,公主竟然不仅没有丢,现在反而还翻找出来仔细看。 谢安宁整个上午,完整看了一遍册子才罢休。 用午膳时。她在心里琢磨要不要请法师为徐淮南超度,不然万一他夜里又缠她怎么办? 可请了法师,徐淮南去投胎,来生不甘心,继续祸害她好像也很可怕。 啊,好为难。 谢安宁丧气垂下眉眼,有些食不下咽。 竹云见她没心情,撤下饭菜,屈身坐她身边,犹豫道:“公主,有人清早想见公主,不知公主可要见?” 谢安宁蔫耷耷地问她:“谁啊?” 她不想要见人哎。 竹云斟酌言辞,道:“琅王。” 安宁公主并非皇室血脉,而是当年被人调换了,此消息早就被众人所知晓,那真正的十五皇子现在被陛下认回来,亲自册封为琅王,准许留在京城。 竹云跟在谢安宁身边,曾见过那位琅王,不过当时他还是女子装扮,现在摇身一变竟成了男子。 竹云现在看见他始终无法和男子联想到一起去,如何看都觉得奇奇怪怪的。 “公主,可要见?” 谢安宁转头看竹云,黑白分明的眼珠水润润的,粉唇轻启欲拒绝,可话音出喉陡然又一转:“见啊。” 竹云没想到公主会同意见,诧异地起身去请人。 谢安宁端方清冷地坐在原地,看似神情矜持冷傲,心中另有一番阴恻恻的想法。 该死的琳琅,之前吓得她差点捂屁股跑,今天还敢来找她。 要是她不见他,岂不是承认自己害怕她? 她才不会害怕琳琅呢!不男不女的变态。 琳琅被宫人推着进来便看见少女单薄华服加身,冷肌透雪,美丽眉眼般般如画,神情略带倨傲地坐在那里随意一眼,矜贵天然,让人情不自禁想要按在榻上欺负得痛哭流涕。 他勾起红唇冲她一笑:“姐姐。” 他声音细,稍尖一点伪装成女子会让人很难发现,压低嗓音,恢复原本音色又带着点少年变声时的哑,听起来柔弱又好欺负。 谢安宁几乎想捏着鼻子和他讲话,“听竹云说你在外面等很久了,不知找我有何时?” 她就差没在脸上写‘无事勿扰’。 琳琅笑意加伸,侧首吩咐宫人放开,待宫人退下后他撑着轮椅朝她靠近。 谢安宁见他柔眉善目,下意识紧扣座椅扶手稳住想要站起来的身子,佯装镇定自若地盯着他。 琳琅没有靠得她太近,而是停在她的面前,用黑大的眼空洞地盯着站在谢安宁身旁的竹云,温柔问:“姐姐,可不可以让她也下去,我有话想要和姐姐单独说。” 谢安宁抓住竹云的手,摇头:“不行。” 她才不要和他单独相处呢,他可是不男不女的变态,会产奶,很可怕。 琳琅被拒后笑意落灰,转动眼珠盯着谢安宁,“姐姐真的不让她下去吗?我是真的有话和姐姐说。” 他话里有话太明显了,谢安宁坚定的心犹豫了。 琳琅慢慢拿着一颗玉上的珠子捻在纤细秀气的指尖,像是故意让她看见,动作带着点挑衅意味。 谢安宁看见了,松开竹云的手,俏脸正经道:“竹云,你先下去,我想起来是有事要和他说。” “公主。”竹云担忧琅王会欺负公主,不大情愿放两人独处,可公主坚持,她最终也还是出了内殿。 殿中剩下谢安宁与琳琅独处。 她看着他指尖捻着的珠子,琢磨如何不着痕迹地问出来,坐在轮椅上的少年先温柔开了口。 “姐姐,我能过来点吗?” 谢安宁心中想着,含糊同意,根本没听他说的什么。 琳琅微笑,转动轮椅靠近她,在与她膝盖碰上时停下。 谢安宁蹙眉侧身,冷不丁听见衣物窸窣的声音。 她下意识抬眸,随之瞳孔震颤地看着少年卷起衣摆,咬在齿下,脸颊绯红地敞胸漏乳,声音柔弱沙哑地呢喃。 “姐姐,今天能不能帮帮我?” 谢安宁看清后吓得险些大叫。 她急忙捂住嘴巴,圆瞳惊恐地看着眼前的少年,他满脸涩气,柔弱得仿佛谁都能把他推倒。 还有,他那该死的胸脯又在涨奶,坠着一滴,像是还没成婚就生了孩子,等着要哺乳孩子的……呃,少年? 谢安宁无法形容,另外一只手连连作罢。 “不行,我做不到,你这个变态,快离我远点啊。” 不加掩饰的嫌弃传来,琳琅脸上神色散去,阴沉沉地盯着她。 为了今日能找理由寻她触碰,他特地又喝了那种禁药,催生血化作的乳,她不仅嫌弃他,甚至觉得他是变态。 谢安宁见他面无表情,也瞪他:“瞪我干什么啊!” 青天白日就敞胸露乳的吓她,还瞪她! 谢安宁狠狠瞪回去,眼珠明亮灿烂,没有凶狠反而乖得让人想揉乱她。 琳琅收起阴冷,重新微笑,拉下衣摆遮住肿胀的胸脯,任由乳汁打湿布料,仿若无事人般:“对不起姐姐,我不是有意的。” 谢安宁也收起瞪目:“哦,我也不是故意瞪你的。” 琳琅浅笑:“只是我现在太难受了,所以才冒犯了姐姐,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谢安宁道:“哦,你应该也不会介意吧。” 他摇头,“不会。” 谢安宁也摇头:“我当然也不会啦。” 琳琅无言,一时不知从何处开始说。 谢安宁见讲了他的话,让他无话可说吃哑瘪的样子,忍不住偷偷嘚瑟笑起来。 琳琅捻着指尖玉珠,谢安宁余光瞧见,又笑不出来了。 两人静了须臾,她主动问:“听人说,是你杀了徐淮南,还把他推下水的,你是怎么做到的?” 不怪她怀疑,徐淮南是什么人,她虽然不能称之为很了解,但也清楚他警惕心很强,像琳琅这种腿脚不便,且还是不起眼的宫女,是如何靠近他的着实令她费解。 琳琅早知她会问,浅笑道:“其实我本来也无法做到的,可是之前,我与他说,我知道虞姿在哪里,而我需要他帮我去见陛下,由此,我便能机会杀了他。” 想起尖锐匕首捅进徐淮南身体时,他回首时的神情,琳琅隐约有种扭曲的畅快,瞳孔颤抖,脸上露出怪异痴迷。 他早就想杀了徐淮南,还有谢祁年与谢安宁,不止是这些人,他还想杀了所有人。 不过,那都是之前的想法,如今他不想杀谢安宁。 琳琅含笑看着少女微怔似受惊的小脸,心中浮着发麻的羞赧。 他想亲她,想要将汁水涂满她,更想要…… 呃,呼。 他面色粉红,缓缓吐出炙热的气息,兴奋得舌尖麻木。 而谢安宁没发现他变态的表情,震惊后呆呆问道:“虞姿?” 琳琅轻颤云雨沾湿的乌睫,以为她还不知,看着她含笑道:“是生他的娘,亦是我的生母,姐姐曾经视虞姿为母,竟然不认识她。” 谢安宁张了张嘴,想起那个被嘉文帝曾经藏在章台殿里的漂亮女人,原来她就是虞姿,徐淮南的生母。 再看看眼前的琳琅,她又想到徐淮南,偷偷对比后得出结论。 像的,都有点不顾一切的疯。 谢安宁趴在手臂上,发呆地想着,没留意坐在身前的琳琅双手撑起轮椅扶手,笑吟吟的像蛇一样靠过来。 她眼珠慢慢转过去,吓得抬手一挥,直接将他连人带椅地推倒在地上。 里面巨大的动静惊扰了外面的人。 谢安宁抬起脸,望向谢祁年,脸上露出别扭:“皇兄,你怎么来了?” 谢祁年温声道:“忙完后便来看安宁了。” 谢安宁还没回话,殿内先传来少年怪异含笑的声音。 “皇兄,能拉一下我吗?姐姐把我推倒了,我起不来。” 谢祁年侧目看去。 羸弱的少年狼狈倒在地上,沉木轮椅压在他的下半身,黑发白肌,天真烂漫地抬着眼睫看着两人。 谢祁年吩咐宫人扶起他,听见怀中传来少女生气的嘀咕。 “他好坏,明明是他要自己靠过来,我被吓到了才推开他的,说得好像我是故意的,真讨厌。” 谢祁年闻言失笑,暗自轻捏她的手指安抚。 等到琳琅被重新扶回轮椅坐好,他一眼不眨地盯着两人亲昵明显的姿势。 谢安宁乜他:“还有事吗?” 琳琅笑也不笑了,话也不言。 谢安宁蹙眉,欲再开口,谢祁年按捺住她。 谢祁年看向少年:“孤来时在路上遇上了大监,他说父皇为你寻的大夫正在等你,你若无事便去见见大夫,尽早治好身子。” 琳琅垂睫,不咸不淡地‘嗯’了声,偏头靠在轮椅上任由宫人推他出去。 临走之前,琳琅侧眸回头,目光落在谢安宁的身上。 直到他彻底走远,谢安宁假装捏着鼻子,闷声闷气地问:“皇兄,他要找什么大夫啊?” 谢祁年见她厌恶琳琅,浅笑拉下她的手,握在掌心解释:“他自幼被人喂抑制身体的药,不知是喝多了,还是药不对,他身子现在和寻常人有些不同,父皇为他寻来神医治病。” 谢安宁眨眼:“哦。” 她知道了。 谢祁年捏她柔软的手心,低声问道:“安宁,可有想皇兄?” 谢安宁见他这种语气问,下意识抽手。 谢祁年一顿,看着她,“怎么了?” 谢安宁摇头,脸上重新拾起笑:“没什么呢,就是还不舒服。” 说着,她顿了下,莫名心虚得眼珠乱动。 昨夜做梦,她清晨醒来发现内唇破了些。 谢祁年不解地问:“何处不舒服?皇兄看看。” 谢安宁没想到搬起石头打到自己脚了,连忙抽出手摆头道:“没有,刚才我瞎说的。” 可惜,谢祁年不信,以为方才被琳琅伤到,牵着她的手往内殿走:“是皇兄来晚了,让安宁受伤,不知殿中可有药?” 谢安宁别扭道:“皇兄我没事,只是手肿了,我殿中还有徐淮南做的药膏,晚些时候上点药就好了。” 曾经徐淮南总是每日都来,她肌肤娇气,身上总是会留下印记,他便一边说她娇气,一边为她上药,那些药膏她现在好像也没丢,所以现在下意识就说出口了。 话毕,她后知后觉地悄悄乜斜皇兄。 他似乎并不在意,眉眼温柔如常,问她药膏在何处。 她暗松口气,软声指着一处:“就在那里,粉色陶瓷瓶,上面挂着流苏吊坠。” 她记得很清楚,徐淮南说她爱美,所以还给她在瓶盖上编上漂亮的流苏。 谢祁年起身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走去,停在案前用手拂过,看着在匣子里摆放整齐的瓶瓶罐罐。 有的上面有漂亮的花纹,有的则是吊坠,每个瓶子各有不同。 他拿起粉色陶瓷瓶,指腹抚在瓶身上的吊穗。 上刻有别人的图腾。 是徐淮南做的。 谢祁年掠过这一排摆放整齐的药,不想去想,可意识还是会不自觉去回想,当时在徐淮南脸上与颈上看见的痕迹。 为何徐淮南就能在身上留下安宁的痕迹,甚至连她寝殿里也全是徐淮南的东西,他却不能? 他明明早就不是安宁的皇兄了。 这一刻,谢祁年心被嫉妒撑满,握着瓷瓶的手指泛白,直到身后传来少女疑惑的问音才回过神,装作无事发生,含笑转身蹲在她的面前。 他温柔哄她:“安宁,皇兄为你上药。” 谢安宁从他手中接过来:“没事,我自己来。” “安宁。”谢祁年看着她没松手。 谢安宁坦然与他对视:“怎么了皇兄?” 谢祁年想问她,她如今与自己的关系是什么,为何徐淮南已经没有横在两人间阻拦,他与她也不再是兄妹,明明就应该成为最亲密的情人,每当提出感情之事,她总是躲避。 在躲什么? 是还没有从身份转变中习惯,还是因为……不爱他。 他想问,可看着少女清亮的眼睛,忽然不敢问,怕答案非他想听。 谢祁年垂睫盖住眼中的情绪,“那安宁便自己来。” 谢安宁接过药瓶,在手背上涂了涂。 谢祁年坐在旁边陪她,谢安宁也没说话。 两人竟是忽然没了话说。 直到外面有人敲门禀告有事,谢祁年才起身离去。 而他前脚刚离开公主殿,谢安宁放下药瓶,倒在榻上思绪紊乱不知在想什么。 她不明白,为何总是要回避皇兄? 如今她已经不再是十五公主,皇兄也说喜欢她,她可以与皇兄光明正大在一起,为何每次都要在皇兄想靠近时生出拒绝? 为什么? 谢安宁侧身蜷缩在被褥中,不知为何好想徐淮南。 如果他没死就好了。 沉香断裂,内殿垂落的床幔被瘦骨分明的手撩开一片。 香帐中,少女睡颜粉嫩,细眉长眼,安静又乖巧地躺在里面。 他弯腰褪靴,钻入帐中,指腹攀开她的唇。 没上药的位置红润水光,有一道小伤痕。 他盯着,缓缓蹙眉,旋身将旁人碰过的拿起仔细擦拭一遍,再拿起新的一瓶,咬开瓶塞用舌尖卷起一点清凉无味的药,俯身在上面涂抹一遍。 谢安宁隐约察觉有什么在嘴里乱动,可奈何太困了无法睁开眼。 第69章 晋江文学城 第69章 晋江文学城 清晨。 谢安宁是快到辰时骤然惊醒,险些吓坏了竹云。 “公主,你怎么了?”竹云捂着胸口上前打开帘子。 谢安宁靠在垫高的枕上柔弱摇头,昏昏欲睡地靠在榻上,想着昨晚似乎有人在给她上药。 又梦见已经死去的徐淮南。 谢安宁秀美蹙似拂过春水的柳,缓叹道:“无碍,就是做梦了。” 竹云上前挑开香炉,果然见香没点燃:“哎呀,公主,香好像灭了,都怪奴婢。” “无碍。”谢安宁懒懒地趴在枕上,乌鸦鸦的秀丽长发披散在后腰,柔顺倾泻似迢迢乌水。 竹云为她撩起床幔,道:“太子殿下送来的香似乎总是断。” 谢安宁闻言睁眼:“皇兄送来安神香?什么时候的事?” 竹云道:“奴婢也不清楚,或许是殿中嬷嬷告知给太子殿下的,您前些时日夜里总做噩梦惊醒,所以太子殿下就让人送来了,但总是会断。” 谢安宁哦了声,又重新闭上眼。 隔了会儿,竹云又听见公主的声音传来。 “竹云。” 竹云转头恰见公主美眸闪烁盈光地看着她,桃花小脸红润妩媚,唇瓣饱和柔软,像是一团香喷喷,软乎乎的桃花云。 谢安宁召她过来。 竹云被看得眼热心悸,忍不住低头不敢看公主,红着脸儿疾步上前。 谢安宁道:“竹云,昨晚没点皇兄送来的香是不要与别人说知道吗?唔……我的意思是别点太多香了。” 虽然公主的话有些奇怪,但竹云作为公主的宫女,对公主的话绝无二话。 谢安宁吩咐完竹云,想到昨夜,对噩梦的恐惧一扫而空,整个人阴郁无比。 梳妆完毕,换好薄些的衣裙,谢安宁尚有时间用早饭。 用饭时,她问竹云可打听到谢昭朝到底何时回来,虽然她早就打听到谢昭朝在那座道观里休养,但由于太远了,她无法亲自去找谢昭朝,只能暗地里找人打听谢昭朝何时回来。 打探消息的宫人依旧回复不知。 她遗憾之余,先将此事放下。 谢安宁神清气爽,伤也好了,半点不适都没有,梳妆打扮后在宫中游廊无趣地闲逛。 游廊时,她遇上一位个子极高的宫女,面容普通,是放在人群中一眼扫过去便会忘记的不起眼,但她就是第一眼记下了她。 因为太高了。 谢安宁站在宫廊上看着宫女打扫宫道的背影,越看越觉得怎会有如此高的女子啊。 宫人转过头,见是她,便俯身跪拜,开口的声音又低又沉。 “见过公主殿下。” 谢安宁对她招手。 她犹豫须臾,起身朝她走去。 越靠近,谢安宁越觉得她高得离谱。 “你是何时入宫的?怎生得如此面生,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谢安宁打量她的身高,发现她高自己一个头都有余。 宫女垂睫答:“回公主殿下,奴婢已入宫三年,一直在掖庭,近日李公公说此处缺人打扫,故遣奴婢过来打扫。” 掖庭的宫女啊,难怪她没见过。 掖庭与此处相隔甚远,想必是因为之前徐淮南一事,许多宫人皆重新更换,现在宫中人手不够,故从掖庭调来宫人。 谢安宁忽然踮脚拍拍她的胸脯。 糟糕,好软。 她羡慕地瞅几眼,抬起明眸看着宫女有些畏缩的脸红了。 谢安宁尴尬地放下手,嘴上道:“本殿下刚才在旁边看你打扫十分认真,特地换你过来是为了奖赏你。” 话毕,她在身上摸索,取下金簪又抽出块绣花丝帕裹好赏赐给她。 宫女先是一怔,遂感恩厚待跪地俯拜:“多谢安宁公主赏赐。” 谢安宁欣慰微笑,又往她脸颊两边仔细看了看,什么也没看出来心里说不出失落,还是松口气。 她带着竹云离开此地。 宫女手持扫帚起身,站在原地目不转睛盯着她纤细窈窕的身影。 影不见,她垂睫凝视手中花样秀气的簪子与丝帕,面无表情地放在鼻翼下深嗅,瞳心蒙上迷离浅雾,耳廓红得异常,与周围肤色割裂。 遇见那宫女实属意外,从那之后,她经常路过那条小道,不过没再看见那宫女,问人道她回掖庭了。 谢安宁站在绿荫树下满脸失落,头上簪的蝴蝶也黯然的随风扑扇翅膀,而躬身立在她面前的回话的公公眉眼俊秀,正一眼不眨地盯着她覆在他身上的黑影。 谢安宁没见到人,自然不会无端去掖庭寻一位宫女,欲离去,临走之前头有些晕,险些踩滑,幸好及时被人揽住。 揽住她的不是竹云,而是回话的公公。 谢安宁抬眸便见年轻柔面的公公低头,问她:“公主可有碍?” 谢安宁忽然发现,公公的脸漂亮却普通,身形也生得很高。 不过宫中生得高的宦官并不少,只是他们习惯卑躬,所以不显。 谢安宁看了他几眼,他便后知后觉地卑躬成之前的模样,和寻常宫人没什么两样。 好奇怪啊。 谢安宁离开那条宫道,回到寝宫中,坐在内殿院的秋千上乘凉,身边宫人慢慢掌着扇子。 谢安宁说不出哪里不对,总之她时常会觉得只要出公主殿的大门,走到哪都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窥视她,黏腻如鬼依附后背。 “公主,您在叹什么,可否说给奴婢为您解闷?” 耳边传来女子轻柔的嗓音,唤回谢安宁散开的意识,她侧眸撩眼,看向身边皇兄换掉公主殿的宫人后,重新取代秀雨位置的宫女。 她赐名为清风。 竹云刚才被她遣出去了,所以清风在接替竹云的位置。 她之前没留意,今日仔细一看,清风好像也生得好高。 不过清风生得高是理应的,清风乃皇兄培养的暗卫,修习武艺之人生得比普通女子高也是正常事。 谢安宁绣鞋点地,手肘抵在膝盖上,捧起清秀漂亮的小脸,皱起五官道:“就是在想,皇兄近日似乎很忙,他在忙什么呢?” 清风屈身半跪在她的面前,一手握住秋千结绳,一手为她打扇,“太子殿下许是在处理政务,奴婢前不久还听说有大臣上书,请太子殿下早日迎娶太子妃。” “太子妃?!”谢安宁猛然抬头,桃花小脸上满是错愕,睁圆的眼睛像是猫眼宝石,黑得明媚:“你说皇兄在忙着迎娶太子妃?” 清风仿佛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垂下头嗫嚅唇瓣:“奴婢、奴婢说错话了,只是有大臣在上书,太子殿下暂未曾同意,所以奴婢猜测太子殿下正在忙着处理此事。” 谢安宁闻言道:“清风下次可勿要说这种话,皇兄如何待我,我很清楚的,让我误会了可不好。” 清风脸色微白,垂着眼称是,随后不再主动搭话,安静陪在她身边为她打扇。 谢安宁在外面坐了会有些困,歪头靠在绳索上,清风在她耳边轻声问:“公主可要回寝宫休息?” 淡淡的桂花香中仿佛夹杂着很淡的降真香,谢安宁不自觉深嗅,困得无法睁眼,喉咙中发出闷应声。 接着,她好似被清风从秋千上抱起来了。 他的怀抱宽大,步伐稳重,让谢安宁觉得异常熟悉,小脸不禁往他怀中深埋。 清风神情平静地抱着娇小的少女,踱步进无人的寝殿,将她放在美人榻上,跪坐在她的身边捏住她的鼻翼。 谢安宁呼吸不畅便张开了粉唇,他低头,衔住她的下唇,吮住湿软舌尖,慢条斯理地拖曳入口中面无表情地吻得动-情。 她低声嘤咛,娇气的想要收回发麻的小舌,他覆睫,捏住她的脸颊让她无法闭唇,粗热的舌头在里面肆意搅,让她含不住的香涎顺着唇角往下滑,清丽的眉眼染上一点嫣红。 他吻得少女喘不上气才抬起充满慾红的眼,脸上依旧无神情,看着她双腮酡粉,嘴唇红艳的承情模样,平静地抬首挑开她身上的诃子裙头。 粉香云纱裙下的少女如剥壳的玉兰花,白艳娇嫩,暗含馥郁清香,丰腴的柔云漂亮如月盘点朱,傲而可爱。 他俯身抿住,感受她微颤的身子,盖在肋骨上的掌心往下,完整罩住弧线姣好的鼠蹊,中指深入仿佛在为她遮住漏泄的春光。 谢安宁漂浮在水中,踩在云端,神魂轻盈地沾了几滴露珠,又沉甸甸地落入极乐。 像是一场让人生出眷恋的春-梦,她在天色将晚时从梦中醒来,抱着薄被,用腿夹住在榻上翻来覆去,脸颊滚烫泛红,越滚越觉得浑身发软酸涨,渴望化作情慾泪雾凝聚在眼眶中,睫毛也湿湿的。 怎么回事? 谢安宁咬着被角,使劲夹住被子,鼻尖耸耸的,半阖着眼睫一副快要哭出来的可怜模样。 好奇怪的感觉,她好像要做些什么填补身体缺失的空荡,可如何都不得其意,好几次差点就要往下伸手了。 她正深受着春1梦后的折磨,外面传来皇兄的声音,吓得她忙不迭平躺在榻上装睡。 皇兄在问她是否醒了,竹云似乎在摇头没说话,过会儿寝殿的门便被推开了。 她闭着眼睫紧张轻颤,心里有说不出的心虚。 谢祁年撩帘见少女还在睡,撩袍摆坐在身边为她掖被,抬眸时见她睫毛颤抖,不禁露出浅笑,随后又浮起几分愧疚。 那日他情绪不对,所以这几日不似之前那般时常会来,若非听宫人说她提起,他还不知她在想他。 “安宁。”他伸手碰了碰她微粉的脸颊,心中满足的同时又有惭愧和不安。 一日没有得到确切的结果,他一日不得安心,那具尸体虽然伪造得挑不出错,他始终觉得那并不是徐淮南,真的徐淮南并没有死,而是在暗处觊觎他的安宁,想要将安宁从他身边抢走。 “我不会让人抢走你的。”他低言。 谢安宁听出他话中的不安,无法视而不见地装睡,缓缓睁开眼神情朦胧的看着他,软声唤:“皇兄怎么来了?” 谢祁年抬起的脸噙着温润的笑,看不出失落,温柔问:“刚刚来的,可是皇兄吵到你了?” 谢安宁摇头撒娇:“没有吵到我。” 谢祁年轻笑:“那便好。” 说完,他有些沉默,谢安宁也垂着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直觉让她在此刻应该和往常一样欢欢喜喜面对皇兄,但她似乎有点提不起笑。 谢祁年忽然握住她的手腕:“安宁。” 谢安宁看他。 谢祁年看着少女天真的眉眼,在心中唾骂自己数次,还是想要与她戳破最后的一道线。 可这话在他唇中翕合半晌也说不出来,不免惆怅凝眉。 这是他自幼看着长大的妹妹,可也是他日后的皇后、与他同墓碑的女人,迟早她都要和他赤诚相待,不分彼此。 “安宁。”他复唤,终是说出想与她更亲近的话:“我今夜能留在殿中吗?” 待他说完,不错目地盯着,捏着她的手无端紧张。 少女睫尾垂长,粉唇抿直,似也在心中紧张。 其实谢安宁从知晓皇兄也爱慕她时,便早就做好准备容纳皇兄,但现在……她梦见徐淮南了,万一徐淮南偷看呢? 谢安宁不敢去细想鬼神之说,仿佛有花绽放在喉咙,闷得她喘不上气。 “安宁。” 忽然一只手握住她。 谢祁年见她脸色忽然变白,以为是那番话吓到她了,可她迟早又得经历这一遭。 安宁,或许还在责怪皇兄,但他是真的爱她。 握着她的手慢慢用力,少女柔软的身子被他拽拉进怀中。 他闭目侧首,吻在她的发上,嗓音温柔地安慰她:“安宁不要怕,你迟早会与我结为连理,我不会负安宁半点,会珍爱你。” 谢安宁最喜欢的便是他的温柔,但现在却紧绷着身子,尤其是在皇兄面前。 她刚鼓起勇气要推开皇兄,余光无意看见窗户,头皮瞬间发紧。 站在外面的人身形融进溶溶月色,当月光逐渐从地上移到银黑如落霜的长发上。 他安静无声地站在那里,像是一只漂亮而阴森、刚从河池里爬出来的鬼,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透过垂下的床幔,瞳孔一动不动地看着。 第70章 晋江文学城 第70章 晋江文学城 谢安宁下意识推开皇兄:“皇兄,不行。” 谢祁年虽然不想放下她,可听见她惊慌失措,还是放了下来,“可是害怕?别怕。” 他以为是抱她上榻的鲁莽举动吓到了她,所以很惭愧,没看见趴在他肩上的少女睁着双眸不错地盯着弯月窗外。 那里并无诡异的人影,空荡荡的,仿佛只是她太紧张而眼前产生的残影。 可真的是幻觉吗? 谢安宁颓然靠在被褥里没有抬头,沉闷的嗓音柔软:“皇兄,我想睡一会,今日不行,下次吧。” 谢祁年见她临阵脱逃,心中沉入谷底,却还是佯装无奈轻捏她微红的鼻尖,低声委屈:“小没良心的,就不管我了。” 回应他的是少女睡意延绵轻哼。 谢祁年看着她乖巧柔媚的睡颜,笑意一寸寸落下,看着她许久,最终还是放手了。 既然她还无法接受,那便再等等罢。 外面又传来宫人通报,谢祁年不得不起身离去。 深夜来此处通报,定是他如今最在意的事。 有关徐淮南。 谢祁年临走之前推开殿内窗扉,让殿内沉闷的香散出些才离开。 夜影婆娑,坠兔挂枝头,夏末的燥热让夜虫嘶哑,青年一双苍白精瘦的手撑在窗沿上,冷冷地坐在月亮窗上看着前方。 他坐了须臾,靴尖落地,一步步朝中沉睡在帐中的少女走去。 撩起一层纱帘,他望着谢安宁酣甜的粉嫩脸颊,眼瞳仿佛融了黑夜,黯淡无光,慢慢俯身趴在她的身边,亲昵贴着她微烫的脸颊厮磨,美目艳起,绯红的冷脸全是对怨恨与迷恋。 他吐出一点舌尖去顶她微抿的唇缝,湿热的气息渡入,像毒蛇一样仿佛随时会发出‘嘶’声。 “我差点就要杀他了。” 