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仗剑一笑踩蘑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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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仗剑一笑踩蘑菇》作者:囡囝囚团【完结】
类型:言qíng架空历史仙侠小说
世间六界,分为神,魔,仙,妖,人,yīn。
人界有个天衍山,山上有个断魂崖,崖边有个小土堆,土堆上有颗常青树,树下有一朵灵芝。
刚有了一点神识,又gān,又瘪,又胆小的灵芝。每天看到人便惊惶的闭上眼默念:不要抓我炖汤,不要抓我炖汤
好丑的蘑菇。人蹙了蹙眉,离开了。
这一度成为小灵芝在断魂崖其它灵物中的笑柄,直到有一天,一道白光从天而降,直接让她省了五百年的道行坐地成人,化为粉嫩嫩的小婴儿,被人抱起。
断魂崖哪来的婴儿?人很奇怪,却不明所以,一瞥之下不见了那朵丑丑的蘑菇,笑道:如此你便叫古小蘑吧。
古小蘑?小蘑菇?
奶奶的,原来转了一大圈,她仍是gān瘪的蘑菇一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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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有个天衍山,山上有个断魂崖,崖边有个小土堆,土堆上有颗常青树,树下有一朵又gān,又瘪,又胆小的灵芝。每天看到人便惊惶地闭上眼默念:不要抓我炖汤,不要抓我炖汤直到有一天,一道白光从天而降,她坐地成人,或者说,她拼命想要做个人直到遇见他。
原来,他和她都是怪物。天下之大,只怕也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处。
何谓妖,何谓魔,何谓仙,何谓人?
他们倾尽所有,也不过是想要相互依偎取暖的两个怪物而已
为了爱和正义!小蘑菇!变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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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世间六界,分为神,魔,仙,妖,人,yīn。
人界有个天衍山,山上有个断魂崖,崖边有个小土堆,土堆上有颗常青树,树下有一朵灵芝。
刚有了一点神识,又gān,又瘪,又胆小的灵芝。每天看到人便惊惶的闭上眼默念:不要抓我炖汤,不要抓我炖汤
好丑的蘑菇。人蹙了蹙眉,离开了。
这一度成为小灵芝在断魂崖其它灵物中的笑柄,直到有一天,一道白光从天而降,直接让她省了五百年的道行坐地成人,化为粉嫩嫩的小婴儿,被人抱起。
断魂崖哪来的婴儿?人很奇怪,却不明所以,一瞥之下不见了那朵丑丑的蘑菇,笑道:如此你便叫古小蘑吧。
古小蘑?小蘑菇?
奶奶的,原来转了一大圈,她仍是gān瘪的蘑菇一朵。
第一章
白烟缱绻,天色朦胧,空气中隐隐有暗香浮动,一丝一缕萦绕鼻端,勾引着她的脚步,控制不住的向前,踩进云中像是陷入了虚无。
就是这个地方,十年来,不知是第几次梦到她看了看现在的手,白皙细致,绝对不是她自己的,然而,更重要的,却是手中紧握的剑。
那是一把她从未见过的剑,长不过三尺,质地轻盈,金色的流光盘旋其上,剑身微微颤动着,像是抑制不住般要释放那毁天灭地的力量。
这感觉有些怪异,是在梦中,在一个不受她控制的身体里,不由自主的向前走着,却怎样也无法醒来。
明明知道是梦。明明知道不是自己的身体。
明明知道,前方的那扇檀木门后,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可那个身体便是一直向前,连带着她也似着了魔一般,想看那个门后。
一把落满了灰尘的锁,很小很脏,却是天下最牢固的伏魔障。奇怪的是,这伏魔障的链子却不圈住门,而是绕了几圈便陡然向门内蔓延而去。她伸出手,推开那虚掩的门,也不知是自己还是这身体,心跳早已如雷。
门无声的被推开了。
瞬间,狂烈的煞气扑面而来,几yù令她窒息。
她没有后退,手中的剑却愈发不安稳。两个巨大的通天石柱巍峨耸立,伏魔障锁链蜿蜒而上,纵横jiāo错,密密麻麻的咒文悬挂其间,浓重的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似乎是囚禁了什么人。
她沿着伏魔障向前,望着那被锁链禁锢的背影,愈发清晰。
突然空中劈下一道天雷,那人影一顿,完美的肩部扭曲起来,击起的煞气四散摇dàng,汹涌中锦缎般的墨发撕裂开来,在翻飞的符咒间猎猎飞舞。
她举起剑。
仿佛感应到什么一般,那人影回眸,尘嚣间氤氲了面容,只见墨绿色的眼睛一眨,她便像是陷入了一汪碧水,翡翠潋滟,点星辉芒。
是时候了。
她感到自己在轻笑。伏魔障在她剑下如同麻绳一般断开,符咒燃烧起来,烟尘中弥漫着低低的吟唱,石柱衍生出愤怒的裂痕,天地都在摇晃。
恍惚间,人影却不见,她听得耳边低低浅笑一声,还未散去,突然一道青色的光痕闪现,狰狞的鳞片携着滚滚的天雷,直直向她击来。
身体便似僵硬了一般,手中的剑挣扎着,似乎不甘如此便被吞没。
她呆呆的,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脱口而出:你是泥鳅jīng吗?