可如今,他不仅迟迟没有下手,反而习以为常,像偷肉的狗守在暗处,企图用响动吸引走房屋中贱人,现在更是为亲到她,闻到她而感到兴奋。 谢安宁。 他无声在舌尖咀嚼着她,品尝到她无意间伸出的甜舌,头颅瞬间炸出白茫茫的雾,如何都拨不开浓雾,迷失在她的身上。 少女娇吟,颊便几滴清泪,一副裹着潮气的情态娇艳欲滴,而他不觉得是在接替旁人未做到底的事,而是拿回属于他的。 这方宽榻本该属于他的,谢安宁也应该是他的。 他额间青筋迸起,眼眸迷茫,抱着她深入被褥中。 “谢安宁,我很快便会回来,也会一直盯着你的。” 他用力碾她唇舌,漂亮的眼中满是狠戾,不舍得松开她的舌。 随着晨钟敲响,他轻喘着吐出被吸得艳红的小舌,冷着脸三步一回头地看着她离去。 清晨朝臣入殿,谢安宁抖着发软的腿从榻上爬起来,一挥手撩开床幔,趴在上面喘气。 等心境宁静后她仰头躺着,失神地想着昨晚的事。 真的是徐淮南,他不甘心死了,所以变成男鬼回来吸食她的活气,难怪她每日醒来都觉得嘴巴被碾过般难受。 该死,看来要请道士收了他。 想罢,她起身下榻洗漱。 - 今日朝中古怪,不少大臣深有感知,在南侯死后,不少权利旁落,太子虽然有秦将军坐镇,但秦将军似乎另有他意,而朝中又有人传言南侯之死是因为太子,而让太子生出杀意的理由便是南侯身世。 那些风言风语在朝中大臣口中暗地流传,早朝上,陛下又一日没有上朝,太子代理政务,曾经的南侯党发难,从太子迟迟不迎娶太子妃开始,让向来以仁德温和著名的太子沉脸整个早朝。 谁不知道太子和曾经的安宁公主纠缠不清,这个关头提及此事,无疑是在太子头上插刀,身为未来储君,天下是不允许天子迎娶不知身世,且曾经是皇妹的女人为皇后,甚至不能独娶一人,需广纳妃子,稳固江山社稷。 谢祁年拒了所有此类奏折,在御书房中沉目暗思。 有些传言并非随意而起,尤其是隐瞒较深的陈年往事,背后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推着事态扩大,逐步瓦解皇室在群臣百姓中的威仪。 于君王,于一国皆非好事。 “太子殿下,琅王求见。”宫人传道。 谢祁年凝目,阖上奏折:“传。” “是。” 宫人退出御书房,不会坐轮椅的少年从外面缓缓进来,黑发挽至右肩用发带束得随意松懈,貌若好女的面容柔和。 琳琅停下,看着前方的青年微笑:“皇兄,您是在苦恼今日早朝的事吗?” 他如今身为亲王,虽然腿脚不便,也一样需要上早朝,所以今日朝上发生的事他一清二楚。 谢祁年放下奏折,淡淡‘嗯’了声。 琳琅无所谓他们对自己的冷淡态度,就如同外面那些人看他的眼神充满怪异的打量,暗地调侃他不男不女一样,他同样不在意谢祁年。 他温声说:“皇兄,我能帮您和安宁姐姐在一起。” 谢祁年抬眸舍他眼神,脸上并无欣喜:“你如何能帮?” 琳琅徐徐开口:“朝中大臣的统一口径不外乎是安宁姐姐曾经是公主,是皇兄的妹妹,皇兄如今和安宁姐姐在一起,在他们眼中是有违伦理,便是皇兄力排众难也要迎娶她,到头来恐怕不仅会失去民心,就怕有人起异心。” 他诚恳认真,粉唇翕合,每一句都仿佛充满了担忧,谢祁年却始终不为之所动。 “皇兄若是想要娶安宁姐姐,可以让她改换身份,届时,她不再是安宁公主,而是某位大臣的女儿,或是外面的普通的女子,皇兄便可能娶她入宫了。”琳琅说完,含笑等着他回应。 此事,谢祁年何尝没想过,可真实施起来需得要安宁假死,还得为她找最好的家境,最重要便是安宁必须在外面一段时日,他无法放心她独自在外。 尤其是在他怀疑徐淮南没有死。 琳琅见他似无此打算,略微思索,道:“臣弟深知皇兄心头疑虑,若皇兄信臣弟,臣弟有一去处能让安宁姐姐除皇兄……还有我以外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谢祁年闻言轻笑:“不必。” 琳琅失落,面上不显,在他拒绝后温声请辞。 谢祁年看着少年推着轮椅渐渐离去的背影,冷淡收回目光,重新翻开新的一本奏折。 他虽然不知旁人心中所想,但对于旁人是否觊觎谢安宁极为敏感,除他一人可见他或许便已经心动了,可偏偏还有琳琅也知。 他不可能会让安宁被别人抢走的。 琳琅出了御书房,脸上的温和笑意褪去,变得冷冷的,阴郁地问身边宫人:“陛下呢?” 宫人垂头不敢看他:“在章华殿。” 琳琅闻言勾唇,阴柔漂亮的脸上露出淡笑:“推我去章华殿。” “是。” 自从半仙道长在徐淮南死去那日消失,宫中的道士便无人问津,所以谢安宁找不到资历厉害的道士,铩羽而归。 回到公主殿自己关起殿门用朱砂描画符咒。 清风端着刚送来的果子,放在她身边,见她趴在桌案上蹙眉苦画,鲜红的朱砂染得她细长白嫩的指尖仿佛碾碎了花汁。 “公主,您在做什么呢?” 谢安宁正画得入迷,耳畔忽然被温热的软东西碰了下,下意识松手捂着耳朵,仓惶侧眸看去。 清云忙不迭跪下,垂下的额间不偏不倚被她丢笔时飞溅了一滴鲜艳的红点,宛如慈眉善目的观音在颔首。 谢安宁忍不住多看她几眼,让她起来后问:“你刚才靠我这么近干嘛,差点害得我画错了。” 清云惭愧:“是奴婢的错,请公主责罚。” 谢安宁摆手:“罢了,你也不是故意的,无碍,我重新接着画便是了。” 清云见她似乎真的不会责罚,眼珠微转,落在她面前的黄符上,好奇问道:“公主这是用来做什么的?” 谢安宁道:“用来封印鬼的。” “鬼?”她眼珠右移,一动不动盯着她再度埋下的脸上,神情晦涩无笑。 谢安宁没看她,道:“嗯,我最近总是会梦见鬼,打算画符咒贴在房中,把他镇压了,对了。” 她取下一支笔,塞进她的手中:“你若无事,也帮我一起画。” 清风问:“公主要多少?” 谢安宁想了想,神色忧郁:“越多越好吧,万一少了封印不了他,可就不好了,最好是多得让他没法投胎来找我。” 清风扯了扯嘴角,冷淡从眼中转瞬即逝,握住笔跟着她的图案一起画。 整日,谢安宁都在寝殿里与清风画符咒。 到了傍晚竹云道今日太子在忙,恐怕来不了了。 谢安宁失落,然后在沐浴换衣后兴致勃勃的将符咒贴在殿中各处。 回头见竹云正在点安神香,谢安宁挥手道:“你们先回去休息罢,我自己来。” 宫人惶恐:“公主如何能亲自来,还是奴婢们来罢。” 谢安宁作罢,坐在床榻上左思右想,等宫人点完香后离去,她抬眸望向不远处的香炉。 今夜她不打算睡好觉,她要再梦一次,试试能不能梦到后面徐淮南是怎么死的。 谢安宁起身掐灭炉中香,折身回榻,仰躺在榻上暗暗祈祷今夜一定要梦见。 临到落帐前,谢安宁在清云的服侍下,长发柔顺披于后腰,穿着粉白软云纱薄裙乖巧跪坐榻上,双手捻着雾朦胧的纱帐,脑袋从里面伸出去,望着清风嘱咐:“今晚别开窗哦,我贴了符咒,得让那些宵小死鬼看见。” 清风‘嗯’了声,随后察觉似乎有些冷淡,便重新道:“奴婢会为公主关窗的。” “好。”谢安宁心满意足地躺下。 清风离去之前将寝殿内所有的窗都关了,谢安宁蜷在被褥里耐心等。 夜越深,她越紧张。 直到听见很轻的推门声,她惊觉,这鬼竟然不走窗,光明正大的从门口过来。 这、这……她要不要拿符咒贴他脸啊? 第71章 晋江文学城 第71章 晋江文学城 谢安宁胡思乱想时脚步已停在她的窗前,她屏住呼吸,听见床幔被一只手撩起。 有东西爬进了床榻,从她的脚腕开始,冰凉入骨的手指握着她,像从水里刚爬起来找她的落水鬼,缓慢而缠人的从下面一点点爬到她的面前。 呼吸融合,她不敢大喘气,手中捏着的符咒好几次都想贴出去。 大抵是她太紧张了,被水鬼看出来,他冰凉修长的手指挤进她的指缝,吓得她忙不迭睁眼还没看清便将符咒贴在他的额头上,嘴里念叨法咒。 她虽然跟嘉文帝‘修仙’过,可学艺不精,贴出去的符咒,念的法咒不仅半点作用也没有,反而还被恶鬼擒获。 谢安宁被摁进枕头里,额前贴着朱砂黄符的青年跨腿坐在她的腰间。 她看着他居高临下地匐伏下身子,从黄符下隐约露出的漂亮脸庞冷冷地,唇薄而艳,舌尖如猩火。 “想要我魂飞魄散吗?” 他声音低沉,仿佛将湿气顶入了她的耳蜗,心里先泛起了潮意。 谢安宁没想到他活着的时候认真做坏事会被抓住,他死了,做坏事,还被他抓住,泪汪汪地摇头,“没有,我没这么想。” 徐淮南面无表情地勾唇,呼吸温柔喷洒她慌张的脸上,“可我想啊,谢安宁,我无时无刻都想让你陪我……” “一起死。” 冷淡的清香如丝渗透她的每一个毛孔,她看见近在咫尺的俊美皮囊下鼓起乌青色的活物。 谢安宁看着他如此诡异的面容,无端的没那般害怕了,原来人死后身上该有的东西也同样会带着啊。 她暗想,坐在腰上的男人已经往下移动,抽出她一条笔直细白的腿搁在宛如折角的腰上,膝面朝她,神情清冷,看不出接下来要做霪秽之事。 谢安宁见他说两句话罢,便要这对她做这种事,慌张地伸手去牵裙子。 他一手便握住她的两只手,往她头顶一压。 进后他轻声说:“早湿了啊。” 谢安宁头晕眼花地晃着脑袋,碎发凌乱沾在脸颊上,分神暗忖。 该死,他现在是什么鬼啊,怎么、怎么还和活着一样。 一下弄狠了,她忍不住抓住他的手臂,睁开漉漉的眼望去,粉濛濛的,像是里面晃着一汪清澈的湖水。 “徐淮南,呜呜,你别把阴气弄我身上,我没活够呢。” 说出这句话时她哭得好伤心,看似贪生怕死,眼尾却荡着情态,媚生生的可爱诱人。 徐淮南见她脸色微僵,随后俯身吻住她的唇,按住她的细腿胡乱晃动。 谢安宁最初是想求他别这样,可滋味又太好了,他汹涌又不少分寸,知道她何时流泪是为了什么,尽管看起来不会哄她,但该死的让她沉沦。 这样是不对的。 她在内心拒绝,深受愧疚的折磨,不听话的身子却在享受,纵情。 午夜里,少女乌发凌乱,抖着身子哭得梨花带雨,清纯似妖地睁着被雨水淋湿的迷离水杏眸子,看着眼前也被过激情态折磨的青年,思绪断断续续的。 最后她在汩汩热浪中累得睡下,身上的男鬼何时离去的她不知,再次睁眼醒来已是第二日天明。 她仰躺在枕上感受身上的清爽,若非那种被狠弄过的感觉犹在,她会以为只是做了一场梦。 昨夜阴鬼勾引她,她失了理智,现在醒了,得该想如何和皇兄解释,她考虑他,考虑到又和徐淮南鬼滚一道去了。 说徐淮南死后变成了男鬼缠上了她? 不行啊。 那徐淮南强行缠上她? 和上面没什么差别嘛。 谢安宁忍不住埋进枕中,又想皇兄是活人,徐淮南是死鬼,应该没关系,能井水不犯河水……的吧? 念头初起,她微薄的良心抽痛,升起的惭愧让她无法再继续躺着。 她起身为皇兄亲煮汤后亲自提去。 谢祁年一夜未眠,与近臣在殿中议事。 秦将军恐怕有谋反之意,自他携清水侯入宫后似想效仿徐淮南,奈何身边无人可用才退居朝堂上,在受下嘉文帝的兵符后如今日渐露出本性。 但以他对秦将军的了解,扶持他名正言顺,若无大错,此生无忧,唯一能让秦将军产生谋反之意,必定是有人在背地许了滔天好处。 或许是徐淮南。 昨夜与人商讨一夜未眠,待放臣离去,他刚从池中沐浴而归,推门便见长裙明艳的少女坐在窗前。 皇妹双手撑于两侧,交叠双腿轻轻地晃着珍珠绣鞋,几缕黑发被风温柔拂过眼前,冲他微笑。 那一刻,他仿佛听见心脏在跳。 谢安宁从桌案上跳下,捉起裙摆几步朝他奔去,想要像往常那般跳进他怀中,临了却鬼使神差地停在他面前,像寻常公主那般对他欠身。 “皇兄。” 谢祁年放下手中的东西,浅笑道:“怎么忽然来了?可是想皇兄了?” 他很想她,可想逗玩她,更想听她口中说出更多的思念。 谢安宁如实摇了摇头:“不是,是想到皇兄近日劳累,所以清早起来特地为皇兄亲自熬了汤送来。” 她说此话时有些心虚,所以嗓音放得更甜了。 谢祁年如何能不知她,话中几分真假他一耳便能听出来。 他没与她计较,心中虽然失落,还是温柔引她往旁边走:“让皇兄看看,安宁熬的什么汤。” 谢安宁低颌抿唇笑。 待谢祁年站在桌案前打开汤盅盖,看着汤面漂浮的药材,闻见浓郁的药香,脸上神情微僵。 又是这种汤药。 难道在安宁眼中,他竟是需要滋补身子,才能让她满足的无能之辈吗? 他担惊受怕又满心怀疑总是被拒,是安宁觉得他不行。 谢安宁没看出他在想什么,乖乖捧起自己唯一会熬的药汤,舀一勺后置于他唇下,杏眸明亮地眨啊眨,粉唇催促:“皇兄快张嘴尝尝。” 谢祁年敛睫启唇,衔住汤勺,喉结轻滚地咽下肉香药汤。 “皇兄,味道如何?可比上次好喝?”谢安宁见他咽下便迫不及待问他。 谢祁年浅笑:“比上次似乎更浓。” 上次他喝完药汤后周身生热得鼻血畅流,夜里焦躁难免直至想着她抚慰近乎天明才缓过,这次他不必担心难熬。 谢安宁见他玉面薄粉,唇红齿白,忍不住得意翘唇角:“自然,这次我又加了一味药材,大补呢。” 为了皇兄,她不仅洗手作羹汤,还费尽心思在医书上翻阅那些能为男子滋补身子的药材,寻来后熬制整整练两个时辰,里面的鸽肉炖得软糯,汤汁焦色,虽然颜色不好看,但香味甚浓。 想罢,她愈发得意,兀自沉寂在自己意识中,没留意眼前的青年看她的神情意味深长,眼尾湿润,粉若桃花,呼吸随眼中迷离缓缓失律。 腹中热意上升,药效来得迅速,他一时有些站不稳,单手撑在桌沿上低头轻喘,玉颊妍丽,眸光迷蒙有慾,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中隐约夹杂少女担忧的惊呼。 “皇兄,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啊,是不是生病了!你等等,我去找御医。” 她焦急得转身便要走。 谢祁年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往后一拉,暖香便入了怀中。 他从后面紧抱着她,贪念低头,咬着她的耳朵呼吸炙热:“安宁,不用请御医,皇兄没生病。” 谢安宁被他横臂压肚子,下巴也被他捏着无法转头,茫然眨眼问他是怎么了。 “真的不知道吗?”他蹭磨她的耳畔。 谢安宁摇头,声音很小,说她不知。 谢祁年轻笑,为她坏得无知。 他低声在她耳畔低言:“安宁的药补到另一出去了,现在要么安宁帮我,要么现在出去。” 谢安宁听出他话中意,猛地站起来,“皇兄!我先回去了。” 谢祁年脸色一僵,怀疑是听错了:“你说什么?送壮阳药来让我喝,你要走?” 谢安宁没想到这补药还能补错,紧张得胡乱找借口:“皇兄,我忽然想起还没喂猫。” 握住她细腕的手收紧。 “安宁,你知道皇兄不是想要听这个。”谢祁年看着他。 “……皇兄,我不知道补药不能多补。”她盯着手腕泛白的手指,声音很轻。 “……” “皇兄。” “回去罢。”他面色红润,靠在手枕上,不再去看她。 谢安宁提着喝完的汤盅,出去后没有坐步辇回去,兀自从华掖殿让风垂去脸上热意后才回去。 她好恨,决定回去就命人烧了那汤料方子。 这辈子她都不要再熬汤给皇兄了,圣人都变成了霪荡的浪子,她差点就要辛苦了。 不过幸而,她心中愧疚稍减了些许。 以为今夜能安稳睡个好觉,孰料,睡觉至半夜她在榻上深受颠簸而睁开酸涩的眼睛。 入目便是徐淮南那张漂亮惊人的冷脸。 他坐在她的右腿上,一手握住她的左腿架在折角似的腰间,神情冷冰冰,皮囊潮红带着浓欲,眼珠迷蒙地狠狠撞击。 她克制不住叫出声,抬手双手,白日被没有散去的红痕便落进他的眼中。 徐淮南盯着手腕上那道被捏出来的红痕,瞳孔微缩,扭曲的嫉妒爬上眼心,力道不免失控。 谢安宁嘤嘤哭起来,爽得头皮发麻的同时又觉得好惭愧。 人鬼殊途,她也还在考虑皇兄,不应该对徐淮南有感觉的,可只要想着徐淮南现在是男鬼,她便有种想要肆无忌惮的念头。 念头一起,她惭愧得更甚了。 良心和快乐疯狂拉扯她的理智,脸上时而纠结,时而快乐的神态自然落入了徐淮南的眼中。 他俯身,凑近盯着她,伸出舌尖卷起她眼角摇摇欲坠的泪珠,忽然问:“喜欢吗?” 谢安宁早就被弄得失神了,点着粉的脸庞,无意识吐出的回应:“嗯。” 她快乐得神魂丢失,如何不喜欢? 而当她点头后,徐淮南笑了,不复之前的冷淡,唇角上扬,媚得像是一只狐狸蛊惑凡人:“那安宁想不想一直如此快乐?” “想。”她鼻尖红彤彤的,天真朦胧地望着他。 徐淮南慢条斯理地动作,低声说:“那你以后只要我,别去见谢祁年,我让你更快乐,活似神仙……” 话还没说完,谢安宁就眨着眼,忙不迭摇头:“不要,那是我哥哥,不能不见他的。” 少女即使失神也会下意识做出第一抉择,她在意谢祁年。 这如何能不使他嫉妒,他恨不得掐死她,要她好生看看,现在给她快乐的人是谁。 可最终他也只是抚摸少女汗津津的脖颈,按着她柔软的腰腹,冷着脸苦干。 - 谢安宁近日好生愧疚,也好疲倦。 白日她得要去找皇兄,回去倒头便累得躺在榻上想休息,总是能被颠醒。 睁眼便是神情冷冰冰的漂亮男鬼埋头苦干,鲜红的嘴里吐出从她身上吸出的东西,冲他冷艳勾唇,勾得她还没从惊艳中回神便又被反哺了。 她白天夜里宛如不能停歇,只知道劳作的可怜动物。 如此过了好几夜,她生气了,白天不去找谢祁年,晚上也不回公主殿想要躲避。 可躲得了如今忙碌的皇兄,却躲不掉男鬼。 她被抓住,狠狠的被欺负了一番,然后被清风抱回去。 太苦了。 清晨谢安宁坐在铜镜前恼怒地咬着下唇,眼波妩媚,浑身透出被滋养的柔情韵味,心中却琢磨怎么躲避男鬼。 想了良久,她脑袋都快昏了,还是没想到。 根本就躲不掉嘛,他都变成鬼了,她走到哪里肯定都会被找到的。 “啊。”她抱头小声叫。 清风似听见她的声音从外面打帘而入,上前握住她的肩膀将她扶起:“公主怎么了?” 谢安宁靠在她的怀里道:“我想要出宫。” “出宫?”清风眼珠微转,目光坠在她身上。 谢安宁点头,她在想,之所以会无法抗拒徐淮南,肯定是因为之前和他一起中毒过。 不过他现在都死了,她的毒怎么也没解? 德妃死后,谢昭朝的所在之地她也知道了,只是因为暂时忘了体内还有那种古怪的毒,清晨她神魂一震,忽然记起,打算去找谢昭朝。 只是谢昭朝深受德妃牵连,虽然她也不知德妃做的事,还是被嘉文帝勒令暂不得回宫,谢安宁想要去找她,需得出宫一两日。 她得安排妥当,不要被人发现。 清风曾经是暗卫会武艺,她打算带她在身边。 初初安排好事宜,殿外便传来大监与竹云的对话。 嘉文帝找她。 谢安宁只得放下安排,随大监前去。 自从徐淮南死后,她只来过一次章台殿,今日是第二次。 无端的,她眼皮轻跳,心中浮起淡淡的不安。 “公主殿下,陛下在里面等您。”大监躬身道。 谢安宁颔首,看着大监退下去,掌心捏着袖子微微有汗,在门口站了片刻跨步进入章台殿。 虽然半仙道长消失了,但嘉文帝依旧还在修炼,章台殿中香炉鼎盛,道家符咒与书籍高摞,房梁上垂挂许多阴阳盘与铜钱剑。 此处的诡异比之前更甚。 而谢安宁进来后并未看见嘉文帝,而是坐在轮椅上望着她弯眼浅笑的少年。 谢安宁有几日没见过琳琅了,乍然在此处看见他,神情诧异。 “怎么是你在这里,父皇呢?” 琳琅微笑:“陛下他现在没空见姐姐,其实是我让大监请姐姐过来的。” 谢安宁闻言下意识转身往外跑,而殿外的宫人却在此时阖上大殿的门,殿中的光亮被吞噬,一股奇怪的味道直冲她的鼻子。 恍然间她觉得很熟悉。 就像是她做噩梦开始每夜需要点的安神香,却又更浓。 她吸入一点便浑身发软,意识涣散地滑在地上,昏迷之前,她隐约看见少年清秀如鬼,掌着轮椅停在她的面前,眼神空洞地盯着她。 完了。 原来这个才是真正在后面的黄雀。 第72章 晋江文学城 第72章 晋江文学城 - 谢安宁意识昏昏沉沉的,身子如同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让她喘不上气,脑海中浮现各种诡异的画面。 做了几年的噩梦仿佛被人一下放了出来,皇宫被烧,火光照耀的地上全是宫人和士兵的残肢,鲜血流满宫道无处能落脚。 皇兄腿上套着铁链被人囚禁在华掖殿中,徐淮南站在黑暗中,她则在城楼下被五马分尸后挂在城墙上。 一滴血,两滴血……那些血落在她的脸上,仿佛是活的不停地舔舐她的脸颊,转而滑落下巴,游走在颈间,一点点将她濡湿。 她竭力从噩梦中挣扎醒来,眼中将醒未醒的迷蒙尚未散去,便觉从颈前缓缓抬起一张脸。 是琳琅。 少年细眉长眼,肌肤雪白,长发披散在胸前,趴在她的身上天真无害地弯起新月般的眼眸浅笑:“姐姐,你醒了,是不是做了个好梦,你脸颊都红红的呢。” 谢安宁秀眉蹙起:“怎么是你?” 琳琅微笑:“是我啊,怎么刚才可又梦见我?” 谢安宁眨去眼中迷茫,看着眼前神情兴奋,仿若阴鬼作恶般等着欣赏她惊慌失措的少年,蹙眉开口不悦:“你知不知道你很重,不坐在轮椅上,趴在我身上做什么,起开啦,我喘不上气了。” 她娇气自然,似乎没有发现有何不对,像对待讨厌的人,端起公主的架子对他颐指气使。 琳琅眨眼,贴着她柔软的身子,挑着黑得绿濛濛的眼睛,软声拒绝:“不要,姐姐身上好香啊,我喜欢在姐姐身上的气味。” 说罢,他好似真的很喜欢,红着脸颊痴迷地嗅闻她。 他像小狗一样的行为弄得谢安宁浑身不适。 等他闻够了,趴在她身上窒息般地喘气。 谢安宁娇怒道:“你真的好重啊,能不能坐回你的轮椅,小废物你真的好讨厌。” 听着她一口一个小废物,琳琅脸上的病态红痕褪去,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翕合的粉唇。 他应该找什么堵住她的嘴。 谢安宁察觉他眼神古怪,忙不迭闭上唇,美眸怒瞪他。 琳琅目光流转在她的眼珠上,莞尔勾唇,遂似蛇般从她身上往下滑,恰好落在轮椅上。 待他下去后,谢安宁才看清自己身处在何地。 宫殿中,不过并非是章华殿,而是他的殿中。 四面门窗紧闭,殿中炉子沸腾着浓郁的药香,陈设冷淡,木格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木偶,那些木偶身形窈窕,坦胸露乳,全无五官,诡异的在青玉五枝灯托上的蜡烛下影光摇曳。 而她正双手被锁在床榻上。 谢安宁打量完周围,再次转眸看着轮椅上的阴郁少年,后知后觉地震惊:“你竟然在殿中摆这么多木偶,晚上不会害怕,觉得她们会活过来吗?” 琳琅轻哼:“姐姐不应该将目光放在那些东西上,应看看你现在是什么姿势。” 谢安宁侧脸抬头打量被锁起来的双手,告诉他:“我被你锁起来了。” 他唇角微翘,似终于被发现了,言语暧昧不清道:“姐姐猜我为何要锁你。” 谢安宁思索。 他看起来虽然挺病态,但不会是那种没脑子的蠢货,他假借父皇的名义,在章华殿就敢绑走她,不对,或许不是绑走她,而是直接光明正大的带走她。 谢安宁看向他:“父皇呢?” 琳琅轻嗤,冒犯捏她脸颊:“问死人做什么,你该关心我为什么要绑你才对。” 他从将她扣在床头起便等在此处,想看她漂亮脸上的惊恐,而不是听她问起那些无关紧要的事。 谢安宁脸颊被他捏痛了,生气道:“你绑我做什么?” 终于问了,虽然她脸上的神情让他没有半点兴奋可言,甚至不满她一点惊慌也没有,阴郁道:“因为我讨厌你啊。” “讨厌我?”谢安宁震惊眨了两下眼,撇嘴道:“讨厌就讨厌,你讨厌得这么明显,我又不是瞎子,干嘛逼我问,真是一点意思都没有。” 琳琅盯着她:“你不是该问我为何讨厌你吗?” 谢安宁哼道:“讨厌就是讨厌,能有什么缘由,我现在就很讨厌你,腿都坏了,还要这么坏。” “你!” 她的话不知哪句戳到他的痛处,苍白的脸庞霎时气得泛红,阴森森的黑眼珠怒视她:“再说一句,信不信我杀了你。” 谢安宁闭嘴,不忘回瞪他。 她又没说错,讨厌又不是什么值得隐藏的事。 琳琅被她理直气壮气得险些失控,压下情绪后低头盯着她的小脸,无端笑了。 谢安宁莫名看他。 他笑着摸她颊骨:“差点就上当了,姐姐现在明明就很害怕,从一开始身子就在发抖,却还要装作一点也不在意。” 谢安宁就知瞒不过他,她是在害怕,从睁眼看见他时便知自己的遭了,但气势不能输。 她刻意用吵闹的声音掩盖她的害怕。 谢安宁别过眼不看他。 “被发现后的表情真可爱。”他板过她的脑袋,暧昧吐出的热息如蛛网般笼在她的脸上。 谢安宁忍不住转头想要避开。 琳琅捏着她的脸,不许她转头:“看着我,不然挖了你的眼睛。” 谢安宁不是被威胁长大的,气愤盯着他,小脸憋得通红,委屈得像明明害怕得炸毛了,却仍旧强撑着凶恶的小猫。 真的很可爱。 琳琅黑而大的眼珠直勾勾盯着她的脸,鬼使神差爬起身子拖着软绵绵的两条腿,双手撑在她的面前目不转睛盯着,脸上恨意全无。 谢安宁被他沉重的身子压得喘不上气,蹙眉道:“好重啊。” 少女娇俏的声音传来,打消他痴迷的专注眼神,察觉自己竟沉溺在这张脸上,他近乎恶毒地呢喃。 “不过再如何可爱又如何,我是真的很讨厌你。” 谢安宁挣扎不开,便躺着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我又不是人见人爱的花能让所有人都喜欢,你讨厌我,现在只要有眼睛就能看出来啊。” 说完,她眼珠子对着他上下一扫,又嘀咕:“你的讨厌对我又没什么用,讨厌就讨厌,我也很讨厌你,没必要一直说,我又不是聋子。” “你!”琳琅闻言眼中闪过恼怒,有些气急败坏地在指尖用了些力道。 谢安宁赶忙倒吸一口气:“嘶,痛,轻点啊。” 琳琅下意识松手,随后察觉心软后恼羞成怒,想对她没有好脸色,却在目光落在她脸颊上时一顿。 少女不仅人娇滴滴的,肌肤也很娇嫩,不过是错手捏重了些,白皙的肌肤便留下了红印。 他眯了眯眼,最终还是没有用力,而是用指腹轻蹭她泛红的娇嫩肌肤,“从醒来便顾左右而言他,连带着我也被你带跑了话,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梦可是好梦?” 谢安宁脸颊被捏得嘟起,看着近在眼前的少年,嘟唇张合:“你怎么这么坏,连我做梦梦见什么都要问?” 他冷呵:“问不得?” 谢安宁也学他冷呵:“不告诉你。” “嘴真硬。”琳琅眯了眼本是要动怒,看见她微白的脸,忽地笑了。 他松开少女,歪头靠在她的手臂上,似依恋阿姐的病弱少年,轻声道:“就算你不说,我也晓得,这一两年姐姐都没睡好吧,看见你们没一人好过,我真的很高兴。” 谢安宁睁着眼睛装耳聋,不搭理他一句。 谢安宁不问,他便自己说。 兀自说罢,未了顿了顿又问她:“可知我为何会恨你们?” 谢安宁摇头,睡一夜的头发早就散了,随着摇头沾在卷翘的乌睫上,让他忍不住低头抿住她眨动的睫羽。 “小混蛋,别碰我啊。” 耳边响起少女不满埋怨,琳琅微笑:“其实我没对姐姐说太多谎话,我真的被人调换了,不然现在你的位置便是我的,我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成为一个废物,所以每当我看见你,听见外面那些人如何说太子有多宠溺你,我便觉得是你抢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位置,让我只能在阴暗潮湿的院子里喝苦涩的药才能保命,眼看着我的身子变得古怪,一日比一日更像女子,又无法真的变成女子,而你却不仅能去书院上学,甚至还会去校场蹴鞠。” “姐姐不知道,我自从腿废后找到姐姐,经常在校场看你蹴鞠,利落的身姿像是草原上的漂亮雌豹,每个动作都让人流连忘返。” 他腿脚不便,羡慕世间一切完整的人,尤其是漂亮惹人爱的谢安宁。 真的好嫉妒,好恨啊。 “谢安宁,我恨你。”琳琅幽幽盯着身下被锁起来的少女。 “不止恨你,我还恨徐淮南,我与他同母同父,若我早些出生,若我是他,我现在根本不会变成这样,我恨嘉文帝,恨皇宫,恨世间一切,恨不得毁了所有人。” 他恨,恨得夜不能寐,恨得抓心挠肝,恨得看见她每日快乐的在谢祁年的身边,为他熬汤,一腔爱意浓烈。 所以他要毁了这些人,包括谢安宁。 他恨谢安宁。比任何人都恨。 无数恨意盘旋在他头颅中,清秀的五官因为嫉妒而扭曲,空洞的眼如恶鬼恶狠狠盯着她:“谢安宁,我恨你。” 谢安宁被他盯怕了,随后又瞪回去:“恨就恨,凶什么!” 琳琅没想到她怕成这样竟然还敢回瞪回来,笑了,眼底阴郁散去,甚至在她水灵的眼上印下轻吻:“那我温柔些,慢慢和姐姐说说,我是怎么报复你们的,日后再如何继续报复。” 谢安宁避开他,抿着唇生气,暗地里尝试手能不能从铁链里抽出来,然后甩他一巴掌。 琳琅将她所有小动作尽收眼底,嗤笑一声,任由她挣扎,“不想听也没关系,你迟早会知道的,哦,对了,也忘记和姐姐说,我杀了徐淮南,杀了嘉文帝,接下来要杀的便是谢祁年。” 话音一落,不等他去看她神情,便听见少女慌张的声音响起。 她用力挣扎手腕,像是终于被他踩到尾巴的猫,惊怒:“你不准杀皇兄!” 自己都死到临头了,还在乎别人。 琳琅嫉妒地捏她脸颊,在欺负她中获得微妙的快乐,喘气呢喃:“我就是要杀他,不仅要杀他,更要杀了皇宫里所有人,你们都应该给我去死。” 他指甲尖,捏在她娇嫩的脸颊上片刻就浮起指印,谢安宁慌乱听着他又急促又兴奋的呢喃。 “我不止会杀了谢祁年,还会将他千刀万剐,就在你的面前,让你亲眼看看,你最爱的皇兄是如何死的,还有徐淮南那贱人,尸体还没入殓吧,我也会拖回来剁碎了喂狗,至于你,我要囚着你,永远,让你不见天日,日日活在最在意的人死在眼前的痛苦中。” “我要杀了你们所有人。” 疯了,琳琅疯了。 在她快被琳琅捏破脸之前,身后响起很轻的声音,将他的理智唤醒。 “琳琅别捏了,她快出血了。” 女人怯弱的嗓音传来,琳琅眨眨弥漫水雾的眼,没有去看身后的人,垂睫定睛看着被锁在榻上泪眼汪汪的少女。 她漂亮的脸颊上全是红印,睫毛湿哒哒的,呼吸很重,一起一伏,仿佛在诱惑他低头。 他想低头去咬,却被人拉开了。 “琳琅,她是无辜的,和他们不同!” 女人及时将他拉开,谢安宁也终于看清了站在身后的女人是谁。 是秦青。 女人柔媚的眼中含着伤情,望着她,脸上全是愧疚。 谢安宁就知道,她没死。 “救我。”鬼使神差,她向秦青求救。 秦青看着楚楚可怜的少女,眼底一痛,拉开琳琅。 琳琅脸色阴沉可怖:“你来做什么!滚出去。” 秦青含泪看着他,哽咽道:“琳琅,都是娘的错,但她是无辜的,别这样对她。” 琳琅看着她流泪,眼底烦躁更甚,吩咐她将自己放开。 秦青将他放回轮椅上,他声音尖锐:“将我放回她身上去!” “琳琅,她在害怕,你别吓她了。”秦青低声哄他。 “滚,滚开。”琳琅充耳不闻,双手撑着床沿,阴沉地盯着前方的少女。 他不会放过谢安宁的。 秦青见他一意孤行,狠心下按住他的手:“琳琅!” “连你也不听话了?”琳琅动作停下,面无表情看着她。 秦青卷起袖子擦过眼尾,哀愁道:“先听娘说,这般吓她,也得不到什么,万一将她吓出个好歹来,你的目的如何达到?” 琳琅转头看向榻上的谢安宁。 她眼神惶恐,可见是被他方才吓到了,只巴巴地盯着秦青不眨眼。 琳琅恨秦青,又觉得她所言不假。 几人沉默。 秦青试探道:“琳琅,药已经煎好了,要不先让人推你出去喝药?” “嗯。”琳琅蜷缩在轮椅上,下颌很轻地点了点。 琳琅被人推走了。 秦青坐在她身边,为她擦拭脸上的痕迹,期间忍不住呜咽出声,眼泪一颗颗砸在她脸上。 谢安宁仰眼望着她,感受脸上被啃过的疼痛,冷不丁问:“听说是你让人换了我,你是我娘吗?” 秦青以为她想问琳琅的事,没想到却是问她是不是她娘,一顿后摇头:“我不是。” 谢安宁松口气,乖声问:“我亲娘呢?” 秦青道:“你是我当年在掖庭里认识的一位罪臣之女偷偷生下的,见你与琳琅在同一天,我便将你调换了。” “那她呢?”谢安宁不错眼珠地望着她。 秦青不忍看她含期待的眼神,掩唇哽咽告诉她:“难产死了,她死之前将你托付给我,是我起私心。” 死了。 谢安宁眼中的光落下,蔫耷耷地垂着眼睑,心里空荡荡的。 她一直以为秦青是她娘,没想到到头来她依旧是没娘的孩子。 太过失落让她近乎无法聚精会神听秦青说了什么,直到听见她轻叹:“抱歉,让你受他怨恨了。” 谢安宁回神想起琳琅,眨了眨眼,小声埋怨:“他看起来好癫,他是不是脑子不正常啊。” 青娘见她皱着小脸,连忙解释道:“他只是太恨了,所以偶尔有些不正常,平日都很正常的。” 谢安宁一点也不信,偷偷告状:“他和我说你死了。” 青娘不否认:“我是差点被他杀了,不过后来他心软,便一直将我关在此处。” “他关你?”谢安宁还以为青娘与他是同伙。 青娘浅笑:“嗯,我不让他报复你们,这些年一直在阻止他,所以他也想杀我也不是一两日的事。” 她对琳琅很是复杂,一面因他不仅是昔日好友之子,还是她养大的,却被她害成如今这样,一面又因他越渐歹毒而后悔。 若她当初没有喂琳琅吃那副药,说不定就不会有今日之事。 “抱歉,都是我害了你们。” 谢安宁没听懂,“为什么?” 秦青向她解释来龙去脉。 与琳琅所言有很大出入,原来琳琅自出生时嘉文帝便吩咐人将他摔死,恰逢秦青在替人接生,在得知此事后,偷偷让人来调换婴孩。 秦青用刚出生的谢安宁换了琳琅,自己则将浑身是血的琳琅带回去藏起来救治。 人虽是救活了,但从那以后琳琅身子一直很弱,连腿也废了。她四处寻药为琳琅治病,后来从一位大夫手中拿到一副秘药,才让琳琅得以续命,可那副药有遗症。 琳琅喝了药后,此生必须倚靠药物才能活,而且会随着年岁增长在胸口凝结多余的血,需要催出。为防止被人发现,她便将琳琅打扮成女子的样子,这才导致他养成了如今阴郁的性子。 “都怪我。”青娘神情落魄。 谢安宁张了张嘴巴,干巴巴安慰她。 秦青擦拭眼角的泪痕,低落地笑了笑。 两人就如此被囚困在殿中。 与此同时,竹云发现公主消失后,先是四处派人去找,依旧找不到人才慌忙赶去找太子殿下。 竹云顾不得外面宫人的阻拦,冒犯地直奔太子殿里。 殿门大敞,她想也没想,直接冲进去,身子伏甸在冰凉的地板上,颤巍巍地对着前方道:“太子殿下,公主好像消失不见了。” 而无人应她,四周阒寂无声。 太子没听见吗? 竹云再次重复一遍,依然无声。 竹云忍不住抬起头,却发现太子不是没听见,而是被人挟持,脖颈上架着一把锋利的剑。 持剑者是位高挑的身影,正是近日时常跟在公主身边的那位宫女。 那宫女狐眼沉沉,站在太子面前如巍峨的山,手中的剑近乎要割破太子的脖颈。 见此场景,竹云双腿打颤。 徐淮南黑眸沉冷,红唇缓缓吐出:“可听见了?安宁不见了。” 谢祁年自然听见了,他心中亦有慌乱,可奈何脖颈上的剑令他无法动弹。 而在面前穿着宫女服,顶着另一张人皮面具的人发出低沉的男声:“为了布局引我出来,连她的安危都不顾,你这兄长当得真差劲,不如去死吧。” 若不是谢祁年,他能永远藏在谢安宁身后,护着她,而不是被绊住脚,害得谢安宁被人掳走。 徐淮南面无表情地想着谢安宁会被谁掳走,高抬起剑尖,意欲砍掉这颗看着令人厌烦的废物头颅。 在剑落下时,他想起谢安宁在意这位兄长,又生生止住。 徐淮南看着面前脸色惨白的人。 谢祁年似没想到他竟然没有杀他,面色不好看过来。 他听见徐淮南说道。 “在没找到安宁之前,我不会杀你,我会尽快找到她,若她有半点损伤,你也别想好过。” …… 在不见天日的日子里,谢安宁和秦青分不清时辰,只有在琳琅开门送吃食时,才能得到一星半点的消息。 外面皇兄已经发现她不见了,正在四处找她。 琳琅说起谢祁年为了找她彻夜不眠,差点要将整个京城翻出一层皮,却不知她其实就在眼皮底下,便眯眼笑得愉悦。 “他找不到你的,没有人能找到你。” 他像是天真的少年在作恶,企图让所有人注意到他,而他很需要谢安宁的全部注意力,甚至连他自己都未曾发觉。 谢安宁听了秦青的话,知道他最恨自己,不会在皇兄前面杀她,这会也半点没有被困的害怕,整日该如何吃就如何吃,饱了困了便睡,偶尔还会使唤他去买肘肉回来。 琳琅讨厌她的娇气,捏着她的脸冷嗤:“吃什么吃,你以为你是来享福的吗?” 他其实捏得没什么力气,但是总喜欢捏。 谢安宁蹙眉,理直气壮道:“我吃点喜欢的怎么了,以前只要是我和皇兄说,他都会为我买来,就算是徐淮南,他也不会不给我吃饱,你真坏得出奇。” 琳琅因她的娇气怒极气笑了。 他恨得咬牙切齿,恶声恶气道:“吃不死你。” 谢安宁叫着推他:“不许靠近我,滚开些,我讨厌你。” 他听得不耐烦了,抬起泛红的脸瞪她:“动什么动,我难道还要吃你不成,吃我的住我的,吵我,闹我,我想咬一口又如何?” 谢安宁瘪嘴,这会儿委屈了:“你都要吃我,我闹会儿怎么了?谁规定人质不能吵不能闹的?若是我不闹,你才应该担心我是不是在想着怎么逃跑。” 琳琅冷笑:“如此我还得感谢你了。” “当然。”谢安宁半点不心虚承认下。 琳琅阴森看着她的脸颊。 谢安宁也不畏惧他,水盈盈的眸儿睁得微圆。 琳琅‘啧’了声,抬手在她脸颊上捏了捏,恨恨低声:“长成这个样子,改日我真将你吃了。” 谢安宁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他竟真要“吃人”,惊恐顿时爬上漂亮的脸庞,却见他甩袖推着轮椅出去了。 背影比她还生气。 第73章 晋江文学城 第73章 晋江文学城 第二次再来时,她的吃食中倒是已经多了一道肘肉。 谢安宁吃得心满意足,然后静静地等。 其实和她想的一样,琳琅根本就没有本事,他靠杀嘉文帝制造紊乱,让那些人的注意力被‘徐淮南后续没死’吸引,所以无人留意到他这个病弱的残废皇子偷藏了她。 在混乱局势中,他忽然去买素日从不吃的肘肉,便显得很不对劲了。 谢祁年知道她喜欢吃,一定会怀疑到琳琅头上,她只需要好吃好睡地等着就能被救出去。 谁知吃完肘肉的当天夜里,造访的并非是皇兄,而是徐淮南。 青年面容冷峻俊美,像鬼般身着玄袍立于昏暗中,安静看着她的脸上半点情绪都看不出。 谢安宁看见他先是欣喜,随后眼尾染了点儿委屈,抬起被束缚的双手,可怜惨惨地瘪嘴:“徐淮南,帮我解开,痛。” 一个轻飘飘的‘痛’便让他冷硬的心软下,一言不发地解开她手腕上的铁链。 谢安宁一下扑进他的怀中,很委屈的告状:“你不知道,琳琅他疯了,他把我整天都关在屋里,他虐我,欺负我,你看我现在。” 她举起手,哭唧唧道:“他还每天捏我脸,咬我脸,呜呜,我脸上是不是都还有没好的印记,是不是要被他弄毁容了?” 少女抬起小脸,露出脸颊上和脖颈上的齿印,圆杏明眸里盈雾怜人。 徐淮南捧着她的下巴左右打量,指腹划过她耳廓上新鲜的牙印,眼神暗沉着杀意,耐心安慰她:“没毁容,只是红了些。” “那便好。”谢安宁眨巴泪汪汪的眼眸,缓缓露出庆幸的笑容,随后又问他:“你怎么找到我的?” 徐淮南抚摸她脸颊上齿印的动作一顿,抬睫盯着她:“呵呵,你不是说我是鬼吗?找到你不是很正常的事。” “啊……哈哈。”谢安宁支支吾吾,点了点头:“是鬼呢,找到我好正常的。” 徐淮南见她还装,冷笑扯唇,低头吻在她脸上,将那些红印记覆上他的气息。 谢安宁下意识张嘴,随后发现不对劲,赶紧闭嘴。 徐淮南低声拆穿她:“还装傻啊,谢安宁,你知道我没死,心安理得享受我,你可曾觉得愧疚过?” 谢安宁张嘴想解释,可话在喉咙,说不出话来。 她就是在装不知情,从第一夜发现不对劲时便猜测出徐淮南或许没有死,所以她重用清风,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会这样做。 现在被拆穿,她心里有些慌,尤其是在徐淮南弯腰俯身撑在她的眼前,点漆般的墨眸直逼向她,她更是慌得忍不住往后退。 他浓眉红唇,瞳色极黑,仿佛要将她吸进眼里去,“对我,你愧疚过吗?” “我……”谢安宁神情为难,不知道如何说,便脱口而出:“干嘛想要我愧疚!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话音甫一落,她表情一僵。 该死,嘴太快,怎么将心里话,理直气壮说出来了? 徐淮南万一说不喜欢她呢? 谢安宁忽然坐立难安,从榻上爬下来,佯装什么也没说过,叽叽喳喳催促他:“我们快走吧,等下琳琅说不定就回来了,我们就难得逃走了。” 徐淮南不言,打量她几眼忽然弯腰将她横抱起来。 谢安宁一惊,慌张环住他的脖颈,转眸便落进他似笑非笑的眼中:“怎、怎么了?” 徐淮南看着问她:“安宁呢?” “我?”她眨眼,无端因为他忽然靠这么近而感到心慌,想要转头往旁边移:“你干嘛问我,我们快点离开,不然等下他回来,我们走不了怎么办?” “安宁不必害怕,他现在回不来。”徐淮南弯着眼道:“他现在被你等待的皇兄缠上了呢,没有人回来,现在这里只有我。” 只有他啊。 谢安宁更慌了。 这的皇宫,徐淮南这段时日能神出鬼没,想必宫中还有许多他的耳目,甚至可能朝堂上那些上书要皇兄娶太子妃,也都是受他的命令。 这人比琳琅更令人害怕,也同样颠。 相比琳琅,她觉得徐淮南更可怕,心思更深。 “我、我当然愧疚。”谢安宁美眸闪烁,企图先稳住他。 徐淮南拖住她又要往下面滑的身子,凝视她的瞳孔漆黑,一点点靠近她:“有多愧疚?” “……很愧疚。”谢安宁往后退,磕磕绊绊道。 他冷呵两声,声音该死的好听。 谢安宁想要捂住发麻的耳朵,便见他俯下身,低声问:“谢安宁,你刚才好像是在问我是否喜欢你,对吗?” “哈哈,好像没有吧。”谢安宁被他按住无法动弹,只能看着他靠在她身边,撩着眼直勾勾盯着她。 他说:“我是喜欢谢安宁,那谢安宁这段时日明知我在身边,却藏着我,不让别人发现,是不是也因为喜欢我?” 谢安宁心跳一顿,继而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怎么可能,我喜欢的是。” “谢祁年。”他平静打断她,然后微笑:“你是喜欢他,可你怎知是真的喜欢他,若是当真喜欢他,为何会总是与我纠缠在一起,你若是喜欢他,为何会因为听见我的死讯而在殿中枯坐一夜。” “没有……”谢安宁想反驳他,却听他说。 “谢安宁,我看见了。” 一句话便让她说不出话。 徐淮南深深看着她:“那日你先看的人是我,只是见他受伤才恨我,而我被人推下池塘,深夜爬起来本是想要生你气,抢走你,可我看见你在哭,为我的哭的。” 他说的那晚是谢安宁刚得知他死的那晚。 皇兄高兴地离开后,她本来也应是高兴的,可她笑不出来,避开所有人去他‘死’去的那条护城河,但周围都是人,她不敢下去打捞,在河里游了会还是上岸了,一个人躲在角落里莫名哭了好久。 谢安宁当时太伤心了,眼里的泪擦了有溢满眼眶,没有发现身后有人盯着她。 “你发现我缠上你,想请道士收我还是超度我,我不知,但你后来画的符咒不是超生符,而是传召符,你嘴上说要收了我,心里却想见我。” “谢安宁,你如何敢说你对我没有愧疚,没有思慕?” 他望着她,一番话让她哑口无言。 因为这些都是真的。 但是因为喜欢徐淮南吗?她不知道。 谢安宁想仔细去想,徐淮南却不给她机会,捏住她的下颚低头吻去。 他的吻一如往常,缠得她喘不上气,身子更是在交吻中软成丝绸,甚至让她生出不想挣扎的恐怖念头。 大抵是因为他和她中了同一种毒。 念头刚在心中升起,徐淮南便松开她红肿的唇瓣,指腹擦过她的唇角,“谢安宁,为何不敢承认呢。” 谢安宁嘴唇红红,眼神天真,张口犹豫道:“或许是因为我中毒了。” 她或许是因为蛊毒也未尝不可。 徐淮南看她说得自信,轻笑:“可中毒的人是我,非你啊,在之前我便为你解了体内的毒,不然你怎会被带走这般久还安然无恙?” 早在他被人推下水,爬起来看见她流泪的样子,当夜便将解药喂给她了。 既然他不能光明正大来找她,旁人也休要借此机会勾引她。 他看着眼前闻言后怔愣的少女,微微一笑。 谢安宁没想到毒解了。 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不知道? 她有些心慌,还想为自己寻找借口。 徐淮南笑着竖指压在她微启的唇瓣间,噙笑望着她说:“所以,谢安宁,这句作为借口早就不经用了,你就是心中有我。” 谢安宁无法呼吸,紧张得心跳加快。 徐淮南怎不知自己皮囊优越,在某些时刻却是一把利剑,譬如现在。 他不过稍露出几分色相引诱,她便两眼呆呆地盯着,再次让他得皮囊好之好处。 “谢安宁,承认思慕我有何难的?”他呼吸温湿,很轻地颤了颤长睫,眼底露出诱惑:“只要你说喜欢我,我便能和之前一样啊,他当我死了,你也当我是鬼,他走后,你寂寞了我便陪你,一举两得,双福临门,互不干扰,有何不可呢?” 自然是不能,他不过是诱她先承认喜欢他,至于什么一举两得,双喜临门,后面慢慢按下其中一得,关上一门。 谢安宁被这副男色迷得头晕,不忘拾起惭愧的内心,气息不足地婉拒:“可,可是,这样不行。” 虽然她之前犯错了,但知错能改便好,皇兄不会真的与她置气,可若是她答应徐淮南,偷偷坐享齐人之福被发现,皇兄必定会生气。 虽然,她也没想过与皇兄在一起,但她还是觉得这样不行。 “这样不行。”她底气很足,义正言辞地拒绝他。 徐淮南不想她竟如此思慕谢祁年,不得不承认,嫉妒在心中翻涌,令他生出想杀谢祁年的冲动,一时沉脸静默。 谢安宁见他沉默不言,身子被他压麻了半边,偷偷想从他身下钻出去,尚未付出行动便听见他低笑。 谢安宁睨他。 他面容生得雍容英气,笑时很美,不见阴柔,给人很难驯服的野性美。 若论起来,谢安宁挺喜欢这张脸的。 “谢安宁,何必如此急着肯定,你没试着在心中想着爱我,怎能确定你会此生只思慕他一人呢。”他说,像是在打碎少女的怀春美梦,“你若爱过外间花色,是不会甘心居于一人身边,以你的贪图美色之心,迟早会让你……” 他薄唇红舌嚅出冷漠的两字。 “偷吃。” 谢安宁心震,随后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矢口否认:“不可能。” 她言辞凿凿,神情坚定,看不出半点迟疑,少女情深在她出落明媚的脸上表现得淋漓尽致,任谁都会情不自禁相信她。 徐淮南却冷讥勾唇,漆黑的眼珠压在她坚定的眼前:“那你如何能证明你真的不会受外面的诱惑,此生只爱一人?” 谢安宁嗫嚅,“这怎么能证明?” 徐淮南挑衅地乜斜着她:“安宁可敢试试,若你当真能忍受诱惑,我便不再在暗地缠着你。” 他会直接杀了谢祁年,然后光明正大地缠在她身边。 谢安宁哪知他内心阴暗,听他说不再缠着自己,信以为真地捏着他襟口,扬起白艳艳的小脸望着他,颇为自得道:“我当然能忍受诱惑。” 徐淮南见她信誓旦旦的脸,意味深长轻声道:“那小公主可要坚守了,别让旁人有机可乘,也让臣看看,小公主的思慕如何惊天动地,情深不寿。” “我一定能忍受得了。”少女捏紧拳头,明眸坚定,未曾发现从这一刻落进了心机之人的陷阱。 她不善权谋,总是容易落入他设下的陷阱中,反而被欺负得心神不宁,所以当她被推进内榻间之后心中隐约有种说不出的后悔,可为时已晚了。 请人上榻容易,下榻却难,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何事了,怎么就在打赌中被他亲了。 不仅是亲,身上的薄裙被弄乱了,百合粉裙下撑出青年头颅的形状。 她头晕眼花,雾眸朦胧的用双手抓住床架,露在外面的肌肤泛粉,耳边全是青年啧啧的吮声。 到底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她在浑噩中想着,好像是他忽然靠近,接着像冷脸狐狸撩睫盯着她一点点往下。 她敏感的身子像有慾瘾般不自觉软得抬不起腰,趁她失神之际,便成了这样。 之前她还能推拒,说是中了毒,所以才身子敏感贪慾,可他早就提前打碎了她唯一的退路。 他是早就有此打算。 该死,上当了! 第74章 晋江文学城 第74章 晋江文学城 谢安宁幡然醒悟,接着快感袭来,让她情难自已地抬起腰身,接着又被一只大掌心盖着肚子压下,模糊的声音传来。 “别动。” 谢安宁心里后悔不安,还想要挣扎,可身子爽得可怕。 几次下来,她很快便小腹酸胀,有种迫切的冲动。 在冲动使然下,她想哭,还得表现出不喜,大喊让他停下来。 呜呜,别弄了。 徐淮南吞她时喉结滚出轻嗤。 就这般没定力,竟然敢说得信誓旦旦。 他唇舌下不留情,谢安宁如何受得住? 在越来越强烈的快感下,她终于忍无可忍,声音软绵无力地怒道:“以下犯上的混蛋,别弄了!竟敢玩弄本殿下,信不信我砍了你的头!” “嗤。” 被褥被掀开,乐此不疲的青年抬起漂亮的脸,含笑的眼眸蒙着朦胧薄雾,像甩不掉的艳鬼,吻上她那刚刚放狠话、却已红肿得色情的唇,轻柔的嗓音既像蛊惑,又带点挑衅。 “小公主,臣没玩弄你,臣…是在膜拜你啊,你忘记了吗?” 谢安宁想起来了,之前在青楼里墙上的那些画,上面似乎就有这一幕。 记起那些画,她心脏一跳,还没有仔细感受便被分开了双膝。 之前每日都会造访的恶物猖獗地挤入。 谢安宁有种神魂归一的熨帖,忍不住昂首吐息,紧接着她心魂震碎,涌起后悔想哭的冲动。 不行啊,她怎么能在这种时候感到舒服,她要杀了徐淮南,呜呜呜。 可抽搭后,又实在太舒服了,她挤不出半点泪,反而脸颊因过激的快-感而潮红异常,身子一抽一颠簸,竟有道不出的奇妙滋味。 她悄悄掀开一点被泪水打湿的乌睫去偷看身上的青年。 他也没她想象中那般平静,浓眉长眼间皆为压抑不住的癫狂痴慾,骨秀脸庞上晕红如潮,偶尔舒爽时喉结滚动着发出沙哑沉哼,漂亮的眼皮向上翻折,翻出一点眼白,浑身散发着浓郁的,不宁的情态,比她沉沦更甚。 谢安宁忽然释怀,身子被迫颠晃地想,既然都已经这样了,她跑也似乎跑不掉,干脆享受一番,大不了日后的事,日后再去烦恼。 她只是被引诱的老实人,又不是主动犯错的。 她涌起难拒的一波接着一波的情慾中竟被迫享受,可当脖子仰倒在榻沿边时,迷离间,颠晃的余光忽然瞥见窗前一道黑影。 接着,她尚未回过神,便见手持长剑的皇兄从外面像鬼一样爬进来,眼尾赤红地盯着榻上纠缠的她与徐淮南。 该死,好熟悉的画面。 上次在船上是不是也是这样! 宛如正妻捉奸的恐惧又一次袭来,吓得谢安宁浑身哆嗦,抬脚就要踢开身上的徐淮南。 谁料,徐淮南还是像是甩不掉的泥黏在她的身上,握住了她踢来的脚,乜斜眼眸朝旁边而去,情慾潮红的脸上浮满不屑的挑衅。 “这个时候才来。” 谢祁年怒视挑衅他的男人。 自从谢安宁失踪后,他几日未眠,终于顺着蛛丝马迹发现她许是被琳琅偷藏,而今日他抓到琳琅亲自审讯,琳琅矢口否认,无法之下只好决定从琳琅宫殿开始搜寻。 他没想到会看见这样一幕。 对他频频拒绝的皇妹,此刻却任由旁人对她如此亲密。 酸涩和恨意同时袭身使他丢弃理智,提剑冲进来,满脑中皆是杀了徐淮南。 杀了徐淮南。 贱人! 素日清俊儒雅的青年冷脸提剑冲来,眼尾红,目含恨,一副要斩杀奸夫霪妇的可怖。 谢安宁被吓得小腹骤缩,身上的徐淮南便叫了,异常霪荡,根本甩不掉,急得她看着越靠越近的皇兄,直接大喊:“皇兄,你等等,先听我狡辩!” 皇兄的脚步似顿了下,道:“安宁,不必多说,我已经再次亲眼所见。” 他闭上眼,再次睁开后神情更怒般地提剑冲上来。 完了。 要被怒气下的皇兄杀死了。 谢安宁满心愧疚,甚至做好了赴死的准备,那悬在两人面前的长剑却是一顿。 她睁开眼发现身上覆着徐淮南,而要杀人的皇兄站在原地,她心跳骤然停止,下意识抱起徐淮南,在他身上四处寻找。 “徐淮南,你没事吧?” 徐淮南看着她,笑了。 谢安宁见他还笑得出来,眼泪瞬间涌出,哽咽着将他转过面:“你还笑得出来,都出血了。” 盛怒下的皇兄冲动,那一件扎进了他的肩膀,血如流水,好在没伤到要害。 徐淮南抓住她的手,脸上没有被扎伤的痛,反而勾唇笑着:“这次受伤,你总算先看的人是我。” “你……”谢安宁刚想说,忽然余光扫到旁边。 皇兄垂着头,看不清脸上神色,握剑的手指泛白,手背青筋绷起,周身萦绕阴沉的丧气。 哐当。 剑从谢祁年的手中掉落,他缓缓抬起似哭似笑的脸,眼浮水雾地望着她,惨白的嘴唇发抖:“安宁,你知不知道,我找你很久了。” 谢安宁看着他苍白的脸,怎会不知自己失踪后,他会没日没夜地担心她,心中也升起难过。 “皇兄。”她顾不得身子上的凌乱,欲朝他而去。 手腕被握住,制止她往前奔向另一个男人的动作。 谢安宁害怕失去皇兄,焦急回头欲嗔斥罪魁祸首。 可当她回头,看见的却是从未见过的徐淮南。 他盯着她,神情复杂,阴郁的悲伤和皇兄不遑多让,甚至右眼浮起晶莹的水雾,脆弱得好似她只要挣脱开,那滴泪便会落下。 他脸上还有未散的潮红,漂亮的皮囊形貌昳丽,会冷淡,会讥诮,甚至肆意,独独谢安宁没有见过他流泪。 她的心一下随着那滴泪摇摇晃晃。 不过怔神片刻,谢安宁便又听见身后拂袖踱步的声音。 她倏然回头,只见皇兄悲戚离去的踉跄步调,脚下凌乱不稳,好几次都似要跌倒。 谢安宁匆忙下榻,顾不得自身,连鞋也来不及穿便想要追去。 徐淮南拉住她。 谢安宁一双眼死死盯着离开的人,柔情的杏眸中盈满水雾,焦急地让他放手:“徐淮南,快放开我,我要去找皇兄。” 皇兄从未如此失望过,她害怕失去皇兄,好害怕。 徐淮南板正她无意颤栗的身子,垂眸看着她空洞的眼中满是害怕,心沉入谷底,右眼中滑下一滴晶莹,落在她的眼角湿湿的。 “谢安宁,我受伤了,比他痛。” 谢安宁空洞的眼神转过来,与他面无表情却在流泪的眼对视,张了张嘴,这一刻说不出话。 因为她看出来,徐淮南真的喜欢她,比她想象中要深。 可他到底何时对她有如此深的爱慕?她想不明白。 若没有徐淮南,她早就和皇兄在一起了,可现在偏偏纠缠一个他,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神情茫然地问他:“徐淮南,你为何会喜欢我?” 徐淮南不错目,似不知自己在流泪,难得轻声自嘲:“不知。” 确实不知为何会惦念她,甚至多年不忘,如今所做之事皆为她。 他低头拂去她眼角的泪水,低声道:“安宁可知,我思慕你多少年了?” 谢安宁摇头,“我曾经没见过你。” 徐淮南指尖一顿,放开她:“那你走吧。” 谢安宁得了自由,下意识往前疾步,可脚下步伐又无端止住。 她侧首回眸。 昏黄幽暗的殿中,他坐在那与周围的木雕融合,周身冷淡低落,仿佛是被主人抛弃不要的小狗。 她的心有些软,可转念一想到皇兄,她咬咬牙,犹豫不决地站了须臾,终究还是朝他走去。 “你……在哭吗?” 她问得小心翼翼。 徐淮南抬着脸,迷茫反问:“我哭了吗?” 谢安宁踌躇地卷起袖子在他眼尾擦了擦:“好像是。” “那便是痛的,心里。”他顺势握住她的手往怀中拉。 谢安宁还想挣扎,但想到他在哭,便卸下力气。 徐淮南紧紧抱着她,下颌压在她的肩上,看不清脸上神情,只闻他嗓音低落。 “谢安宁,你当真对我没有半点喜欢吗?” “我……”她不知如何说,心里还惦记离开的皇兄。 “谢安宁,我不止身上痛。” 她在犹豫间发现肩膀好像湿了,滚烫的眼泪似透过薄薄布料灼烧肌肤,她手足无措地捧着他的头想看他。 “别动,谢安宁。”他抱得更紧。 “谢安宁,我知道你讨厌我,但能让我抱一会,一会就好,真的很痛。” 谢安宁没见过徐淮南哭,听见他低落的哽咽声,脑中一片凌乱,不知应该说什么安慰他:“别哭了,徐淮南,我……其实我一点也不讨厌你。” 他没吭声,眼皮压在她肩上。 湿痕更深了。 谢安宁见他还哭,情急之下想起之前他说喜欢她,脱口而出:“真的,我不仅不讨厌你,还很喜欢你,不然我怎么会总是被你勾引,甚至为了你一次次拒绝皇兄。” 抱她的人闻言,缓缓抬起脸,眼里水光涟漪:“原来你知道啊。”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虽然很羞耻,她还是闭眼不看他流泪时绝美的脸,醉酒般磕磕绊绊道:“虽然有点喜欢你,但皇兄与你不同,他是我兄长,我不可能弃他不顾,刚才他好像也哭了,我觉得还是得去看看他,怪担心的。” “呵呵。” 她似乎听见两声冷笑,睁开眼却见美丽的青年垂下的眼睫沾着泪,薄唇还泛着红。 真好看。 谢安宁受不住狂悸的心跳,倏然推开他,手忙脚乱道:“我去看看皇兄。” 他没有阻止。 而当她离开后,殿内静默垂泪的人缓缓抬起浅绯冷淡的脸,看不出半分的失落与悲伤,指腹揩过右边逼出的晶莹泪珠。 看着指尖水痕,他自嘲冷笑。 他都已经做到这般了,她仍旧奔向另一人。 不过。 他舔去抚摸过少女脸庞的手指,眼皮淡阖,仰身躺到榻上,深嗅残留的气息。 原来谢安宁就是这样被人拿捏得死死的啊。 世上不止谢祁年会哭,他亦可,甚至能哭得比他更有美态。 谢安宁,是他的。 第75章 晋江文学城 第75章 晋江文学城 - 外面残阳猩红,少女素髻柔媚,长长裙摆捉在手中如持水绸,在延绵的红墙黛瓦旁如一阵轻柔的风奔过。 谢安宁不知谢祁年的去向,像无头苍蝇般往前跑,路上遇见了不少宫人。 那些宫人看见她似乎并不诧异,她美眸焦急,问他们:“可见到皇兄了?” 宫人垂头不言。 那便是知晓,但他吩咐不让人告诉她。 谢安宁眼眶一红,咬唇踱步,思绪紊乱地想谢祁年应该在何处。 脑中忽然划过一处,她苍白的小脸绽开欣喜,转身朝另一边奔去。 一路上,她不停祈祷。 怀着一路的期盼,她来到曾经和皇兄一起住过的废殿。 此处已经许多年没有人住过,那是曾经皇兄还没当上太子时的皇子殿,她年幼时曾与他在此处住过几年,后来他成了太子搬去华掖殿,而她也在年岁渐大,被父皇赐下封号后有了单独的宫殿。 如今她四处找不到他,唯一能想到的便是这里。 当她气喘吁吁地跑来,顾不上喘气,抬起热红的脸颊,在每个房屋中寻找。 可她找遍了整个废殿都没有看见皇兄,她骤然无力跌坐在院中。 残阳沉暮,远处的华灯初上,昏暗的夜色昏沉沉地落在她伏在手臂上、轻轻耸动着瘦弱后背的身子上。 少女轻声抽泣,渐渐变大。 站在暗处的青年终究还是走出来,像曾经小时候她找不见他便哭一样,出现在她身后蹲下,温柔地抚摸她的头顶。 “安宁。” 谢安宁听见青年沙哑的声音响起,猛地抬头,折身便扑进他的怀中,哽咽攥住他的衣袖抽泣:“皇兄,你是不是不要我了?我四处都找不到你。” 谢祁年拥着她,低头苦涩一笑:“不要皇兄的是安宁。” 他怎会不要她,他恨不得去到何处都将她揣在怀中,装入眼睛里,无时无刻不让她能在自己一目可视,伸手可触及之距。 他爱她,爱到看见那一刻,心中想的却是如何让她愧疚,让她知错,彻底与徐淮南割裂,全心全意只爱他。 但她却犹豫后转身选择了旁人。 从那一刻始,他便知,他的安宁不再属于他一人,所以不要他的是谢安宁。 他应该狠心恨她,可看见她找遍所有的房间,寻不见他后坐在这里哭泣,心中竟生出荒唐的念头。 其实安宁只要还爱他,他可以视而不见,她年轻,爱慕美色,经受不住外面的诱惑,偷吃是正常的。 世上有多少男子都会如此,安宁不过是和他们一样,他可以像贤惠端方的丈夫原谅她,只要她回头,最爱的依旧是他便可。 可偏偏安宁并不爱他。 这段时日他如何看不清,她次次拒绝,只将他端放在兄长的位置上。 他本以为还有大把时间能让她爱自己,但……如今徐淮南回来了。 “安宁。”他捧起少女哭得通红可怜的小脸,认真端详她。 谢安宁哽咽,泪蒙蒙地望着他。 她以为他要说让人伤心的话,不曾想,却听见他问:“你是不是爱上徐淮南了?” 谢安宁张嘴,用力摇头。 可他并不受表面所惑,兀自为她擦拭眼角,“其实我知道,从那日你先看向他时我便有所感,所以我彷徨,我让自己受伤,让你心痛,以此获取你视我为唯一的错觉。” “皇兄。”她脸色苍白,想要解释。 “嘘。”他苦笑,“听皇兄说完。” 她像小时候那样乖乖闭唇,全心全意看着他,认真听。 “那次你选择了我,我很高兴,抱你走的那夜,我好想徐淮南就此谋反,如此我便能带你离开,带你去到天涯海角,可他被人杀了,我以为他死了,当夜还得知你并非为我血缘至亲的皇妹,我高兴得彻夜难眠,满脑中皆在想我终于能将多年的情付之于口了。” 谢安宁并不知道这些,现在心中微痛。 “他死了我很高兴,但高兴直到第二日我来见你,看见你彻夜未眠,失神想着别的男人,为旁人伤心,我就知道我失去了一半的你。” “他没死,我早就猜到了,所以我害怕,珍惜与你在一起的每一日。” 他轻笑:“只是没想到这一日来得这么快。” “皇兄。”谢安宁攥住他的衣袖:“我以后不会了。” 谢祁年低头看她认错愧疚的脸,摇头:“安宁,我比谁都了解你,你还会如此。” 她只将他放在兄长的位置上,只敬他,却非情爱的爱,或许是因为习惯了。 谢祁年想要抓住她这些年习惯向往他,而捏着她抬起的下颚,慢慢转过她微红的脸,面向门口,第一次逼迫她。 “安宁,你能当着他的面,说你爱我,想与我白头,想成我的妻吗?” 不知何时,门口站着长身玉立的青年。 他偏头靠在陈旧褪色的暗红门框上,身后是葳蕤华灯,黑暗笼在优越美艳的脸庞上,看不清神色,唯有落在她身上的眼神是热的。 谢安宁看见徐淮南一怔。 她说不出来。 谢祁年见她沉默,便知她的选择,心伤之余竟有些想笑。 安宁心大,接受事物极快,如今却连话都说不出,可见她心里到底有多少他。 “你失踪后我四处找不到你,便逼出了他,所以知道你的失踪并非是他所为,我担心你,害怕你受伤,所以想与他联手找你,没想到到头来……” 他轻叹:“我到底是输了。” 谢安宁终于明白了,为何先来的是徐淮南。 徐淮南从葳蕤的灯火中走来,屈膝蹲在她的身后,握住她另一只手,深邃俊美的脸庞放在她的掌心,抬眸盯着她,接过他说不出口的话。 “你心中就是有我。” “谢安宁,你爱我,便是现在全心全意爱慕他,一心想要与他在一起,可到头来你还是会因为心中的不可得,而受不住我的诱惑。” “谢安宁,就算你嘴上说爱别人,但你迟早会偷吃我。” “我……”谢安宁想抽出被他们握住的手,杏眸闪烁彷徨,想说自己并非是这种人,但话在喉中又难以吐出。 因为身体力行过,她确实做不到。 即便她嘴上再如何说着不喜欢徐淮南,内心却骗不了自己。 她犯了所有人都会犯的错,在如此年轻的年纪,在和曾经爱慕的男子谈情说爱时,发现心念的却是前者。 正如他所言,就算和皇兄真的在一起,她最后都还是会犯错,更别提她如今对皇兄并无男女之情,反而只有早就成习惯的兄妹情。 谢安宁看了看皇兄,再看眼前的徐淮南,不得不承认,她喜欢的人是徐淮南。 …… 从废宫殿中出来,谢安宁很紧张,因为身边站着两人,虽然他们两人互不相视,冷淡疏离,却与她掎裳连襼地走在一起。 谢安宁忐忑得额头冒汗,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理。 刚才在里面皇兄妥协,说只当兄长,但现在她还是觉得很古怪。 为了缓和奇怪的气氛,她用轻松的语气,可爱地问:“对啦,琳琅现在如何了?” 她问的是好说话的、温柔的皇兄,而回话的却是两人。 “他在狱中。” “快死了。” 两人回完后面无表情地冷哼,随后齐垂眸凝着中间努力缩小存在感的少女,似乎在等她回应问的是谁。 谢安宁从未经历如此尴尬为难的情景,咽了咽喉咙,弱声道:“我能去看看他吗?” “可以。” “嗯。” 一右一左,各不相同的声音钻进她的耳蜗里,震得心口发麻,脚趾都忍不住想抓紧。 “呵呵,太好了,我们现在就去吧。”谢安宁呵呵假笑,双手捂住耳朵,再从两人中间挤出去,往前跑了几步,在无边夜幕中回头冲两人一笑。 “我去看琳琅。” 谢祁年看着她脸上露出今夜第一个明灿的微笑,心一软,不禁也跟着上前一步欲温声开口说好。 他的脸被挡住了。 徐淮南阔步站在他的面前,冲谢安宁浅笑:“好。” 他深知自己容貌出众,便利用这漂亮的皮相自然吸引了谢安宁的目光,她眼中初露出惊艳,而皇兄阴郁地从后面露出温润的脸。 谢安宁心道不妙,干脆就不看了,急忙跑去找琳琅,顾不上身后的皇兄与徐淮南。 跑走之后,她也不知身后两人是如何相处,会不会打起来,她急匆匆地快步跑。 等见身后没有人追来,她才捂着胸口长舒一口气。 好险。 不过怎么变成这样了啊。 谢安宁无语望天,缓缓长叹,忧郁还没爬上清亮的漂亮眼眸,便被一张浓艳的面容占据。 脑袋是从后面低下来的,所以吓得谢安宁差点撞上他。 徐淮南无奈扶正她的肩膀,把她整个身子转过来,掌心再按住她的后颈稳住:“急匆匆的做什么呢。” 谢安宁晃了几下被他扶正,仰眸往他身后看:“徐淮南,你怎么追上来了,皇兄呢?” 还没瞧上几眼她又被捂住了眼睛。 只听见‘呵’一声,随后传来温柔声音。 “他太忙了,这会儿没时辰来陪你呢,当然只有我陪你了。” 皇兄是太子,如今又刚历经内乱,现在回去处理政务实乃正常,但不正常的是,皇兄明知徐淮南会追过来,却还是决定回去处理政务。 在她怀疑的眼神中,某人脸不红心不跳:“哦,他不放心你一人去见琳琅,所以我过来找你很正常。” 说完他眯了眯眼,轻捏她右脸:“怎的,他不重视你,还不许我重视了?” 这句话一定夹带私货! 谢安宁听出他话里话外拉踩皇兄,目光睿智道:“皇兄怎么可能不重视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故意在我面前说皇兄坏话。” “哦。”他挑眉,“真聪明。” 谢安宁被夸爽了,压着忍不住上翘的嘴角,佯装谦虚地抬手挥了挥:“也没有很聪明啦,过奖,过奖。” 徐淮南好笑看她脸上的得意都压不下,便自然牵起她的手,放心地往天牢走:“怎会是过奖,若不是安宁将坏人稳住,再使计让他顶风作案,出来买你最爱吃的肘肉,我说不定还得晚一两刻钟头才能找到你呢,而且你瞧瞧,安宁还将自己保护得好好的。” 谢安宁眉梢染着欢喜,一手让他牵着,一手则捂着唇,还是没忍住笑出声,“嘿。” 笑完,她清嗓子,严肃道:“别以为你这般夸我,我就会不惩罚你,骂皇兄……” “如何惩罚?”他忽然垂下头,好奇地让整张漂亮的脸庞怼至她面前。 “无论是什么,臣都愿意听从安宁公主的责罚。” 谢安宁原本还在盯着他的脸看,随后听见后面的话,浑身乍起鸡皮疙瘩,连忙伸手推开他靠近的脸,恶寒地搓着手臂嘀咕道。 “好肉麻啊,你还是正常点吧,怎么这话听着像是被什么鬼附身了,徐淮南怎么会说出这种话?回头还是继续让宫人多准备些驱邪的符吧。” 话还没说完,她的脸就被捧了起来。 徐淮南低头含了下她脸上的红印记,有些咬牙切齿道:“夸都听不得,你还能听什么?到底还要不要去看琳琅,有力气不如去说说他,只说我算什么本事?” 谢安宁推开他,卷起袖子搓了搓脸,乐呵呵地邪恶道:“行,那我去说他吧,正愁着没地儿报仇呢。” 这几日她被琳琅真吓得不轻,一定要狠狠报复回来。 她雄赳赳气昂昂,负手率先走在前头。 待到了天牢,刚靠近牢笼她又忍不住落后一步,躲在徐淮南身后。 徐淮南看破没拆穿,让周围看守的侍卫都下去。 牢狱中只剩下三人,腿脚不便的少年没轮椅坐,便躺在干草堆上,漆黑的眼珠盯着躲在徐淮南身后的少女身上。 见她亦步亦趋像个尾巴般跟在后面,他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谢安宁不管他在笑什么,只觉得琳琅阴得很。 这段时日她和青娘相处,了解琳琅越多,便越发现他吓人。 因他自幼身体不好,青娘用尽积蓄为他治疗,而他也不负所望跟着那些大夫学医,甚至后面还养蛊,她之前所见的木偶是养蛊容器。 她怕琳琅坏心眼儿,不甘心计划功亏一篑,打算与她来个鱼死网破,所以躲在徐淮南身后。 俗话说,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她也不是什么好人,有点小心机保护自己也没什么不对。 谢安宁心安理得在后面揪着徐淮南腰带,探出脑袋看躺在干草上笑的琳琅,想学做坊间话本里坏人那般趾高气昂:“躺在上面斜眼看我们做什么,要不要我让人给你将轮椅推过来?” 此话一出,前面的徐淮南转过头看她。 他似乎轻叹了声,脱下外裳盖在一旁的长椅上,“你先坐着。” 谢安宁不客气坐下,收着靴尖后又继续问:“到底要不要,你这般歪着眼睛瞧人,我不喜欢。” 琳琅坐起身,面无表情平视她。 谢安宁眨眼,思考后道:“你能坐起来,还斜眼看我,肯定是故意的。” 她转头想使唤人,待看见徐淮南正站在不远处的火盆旁,手里正在烧烙铁,又默默咽下话,装作没喊过他,重新回头看琳琅。 “这段时日我时常做噩梦是不是你动的手脚?” 自从她被琳琅抓走后,她每日都会做各种噩梦,不仅梦见曾经的梦,还梦见新的梦,梦里无一例外都是徐淮南谋反,强占‘太子’,不过太子不是皇兄,而是她。 吓得她好几次从梦中惊醒。 梦得多了,她疑心自己以后可能有熊心豹子胆踢掉皇兄当太子的同时,还怀疑是琳琅对她做了什么,毕竟她现在也还在怀疑之前身上的蛊,便是琳琅下的。 在被关时,她不敢问琳琅,怕自己太讨厌他,讲出很凶的话激怒他,所以一直隐忍,现在安全无恙出来后才敢当面质问。 她这机灵行为叫什么来着。 扮美人吃老虎。 谢安宁忍不住想在身上掏镜子欣赏自己得意的表情,刚摸在腰间就想起自己刚逃出生天,铜镜早就没在身上了。 不能欣赏自己的美貌,她耷拉下漂亮的眉眼,幽怨如女鬼般盯着他。 琳琅果真不负她所想,在质问下苍白的唇边露出一抹微笑:“终于问了,我还当是幻香的剂量不够呢。” 谢安宁见他承认得如此利索,轻哼一声:“那你完蛋了,解药还给我,不然我就让人对你动用……” “安宁可要这个?” 一把烧红的烙铁出现在她眼前,谢安宁侧头一瞧。 只见青年红唇含笑,体贴大方,瞧不出有任何私心。 谢安宁心道他如此上道,竟然与她配合得天衣无缝,再看眼对面的脸色明显更不好的琳琅,肃着俏脸道:“解药,不然我就对你动刑了。” 琳琅不信她会对自己动刑,只是看见烙好的铁棍下意识害怕,这会儿咬着唇想挑衅她。 他还没看到谢安宁,眼前便被徐淮南挡住。 青年将铁棍插进地上,双手搭在上边,居高临下俯视他:“你不想说,我便来替你说。” 琳琅闻言脱口怒道:“谁说我不说!” 但已经无人在意,徐淮南侧头对坐在长木杌上的少女徐徐说道:“如果安宁是想问此事,大可不必亲自来问他,我便能告诉你。” “徐淮南,谁说我不说的,闭嘴,我说。” 徐淮南没搭理他,将他严严实实挡在后面,告诉谢安宁:“若是我没猜错,他应该在几年前便对你下了蛊,让你日日夜夜深受噩梦的困扰,想要让你对我起杀心,想要看我们几人自相残杀。” “但他身份不高,想要给你下蛊,需得要一个契机,而那个契机便是你前往道观上香,所以你从道观回来开始便频繁做噩梦,需得用安神香才能镇住。” 谢安宁听得蹙眉,她是从道观回来后便开始做噩梦,但琳琅给她下蛊挑拨她作甚? 谢安宁问:“为何给我下做噩梦的蛊,我们就会自相残杀?要下也是给你,或者给皇兄下。” 徐淮南看她一眼,道:“因为他身份不高,接近不了太子,而我又不在京城。” “不是,他给我下蛊怎么会引我们三人自相残杀?”谢安宁抓住重点。 徐淮南‘哦’了声。 谢安宁奇怪看着他,身后的琳琅终于搭上话了:“比起让你们直接死去,显然玩弄你们更能让我愉悦。” 谢安宁眼神看过去。 琳琅攥住身下的干草,顶着满是憎恨的病弱脸,生怕所有话都被徐淮南一人显摆完,这次回得很快。 “我恨你们所有人,自从知晓我的身份伊始,便想着报复你们,所以先让人传消息给远在京城外的徐淮南,告诉他虞……在京城的消息,引他赶回来,本是想第一个给他下蛊,谁知后来没等到他,只好退而求其次在上巳夜害你。” “我制造上巳夜的混乱,让人抓走你,再伪装成与你一起被抓的人,打算给你下蛊之时徐淮南忽然出现,他将你带走,我便失了契机,但也不完全没有机会,在你被带走那日,我发现谢祁年似乎对你另有心思,而徐淮南这种人能出手救人,显然对你也有所不同,便另等机会。” “终于……” 琳琅一口气说了很多话,一时有些喘气,缓和两息后又在脸上扬起微笑。 “终于我等到姐姐出现在道观,给你种下蛊,让你误以为自己会做预知梦,梦见自己的真命天子乃徐淮南,与徐淮南相爱,思慕你的谢祁年就会痛不欲生,便会想办法杀了情敌,而你心爱之人若是被最爱的兄长杀死,必定会恨上他,便是徐淮南没有被杀,那也会因为谢祁年对自己下绊子而结仇。” “你们斗来斗去,最后又发现原来你们三人是‘亲兄妹’,三人皆痛不欲生,乱成一锅粥。” 他说出最初计谋,仿佛现在已经达到目的,脸颊红红的,又倒在干草上笑得喘不上气。 谢安宁听完眨了眨眼,忽然恍然大悟,为什么总是梦见徐淮南,原来是琳琅给她下蛊,让她误以为自己未来会和徐淮南在一起。 只是…… 她忧郁地凝视着不远处笑累后一动不动躺在干草上的琳琅。 他或许现在都不知道,她梦中的确梦见徐淮南了,但不巧,琳琅安排的梦不对,太多迷障,让她一直以为‘预知梦’是皇兄和徐淮南,差点就要与皇兄站在同一条战线上对抗徐淮南了。 长久以来的困惑得到答案,谢安宁周身轻松。 她还以为日后徐淮南还要谋反呢,还好不是。 谢安宁牵着膝上的裙子站起身:“好了,我想知道的都已知晓了。” 琳琅歪头,“你现在要杀了我吗?” 谢安宁摇头:“别想哄骗我对你下杀手,虽然你囚禁我,还制造朝廷的动荡,但你的身份还是刚封的王爷,是皇子,我一届养女公主再如何也不可能对你动手。” 她气呼呼过来只是气势大点儿,又不是傻子,就算她是真公主也不敢在还没有判定罪责之下,对有封号的王爷下手。 琳琅抿唇,显然认为她得知此事,以她的性子定会指使徐淮南杀他。 等两人在牢狱中对他痛下杀手的事情败露,死也能拉两人下水,但谢安宁似乎变聪明了。 谢安宁没再看琳琅,神情冷静地对徐淮南吩咐:“好了,既然我已经亲耳听见真相,那便可以走了。” 徐淮南倒是配合她,颇为恭敬地称了声是。 琳琅则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地牢,死死抓住身下干草,眼中充满怨恨。 随着牢门上锁,少女的背影与残留的香气变淡,他眼底怨恨落下,空洞地睁着眼睛望着上面唯一的一扇窗,不知想着什么。 走出地牢,谢安宁再也忍不住,之前的满脸严肃,暗爽得捂着嘴偷笑。 原来学聪明人做事真的很爽。 爽过之后她后知后觉地回头,看着身后若有所思的徐淮南,怪异地问:“琳琅做的这些你怎么都知道?” 徐淮南面不改色摊手:“原本不知道,他自己说了我便知了。” 谢安宁不信,一副‘都是聪明人就别装’的样儿道:“别装了,刚才若不是你要抢在他前头告诉我,他还不一定会如是说呢。” 徐淮南歪头,“很想知道?” 谢安宁点头,她真的很好奇。 他眨眼,顶着张好看的脸用平静的语气道:“手伸出来,给我牵。” 谢安宁迟疑看了看自己的手。 在给他牵就能得到想要的消息的诱惑下,她犹豫须臾便伸出了手。 徐淮南上前握住她的手腕,再与她十指紧扣后含笑道:“其实我真不知,前面那些话只是之前听你身边的宫人说的,然后猜测,谁知他太着急,便抢在我前头全盘托出,只要他再等我多说几句,便会发现,我其实是胡诌乱猜的。” 谢安宁惊讶:“你真是乱猜测?” “嗯。”他低眸,亲了下她的手。 谢安宁被他碰过的手背仿佛烫了下,下意识想抽回来,不想他握得更紧。 他看她的眼瞳黑幽幽的,似有怨怼:“安宁,你刚才答应的。” 自从他说了那番话之后,谢安宁再与他直勾勾对视时,便觉得脸颊滚烫。 牵手啊。 谢安宁忍不住看他的手。 啊啊啊,好奇怪,明明他经常牵手啊,怎么就现在问她,直接答应好像很奇怪,可是不答应又觉得更奇怪。 答应还是不答应呢……? 谢安宁心中扭捏,最终还是伸出了手,佯装大方道:“本殿下既然答应了,便准许你牵我的手。” 徐淮南挑眉,握住她抬起的手:“臣遵命。” 谢安宁冷静应道:“嗯。” 转过身时忍不住想要捂唇偷笑。 好装啊,但装得她好爽。 如果每日徐淮南都这般毕恭毕敬,她岂不是每日的快乐都会多很多。 徐淮南转头便看见小姑娘低着头笑,唇边也情不自禁勾了勾,握紧她的手朝章台殿去。 “哎,我们去哪儿?”少女回头疑惑看他。 徐淮南挑眉,笑得无害:“当然是去正殿。” 向大舅哥求赐婚呢。 第76章 小公主哪哪儿都香 第76章 小公主哪哪儿都香 来时皇兄在正殿处理这段日子落下的事务。 听闻皇妹过来,他放下奏折,抬头时笑还没有从眼中浮起便看见少女身后不紧不慢跟着的男人,唇角瞬间压平。 “怎么过来了?”他看向皇妹。 谢安宁睁圆眸子,笑得甜甜的,“来看看皇兄是不是又在辛苦。” 虽然两人做不成情人,但却有自幼一起长大的情分,就似他无法割舍她,她一样无法割舍。 谢祁年扬唇欲笑,便冷不丁听见有人不紧不徐补充一句。 “顺便找兄长赐婚。” 近乎话音落下的瞬间,谢祁年手里的奏折便朝他丢去。 徐淮南侧身。 奏折在地上啪嗒一声,吓得谢安宁立即挺直后背,眼珠盯着鼻尖,听着皇兄果然勃然大怒。 “呵,不要脸的东西,谁是你兄长!” 徐淮南神色不变,看着前方气急败坏的男人,微微一笑:“于情,我要与安宁成婚,你作为安宁的兄长,我作为安宁未来的夫婿,自然也应该唤作你一句兄长,于理……” 他止音,遂道:“我身上也有一半的谢氏血,唤你一声兄长不为过。” 谢祁年没想到他哪怕显得低三下四称他为兄长,也如此不要脸,非得腆着一张脸将他架至兄长的身份上。 呵呵。 不要脸的东西。 谢祁年不久前吃过被陷害的亏,如今再如何气,也不能表现出来,毕竟他不久前刚答应过皇妹,只做她兄长。 但是,他看一眼那徐贱人,便止不住发怒。 谢祁年佯装头痛地捂住额头往后退,果然听见皇妹惊慌跑来。 谢安宁扶住摇摇欲坠的皇兄,担忧道:“皇兄,你没事吧,怎么脸色这般难看?” 谢祁年越过她,乜向下方脸上再也无法维持笑意的男人,心里总算出了口气,虚弱揉着额头道:“没事,大抵是因之前为了找安宁,不分昼夜的既要处理政务,又得四处找安宁,所以一时间没有缓过来,休息会儿便没事了。” 徐淮南眼尾下垂,黑瞳无光地看着前方以退为进的男人。 如此低劣,他的安宁怎可能看不出? 而当他看向谢安宁时,只见少女眼底含着担忧,一副快要心碎的神态:“皇兄真的太辛苦了,都怪我,若不是我不够谨慎,也不至于被琳琅抓走,皇兄。” “……”呵呵呵,差点忘了,他的安宁很善良。 “无事,不必自责,皇兄才应该自责,是皇兄没照顾好你,害你被人囚困,近日受苦了,方才没发现,安宁都瘦了。”谢祁年满口关心,心里极享受皇妹在贱人面前关心她。 谢安宁闻言摸着脸颊:“真的瘦了吗?” 虽然琳琅囚禁她,但她吃得还挺好,怎么会瘦了。 正当她信以为真时,摸脸的手忽然被人从后面握住,连着她的脸庞一起被人转过去。 她以为会看见含怒的俊美面容,岂知身后的青年长眉耷拉,漂亮的潋滟眼底朦胧层看不清的水雾,轻声用心疼的语气道:“是瘦了,安宁,兄长现在身体不适,不如先随我回府上去,我为你亲自下厨,尽快养回来,虽然安宁如今也很好看。” “是吗?”先入谢安宁耳的是夸她好看,美滋滋地抚着脸颊。 “当然。”徐淮南微笑:“快快下来,我带你去补补,兄长再不休息就快扛不住了。” “对哦……”谢安宁觉得有道理,刚点头,身后便响起暴怒的低吼。 “贱人,谁准许你唤我兄长的!我只是安宁的兄长。” 徐淮南不紧不慢将少女拉进怀中,乜斜狐眼,微笑的脸上不见半分恼意:“安宁,你看,皇兄病好一半了。” 谢安宁转过眼看向方才还柔弱揉额的皇兄,现在站直身子,眼神锐利如刀,无半分病弱之姿态。 好像……是好了。 谢祁年脸上怒意戛然一止,心知又被摆一道。 可那又如何?他厌恶徐淮南,连皇妹都被抢走了,何须再装。 “安宁,我不愿听他唤我兄长。”他看向少女的眼神柔下,脸上丝毫没有伪装被发现的心虚,直白道出心底的厌恶。 “我只是安宁一人的兄长。” 此话他说得艰难,甚至是咬牙切齿。 该死的徐淮南,若是没有徐淮南,凭借自己与安宁自幼一起长大的情分,最后站在她身边的迟早是他。 谢安宁闻言心里难免不会不触动,看着皇兄的眼里涌出感动,“皇兄……” 这份感动很快被身后传来的声音打散,连着她的腰上也光明正大地横甸着一双手。 “太子殿下此言有过,怎会是一人的兄长,陛下共有十九子,除了长公主,个个称作太子殿下为兄长。”徐淮南没看前方,低头贴在少女的耳畔,低声道:“可我就不同,我爹只有我一个儿,乃独子,我既能当安宁依赖的兄长也能是夫君。” “安宁你说是不是?”他将问题抛来。 好有道理,谢安宁下意识点头。 “呵呵。” 谢安宁听见皇兄冷笑,心中一突,颔首瞬间改为摇头:“这不行的,兄长是兄长,夫君是夫君。” 徐淮南挑眉,眼眸朝上睨斜看向前方脸色发白的青年,微不可见的从唇碰了碰她的耳垂,“安宁说得甚有道理,兄长就是兄长,夫君就是夫君,不能混为一谈,是我说错了话,安宁真聪明。” 谢安宁听不出男人言语间的暗流涌动,专挑喜欢的夸赞听,小脸红润润地推他:“过去点。” 徐淮南听话往后退。 谢安宁再去看皇兄,见他脸色不好有几分担忧问:“皇兄,你可要休息?” 谢祁年摇头:“无事,我……” 深吸,缓缓吐出,“安宁刚回来,先回去休息吧,皇兄还有政务尚未处理。” “嗯。”谢安宁乖乖点颌,随后拉着徐淮南快些出殿。 徐淮南临走之前对前还不忘礼仪周全,引得谢祁年想上前狠狠掌掴那张妖脸。 谢祁年黑着脸看两人一前一后地出去,愤然盯着桌案上的奏折。 该死的,刚才那话并非是赶皇妹走,他是真有一摞摞的政务要处理。 殿外。 谢安宁拉着人疾步往外走,跟在身后的青年不紧不慢地跟着,在她青丝间的发带被风吹拂扬起时用另只手勾住,放在鼻尖轻闻。 小公主哪哪儿都香。 他薄肤泛粉,嗅得正有劲儿,前方的人骤然停下,再猛地回头。 “徐淮南你……” 谢安宁原是酝酿一路的怒意,谁知回头却见青年乌浓的眼眸半阖得狭媚,指尖勾着她头上长长的粉色发带,置于鼻下轻嗅,还做出一副无辜的神情看着她。 “我怎么了?” 谢安宁咽了咽喉咙,磕磕绊绊道:“你、你刚才在里面,实在、实在是太过分了,故意欺负我皇兄,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故意的。” 徐淮南干脆抿住粉发带,歪头盯着她泛红的脸颊,舌尖卷含发带一角,弯眸笑说:“他难道不是故意的吗?故意在你面前说那种世间就你们兄妹两最亲近。” “这……”谢安宁咬唇。 徐淮南轻笑,弯腰用鼻尖撞她额头,“不过我很大方,一点也不在意,甚至还想真心认作他为兄长,可惜他一点也不领情,还说那种话来嘲弄我,情急之下才说那种话的。” 说话时他不错一目盯着眼前的少女。 谢安宁没想到他是真的想当皇兄是兄长,想到皇兄与他之间的关系,倒也想得通,徐淮南年少缺母丧父,府中又无旁的兄弟姐妹,独他一人长大,乍闻有兄长,哪怕再不对付,也还是有可能会放下成见。 越想,她越发觉得自己的刚才的话说得有些过了。 “而且,安宁,我今日被他刺中一剑,身子很痛,又听了他那令人伤心的话,心中又不舒服,想要快些走,故也说了些不中听之言,你若觉得不好听,我可以回去向他道歉的。” 青年靠近她,深邃眉眼间涌出几分痛色,谢安宁方才记起他身上还有伤没处理。 她手忙脚乱地接住往前倒的徐淮南,“徐淮南你没事吧。” “怎会没事?”他虚弱靠着她,嘴里不忘爽上眼药:“他是奔着要我死的力气刺的,好在我刚才在你走后用随身携带的止血药,再简单包扎伤口,现在我不可能还活生生在你面前,现在伤口又崩了。” 谢安宁没想到他伤得这般重,没想到刚才她为了走快些,一路拉着他不放,想必本就严重的伤是在刚才裂开的。 “徐淮南,对不起。”她眼神沉雾,一副要哭的神情。 徐淮南启唇安慰:“无事,我本就……” 随后便听见小姑娘道完歉,又小声嘀咕:“我又不知你伤得这般严重,你什么也不和我说,表现得生龙活虎的,谁知你伤口裂了,虽然我有错,但你也有。” “……”徐淮南轻叹。 差点忘了,他的安宁有良心,但不多。 正是这点不多的良心才害得她对旁人心软。 他将脸贴在她颈项上,向她道歉:“是我的错,应该与安宁说的。” 谢安宁道:“那我原谅你了。” “好。”他忍不住勾唇,嗓音温柔。 谢安宁踮脚往他身后看去,见他没撒谎,血真的浸透衣裳,美眸担忧道:“好严重啊,我让人去找御医。” 徐淮南按住她的手,不让她去碰后肩的血,放在唇下轻碰,虚声道:“先不找御医,我如今还是身死之躯,先去安宁的寝殿,殿中有许多我当时备好的金疮药,我自己来上。” “你可以吗?”谢安宁问。 他微笑,漂亮的皮囊如艳花:“嗯,就算不可以,我也有安宁呢,不是吗?” 谢安宁想想似乎有道理,便带他回了公主殿。 第77章 安宁会守护我贞洁 第77章 安宁会守护我贞洁 因她养了只白猫儿,又爱美,怕被白猫儿抓伤会留下疤痕,时常太敢靠近白猫儿,所以殿中有许多徐淮南做的药,祛疤的,治伤的,一应俱全。 寝殿辉煌,满室珠光宝气,鹅黄纱帐懒挂金钩上,谢安宁坐在精致的药瓶旁边,有些后悔带徐淮南来她寝殿上药了。 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她没见过有人上药的姿势能如此美。 他不将她当成外人,背对着妆案上的铜镜,坐在圆凳上褪去衣裳半挂于臂弯间,侧首仔细盯着铜镜里映照的后肩在认真上药。 姿态看似随意,从谢安宁的方向瞧去,刚好能看仔细他抬起手臂从胸前绕后上药时,结实的肌肉隆弧漂亮,为方便上药而挽起长发,恰好让他半张侧颜轮廓清晰,鼻梁高挺,唇瓣薄而有形。 药水沾在伤口上,他似乎觉得有些痛,闷哼时喉结时不时滚动,露出一半的侧腰偶尔还会绷紧又放松,勾得她的眼珠子移开又落在他身上。 女人如何能忍受得了男人半脱半穿地坐在面前哼哼唧唧的? 谢安宁做不到。 她在纠结中,最终还是觉得不能这般干看着,到底他是因她而受伤的,所以帮他上药是再正常不过之事。 “徐淮南。” 她双手抬起圆凳朝他小弧度挪去。 上药的徐淮南侧首看去,“嗯?” 小姑娘脸颊红红的,眼神里含满愧疚,手里拿着漂亮的药瓶,贴心问他:“我刚看你上药好困难啊,要不然我帮你吧。” 徐淮南没有拒绝,只问她:“安宁会上吗?” “当然会。”她小鸡啄米般点头。 徐淮南俊容松绽:“那便辛苦安宁了。” “不辛苦,一点也不辛苦。”谢安宁双手握着药瓶,乖乖摇头,心里偷笑,没看见转头将后背对她的青年唇边含笑。 她想着,徐淮南很好说话嘛。 谢安宁拧开瓶塞,将药水倒在新的白棉上为他上药。 方才离得稍远,他的身子被半褪的衣裳遮得若影若现,她没看清楚,现在靠近一看,伤口是有些深。 她在暗地心疼须臾,对着他的伤口吹了下。 徐淮南轻颤了颤。 “痛了吗?”她赶紧问。 他摇头:“没有。” 谢安宁便放心了,视线从他后肩的伤口开始往下瞧。 男人是坐在木凳上的,衣带大敞,所以她轻易从上往下就看见漂亮背肌蜿蜒往下的窄腰。 并不宽的胯骨因坐下而显得形状完美,足够窄细又不失力量,还有点翘…… 她情不自禁低头往里可劲瞧,连手上动作都慢了,一心沉溺在男人的腰与臀原来坐着时也这般好看啊,没留意面前的徐淮南正侧首看着旁边的铜镜。 他看着少女的头埋了又埋,见他往前坐了瞬的身子,故意用没完全脱下的上衣袍挡住她的视线,还在心虚中大胆用另只得空的手偷偷勾起来,光明正大地看。 可他穿着绸裤,她这般瞧又能瞧见什么呢? 他浅笑,回头体贴问道:“安宁,我腿上好像也受伤了。” “啊……”她红着脸惝恍抬起脸,心虚神态显而易见,问都没问他的脚怎么受伤了,“也要擦药吗?” 徐淮南颔首:“或许我自己可以来,不过黏在腿上,有些不适,也怕等下伤口结疤后连着裤腿贴在,到时处理伤口会痛些。” 谢安宁正愁着如何看见更多,听闻他的担忧,连忙道:“此事好办,这是在我寝殿,现在无人会进来,你且放心大胆地脱了裤子便是,不会有丁点儿的损失……啊,不是,我的意思是不会被人看去。” “我知。”他动作不紧不慢,道:“安宁会守护我贞洁。” “对。”她斩钉截铁猛点头,虽然她觉得他这句话怪怪的。 绸裤脱好放在旁边,她想去看他腿上伤,被他捧着脸推了回去。 他继续背对她:“安宁还是先帮我上后肩的伤吧,前面的腿只是小伤,我自己能来。” “哦。”谢安宁美滋滋地坐好,手上认真帮他上药,眼珠往下垂。 玄袍垂感顺滑,贴在健壮的背肌上,动作间敞开一道口子,她终于看见漂亮的腰臀,心里发出大声惊叹。 哇—— 看了几眼,她暗暗告诉自己不可太明显,免得被发现了。 但老实忍着,她又实在无甚定力,思来想去先将他后肩的伤包扎好,再从他右后肩膀可爱地探出脑袋:“徐淮南。” “嗯。”他身形不动,侧过眼珠。 谢安宁同他商量:“我看你后背好像不止有剑上,还有许多小伤口好像也很需要上药,我一道帮你上了可好?” “是吗?”他露出疑惑,旋身似要对着镜子瞧。 谢安宁手疾眼快按住他,在他狐疑的目光下,笑道:“太小了,就算你看见了,还是得我帮你。” 他似乎觉得有道理,便没再坚持看:“辛苦安宁了。” “不辛苦的。”她摇头,脑袋慢慢收回去重新坐在他身后。 其实他身后只有肩伤,她所言背肌上的小伤口是陈年旧疤,有的都已经淡得近乎看不见,但横甸在隆起的肌肉上宛如一道钩子。 勾得她想动手摸。 反正也与他说过了,她直接用手摸,应该也不会发现。 谢安宁屏住呼吸,漂亮的眼珠不动,指腹按在肩肌上面前的人抖了抖,呼吸略重。 “不痛,不痛。”她赶紧安慰他。 “嗯。”他闷声传来。 谢安宁心潮澎湃,趁他什么也不知,整张手贴上隆起的肩肌。 这一刻,她发出无声的尖叫。 天啊,她之前怎么没有摸,明明这般优秀。 不过她在某些时候抱着抓过,但和这种偷偷摸摸,在他什么也不知情下感受截然不同! 好爽。 她羞赧垂着长睫,忍着兴奋得发抖的手,在他宽大的后肩游走。 一路至窄腰出,她作恶的手才被抓住。 快1感戛然而止,她像是被抓住的漂亮白鼹,惝恍抬头。 徐淮南没有回头,好似什么也没发现,只是因她所碰太多而赤了脖颈,呼吸沉慢地哑声道:“后面应该涂完了,安宁不如来前面试试。” “前面又没伤。”她赶紧摇头。 “有。”他睁开阖上的眸子,秀容面向旁边的铜镜,笑意嫣然:“前面的伤比后面重,你摸过便知了。” 重音不在‘伤’,而是在‘摸’上。 谢安宁色心大,很快便被他说服,勉为其难的让他带着手从腰侧往前。 后背健硕,前肌只优越而不逊色。 隆起的薄肌硬在掌心,还有青筋弹跳。 谢安宁从后面抱着他,眼底如醉,等迷迷糊糊地转头看见旁边的铜镜里,她才发现上当了。 但为时已晚。 青年秀容嫣红,薄唇微启,歪头靠在她身上,衣袍依然挂在臂弯间,仪态看似懒散却偶有几下不受控的抽搐,呼吸重得仿佛是在对房梁吐仙气。 “如何,我便说比后面更好,伤更多,是与否?” 他还不忘流眄风流蕴藉的眉眼,含笑从铜镜中看她。 谢安宁露出被抓包的恼气,“你早就知道了!” “呃……”他似乎在回她。 谢安宁掌心却一热,让她想起刚才从药瓶里面到出的药,耳畔也跟着发热,刚想撂手不干,便见他转过身,倏然抱住她。 “好安宁,上药都上得这般仔细,这世上谁有你聪明、漂亮、有耐心、还好心的美丽女子啊。” 他气息潺潺,像喷溅的水花洇在她的肌肤上。 好像被夸爽了。 谢安宁心里那半点不情愿便就此散去,佯装谦虚道:“其实还好啦。” “是还好。”他颔首,握好她的手,继续夸:“我所言不过千万分之一罢了。” “真有这般好吗?”谢安宁顺势追问。 “自然。”他抬了下潮湿的眼皮,瞳心失光,唇角含笑:“好得我都在想,成婚后带着你这般的妻出去,旁人会不会惦记,会不会记恨我。” 谢安宁美得不行:“当然会,毕竟我在京城很多人喜欢我,想尚公主,不过别人也没你优秀,我指定看不上旁人的。” “嗯……”他笑意加深,“那都有那些人呢?” 她想也没想脱口而出道:“就是……” 不对! 她忽然清醒,闭上差点得意忘形的嘴。 他咬耳问:“那些人呢?” 谢安宁装晕道:“男男女女都想啊,比如琳琅啊,琳琅啊……” 一直重复很是明显且落狱之人,其他人一概不提。 此等小心思,昭然若揭。 徐淮南没拆穿她,侧头亲亲她的脸:“好多人,原来都爱我的安宁,难怪我总是分身乏术了,想起来现在便有点勃然大怒了。” 谢安宁低头瞧他说的分身乏术。 什么乏术,什么勃然大怒,分明就是怒然大勃! 第78章 徐狗 第78章 徐狗 送走徐淮南,谢安宁甩着手打开衣柜,将柜中藏起来的一应东西都拿出来。 竹云进来时见她周围放着不少东西,与秀雨互视一眼,上前问道:“公主,怎么将这些宝贝都弄出来了。” 说话的是秀雨,竹云在旁边撇嘴,对于自家主子的东西,她自然是尽可能的说好话,分明就是南侯不要的东西,她和公主找回来的。 谢安宁回头兴奋道:“这些都摆到架子上去。” 这都是她暗地里监视徐淮南的战利品,她要日日夜夜都看着。 秀雨闻言笑着称是,然后上前去摆东西。 摆完后,秀雨站在她身后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谢安宁抬头看她:“怎么了?” 秀雨倏然跪下:“公主,南侯遣了奴婢,让我日后当公主的人。” 谢安宁眨眼,“徐淮南真这么说?” 秀雨埋着头,呈上东西:“回公主,奴婢所言皆为真,此乃奴婢身为暗卫,所能被主子调动的药,若又半分谎言,公主可捏碎,奴婢也会跟着一起死。” 谢安宁身为公主,自然知暗卫之所以如此听话,不全是因为衷心,衷心之人亦有背叛,不如掌握生死在手,所以凡是暗卫都会被喂蛊,及好方便刻掌控在手中。 徐淮南这是将人送给她? 谢安宁很快想到他的用意。 她从未与他说过,身边的人皆为皇宫各地的安插在身边的,近乎没有可听信之人,但他知道,所以将秀雨送给了她。 谢安宁没有可信之人,培养衷心的死士又得花费不少钱,她也不似这些人擅长驭人,送至眼跟前的,她自然不会拒绝。 日后她偷偷出宫,总算能和人商量,还不用被告诉皇兄了! 谢安宁接过秀雨递来的‘投名状’,回头看竹云。 竹云也很想跪下去表衷心,奈何太子殿下还没吩咐,但还不忘为太子说好话:“太子殿下最是关心公主,奴婢过几天一定会成为公主的人。” 她说得信誓旦旦,还抬手拍拍胸脯,一脸为能成公主的人而骄傲。 谢安宁老谋深算地负手而颔首:“你们皆是我的左膀右臂,日后这公主殿就交由你们打理了。” 秀雨道:“公主,以前好像也是我们打理。” 竹云点了点头:“是哎。” 谢安宁轻咳:“那不一样,这样说我会很爽。” 竹云和秀雨想到公主喜好,极为上道,满口答应。 - 竹云的‘投名状’很快就送来了,谢安宁满意拿到后将两份一起毁了。 两人惊讶:“公主,您怎么毁了?” 谢安宁道:“现在你们不受旁人辖制,才更好为我办事。” “您……不怕我们背叛公主吗?”秀雨问。 谢安宁点头:“当然怕啊,不过……” 她话锋一转:“皇兄和徐淮南身边有那般多人愿意为他们卖命,也不差你们两个,我觉得,与其再去投靠他们两人,还不如当我第一批心腹,我比他们都重视你们,比在他们身边好,你们应该想得明白。” 身为暗卫有谁不是身不由己,两人如今不仅自由,还能成为头顶心腹,谢安宁找不出更诱人好事。 她抬头便看见方才还笑嘻嘻讲话的两人泪流满面,纷纷跪在她面前,起誓道:“奴婢从今以后为公主殿下马首是瞻,死亦不悔。” “没这般严重,跟我不受伤,不死人。”谢安宁连连让她们改口,她可不想遇上危险,还要牺牲人才能活。 两人破涕为笑,连呸数下,然后说一箩筐的好话。 谢安宁听得正高兴,忽然一只白鸽从外面飞落在窗台上,她瞧着惊奇,意上前去。 秀雨拦下她道:“公主,奴婢去,好像是南侯养的白鸽” “哦。”谢安宁看着她警惕上前。 白鸽听话的被她抓住,先确认外面没有人才送到谢安宁手中来。 “公主,您瞧。” 谢安宁打开字条一瞧。 果然是徐淮南的送来的。 近日发生两起宫变,一次为相爷谋反,南侯平定被人传谣成谋逆之臣杀死,没想到后来谋反未歇,陛下惨遭真正的幕后黑手杀害,在皇宫一片乱时死而复生的南侯力挽狂澜,除去反臣,现在正忙碌。 没想到他竟然还有空送信约她出宫。 谢安宁睨了眼上面的字迹,两位心腹便左右站过来。 “公主,可要去见南侯?”两人口吻全然站在她这边,对除她以外的人都存有警惕心。 谢安宁抬了抬下颚,矜骄道:“见,怎么不见。” 她才不是想他呢,就是想看看他近日忙得焦头烂额的可怜样,顺便再嘲笑他而已。 天已然入秋末,夜里下过雨,清晨湿雾缭绕,马车低调停在巷中。 马车旁站着等人的青年玄袍加身,墨发金冠,背影如挺拔秀丽的鹤鸟,似乎在想什么,没有发现身后的谢安宁踮脚,慢慢靠近他。 “徐淮南!” 她猛地从后面往前扑去,双臂挂住他的脖颈,将人撞得朝前踉跄一步才稳住身形。 徐淮南转过身,原是想说些什么,目光落在她身上,见少女粉妆娇俏,秋黄长裙如金桔,眼眸又亮又弯弯的,分外可爱。 察觉他在看,谢安宁歪头问:“这么瞧着我做什么,眼睛都不眨一下,被我吓傻了?” 徐淮南低头用鼻尖点她:“每次在我这就不解风情,怎不说我是被你的美貌震撼?” 谢安宁唇角上翘,傲着小脸扬了扬:“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我当然不会故意去想啊。” “原来是故意的,就知道我会盯着你看对不对?”他拖腔拖调。 谢安宁心虚便忍不住乱转眼珠,打死不承认:“我又不是你肚子里面的蛔虫,我怎么知道?” “哎呀,你今天找我做什么?我每天都很忙的。”她不乐意与他谈,转话问他别的,毕竟她可是从拿到他的信,奔着让他移不开眼的目的而选衣点妆的。 才不想让他知道呢。她得意暗想。 提及正事,徐淮南身上那股子黏糊劲儿褪去些,取下她挂在脖颈上的手,握在手心,脸上的笑也淡了些:“安宁。” 谢安宁见他表情不对,心里中得意倏然散去,美眸里跟着涌出担忧:“怎么了?是近日的事情没有处理好,你要被皇兄捉拿下狱了?” 徐淮南真对她肃不出脸,闻言无奈抬手刮她鼻尖,叹息道:“就不能想我些好吗?” 谢安宁抱着他的手臂晃了晃,“快说啊,发生什么值得让人高兴的事情了?” “……”原来对她还真是好事,倒是他的不是,误会了。 徐淮南道:“我今日要带你去见一人。” “见谁?”她好奇抬眼。 徐淮南微笑:“去了便知。” “哦……” 谢安宁好奇地跟上他。 两人出了城。 郊外秋叶枯黄,水潺潺,透彻出凉意,在岳阳道观山脚下有一户茅草屋,户主人神智受损,在此地住了十几年之久,前头几年还有人照顾,后来那人似后,寻常只有山上道观里面的人见住在这户人家可怜,偶尔会接济一二。 而多年唯有除道观里的人,以外的人来过,今日却平白无故有两人站在茅草屋门。 谢安宁看了身边的人好几眼,见站在院子外面很久不动,实在忍不住好奇,便勾着他的手踮脚凑至他的耳畔小声问:“徐狗,你在想什么啊,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一句‘徐狗’将他从沉思中唤回。 徐淮南乜斜看她一副在窃窃私语说人坏话的模样,“你叫我什么?” 谢安宁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不小心将在心里对他的称呼喊了出来,但话说都说了,她理直气壮眨巴眼道:“徐狗,汪汪汪。” 徐淮南张口咬住她的坏嘴。 少女马上认错,泪汪汪地嘟嚷不叫了,以后都不叫了。 她一颦一笑的活力让他心里原本的沉重散开些,松开她的唇,不自觉看着她皱眉瘪嘴的不满笑了。 谢安宁见他终于笑了,可怜自己一介尊贵无匹、得体大方的漂亮公主竟然为博得男颜一笑,而做这番丑态。 果然,再死板的漂亮山,有朝一日也会因人而哗然。 在她愁眉苦脸,心里美开花时泥巴墙内传来了木轮声。 谢安宁的手被倏然抓住,站在身后歪着身子,好奇往里瞧是谁。 门是用竹篾编的,拉开后从她看见从里面出来一位坐着轮椅的妇人。 妇人不再年轻,腿脚不便坐着木轮椅,身上的粗布麻衣不知穿了多少年,洗得衣襟泛白,而右脸上有很大一块烧痕。 她出来后看见外面的两人先是一怔,像是没想到来的不是道观里的人,而是两位年轻人。 不知是想到什么,她有些害怕地抓着轮椅,动作慌张地往屋里转。 木轮受不住这般大的旋力,眼看着就要掀倒,被人从后面抓住扶手才稳住。 “谢……”妇人张嘴吐出一个音,发现帮她的是陌生人,整个身子都僵住了。 好在提裙跑来的漂亮少女追上来,拍着男人的肩,娇气生生地打断她的僵硬:“你看你冷着脸不笑,把人吓到了,你过去,这个我比你会。” “你何事会的?”徐淮南松开手。 谢安宁嘴快道:“当然是帮琳琅推了好几个月……额。” 该死。 她赶紧低头看妇人:“夫人我们不是坏人,是过来见一个人的,结果迷路了,在考虑要不要进来讨口水喝,没有故意吓你,他就是看起来很凶,其实从来不打人。” 妇人看见她明显好很多,沉默着点头。 谢安宁问:“夫人要不要我推你进去。” 妇人想摇头,但临了又变为颔首。 谢安宁就知自己生得和善讨人喜欢,得到妇人同意后回头对身后的男人眨了眨右眼,随后推着妇人往屋内走。 妇人低着头没讲话。 谢安宁将人推至院中,好奇打量几眼后问:“妇人哪有干净的水可以喝?” 妇人抬手指了指,不远处水井。 谢安宁是真口渴了,使唤徐淮南去打水。 徐淮南上前去。 谢安宁便坐在妇人身边,睁着好奇的眼问:“刚才我们一路过来都没看见有人,走了大老远才发现这里有一户人家,夫人是一人住在这里吗?” 妇人摇头。 谢安宁心怪道,她刚见院中只有妇人衣,没看见别人的,随后便见妇人推着轮椅走至一堆干柴面前掀开。 在干柴掩盖下是一堆嶙峋的白骨。 谢安宁脸色僵住,直到唇边递来水。 青年似没看见那堆白骨,将水壶放至她唇,温声道:“水来了。” 谢安宁勉强从那堆白骨上移开眼,转而落在徐淮南脸上。 见他神情无恙,便启唇含住水壶,就着他的手小酌一口。 等喂她喝完水,徐淮南垂眸塞好木塞,将水壶挂在腰间,回头看着轮椅上的妇人。 妇人也在看他,但更多的是看他身后护着的少女。 谢安宁刚往徐淮南身后躲,便听见他开口唤了声。 “娘。” 什……什么?! 冷不丁听见称呼,谢安宁整个头皮发麻,倏然看向前方坐在轮椅上的夫人。 半边面容烧毁的女人比起方才,此刻眼底的慌张与害怕,而是在笑。 可她见过虞姿,便是过去十年之久,她仍旧记得被困在章台殿里面的那个女人生得容似祸仙,是男女一见便会发出惊叹,为她痴迷的美人。 眼前这个女人哪怕面容烧毁一般,但这另外半边脸却是完好无损的,所以哪怕她将完好的脸拼凑一起,也半点看不出绝色在哪儿,就是平平无奇的普通妇人。 她心里琢磨徐淮南可能不是虞姿的儿子,便见妇人抬手在脸上抚摸,没有修剪的指甲陷入下颌。 谢安宁睁大眼,亲眼看着从一张毁容脸上撕出藏在下面,长久未见阳光,而显得苍白阴森的美人脸。 虞姿没看徐淮南,而是盯着他后面的谢安宁,许久没发声的喉咙里发出沙哑难听的唤声。 “小安宁,长大了。” 她依旧是美的,眼如秋水,唇似桃花,看谁都似含情脉脉般勾着人,哪怕岁月在她的脸上留下了痕迹,依旧貌美得令她感慨,乃至让她记起幼时的记忆。 那些年她是真将虞姿当成亲生母亲,哪怕母亲看起来很讨厌她,后来父皇不许她去了,她也会想办法偷偷去看她。 起初虞姿看见她便出口歹毒,说出许多伤人心的话,她都没放在心上,日复一日瞒着所有人偷偷将吃到好吃的东西,玩到好玩的东西,都会一股脑儿地带过来给她。 虞姿依旧是讨厌她的,每次都会骂她,时常将她骂得眼泪直流,她还赌气发誓说再也不来了,但说完见她被锁在丹炉旁边,她又觉得可怜,赶紧收了话,乖乖地抱住她手臂,小声捂着她的嘴巴叫‘娘’。 只是这样偷偷摸摸的日子并不多,后来有一日,她再来找她,父皇忽然来了,她被虞姿藏起来,亲眼看着她对父皇歇斯揭底的骂。 父皇被惹恼了,便要杀她,狠狠掐着她的脖颈,在挣扎间踢翻炼炉旁边的油灯,火势顺势舔上纱帐,以近乎疯狂的火势燃烧。 父皇见大火燃起,在惶恐中念叨‘虞姿你疯了,你真的疯了,竟然在房中泼灯油’。 偏殿的火燃得很快,她在箱子闷得直咳,推开箱子父皇已不知所踪,她刚好看见被她称作母亲的女人在炼丹炉里,像是将要被炼化的仙丹,朝她伸出涂着鲜红丹蔻的手,让她去取放在旁边的糕点。 她是被吓晕的。 后来发生什么她不知道,只记得醒时已经回到了公主殿。 那段记忆是她此生最大的噩梦。 如今再看见这张里,她仿佛又回到了当年,身子忍不住往后退。 这次有一双温暖的手臂揽着她的后背。 谢安宁抬起闪烁的眼看着徐淮南,张了张唇,发不出声。 虞姿看着两人亲昵的姿态,很轻地眨了下眼。 徐淮南抚摸谢安宁发抖的后背,将她安抚好,回头看向不远处直勾勾盯着两人发呆的女人。 “娘,多年不见,还记得儿子吗?” 虞姿没理会他,只盯着谢安宁,还笑着朝她招手:“小安宁过来,到娘这边来。” 谢安宁抓住徐淮南腰间的布料,踌躇着不敢过去。 虞姿眼里涌出难过。 谢安宁见不得女人伤心,下意识松开徐淮南上前,却被他握住了手腕。 虞姿总算看她旁边的徐淮南,眼神里复杂,更多是害怕。 徐淮南知她在想什么,没再唤她娘,只是牵着谢安宁的手上前,向她行大礼。 谢安宁见状也跟着行礼。 她埋头时听见徐淮南低声道:“虞夫人,晚辈受人所托为你带句话,可要听?” 虞姿眼神微动,张了张嘴,发出沙哑的声音。 “听。” 徐淮南起身看着她的轮椅,“虞夫人可要我帮你推?” 虞姿摇头,看向谢安宁:“娘的安宁,先出去,娘……有话要听。” 谢安宁看着虞姿,她虽看似正常,但眼神里透出的目光却与十年前有所不同。 她点点头,想走,却发现徐淮南还牵着她的手。 “怎么了?”她抬头。 徐淮南神情古怪地看着她,没说话,眼里透出想要她留下的神情。 一人让她出去,一人让她留下,她有些为难。 最终她悄悄用指腹蹭了蹭他的手心,眨着眼传暗话,也不管他到底听没看懂。 如她说想,徐淮南没看懂,但看见她灵动的眉眼,缓缓松开了手:“青峰在外面守着。” “好,我也去外面等你。”谢安宁留下一句话,又看眼虞姿再转身出去。 出去后,她还是没忍住附耳贴在门缝上,什么声音也没听见才耷拉着眉眼出去。 外面的秋光正好。 谢安宁坐在院门外,双手托腮望着前面的枯黄树叶,想着虞姿和徐淮南。 这才是真母子。 她有些羡慕,有些嫉妒。 但她嫉妒会儿后又想到徐淮南今日的反常,便专心想他,最后得出结论。 徐淮南竟然是在害怕。 认识他这般久,她好像第一次从他身上看见如此复杂的神色,站在门外不敢进应该是忐忑,刚才在屋里看见虞姿眼眶都红了,是不是因为想哭,还有,他今日和虞姿相认,找她过来一定是有近乡情怯之意。 如此一想,她忽然觉得自己嫉妒徐淮南看起来好过分,这分明就和她一样,是可怜的,有娘胜无的别扭孩子。 好可怜啊,徐淮南。 谢安宁好心疼他。 而在她心疼青年此刻在屋内,俊容上复杂的神色已然散去:“虞夫人,他死之前让我找到你,问你一声,当年为何要走?” 虞姿听完眼神空空,靠在轮椅上无神地望着房梁:“是他嫌我生了孽种。” 徐淮南便知她会说这番话,脸上并无意外,“他不曾嫌过你。” “胡说!”虞姿倏然做直身,盯着他:“若不嫌我,当年答应娶我,怎会忽然变卦?与别的女人风花雪月,他就是因为嫌我!如今还来问我为何要走,他既然如此想知道,何不亲自来问我?” 她留在徐山水身边诞下孽子,养到记事,这些年他都对娶她之事决口不提,她日日活在困境里,后来徐山水身边出现别的女人,她才受不住离开,岂知被皇帝的人抓起来困在皇宫,这些年她恨所有人,哪怕逃脱后情愿隐姓埋名,也不愿回去。 现在他竟然让孽子找来,问她当年为何要走? 虞姿觉得可笑。 徐淮南看着眼前泪眼含笑的女人,缓缓垂下眼敛。 “说啊,他怎么不自己来找我,让他来亲自问我啊。”虞姿盯着他笑,“连来也不敢来,他有什么可问的?倒不如不见,我如今过得很好,让他不必打扰我,让他……” “他死了。”徐淮南轻声打断她。 虞姿话音一顿,翻江倒海的情绪在脑中像轻浮的毛发,落得轻飘飘的。 “什么?”她没听懂。 徐淮南告诉她:“他死了,在你走后,他便一病不起,没过多久便死了,死之前他让我找你,将这句话带给你。” “死了……”虞姿很轻地眨眼,泪水无意识从眼眶里滑落,她下意识抬手接住。 看着掌心上晶莹的泪珠,她恍惚记不清有多少年没流过眼泪了,被人囚在宫殿里,被推进炼炉中都没哭过,若干年后竟在流泪,还是因负心人。 “死了好啊。”她呢喃,“死了也免得我总是恨着想回去找他。” 她此生最恨的唯四人,徐山水,皇帝,徐淮南,还有曾经的谢安宁,如今最恨的死了,她应该笑的,可心却像破了大洞,只能一声声吐出歹毒的咒骂。 “就算他不死,我也会回去杀了他的,你以为我不想要回去吗?”她死死抓住扶手,“你看我丢去的腿,我是走不回去了,我回不去了,好在他已经死了,死得好啊,死得……” “虞夫人,我还有另外的话。”徐淮南轻声抑制她逐渐失控的话。 虞姿的声音戛然而止,像个孩子般看着他:“他是不是还留话给我了?” “没有。”徐淮南遗憾摇头:“是我想说的。” 虞姿眼神黯然。 第79章 近日勤学苦练,胸肌渐涨 第79章 近日勤学苦练,胸肌渐涨 …… 谢安宁在外面等了很久,终于听见门从屋里打开。 她含着可怜眼神回头,看着从屋内信步走出来,看似神情自然的青年,认定他的在伪装平静,便像只小兔子般蹦跳过去。 “徐淮南,我以后再也不骂你了,再也不在心里琢磨害你的事了。” 她张口便认错。 徐淮南摸她兔子样的发髻,眼底的笑柔开:“又干什么坏事了?” 谢安宁摇头:“我刚才发现,原来你比我想象的更伤心,所以决定以后对你好点。” 话毕他神情若有所思。 不会还在想之前的事吧。谢安宁微薄的良心抽痛,小脸皱成苦瓜,正要开口安慰他,便见他倏然抱住她低头靠在她的肩上。 “安宁。” 谢安宁抬着手不知往哪儿放,便拍在他的后背上,学他之前安慰她般抚摸:“别难过了。” “嗯……”他头低了低,气息低落,随后松开她,望向她的眼眶已是通红:“安宁,她想见你,你想进去吗?若不想,我便先替你回绝。” 谢安宁心疼地盯着他湿漉漉的眼:“没事,我其实也想通了,刚才看见她是我以为她早就死了,被吓到而已,我刚好想进去见她呢,你别哭了,我……我给你擦擦。” 她卷起新软细腻的绸袖在他眼尾擦着。 徐淮南垂着睫羽,侧首用唇碰了碰她的手背,沙哑的腔调中含着几分故作坚强:“无事,你先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谢安宁纠结:“可是你难过怎么办?” 他眼中含泪地微笑:“我可以等你出来再安慰我。” 此话听着有些古怪,谢安宁满心想着似乎也可以,便肃着小脸让他务必在外面等她出来,先别急着难过。 青年秀丽的眼尾耷拉,很轻应她:“好。” 谢安宁不放心,三步一回头地往后瞧,生怕他哭出来。 至到完全进去,徐淮南抬起头,眼底没有丝毫的难过,还抬手用指腹揭过眼角,薄红唇瓣微微上扬。 哭一哭便得这番温柔,可惜如今才发现。 他心情甚好地转身靠在木柱上。 进屋后的谢安宁还以为屋内的人会和曾经那般凶恶,毕竟徐淮南都是哭着出去的,她肯定没徐淮南承受之力大,谁料进来后刚好见美貌不减的妇人坐在铜镜前,手执灰黛,正对镜描眉。 谢安宁鼓起勇气上前,想对她说徐淮南的好话,虞姿抬眸,柔柔望去,笑着拍身边:“小安宁,来坐娘身边。” 谢安宁乖乖坐好。 虞姿将黛笔递给她:“小安宁眉描得漂亮,娘已经很多年没有点妆画眉过,你来帮阿娘吧。” 谢安宁咽下口中的话,接过灰黛,在她眉尾描绘,琢磨如何开口。 虞姿盯着她,温声问:“小安宁生得漂亮,应有许多人喜欢你对吗?” 谢安宁谦虚摇头:“没多少。” 虞姿浅笑中闪过神伤:“漂亮的女人总是吸引男人。” 谢安宁闻言道:“这话不对。” 虞姿凝视她漂亮的小脸。 谢安宁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不止是男人,女人也爱美人,比如我就是,男美人,女美人,凡是漂亮的,我都会被吸引。” 天真的言语让虞姿笑了,随后眼神又落下:“果然是孩子。” 谢安宁笑咪咪道:“不是孩子了,我再过几日我便十九了。” 虞姿问:“没成婚吗?” 谢安宁手一顿,悄悄附在她耳边要说话。 虞姿犹豫片刻,朝她靠近。 她听见少女低声道:“本来是在谈婚论嫁了,但是他因思念生母,说求得生母原谅才肯娶我,所以我近日时常祈祷他娘快些原谅他,当然若是她娘有什么苦衷,我也是站他娘这边的,毕竟都是女人,一定是男人的错,若有什么坏话要说,我可会说了,阴着捣鼓,能捣鼓许多话出来。” 虞姿没想到会听到这番话,怔了下,随后见小姑娘腼腆地抬起头,似乎对这句话中那几段感到羞赧。 她一笑,违心道:“当娘的不会怪孩子。” 谢安宁诧异:“夫人说是真的吗?” “嗯。”虞姿垂着眼,想起青年那番话。 这些年原是她恨错了人,当年若她看见他与旁人在一起,应是上前去问,而非是一走了之才上了皇帝的当,让他含恨而终,她也落得这般地步。 心中恨意忽然没了,她恍惚不知如何活,欲死之时,青年拦下她,用与徐山水同样的神情望着她。 那一刻,她好似看见了徐山水,这是徐山水留下遗物,是他生前最爱的孩子,她如何会舍得再生恨? 虞姿拍了拍少女的手:“小安宁,喜欢他吗?” 谢安宁没想到她忽然问这话,“啊,我当然……呃,不是,我和他不是兄妹。” 她赶紧解释。 虞姿失笑:“我知,他与我说过了。” “啊,这样啊。”谢安宁后知后觉点头。 现在的虞姿和刚进来时眼神都有所不同,想来是想通了。 谢安宁见她笑了,也跟着又几分笑,随后又想起什么,唇虚嗫嚅着想问什么。 虞姿看着她。 谢安宁犹豫片刻,小声问:“其实我进来还想要问您一件事,就是想知道,那场火是您带我出来的吗?” 虞姿没想到她纠结的竟是此事。 她没隐瞒:“嗯。” “当时你不是很讨厌我吗?”谢安宁露出几分扭捏。 虞姿转头看向旁边铜镜里的女人:“最初是讨厌的,后来……可能是觉得你也可怜。” 当年她满心怨恨,最初以为她是生下的女儿,对她万分厌恶,甚至死逃引起那场火时想过将她也一起烧死,后来看着女儿倒在地上雪白的一团,她最终还是心软了,便将她救出去后才离开,在此地隐姓埋名。 谁曾想十年后,她依旧是恨错了人,就如徐山水般,她如今才知道,原来当年是皇帝知她生子后时常情绪失控,故意设计引她看见,他当并未背弃诺言,更没有嫌弃过她,若她当初肯问就不会有误会,他也不会至死都不知她为何会离开。 脸上传来暖意,虞姿眼尾被很轻地拂过,她眨去泪雾,看清眼前的少女神情不解地问。 “你怎么哭了?我不是来责怪你的。” 虞姿伤情摇头:“没,我知你不曾怪我,就是想起一些误会,觉得当年怎就如此冲动。” 谢安宁想了想,道:“那得看看是当年是年岁可还年轻,我年岁小时不经事,每次都背着兄长做坏事,现在才醒悟。” 小姑娘讲话可爱,还会露出咬牙切齿的郁闷来,可见现在也还不服气,想来这坏事也没做成。 虞姿破涕为笑。 就当她年少不经事吧。 - 从林间的茅屋出去后,谢安宁周身轻松,一手牵着人,一路低头捡落叶,手里拿不下的便全塞进徐淮南怀中。 他捧不下后才将她拉起。 正认真挑选的谢安宁被拉起来时脸上还有些不高兴,随后便听他说:“先放回马车里,我们再出来拾。” 她脸上由阴转晴:“不用我等下就串起来。” 徐淮南乜怀中落叶:“串起来作甚?” 她扬着白净下巴道:“当然是给你做战甲。” 徐淮南抬眼:“?” 谢安宁兴致勃勃道:“刚才在里面我听你娘说和你爹的事,她说当年还会给他做战甲,我想了想,我是不是也得给你做,但你在知道的,我自幼是公主,别说战甲了,我便是连绣花针都很少拿,我也怕扎手,怕痛,所以思来想去,决定用落叶给你串出战甲,等下很快你就能穿在身上了!” 徐淮南闻言没打破她的兴致,只是道:“那我应如何感谢你?还没人为我做过衣裳。” 谢安宁拍他胸膛。 他胸膛手感好,她顺道还摸了下,才大方道:“你我之间不必感谢,你等着穿便是。” “好。”他若有所思瞧着她放在胸膛上的手。 谢安宁转身寻了一处干净之地,徐淮南将带来的布铺在地上,让她脱靴坐上去。 她出门在外样样都需得精细,连坐也得坐舒服的缎面地铺布,所以他便吩咐人随身携带。 只是铺完后青峰自觉带着人不知去了何处,谢安宁也未曾分神留意,将那些干净的大落叶铺在旁边用细长的蒲葵叶串好。 徐淮南懒散躺在她旁边,手肘撑在身后侧头看着她认真的小脸。 微妙的,他竟有种灯下看妻缝补旧衣之感。 “啧。”他发出声。 谢安宁听后抬起头:“怎么了?” 徐淮南微笑:“没什么,就是在想你知我体型吗?” 谢安宁点头:“当然,我每次不是白摸的。” “还怪细心的。”他轻笑,遂话锋陡转,腔调延缓:“不过有一件事需得告知你。” 谢安宁边看他,边在手里忙着:“什么?” 徐淮南伸手勾住她的腰,往身上轻带,她整个身子扑倒在他怀中,听见他低声道:“近日勤学苦练,胸肌渐涨,腰臀紧致,连腿也又健美几分……” 他贴着耳慢慢道与她听,直听得她耳畔发烫,眼神忍不住顺着他说言移动去瞧。 其实不用他细说,她从方才拍他胸膛时就诧异发现了。 很优秀。 但他现在说这干甚? 哦,是她在做战甲。 谢安宁晕乎乎地极乱想着,附耳的青年已经带着她的手放在改变上。 这可是青天白日的林子里,她面上一慌,急忙要抽出手。 手指攥得很紧。 他贴着她泛红的耳畔细吻道:“安宁,要不要量一量?至少……让我不要轻易崩坏了‘衣裳’不是吗?” 此话有些道理。她挣扎动作在思考中渐慢,没看见讲话的之人唇弧上翘。 第80章 她很喜欢这种感觉 第80章 她很喜欢这种感觉 量身做衣,宫里面向来有绣娘来做,谢安宁曾经少年长身量时,一年四季不知要量多少次,虽然记忆久远,但她至今还记得些。 她掐指在他腰间横过,右侧的肋肌上凸出的青筋仿佛是连接的心脏,在指腹下微微发出波动,不知为何,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不去想便不会念,凡是念头闪过,便变得一发不可收拾,满脑子都是他腰腹上有一颗漆黑的痣。 想……看。 她偷偷抬眼觑他半眯着眼,似乎等她掐量过程享受难得的秋阳,偷偷摸摸的贼心此刻瞬间达到顶峰。 偷看一眼应该没关系,她只是看黑痣,又不是在看别的。 哄得自己理直气壮后,她悄悄从他的臂弯里往下滑,抬腿跨过他的双腿,后臀坐在他的大腿上,不忘道::“我这样量得更准确些,你别乱动哦。” 他连眼都没抬过,喉结滚动:“嗯。” 谢安宁满意他的听话,指腹没抬起,偷偷划过勾开他腰间的白绸带,那袴头就似玉莲绽放,露出一半薄肌漂亮的腰身。 她看见常年不见光,而白得泛冷感的肌肤青筋似透出可见的青色,皮下还有脆弱纤细的青紫细血线,使这本就招眼的肌肉凸显得越发明显。 而他位于大腿根部内侧,偏上的鼠蹊股沟旁长着一颗黑似墨滴的痣,在带着冬凉的秋阳下,好似白玉上的一抹黑飘花,不是杂质。 若不是他,谢安宁还不知痣长在这个位置,是如此的勾引人。 她看得目不转睛,实在忍不住低头。 原是想去亲那颗痣,但低头时见他似乎绷紧了些,便知道他是装作不知情,实则就是在勾引她。 她坏心一笑,没有发出声音,抬了抬下颚,主动侧头亲他的腰上。 他瞬间颤抖,但还是不睁眼。 谢安宁一边盯着他,一边亲了再抬。 她倒要瞧瞧他能装到什么时候,却忘了方才还觉得这是在外面不合适。 他不经挑逗,片刻便粗红了脖颈,眼底浮上迷离的水雾,但身形不曾移开,任她在身上作乱。 谢安宁亲得他喘气凌乱,才狡黠地看着他:“徐淮南,我可能要对你做点坏事了。” 他稳住她的腰,半仰着下颚,凸出的喉结轻滚,清冽嗓音低沉:“那倒是求之不得。” 她的坏,她的好,他皆求之不得,爱而不弃,所以她对他做出什么‘坏事’,他只会比昨日更爱她,那是刻在骨子里,在魂魄上落下的烙印。 谢安宁沉溺在他眼中的深情中,身子麻了半边,忽然有种很想要与他紧密相拥的冲动。 如果能和他骨连着骨,身连着身便好了。 她坐在他身上沉沦时恍惚想着,雪白的身子颠如开到极致的芙蓉花,艳而娇,像是没有骨头般缠着他。 他的呼吸低沉,舒服时会肆意唤她名字。 “安宁,这事可太坏了,次恐怕不能放过你了,忍着点。”他抱着少女蓦然转身压在一旁上,学做文人那般文质彬彬地按她细软的腰肢,勾着她的前腰,叹息温柔。 谢安宁正起兴头,蓦然被落下,怔了斯须,随后发现身子完全被掌控、掰开、贴合。 呃呜,她泪汪汪地咬着下唇,凌云髻凌乱摇晃,细长手指紧扣住他,竭力忍着不太晃动。 还是不行啊。 她有点爽过头了 谢安宁被狠狠教训了。 树叶‘战袍’最终是没穿成。 谢安宁红着脸趴着喘气时看着他拿起没做完的‘战袍’往身上套,动作间身上宽松玄袍若影若现露出里面被她丈量过,还有掐红的身子。 似察觉她过于直白的眼神,在光泽垂感柔软的外袍下挂着一串不伦不类的树叶的徐淮南低头看她,深邃的俊秀面容顷刻让身上那份奇怪衬出几分漂亮的野性。 “好看吗?” 谢安宁点头。 他弯腰抱起她,眉眼扬笑道:“吾妻所做,便是一张树叶也让我爱不释手。” 身魂交融后乍然来上如此一句黏糊的情话,谢安宁心里直嘭嘭的跳。 她很喜欢这种感觉。 - 从外面回到皇宫,谢安宁脸上笑意没有落下,一进寝殿便见外面坐着穿常服的皇兄。 皇兄回头看着她,目光落在她敛了笑也还能看出心情甚好的少女,朝她招手。 谢安宁乖乖坐过去。 “安宁,眨眼间也已经快十九了。”谢祁年靠着藤椅,望着上空泛红的天。 谢安宁坐姿端方:“再过几日便是了。” 谢祁年道:“皇兄为你大办吧。” 谢安宁赶紧摇头:“皇兄不必麻烦,父皇躺在榻上起不了身,你近日本就很忙,不必为我大办。” 谢琳琅之前告诉她,他杀了皇帝,实则不然,他是给嘉文帝过毒,但嘉文帝常年吃丹药,体内本就积攒不少毒素,他下的毒药反而不能要命。 虽然嘉文帝没死,但他至此以后难以起身,人却还有意识,如今只能像活死人般,躺在榻上连身子都不能翻,也算是他如今的报应,所以如今她很心疼皇兄。 谢祁年知她心思,往年他没有实权时,不曾为她大办过生辰,如今手握权力,仍旧不能,心中无端升起挫败。 “安宁,如果父皇在明日死了,你会不会怨皇兄?”他问。 谢安宁赶紧摇头:“当然不会,皇兄在我心中才是最重要的。” 谢祁年道:“父皇死后,国将大丧,身为公主,你要为父皇守孝三年不能嫁人。” 谢安宁张了张唇,为父皇守孝,她是不愿的,但她到底还是公主。 “没关系的。”她还如年幼时,无论说什么都听他的话:“三年不嫁便也不久。” 三年后她才二十二,正年轻貌美。 谢祁年看着她透着认真的脸庞,这一刻忽然为自己的私心感到自愧。 他不是因为父皇,不是因为皇位,更不是因为朝堂的安宁,而是为了不想要皇妹出嫁。 “抱歉安宁。”他声音放轻。 谢安宁黑眸明亮望着他,摇头道:“皇兄不必道歉,这本就是应该的。” “嗯。”谢祁年扯唇瓣露出浅笑。 他还是想为自己争一争,若徐淮南连这三年都等不得,或是三年间他做出任何对不起安宁的事,他说不定能有机会。 但他左右想结果,忽然发现都令他有些不爽。 这三年里他希望徐贱人能自觉些。 嘉文帝在秋九月二十薨,太子祁顺得正位,大肆册封不少近臣,众人本以为新帝会打压手握重拳的南侯,谁知不然,反倒在册封中南侯独得头筹,一时间不少政务落在南侯身上,时常忙得分身乏术。 三年转瞬即逝。 这三年里新帝后宫无人,常以为先帝守孝为由压下。 可守孝之事有那些先皇留下的皇子皇女们守,身为帝王,便是不封后,也应在后宫纳几名妃子,偏生新帝后宫无一人,群臣生怕陛下有隐疾,日日操劳后宫事。 其中南侯更是在这三年里雷打不动,必上书三问陛下何事充盈后宫,天下需得要一位太子,而时常惹得陛下下朝后落了好大的脸色,唯有见宫中在孝期的安宁公主才脸色有好转。 谢安宁安慰好一阵皇兄,与皇兄说徐淮南太过分了,好多些坏话,听得谢祁年毫无脾气,神情愉悦而离。 殊不知,他前脚刚走,后脚殿中帐子便被人掀开。 方才在朝堂上还在关心新帝后宫,做出一副未国之态的男人此刻衣裳不整,一双狐狸似的眼睛沉沉地盯着无辜的少女,冷笑一声,然后慢慢红了眼眶。 谢安宁就吃着一套,当即心疼地跑过去捧着他漂亮的脸:“哎,徐淮南别哭了,我刚才那话不是针对你,就是说给皇兄听的,我和你是站在同一阵营的。” “真的吗?”他顺势歪头靠在她的掌心上,挑着眼越发让泛红的双眼露在她眼前,俊秀的脸庞上无半分忧伤,反倒有种冷脸哭的美感。 谢安宁心里尖叫,头点如捣蒜,只差对天发誓:“真的,我绝对和你是一起的。” “那他故意给我派这般多政务,还让你守孝三年,害我至今无妻,更是将去衢州之事放在我身上,我一走也不知要何时回来,能不能回来。” 他低声道今日在朝堂发生的事,衢州有急情,一批卷宗需要押送回京城,卷宗里是那些贪污受贿的官员这几十年所做之事,谢祁年以信任为由将此事交给他。 表面是信任他,实则是眼看三年守孝期满,这野狗觊觎心又犯了。 谢安宁哪晓得男人间的勾心斗角越发熟练自然,教她看不出半点来,赶忙道:“无事,就几月而已,等回来我就去向皇兄求赐婚,我也会让人在暗地里保护你。” 总算听见重要的话,徐淮南慢抬眼皮,“当真?” 谢安宁与他在一起越久,越对他的美色无任何抵抗,尤其是他总是精准做出她最受不住的神态,更是晕头转向地点头:“我发誓,一定向皇兄求赐婚。” “好,这次我便替他去一次。”他将头从她掌心移开,慢条斯理地坐在榻上将身上外裳褪去,朝还红着脸的少女微笑招手。 “来,安宁,进来,我们继续方才没按摩完的正事。” 在皇兄来做之前,徐淮南便已经先一步上榻,借着新学的指法替她缓解疲倦,顺便提过几嘴皇兄的坏话,现在皇兄走了,她自然没有多想,脱下木屐被他含笑牵着入了榻间。 第81章 闭眼做什么,安宁 第81章 闭眼做什么,安宁 冬日连天下大雪,岳阳道观的草庐山结雪成花,树下容貌华丽的青年正与两鬓泛白的白胡道长煮炉中雪水茶,谈笑甚融,梅花枝在他手中宛如染血拂尘,炉中沸腾的热气穿透冬冷霭。 此处静谧祥和,不禁令人心旷神怡,只是很快被不远处提高声音的人,打饶了片刻宁静。 “听说了吗?庐山后有天然汤池,沐浴者能健壮骨骼,力大如牛,喝一口,百病全消,闻一下,能治百病呢。” 突如其来的声音引得竟坐在暖炉旁的两人话音变慢。 明日才是南侯明面的归朝之日,云霞道长特地将道观里的闲杂人等都驱走,尤其是此草庐更是没连人都不许靠近,岂知南侯刚坐下,不远处便传来旅人闲聊声。 云霞道长心头一震,欲起身,却见前方青年将手中梅花点在桌案上,竖指压在唇边,做出无声的噤声。 云霞道长见他没有动怒,反而心情很好,忐忑地坐回去,与他一道听着外面传来的声音。 只有两人。 在前者说了一句话后,另则声音似生怕人听不见,高声惊呼:“是吗?真有这么神奇,是不是就是外面传言的神仙泉!” “是也,是也。” “太好了,我听说以前神仙泉不曾对外开放,便是宫中贵人来了也需提前预约,没想到现在竟然对外开放了,这此我可得去试一试。” 有人拍手接话道:“哦,对了,我还告诉你个秘密,只告诉你,可别告诉旁人,不然等下好事便轮不上你我二人了。” 有人探头去听:“什么秘密?” “我在道观有人,听说今日道观中的云霞道长开放了神仙泉,能进去沐浴呢!” “哇,那可真是天大的秘密,我们可要护好。” “是也,是也。” “我们快去吧。” “……” 躲在树后蹲在地上的谢安宁与竹云粗着嗓音你一眼我一语地说完,生怕被不远处的人追上,手脚并用地飞快爬开。 待两人气喘吁吁地跑到无人出时,竹云气息不平地犹豫:“公主,你说刚才他们会信吗?我怎么觉得不太对劲啊。” 南侯会不会觉得太假没放在心上? 竹云咽下后半截话,迟疑地看着因做完坏事兴奋得像小猫即将炸毛,脸颊白里透粉的公主。 哪怕今年公主已满二十二,旁人都已经成亲生子,成为端方娴静的母亲,唯有公主还似天真烂漫的少女。 谢安宁差点要翘尾巴摇了,无比肯定地点头:“当然会信啊,难道你听见有强身健体、百病全无、力大如牛,还只你一人的神仙泉不会去?” 竹云诚实点头:“会去。” 谢安宁扬唇笑:“那就成了,现在我们只需要先他一步守在那里,就能抓他。” 语毕,冻红的细指从袖中伸出来,自信满满地抓下:“就算他不感兴趣,本殿下也收买了个小道士,等下他与人私谋出来,会被洒一身的怪味汤水,刚才你我又说了那番话,下意识就会想到来都来了,反正身上都脏了,不如顺道去感受一番,难道你不会吗?” “会……” “那就成了,怎么想都完全没理由拒绝嘛,本殿下真是诸葛转世。”谢安宁弯着眼笑着搓手。 竹云赶紧上将将汤婆子交给她,不解问道:“可是公主,我们为何要抓南侯,您不是和南侯……” 竹云欲言又止。 几个月前南侯受陛下差遣去衢州,公主整日在宫中对着南侯留下的东西发呆,偶尔还冲动地收拾好东西欲出宫去,都是她们拦下的。 公主这几个月对南侯的思念,她们都是看在眼里的,连陛下也为此动容,松口准许公主与南侯成婚,怎么反而现在南侯回来了,公主看起来却像是要对南侯做坏事? 谢安宁现在正恨得牙痒。 徐淮南竟然偷偷回来不告诉她,若不是她刚好在岳阳道观下的茅草屋里陪虞姿,她都还撞不上正上山的徐淮南。 他回来不先见她,反而来岳阳道观不知做什么,她倒是要好好吓吓他。 谢安宁拉起竹云道:“先不管我与他的关系,先将正事做了,我今日一定能抓住他的把柄。” 久违的陷害让她倍感舒心。 曾经她害徐淮南时此次失败,这次她定要一雪前耻,将他抓住狠狠欺负。 竹云隐约觉得她们上来得太顺利,有些不对,但一时看见公主满脸的兴奋,又不知从何说起。 两人这厢足下生尘,朝庐山后面提前准备。 与此同时另一方。 突兀冒出的声音乍然消失后异常沉默,树下围炉煮茶的云霞道长放在膝上的双手隐隐发抖,弯腰垂头的姿势谦卑,寒冷的冬雪无端有种汗流浃背之意。 对面盘腿而坐的徐淮南手持梅花枝,浓眉平展,眼窝深邃地微垂首似在细数枝上梅花瓣,半张脸仿佛映了蔓长枝的红梅,薄红唇瓣扬笑。 隔了许久,徐淮南放下梅花,抱在怀中,眼含笑意地望着对面恍若考妣的老道士:“方说到哪了?” 云霞道长见他没追问,恭敬继续道:“回大人,说到二十年前的事。” “嗯,继续吧”徐淮南对此艳俗秘闻似尤为有兴趣,问话也染了几分好奇。 云霞道长露出了然,自觉挺直了背,摸着白胡须感叹道:“回南侯大人,贫道便只知这些了,其他的不得而知。” 徐淮南又问:“那人后面去何处了可知?” 云霞道长:“这……亦不知。” 徐淮南深邃的眉宇拢上失落,轻叹:“不为难道长了,方听人说,观中有神仙泉?” 云霞道长刚挺直的背又乍然弯下,诚惶诚恐摇头:“大人勿要听信谣言,绝无此事。” 他恨不得刚才就去抓住那两个话乱编排的人,他何曾开放神仙泉? 不对,道观中哪有神仙泉? 雪汤池倒是真有,但绝无方才那两人口中所言的功效。 徐淮南笑意可鞠,怀中梅花枝放在桌上,抬着冷瘦长指按在后颈,懒懒地转动脖颈平声道:“竟坐良久,倒也累了。” 云霞道长忙道:“早已为大人安排好了休息处。” 说罢云霞道长唤了一位小道士,要他带南侯前去。 徐淮南起身随小道阔步走出。 刚出庐山小道,在路上忽被坐在路上冻得瑟瑟发抖,一见他便起身端着冷汤的小道士直挺挺地撞上。 小道士见事办成,欣喜若狂地跪在地上求饶:“饶命啊,大人,我不是故意的。” 汤是怪味的,许是从后厨打的潲水。 向来喜洁的徐淮南没有盛怒,反倒笑了,拦下拔刀上前的青峰,抬手允他起身:“无事,只是一件外衣而已,不算是什么大事。” 小道士俯身一拜:“多谢大人。” 徐淮南脱下身上的外袍,交给青峰,不经意问小道士:“那神仙泉今日可是对外开放的?” 小道士按照上头贵女交代的话告知于眼前之人:“回大人,是呢,不过此刻神仙泉现在无人。” “好。”徐淮南颔首。 小道士正欲脱口而出提前准备被问话,应当如何回答的说辞,不想他只是点头,似忍受不住身上的气味,转身朝着方才所言的庐山后汤池走去。 这……怎与贵女所言有所不同? 小道士挠头,看了眼旁边的石碑。 藏在石碑后的竹云见此连忙往山上跑,想提前通信给公主,奈何她在暗,腿脚比不上徐淮南,几步就落在了后面。 竹云眼看着那道清风竹瘦的身影,想抄近路,谁知转身便看见跟在南侯身边,名为青峰的侍卫对她一笑。 “主子吩咐让我拦着你,今日恐怕这的封路了。” 竹云总算知道为何觉得不对了。 公主的这次恐怕又要空手而归,甚至可能要被反抓了。 - 热泉冒寒雾,萦绕在周围如仙境般。 徐淮南解开身披的玄色大氅,挂在臂弯间,步伐缓缓的行在汤池周围。 这便是方才口中所言的神仙池。 几年前他刚回京时来过一次。 没想到又是在下雪的冬日,他再次来到此地。 他回头看向周围假山成林,周围空无一人,将玄色大氅挂在旁边的木架上,脱下身上的长袍,赤身下水,这几年锻炼得越发颀长秀美的身躯如沉睡的雄豹,慢慢掩入水中。 雾气缭绕,风中似传来淡淡的梅香。 谢安宁偷偷摸摸的爬出来,身上的朱红披风上沾了不少雪花,她没动手拍,悄无声息像是在雪里欲狩猎的猫,动作又慢又顿。 她悄悄绕到坐在池中那人的身后,手里拿着绳索,唇角微翘,在心中默念。 徐淮南,你完蛋了。 这次她一定要将他捆住撞进粉麻袋里狠狠揍一顿,竟然隐瞒她。 谢安宁见准实际,猛地朝前一扑。 岂料原本算好的距离不知怎的出了差错,她竟然扑空了, 被撑起的衣袍软进水里,她抓了一手的湿雾。 热雾缭绕在她眉眼间,眼睫湿出茫然的水痕,听见水中像有什么东西在哗哗游动。 糟糕,好熟悉。 她扭身想要走,还没付出行动,眼前忽然炸开水花,温热的水珠飞溅在她的脸颊上,她下意识闭上眼。 “闭眼做什么,安宁?” 听见熟悉的声音,谢安宁心脏一跳,缓缓睁开眼,看着眼前的男人。 乌发长湿贴在健美身躯上的青年狐眼上挑,在满是白雪的热汤池中含笑地望着她。 他离开前还是初夏,如今都已入冬,谢安宁发现他的头发长了很多,脸庞干净清爽,应当是刚刮过青碴。 她嘴巴一瘪:“徐淮南,你有空刮胡子,都没空给我写信,告诉我你回来了。” 徐淮南见她委屈的劲儿,上前双手撑在她的两边,低头亲她眼角,低声哄道:“瞧我们小公主,哭起来梨花带雨不说,眼泪跟珍珠似的。” 谢安宁不受他影响,双手推着他继续指责:“你是不是不想见我,是不是在外面看上别的美人了,若是你就告知我,我早晚除了你。” 这话实在冤枉死人了。 徐淮南堵住她这不好听的冤枉话,将她揽在怀里揉着她的后颈道:“小公主这又是听信野狗的话,我怎么可能会,我不知道送了多少封信回来,反倒是我一封回信都没收到,怕你被野狗抢走,着急忙慌的提前回来。” 他句句不提谁是野狗,句句又全是指向。 谢安宁实在习惯皇兄在她面前叫徐淮南贱人,徐淮南又时不时在她面前冒出几句‘那野狗’。 三年了,君臣间也就在朝堂上瞧着还能和睦相处,私下里恨不得在她面前将人踩到泥里去,但她也不是这般好打发的。 谢安宁扭头不许他亲。 徐淮南轻叹,向她诉苦:“安宁道是我没给你写信,可我分明一日三封,让人快马加鞭送回来,前不久忽然就没再收到信,我还当是前头写了什么惹得我们家安宁不悦,便茶饭不思,思来想去写一封书信告知你会提早归来,这怎就在安宁口中成了一封信也没有送了?” “你每日三封信?”谢安宁呆了。 他抬眼看着她,微笑颔首:“是啊,若是安宁一封也没收到,不如我们来盘算下,究竟是谁做事这般过分,若是害得我们离心了,谁才获得利益?听起来好难猜啊。” 这话越说谢安宁越心虚,除了皇兄恐怕是没有人了。 闻他为难道好难猜,谢安宁想着将此事囫囵而过,“那你怎么回来不来找我,反而来岳阳道观里。” 他不疾不徐接话:“自然是打听到你近日听说在为人祈福,住在道观,当然,这也是我私下查到的,不然我至今还认为你在宫里好生生等着我呢。” 这下谢安宁脸上的娇怒不仅不见,反而伸出白玉般的藕臂环住他的脖颈,扇着两睫,乖乖巧巧道:“这人实在是太坏了,不过我肯定没有人敢这般做,大概是不小心在路上丢了,我也就不怪你了。” 他唇角勾弧不变,“那可太不小心了,次次都丢。” 谢安宁见他还要计较,抬颌便亲在他的脸颊旁,“南侯大人怎么又变俊俏了,让人瞧着觉得好生可口啊,我来咬一口。” 徐淮南知道她又偏袒,真是无脾性了,偏着脸让她咬。 谢安宁一阵乱啃,将人咬得呼吸急促才松开牙关,意往后推时被他按住后颈。 他的嗓音沙哑:“再咬会呢。” 谢安宁听出他话中所含的之意,心生羞赧。 昔日两人情浓,整日黏在一堆,忽然阔别多月,莫说他想,她何尝也不想。 谢安宁乖乖咬着他的脸,没有很重,慢慢地抿着他的脸颊留下一串串湿润的痕迹。 冬日虽冷,但活汤池里面却不凉,暖意暗生,上蒸的热气暖得她神色迷离,环他脖颈的手也不再嫌着,沿着他健硕的后脊慢慢往下抚碰。 几月不见,他的身子似乎越发有劲了,碰起来便让她止不住地幻想。 第82章 一副为君操劳般无害 第82章 一副为君操劳般无害 她这会儿是真的害羞了,仅限于脸颊浮出红晕,动作倒是越发大胆方式。 徐淮南托住她的后臀,将她跪坐在上面的身子往下抱。 身子浸进热水里很快便将她身上的裙衣打湿,贴在身上窈窕丰腴的身段若隐若现出妩媚。 他咬耳轻问,言辞之中无半分急色,皆是为她着想:“裙子打湿了贴在身上不是很舒服,可要放在旁边,下来与我同泡温水?” 谢安宁早就已经晕头转向,贴在他的颈侧又亲又嗅,嗓音软绵绵哼着。 他便自作主张,贴心为她去了衣裙。 精细娇艳的女人身,白皙柔软,被热水蒸泡出淡淡的粉红痕迹,如似春生时的桃花,可怜可爱得紧。 他低头亲亲她的肩,托稳当她的身子,在生涩的水中缓进。 忽的,一双葱玉指抵在他腰间,不许他继续。 “等等!” “嗯?”他忍耐下,撩起薄红眼皮,瞳心里似映着缭绕上升的雾。 谢安宁扭着身子,道:“这泉水是道观的,别人还得要来呢,我觉得这样做不仅不干净,而且万一后面的人来泡池子怎么办?” “原来是这回事。”他用鼻尖点她,在往上抬了抬,“此时小公主可放心,此地我在几年前便已经买下,乃我的私产,除了你我,不会再有旁人来泡,且汤池乃活火水,不会循环用,流了便就流了,一夜之间全都会再次变成干净的水。” “啊。”她眨眼,“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几年就买下了,他好像在京城也就四年左右,还都是在她眼皮子底下,怎就从来没有听说他买了岳阳道观里面的泉水。 徐淮南不意与她说,转过话问她今这段时日可又想他? 谢安宁回他:“想啊。” 但又不受他男色所诱,回完便缠着他追问:“什么时候买下的,你还背着我做了什么?快些如实招来。” 一连炮的话落下来,他不得不道:“大约是在四年前,我在回京城之前便让人买下了。” 原来这般早,难怪她不知情。 “你买这泉水做什么?不会真的以为是神仙泉吧。”她惊大眼,檀口微张,像只雪白漂亮的兔狲,好似在讶然他竟然向往长生不老,听信旁人所言。 徐淮南瞧两眼,低头擒住她的唇,在里面横扫一番后才轻喘息道:“当然不是,只是当时想要知安宁在我身上找什么,所以便买了泉。” 谢安宁美眸虚迷,吐着一小截舌尖想当时她在做什么? 四年之前也算不得太久,她顷刻便记起当时似乎还在被琳琅的迷香所诱,整日做着噩梦,后来得知徐淮南回来,觉得或许是他,便命人去偷绘他腰间可否有痣。 但……他平白无故买下岳阳道观的泉水作甚?而且他若是都买下了,按理说很难有人再进来,她当初可是轻而易举便溜进来了,就如这次一样。 谢安宁后知后觉地睁开乌雾的眼望着眼前俊容如祸害的男人,别过脸小口喘着气道:“你是故意来这里的泡泉的!” 他朝前疾撞几下,笑道:“安宁聪明。” 谢安宁更惊:“那你当时一定知道我就在,还装作不知情!” 他挑眉,在以身作则奖赏几下。 谢安宁蹬两下腿,目光落在他的腰间,果然见他腰间又戴起了红珠子,时隔多年蓦然发现原来当时他就是在勾引她。 难怪,难怪不得,她就说世间怎会有如此骚的男人。 谢安宁抓住他手臂,身子朝上抬起,盯着他被水汽打湿的脸庞。 似春葩丽藻,有几分祸害世人的祸仙之貌,不知为何忽然想起很久之前他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他说惦记她好多年了。 可她以前不曾见过他啊,他也不曾见过她,怎会无缘无故惦记? “徐淮南,我们是不是很早之前便见过?”她受他容貌所诱,轻声问出心中疑惑。 徐淮南睁开眼,看着她红粉艳艳的小脸,顿了顿低头在她肩上咬一下。 谢安宁倏然惊起,泪汪汪地瞥着他:“你咬我做什么?” 他抬起漂亮的脸,道:“咬你的记忆如此之差,顺便也是想咬你。” 他喜欢在她一身白皙皮囊上留下些能消除的小痕,她是知晓的,她也同样有此癖好,总将他身上弄得乱糟糟的,但现在她所有注意却在他的冤枉上。 “我记忆怎就很差了,几年前的事情我记得清清楚楚的。”她噘嘴自夸。 徐淮南没有抬头,慢慢条斯理亲着她的肩,“那记忆好,怎就不记得我?” “记得你?”谢安宁瞬时抓住他很轻的话音,“你是不是在我们不认识之前便见过我?哦。” 她忽然顿悟,“我记起来了,你一定是见过我的,你和秋风林相识,虽然当年都在传你和他闹翻了,但现在我可知情你们两人一直狼狈为奸,私下里面肯定是见过面,而他当年偷绘我的画像拿去外面,后来便传出你夸我皇兄漂亮,喜欢皇兄这样的人,那肯定不是喜欢皇兄了,而是喜欢我,你看的是我的画像!” 似是找到他觊觎她的证据,她眼儿弯似月,清容无比娇艳。 他忍不住动手揉了揉,看着她惊慌失措的表的,心里才舒坦些,忍着对昔日做法,平白害得谢安宁信以为真,还视他为‘情敌’四处防备而感到悔意,纠正她的话。 “是看了你的画像,但我并非是见画像便见色起意之徒,那时可没想牺牲清白,传闻是后来再传的。”他解释时难得垂下眼睫,看似神情平静,耳廓却有些红。 如此纯情的神态,谢安宁近乎从未从他身上见过,先是欣赏几眼,随后追着问:“到底是什么让你愿意牺牲清白的?不会是你偷偷来见过我吧。” 她可爱歪头,话是胡说来调侃他的。 当初他在南边边境,与南域对战,而她远在京城,不可能见过。 而且凭他这张招蜂引蝶的脸,她见了绝对不会忘记。 岂料他当真抬起脸,神色认真地看着她。 “谢安宁,我是见过你。” 周围一时空寂。 冬日里,池中水雾氤氲他深邃的眉眼,天生深情的眼直望她,轻声道:“在嘉文三十五年的上巳夜……” 那日夜城热闹,百姓们手提花灯,彩带挂道,那是他第一次来京城,听父亲遗愿,得知虞姿在京城出现过,所以从千里外赶来。 正巧碰上举国同庆之节,他行在人头攒动的热闹间,戴着彩色蝴蝶面具的十五岁少女从他旁边错身而过时,不慎被撞掉了面具。 他弯腰拾起交给少女时,她抬起娇艳粉白的脸朝他一笑,只需一眼,他便想起秋风林带回来那副画。 画上的少女正是她。 画是生硬的,不似真人灵动,他看着她的背影良久后才得出结论。 但当时他并未多想,只是觉得她漂亮。 后来他循迹去找虞姿,却遇上坊间有贼人趁节日迷晕少女抓走,他是偷入京城寻人,不应滋事,本欲不管,可他看见那些人肩上扛着的人是谢安宁。 鬼使神差中他跟上去。 此后自然是救出了她,少女被下了不少药,迷瞪瞪地睁开眼盯着他戴着半边面具的脸,小声嘀咕‘终于来了’,很是亲昵自然地依偎在他的怀中。 那时他起意,想要将借此乱,将她带走藏起来。 但终究最后还是压下念头,在她的侍卫寻来时将她放下,再后来他便回了边关,三年后再归京。 