那缠绕着电光的巨大青尾突然僵住,在她鼻前停了下来,额间的刘海被chuī得乱七八糟,她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能说话了,刚刚吸起一口气,便见那青尾没入烟尘中,化作一个青色的衣衫下摆,微微dàng漾。
她眯起眼睛想要努力看清,四周却黑暗起来,身体突然掉落,她徒然的挣扎,却阻挡不住一直向下,向下无法停止
啊!
古小蘑猛地自chuáng上坐起,额头遍布着细密的汗珠。
又梦见了,那个门。
她呆呆的坐了半晌,忽然猥琐的笑起来,这次能看清门后的人已经是个很大的进步,下一次梦见,没准就能看到那条泥鳅jīng的真面目。
古小蘑又躺回chuáng上,亵衣凌乱的敞开半边,露出碧绿的肚兜带子。她随意扯了扯,又懒洋洋的抱住被子滚到chuáng边,屁股撅在被子外面。良久觉得有些冷了,刚要蒙上被子准备大睡一场。红木雕花门突然被敲响。
师姐!都几时了,你怎么还不出来?
古小蘑考虑了一下,是要勉为其难回答一下她的小师妹,还是继续闷不吭声的装死。
今天师娘要检查御剑飞行的!师父说师姐你若敢像平时那般迟到,他老人家就
古小蘑回想起昨天早课迟到时师父所说的话,暗骂一声,刷地从chuáng上坐了起来。
整理完毕推开门,小师妹索萦正俏生生的站在门外,一身粉红色的纱衣,凤目朱唇,柳眉巧鼻,颊边一个甜甜的酒窝。经常人还没看到,银铃般的笑声便远远的传了过来。
古小蘑拿起佩剑,肚子却咕噜噜的响了起来,顿时垮下脸:早饭已经收了吧?
索萦见了古小蘑睡眼惺忪的样子,嘴角弯起,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笑道:师娘亲手做的包子,我偷偷拿了三个。
那油纸包还在散发着热气。古小蘑当即两眼放光,嘶吼一声扑向索萦:还是小师妹对我最好。
索萦温婉的笑了起来,握住古小蘑的手,轻道:边走边吃吧,咱们得快去修心亭了。
古小蘑鼓着两个腮帮子活像个屁股,含混的应了一声,跟了索萦便走。
初秋的凉气在清晨尤显萧瑟,古小蘑累得腿肚子都转了筋,才翻着白眼爬上山顶。眼前却是一派肃静,小字辈的师弟师妹们正随着师娘打坐,石阶前一个古朴的小亭安然静卧,修心亭三个字婉约细致,隐约可见几个人影在亭下站成一排。索萦吐了吐舌头,悄声道:原来师父已经到啦。
修心亭前,一个huáng衫中年男子负手而立,衣袂间的古朴花纹衬得他清瘦如jú,正是天衍派的掌教莫为。此时他正满脸风雨yù来的表qíng,不慡的凝视着那远远跑来的粉衣少女。
好吧,其实他看的是那少女身后灰突突的身影。
古小蘑曾经也穿过飘飘yù仙的白衣,但三天之后,她的白衣已经成为传说中的收藏品被死死的压在箱底,那领口的泥印,前襟的油迹,袖口的可疑污渍无不昭然她这几天内吃了什么做了什么,毫无神秘感可言。古小蘑并不想让人一眼看透,于是她换了黑衣,满以为可以得意洋洋的使劲折腾了,不想在与二师兄云霄过招的时候,被一脚踹进土灰里,就此发现原来黑色是那么招灰。
啊,灰色!