谢安宁听完他说的,怔了好半晌。 徐淮南捏着她的下颌,轻晃了晃,笑道:“怎么现在可有记起来?” 谢安宁回神,咽了咽喉咙,垂着眼笑得呆呆的:“记……记起来了,好像是有这回事。” 其实她记得,但记住的人并非是徐淮南,而是她皇兄。 十五岁那年她偷跑出皇宫,没带竹云等侍女,身边连个侍卫也没有,就想要去感受宫外的热闹,谁知遇上绑匪,她被迷晕过去,中途迷迷糊糊醒过,看见一位带着面具的男人,恍惚间当成了皇兄。 而在次清醒时,她看见的也正是皇兄,是皇兄将她从绑匪手中找到,所以她一直深信不疑。 没想到原来最开始救她的人是徐淮南。 难怪四年前她说问他,他会露出那样的神情。 谢安宁想着,下颌倏然被抬起。 徐淮南左右打量她脸上的唏嘘,眯了眯眼,问:“脸上表情瞧着怎有些古怪?” “什么古怪!”谢安宁绝对不能让他知道认错了人,忙不迭抬手挂在他脖颈上,扬起艳丽的小脸,得意道:“徐淮南,你早说喜欢我啊,这样我就不必误会你这般久了。” 他好声没好气托好她,“说了有什么用,岂不是让你更加觉得我心机深沉,竟然想到用喜欢你来做借口,好接近你那脸长得不称头的皇兄。” 谢安宁不满:“我皇兄长得好看。” 他乜眼。 谢安宁赶忙改口:“但咱们南哥更好看。” 好听的称呼果然吸引他的注意,缓缓跟着呢喃:“南……哥。” 谢安宁喜欢唤他徐淮南,南侯,偶尔被逼急了会娇滴滴唤他徐狗,南哥倒是…… 他品味,觉得有几分滋味,便抱着她转身。 两人本就相连,讲话时还能分散注意,此刻被倏然转过身子,她趴在池壁上,纤细的腰窝被压塌,蜜桃时的圆臀是桃花瓣绽在水中。 她仓惶回头,眼底水盈盈地望着他:“徐淮南,你做什么!” 他吻着她的肩,低声道:“听得我……了,所以想。” 什么啊!谢安宁不依。 她才不要从后面,她根本就跑不掉,会被狠狠欺负的。 偏生男人还在后面让她再叫几声。 “再唤几声。” “呜呜呜,徐……淮、淮南……哥!”她软声提高,似柔肠百转的凄乐,一声声哥,听得他身心舒畅。 她至今都还不知,当初误以为她是同父同母的亲妹妹时,他有多纠结,换做旁人便他不会这般纠结,总归不是同一个肚子里出来,可偏偏是虞姿的女儿,这样的谢安宁与他称为同一人也不为过。 但也仅仅用了几日,他便又想通了。 胞妹有何不好的? 她与他注定比旁人多几分天生的亲近,他身上流着她一样的血,她身上亦如是,甚至她与他注定了分不开,如何算不上天生一对? 住过同一个肚子的亲生兄妹让他与她的关系比谢祁年和她更为牢靠。 他爱上这样的身份。 可惜后来才知道是假的。 所以他至今还有遗憾,本以为只是遗憾,没想到竟然渴,乃至蓬勃的慾望。 “安宁,很好听,我喜欢,今后就这般唤。”他如痴如迷,享受在她一声声‘好哥哥’里。 数月的思念在池中被释放。 谢安宁再次被捞出水池时已是懒得动弹,任由他用大氅将身子全裹在里面,抱去旁边那间木屋内。 两人在铜镜前面,她坐在他腿上,手里勾着他头发玩。 徐淮南替她擦拭完头发,低头见她一人也玩得很起兴,刚想笑说,外面忽然传来敲门声。 “陛下来了。” - 谢安宁又被发现了。 皇兄来了。 她是借口为皇兄祈福,实则在岳阳道观陪虞姿的,本就很心虚,皇兄还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赶在徐淮南到岳阳道观没多久,便从众多的政务中抽空出宫,也来岳阳道观寻她。 实在太巧合了。 干燥的屋内点着雅香,旁边又放着一两盆冰块去燥,谢安宁跪坐在蒲垫上还是口干舌燥之感。 皇兄与徐淮南对坐,她则坐在两人中间。 这两人已经许久没说过话,她好几次想起头,只要一动,两双眼睛便会落在她身上,令她倍感压力,最后也乖乖地充当透明人。 良久,谢祁年收回看向对面男人的视线,侧首目光柔和地看着皇妹,“南侯回来怎么没说?我们也好为他接风洗尘。” 他不过才出去数月,落在谢祁年口中好似他初来乍到,要主人招待。 言语间的阴私徐淮南熟能生巧,唇弧含笑,轻巧拨开道:“我与安宁本想要给陛下一个意外之喜,谁知陛下来了。” 话里话外都是谢安宁最亲近的人乃他。 谢祁年恨惨了徐淮南这张嘴,曾经只有脸能勾引安宁就罢了,如今不知怎么学来他那一套,话里话外都令他感到无比的厌烦。 有时他真想找个由头杀了徐淮南便是,但他手握重权,且安宁如此惦记他,若出事最伤心的便是她,所以徐淮南知此,早就表面与他放下成见,不让安宁为难,朝堂上倒是听话,但私下里什么坏话全说给安宁听。 真该死啊。 他阴恨片刻,脸上重新拾笑:“的确是意外之喜,对了安宁,一会可要随皇兄回宫住?” 自从他登基后,处理完这些事,在不久前便册封安宁为护国公主,她有了府邸,如今住在公主府中。 谢安宁闻言自是颔首:“好啊。” 一道眼神落在身上,她瞬间正襟危坐,道:“皇兄,刚好,南侯回来,你要为他接风洗尘,不如就在皇宫罢。” 徐淮南此次去衢州护送卷宗归京,乃一记大功,接风洗尘的宴会自然不会太寒碜,他本就有意在宫中设宴。 闻言,谢祁年默了默,颔首:“好。” 三人一道回宫。 回宫时做的同一辆马车,她依旧夹在中间。 无他,全因徐淮南和皇兄两人实在互相厌恶,坐在一起万一不小心碰上,她哄起来倒是事小,万一再打起来,可就难办了。 “听闻近日臣不在,陛下时常受丞相上书恳求陛下三年丧期已满,应当迎娶国后。” 安静的轿中响起打破沉默的声音。 谢祁年眉头微动,看向讲话之人。 徐淮南神色一副为君操劳般无害。 以往他还能以守孝为由,拖延婚期,可孝期已至,不止谢安宁该嫁,他身为皇帝也应该早些迎娶皇后,诞下一太子,如此才能稳定朝堂与江山,可他无法接受非心爱之人。 想到他此后醒来身边是张无法心动的脸,他便难控的生出厌烦。 “此事孤另有抉择,南侯多虑了。”他得体一笑,不在与他多谈,侧头看向昏昏欲睡的谢安宁,贴心将她靠着的枕头取下,重新塞入新的。 “就快到了,安宁还睡吗?” 谢安宁睁眼看见两双眼直勾勾盯着她,心里发憷:“啊,不睡了。” 谢祁年微笑,目光从她脸上划过,忽然想知安宁的孩子生得多漂亮。 念头倏然腾升,随后又消散。 许久没回到宫中,殿中一应物件依旧是原本的模样,看守宫殿的宫人道,陛下时常会来此地呆片刻才走。 谢安宁来不及感动,便被人揽腰,亲昵地压来下颌:“安宁,他这是觊觎你留不的宝贝,咱们回头将这些东西都搬回府上去。” 谢安宁抬手拍他手臂,嗔道:“说什么呢,东西都是皇兄赐的,怎会觊觎?” 徐淮南歪头,就此动作盯着她:“怎么不会是觊觎,他一直觊觎我的珍宝,我得随时盯着,想办法不漏出缝隙让他钻。” 谢安宁咬他脸:“说什么呢,皇兄只是皇兄。” 徐淮南懒洋洋抱着她往旁边去:“我当然知道皇兄只是皇兄,但我现在想怎么娶到我的小妻子,我也年纪不小了,若被他拖至三十,他年长无碍,毕竟是皇帝,数不清的莺莺燕燕,我可不同了,老了便只能当个光棍儿。” 这话听起来真可怜。 谢安宁摇头道:“这么会呢。” 徐淮南与她躺在榻上,认真地看着她:“那今夜我想求赐婚,我应该有几成机会?” 第83章 日光正好,雪停天霁 第83章 日光正好,雪停天霁 接风洗尘的夜宴设在宫中。 华灯高挂,秀丽的宫人端盘送水而过,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大臣相继落座。 大臣们来时看见早已端坐在案前的安宁公主,容色娇艳,心中掂量好几分心思。 先帝留下的公主早早儿全都嫁出去了,尚未择驸马的只有这位守孝三年的安宁公主,而安宁公主无论是先帝,还是如今的新帝,皆对她宠溺万分,若是家中儿孙尚得公主不知是多大的恩赐。 不止是这些氏族大臣,连新上任的翘楚之臣一双双眼睛也直盯着不远处娇艳似花的安宁公主,眼底似要冒出火星子。 谢安宁看似静做不动,实则恨不得拿起屏风将自己拦起来。 她虽然生得貌美,多些人的目光乃正常,但她发现随着守孝之期到,时常会遇上朝中肱骨大臣拜见她,还有那些诰命夫人时不时递上庚帖,要她入府赏花,更别提偶尔与闺中密友在外散闷时经常遇见朝中年轻的星秀臣子。 每次都巴巴儿地对她说一堆,她不想要用脑子去想的话。 若不是难得见到徐淮南,她才不想出来呢。 想罢,她蔫耷耷地垂下眼,数着指头上的指节。 秀雨与竹云一人在旁边为她剥果壳,一人在身边眺望门口。 终于,秀雨附在谢安宁耳畔,低声欣喜:“公主,来了。” 谢安宁倏然抬头,果然见换了身衣袍的徐淮南信步入殿中。 她单手撑着下颌,偷偷朝他指了指。 徐淮南从她脸上掠过,没随宫人过去,而是踅步在众人的目光下坐在了安宁公主的对面。 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纷纷想这南侯怎就目的如此明显,有位置不坐,偏偏要做安宁公主对面,莫不是瞧上安宁公主了? 若是与南侯争公主青睐有多少胜算? 有人当真还算了算,最后成算为一,南侯模样生如祸水,除非安宁公主瞎了,不然绝无成算。 谢安宁不管众人在想什么,她只觉得徐淮南坐在对面后,投向这边的眼神都少了些,那些人怕徐淮南,尤其是他从衢州回来,手里攥着不少朝中大臣的软肋,凡是心虚之人都不敢再看来。 她换做双手托腮,两指遮住眼睛,欲盖弥彰的径直看对面的男人。 徐淮南与人讲话时也不忘看她。 与南侯讲话的大臣见他时不时笑一笑,个个受宠若惊。 宴中群臣和睦,宫人大喊一声‘陛下驾到’,热闹骤止,众人纷纷跪身迎接。 “众爱卿起身。”谢祁年坐上首,抬手让众人起身:“今夜只是家宴,不必拘于礼节。” 一句‘家宴’有些灵敏的大臣们似乎嗅到不同的意味,纷纷起身,心里回想今夜的夜宴有什么不对劲。 宫宴是为徐淮南所设,自然少不得嘉奖。 一长串的赏赐不停从宫人口中念出来,众臣更觉得古怪,这几年南侯与陛下在朝堂上不可谓不是群臣和谐,私底下却听说极其不对付,更是在这次明知道押送卷宗回京危险巨大,刻意遣派的南侯,而衢州入京城只需半月,却硬生生走了数月,可见是步步为难,路上遭遇不少刺杀。 明眼人一眼便知,陛下这是将南侯往死里整,今夜怎么赏赐了这般多的东西?听起来倒像是家中儿子娶妻的……聘礼? 臣子们面面相觑,僵坐身子不敢动。 终于赏赐名单念完,陛下含笑看下方的南侯,问道:“南侯此去再归,为国之稳定再添几分,不知可还有什么想要的?” 南侯还真敢道:“臣倒是有想要的。” 谢祁年没想到赏赐他这般多东西,他还腆着脸讨,心里呵呵直冷笑,道:“南侯所想,孤回头会让人赐下,不过现在还是先为南侯接风洗尘。” 徐淮南就知他满口胡话,只做表面功夫,一笑作罢,搭在桌上的指尖轻敲。 随后有不怕死的朝臣前来接话,谢祁年先是应答几句,随后那朝臣冷不丁借此宴会又提及封后一事。 这不提也罢,一但提及朝臣们便忘记今夜乃谁的主场,一人一言地劝解陛下早日封后,为朝中局势稳定。 谢祁年面上笑着,暗地恼火地发现今日这些臣子比往日还疯癫,恨不得他今夜就封出个太子。 他含笑忍了忍,目光不经意往下扫去,却见徐贱人趁着众人视线在他身上,竟然与皇妹眉来眼去。 再看皇妹含羞带怯的样子,他满腔嫉怒生生咽下。 这整场晚宴下来,他只将表面功夫做好,便借由事务离去。 上方没了主,下方的臣子们纷纷缠上徐淮南。 谢安宁害怕那些人喋喋不休的嘴巴对她,便借由事出了宴会,正与不厌其烦与臣讲话的徐淮南目光随她而动,顿了顿,便也起身了。 宫中热闹皆在大殿宴会中,出了热闹,谢安宁舒服地展肩,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提着华裙踩着雪。 不知是运气,她遇上了谢昭朝。 因谢昭朝乃先帝赐婚,她在先帝去世之前便嫁了人,谢安宁已经有几年没见过她了,今日一见曾经的少女,如今为人妻母,脸上少了稚嫩,眼底多了几分释然,手里牵着一岁大点儿的孩子。 见到谢昭朝,谢安宁没有扭头走,看着她将孩子交给身边的嬷嬷,讲话做事细心有温柔,和曾经的谢昭朝大相径庭。 谢昭朝回头看着她还怔着:“谢安宁,你怎么不在宴会中?一人在这里?” “见过皇姐。”谢安宁行礼,道:“里面太闷了,所以出来散闷,皇姐怎么也在这里?” 她一贯不爱宴会,曾经皇长姐设宴,就属她时常推辞,不过那时是因为她功课做得差,怕功课做得好的谢昭朝对针对她。 谢昭朝似乎也想起什么,沉默须臾,道:“里面闷,瑞儿在里面不舒服,所以带瑞儿出来。” 说的是她的儿子。 谢安宁偷偷点着靴尖,看了好几眼后面嬷嬷抱着的乖孩子,“哦……” 自幼一起长大的两姐妹忽然就没了话。 就在谢昭朝以为她要借口走时,听见她别扭又忍不住般问她:“皇姐,我可以看看他吗?听人说他生得怪好看的。” 这句话让谢昭朝霎时松下肩膀,“嗯,可以。” 谢安宁没想到她竟然会答应,当即欢欢喜喜上前去,左右瞅着粉雕玉琢的小孩子,时不时抬起亮晶晶的眼眸问嬷嬷。 他吃什么长大的,生得这般白? 他好像长得和皇姐很相似。 一连串的夸赞似不要钱般砸来,谢昭朝无端想起年幼时,那些人总是孤立谢安宁没有母妃,她总是追着皇兄跑,后来她因为嫉妒她能待在皇兄和父皇身边,带着人去欺负她。 那天许是过节,穿得红红火火的,见到谢安宁第一眼,小少女也是这般亮着眼,盯着她身上的新衣裳,夸她好看。 那天她便没再欺负谢安宁了,但也不喜欢她如此受宠,总是想着将她比下去,如今再回想起来,谢安宁纯粹就是喜欢漂亮。 谢昭朝忍不住勾唇,主动上前去接她的话:“孩子是冬日生的,所以生得白嫩,他们都说像我多些。” 谢安宁诧异看着她,随后顺话道:“都说像娘的孩子好看,难怪生得这般漂亮。” 谢昭朝笑了笑又与她坐在旁边讲话,期间听见她不经意问她夫君怎样? “挺好的,起初我以为他是那种只知吃喝玩乐的纨绔,嫁过去之后才发现,他只是喜欢无拘无束,不爱诗文,也没有不好的嗜好,成婚后我说什么他都听。” “那你喜欢他吗?”谢安宁见她提及夫婿,眉眼柔和,还是想问一问。 谢昭朝颔首:“起初不喜欢,如今喜欢。” 情爱之事乃相互,既对方许真情,她自然也受感动,不然成婚三年,孩子现在才满一岁。 谢安宁松口气。 谢昭朝见她松气,忍不住问:“我过得好,你怎如此庆幸?” 谢安宁‘啊’了声,茫然道:“不应该吗?” 谢昭朝哑口无言,半晌才嗫嚅唇瓣:“谢谢你。” 谢安宁逗着孩子:“不必,也不是什么大事。” 谢昭朝道:“我说的是,谢谢你当初没有让父皇送我去和亲。” 她知道父皇一直在拿捏她的婚事,有意送她去和亲,他国路途遥远,若是嫁去远处,她恐怕过不得今日的安稳。 谢安宁早就记不得这件事了,听她说起才隐约想起来,告诉她,只是说心里话,皇城长大的公主,去外面肯定不习惯,且听说王庭那边风俗与京城不同,觉得谁远嫁过去都很惨,所以父皇问时才会这般说心里话。 谢昭朝彻底释怀。 夜里渐寒,孩子在寒风里受不得太久,谢昭朝要带孩子走。 临走之前,她回头对谢安宁说出秘密:“谢安宁,我几年前给你下过泻药,此事……是我对不住你。” 她当时怕得不行,生怕被发现告诉皇兄,再加上父皇要将她许配给朝臣之子,唯独谢安宁能自己选夫婿,她既害怕又难过地病了一场,后来便发生了宫变,她嫁了人。 她以为谢安宁闻言会生气,岂知对方点点头:“我知道啊。” “你不怪我?”谢昭朝一怔。 谢安宁摇头:“当时挺怪你的,但后来就没怪了。” 她是真不怪,况且给她下药的人是琳琅,她甚至也不怪琳琅,不然她还不能和徐淮南走到至今,想来想去,她实在找不到人怪。 压在谢昭朝心里的事终于落下,带着孩子离开了。 谢安宁站在原地看了会儿,转头才发现身后有人。 “徐淮南!” 她笑着跑过去。 徐淮南接住她,扶好她的身子,为她戴好防风的兜帽:“怎么连帽子都不戴?” 谢安宁心虚垂下被吹红的脸。 她是刻意不戴的,今日装扮这般漂亮,她戴着兜帽岂不是全都遮住了?枉费她辛苦了一个时辰。 “你不是在里面吗?怎么出来了?”她转过话,牵着他的袖子晃了晃,好奇问。 徐淮南道:“出来见陛下。” 谢安宁眨眼:“见皇兄做什么?” 徐淮南牵着她的手,“自然想办法如何让我尚得公主,免遭未来妻子总是被人盯着觊觎。” 他言辞平静,听不出半点的吃味,但谢安宁深知他这儿回来定是因为忍不住了,毕竟她生得貌美如花,爱慕她的人如过江之鲫,他多几分忌惮与警惕是他应得的。 谢安宁唇角翘了翘,很快便比身旁的人眼尖瞧见。 他止步,用另一边的手捏她脸颊。 “做什么啊……”她被迫嘟着唇。 他认真瞧着,微笑道:“看看我们小公主脸上的笑多漂亮。” 谢安宁这会儿可不信他的夸赞,张口咬他虎口,他本就捏得轻,被咬了也没放手。 她咬了会儿便见他无缘故的眼尾红了些,赶紧松口:“这怎么哭了?我没咬很重啊。” 青年垂下乌浓长睫,低声道:“不是手痛。” 谢安宁今日听人说他回来这般晚,是因为路上遭遇不少刺杀,还当他是身上手上,完全忘记不久前她才在岳阳道观将他里里外外都看完了,不见半点伤。 她扒拉他的身子,着急道:“何处痛?我瞧瞧。” 徐淮南握住她的手按在胸膛,在雪月下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焦急的脸庞,轻声道:“心口痛,只要想到我不在这些时日,安宁被这般多人觊觎,我便觉得心口痛。” 谢安宁听完这番话,攀找动作一顿,红着脸捶他胸膛:“虽然你说的话很有道理,我听着也心里发热,泛以后少说些,万一那日心口真痛了怎么办?” 他弯腰将下颌压在她的肩上,抱住她道:“我说的是心里话。” 谢安宁懵懂抱着他:“那怎么办?皇兄还没有松口赐婚。” 他不言,望着不远处的雪堆,思忖强行逼迫谢祁年倒是容易,但到底是安宁的兄长。 在她心中是好兄长,却是他的眼中刺,肉中瘤,如何才能让这条野狗松齿?他想了很久。 谢安宁不知靠在肩上装可怜的男人,心中有多少歹毒的念头。 思来想去,她犹豫出谋划策:“不如我们私奔吧?” 话音一落,方才还红着眼的青年抬起眼,在她出馊主意的唇边亲了亲,“此言不妥,我只需要知道安宁心中,我是最重要的便可,至于成婚,我会等到你皇兄愿意,诚心诚意祝福我们。” 谢安宁听他说得如此可怜,心里琢磨,要皇兄松口,恐怕难了。 她更怜爱他了。 踮脚亲亲他的唇边,暖着声儿地安慰他。 徐淮南照单全收,抬起下巴叩住她的后颈慢条斯理的回吻。 谢安宁手中的灯笼落地,不会儿便被熄灭。 等宫人找到两人时,谢安宁捂着红肿的嘴巴回去,徐淮南则没有出宫,而是去了章台殿。 章台殿为帝王殿。 这夜华灯不绝。 大监进殿来同传,南侯求见。 谢祁年看着满桌的奏折,十份能从里面挑出八份上书问皇后、太子,他揉了揉额头,不愿见这情敌,还是让人进来了。 青年入殿,唇瓣红肿,眼含秋水,教他一眼便看出刚与谁分开。 谢祁年以为他是过来炫耀,在将奏折丢他那张不要脸的脸上去之前,他先出声。 “臣要求娶安宁,也可为陛下解忧。” 一句话,令谢祁年的手顿住。 这夜里章华殿的灯没熄过,守在外面的宫人好几次听见殿内传来陛下的怒斥,最后南侯是天亮时才离开。 南侯前脚刚走,陛下在案前坐了许久,最终吩咐宫人取空白圣旨来。 早朝大监宣读圣旨时,朝中轰然炸开了锅。 疼爱安宁公主的陛下,竟然赐婚南侯,这君臣两人不是一向不对付吗? 不少人相觑一眼,有震惊,有早知如此,亦有不能是尚公主的遗憾……各有不同。 徐淮南跪接圣旨,“多谢陛下成全。” 先皇在世时便下旨免去徐淮南的跪礼,后来他又除反贼、护卷宗,三年里办了不少大事封无可封,一次没跪过,也无臣子觉得不对,现在倒是舍得贵膝了。 谢祁年真想狠狠掌掴这张脸。 可恨。 朝堂上赐婚的圣旨刚下没多久,谢安宁便得知消息。 她先是欣喜,随后惊奇问秀雨:“皇兄怎么会忽然下圣旨呢?” 虽然她从未说,但看得出来皇兄迟迟没有提过她和徐淮南的事,心里是不愿她嫁给徐淮南,她还当皇兄真的要留她到老呢。 秀雨摇头:“奴婢也不知。” 谢安宁想来她应该也是不知的,在公主府里有些坐不住,吩咐竹云和秀雨为她梳妆换衣。 她想入宫一趟。 刚换完华服,她回头便看见坐在窗边的青年。 他还穿着艳紫朝服,朝冠华珠沿着发髻懒洋洋地垂在侧脸与肩上,身姿慵懒的双手撑在两侧,不知瞧了多久。 谢安宁一见他,眼底浮起欣喜。 他时常惯穿玄袍,或是暗色沉稳的颜色,甚少见过如此艳丽,深邃的五官在艳紫下有说不出的邪美。 “徐淮南,你怎么有正门不进,要翻窗啊,也不让人通传。”她上前将他浑身上下先打量一遍,无论过多久,她还是对他从头至尾都很满意。 屋内的竹云和秀雨见此悄声退出去。 徐淮南挑眉看她眼底的满意,也不吝啬展示身形,身姿漂亮的从窗上落下,站在她面前,屈指勾起她发髻上的流苏珠:“走正门,哪有翻窗看得多啊。” 谢安宁:“啊,你偷看我唤衣裳!” 他指尖一动,按她唇上,“我有这般下流吗?” 他的意思是能看清她脸上的神情。 谢安宁唇上刚涂抹的胭脂全沾在他指尖上,她张口咬住,闷声嘀咕:“怎么忽然叫起自己名字来了?” 徐淮南听后笑道:“行,那我就叫下流了。” 谢安宁一笑,欲松开齿关,青年却勾了下指尖。 宛如隐晦的暗示,两人同时往窗边瞧。 见窗外的院中有人,他不经意道:“窗户开着,风怪冷的,安宁觉得呢?” 谢安宁点点头:“好像是。” 随后两人神情自然地关上窗。 遮住屋内刹那,刚还神情正经的两人霎时生变。 华服冬袍落地,女人被抱放在妆案上,男人捧着她的脸缠绵细吻,她勾着他的腰,涂抹鲜红丹蔻的白皙纤长手指抚着他的胸膛,仰面微启的唇缓缓吐着舌尖被他含咬。 她妆容秀美的眉眼间妩媚流眄,轻声娇嗔:“慢点脱,还有很多呢。” 徐淮南睁开眼,看她唇上胭脂融化,慢慢卷进唇中品砸,手中有脱去一件,“谁让你在房中不穿舒适的寝袍,套了一件又一件。” 谢安宁轻喘道:“我正打算去见皇兄呢。” 话音一落便被他轻咬,随后按住她纤细的腰肢,将膝盖抵进她的膝中,侧首流连嗅吻她的侧颈,留下一串接着一串的湿润红痕。 “不必去见他了。” “怎么了?”她扬起白项,云鬓蓬蓬的乌发间落下一支金钗,媚红的眼角似有黏丝,还水盈盈的,韵味已不再如寻常瞧见那般天真烂漫。 女人的风情在她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徐淮南爱她情动时不经意流露出的妩媚,那点吃味儿化作甜水贯穿胸膛,抬手握住一截柔软纤细的腰,慢慢推进。 两厢贴合如鱼得水。 谢安宁眯着泪眼儿,长长呼吁出气,虽然觉得他昨日刚归京,两人在岳阳道观的泉中已经有过亲密,昨夜有背着人亲昵好一阵儿,今日有这般,太过于纵情声色,但…… 他实在太能给她欢愉。 她就是再普通不过的女子,若是能抵挡男色诱惑,当年就不会纠结这般久,后面还是被他勾引。 男色误人啊。 谢安宁心里感慨,不忘他还没回话,便咬着吮红肿的唇瓣儿,闷声颤抖地问:“还没说怎么了呢,皇兄怎就忽然松口,为我们赐婚了?” 徐淮南抬手为她揉按,看着她越发娇艳的眉眼,迸进时难以自控地半阖眼皮,告诉她。 “我等不了太久了,便告诉他,安宁有孩子了,所以安宁现在不能去见他,不然等他回过神来,我们婚期又得延后。” “啊。”谢安宁倏然睁眼,“你昨日刚回来啊,走几个月了,我哪来的孩子?皇兄怎么会信?” 徐淮南轻笑:“我怎知他会信,总之……我们马上就成婚了。” 他自然不会拿安宁怀孕之事为由逼迫成婚,不然早些年他便如此做了,之所以让人松口,乃他松口,答应成婚后留在京城。 这正是谢祁年想要的,而且他早就有此打算,故而夜宴赏赐的乃聘礼。 “谢安宁。”他吻她失神的眼,低声道:“算来我为你远嫁京城,日后可得多爱我些。” 女人迷迷瞪瞪的,被弄失了神,没听清他的话,但已下意识颔首。 窗外的日光正好,雪停天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