天下间怎么有如此完美的颜色?无论怎么脏,怎么折腾,怎么被踹飞,也能够成全她一个月洗只一次外衫的美梦。
于是这一辈中唯一两个二八年华的少女,一个愈发美丽娇艳,一个愈发老气猥琐。
莫为轻轻的咳了咳,这是他要训斥弟子的前兆,骇得索萦和古小蘑站直了身板,脑袋却呈面地状死死盯着地面,仿佛地上能抠出一个铜板来。
早课又迟到,罚你二人清扫修心亭一月。莫为不苟言笑,古小蘑在心里疯狂的泪奔,虽然平时总迟到,但起码还会隔一天迟一次,现下已经连着三天,师父是真生气了,一个月啊都要早早的起来扫地。她忐忑的稍微抬头,正对上索萦也哀怨的瞄向自己,顿时有些愧疚自己连累了小师妹。
爹,小蘑和萦萦知错了,想必也不敢再犯,就不要责罚了吧?站在一gān弟子之首的男子剑眉星目,一身白衣衬得他飘逸俊美,正是大师兄莫轻远。
知错了?鉴于古小蘑迟到的光荣伟绩,莫为横了他一眼,训斥儿子也毫不留qíng:你身为大师兄,便不要处处惯着她们。
师父生气的时候,也只有大师兄敢说话。在场的三师兄杜煜城与四师兄杜煜祺收起了一惯嘻嘻哈哈的表qíng,兄弟俩一模一样,严肃的盯着远处的一颗大松树,使得古小蘑觉得他们此时假正经的表qíng甚为滑稽。二师兄云霄与五师兄傅烨文下山历练除妖,所以山上只剩了他们几个弟子。
小蘑。
有。古小蘑冷汗回神,很快立正站好。
为师昨日怎样说的?
师父说,晚饭太咸了些,叫师娘少放些盐。
杜煜城一个定力不够,差点笑出声来。
莫为身影僵了僵,沉声道:胡闹,我说的是昨日练功结束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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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小蘑将油手藏在身后擦了擦,结结巴巴的道:师父说,大家早些回房休息吧。
前面那句。
我就把你丢下山去!
再前面那句。
如果你今天还不能御剑飞行
很好。莫为负起手:若你今天还不能成功,为师就要把你丢下山去,看你能否飞起来!
第二章
天地静了。
古小蘑本就苍白的脸色显得更加苍白,她的五官平凡无奇,一头黑发也只是懒懒的随意拢起,表qíng渐渐严肃起来。灰色的衣衫裹在她瘦弱的身上,随风轻轻摇摆。落叶被旋起,围绕着她轻轻打转。气场有了变化,她站在那里,夺去所有人的视线。
莫为皱起眉头,难道这个一向对法术半点不通的七徒弟今日开了窍?
古小蘑刷地抽出佩剑,两根手指掐在一起念出一个剑诀,翻身跃起将佩剑直直抛出。那佩剑穿破了四散的气流直飞云霄,微微翻转便直直的掉落,古小蘑看得真切,一把跃上剑身,大喝一声:疾!
咣当一声。
某人仍然留在原地。
一阵风chuī过,师徒们全都张大了嘴,久久没有合拢。
严格来说,她的姿势很标准,掐腰提臀,腰板笔直,无比稳当的踩在佩剑上,这是御剑的标准姿势。而她的表qíng也很到位,狰狞异常,咬牙切齿。只是那佩剑正亲密无比的紧贴在大地上,半点没飞起来。
杜煜祺忍不住别过头去,肩膀剧烈的颤抖着,连莫轻远也忍俊不禁。
莫为头痛的翻了翻白眼,这个古小蘑,从小便半点术法的天分也没有,连个最基础的御剑飞行也不会。好在她习得一手好剑,可他们修仙之人,又不是江湖糙莽,剑术练得再好有什么用?遇到妖魔鬼怪,还不一样要歇菜。
萦萦,你来。莫为拉过古小蘑:好好看着。
索萦应了一声,粉色纱衣流动,她回身望了一眼,莫轻远向她微微一笑。少女像是立刻得到了莫大的鼓舞,抽出佩剑,回身挽出剑花,左手捏起剑诀,娇喝一声:疾!
一道白光乍现,索萦站在自己的剑上,恍若离弦的箭一般窜了出去。
莫轻远带头喝彩,连莫为也暗暗点头。这几个弟子中,小师妹索萦的功夫是最差的,此番御剑如此流畅,必是下了不少苦工。
索萦跃下剑来,笑颜绽开,像是一团粉红色的花团般向莫轻远奔去:大师兄,大师兄,你说我飞得好不好看?
莫轻远还来不及回答,杜煜城便笑嘻嘻的道:小师妹好生偏心,一下来就只叫大师兄,你三师兄和四师兄便成了透明的吗?
索萦窘得双颊通红。秋静如何不明白这小儿女的心事,微微一笑只作没瞧见。拉起站在一旁表qíng分外失落的古小蘑,轻道:御剑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你也别太着急了。
最后一个字出口,古小蘑已经瞬间转移到师兄弟中去了。瞅她那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样子,哪里有半分失落。秋静的身影也僵了僵,随即与莫为的视线相触,两个长辈无奈的摇摇头,皆是哭笑不得。
早课下了。杜煜祺伸手拽住古小蘑的后脖领,阻止她溜去厨房混饭。
小蘑菇,昨日师父教的那套剑法,再使一遍我瞧瞧。
古小蘑在他手下晃dàng着,眼神呆板的道:不要。
杜煜城凑近他那张与杜煜祺一模一样的脸,笑道:使一次吧,我今晚带你去摘天衍峰上刚熟的枣子。
当真?古小蘑两眼放光,如果有会法术的人陪她去天衍峰,那可省了不少爬山的力气。
杜煜祺的眼里泛着狡猾的光芒:当真。
索萦从后面奔过来急道:你们不准欺负师姐!
好好好。杜煜城笑道:小师妹说不欺负,我们就不欺负。
杜煜祺笑嘻嘻的将古小蘑放下来,她一扭头,正看到一个白衣男子清俊的笑容。
莫轻远沉声道:小蘑,咱们几个就你剑法悟xing最高,使出来看看吧。
她一怔,细不可闻的应了一声好,便别过头去,不敢再看大师兄的脸。
回旋,下劈,腾跃,飞刺。
又gān又瘦,苍白无趣的古小蘑,永远不如索萦那般鲜活靓丽。
可是,只要手中舞起剑,她便好似不是她了一样,衣袂翻飞,神采飞扬。师父只演示了一次的剑法,即便是悟xing最高的莫轻远,也做不到她这样完美。
索萦羡慕的拍起手:师姐好厉害。
杜煜城与杜煜祺看得xing起,也抽出佩剑比划起来。莫轻远看着看着,视线渐渐从刀光剑影转向了身旁粉红色的人影。索萦侧过头,却发现大师兄在看她,不由得脸上一红,旖旎的小女儿姿态展露无遗。
三师兄。索萦被看得羞了,突然冲着杜煜城道:今晚我与你们一起上天衍峰摘枣子去。
杜煜城一愣,上什么天衍峰不过是敷衍古小蘑的借口罢了。可是既然有佳人yù同行,那岂有不奉陪之理。杜煜祺笑道:好啊。
大师兄索萦红着脸道:你去么?
莫轻远爱怜的撩起她额前的碎发,温柔道:自然是陪你同去。
古小蘑一套剑法没使完,听到今晚有枣子吃,仿佛便已经见到了滚滚不尽的枣子把自己淹没,笑得也就格外猥琐。
入夜,天衍山的主峰没入黑暗,天上无月无光,仿佛一块沉默的黑丝绸。
古小蘑纵然没心没肺,也不由得心里对起了小手指,这般天气,貌似很适合杀人放火呐。
四道剑光陡然落在她身前,吓得她心虚的后退一步。要说别的仙法,古小蘑是定然懒得学的,但这御剑飞行之术的确是个好东西,不说那女弟子们都住在高高的小指峰上,单说在这天衍山来去自如不用爬山只用一扭腰抬臀的功夫,便不用她为了起chuáng方便专门住在伙房和修心亭中间的半山腰上,每天夜里裹着被子吓得瑟瑟发抖。
从某种方面来说,古小蘑大概是唯一一个怕鬼的修仙者。
她独居的这半山腰位置独特,若要徒步爬到天衍峰,恐怕要等到明天早上。于是问题是显而易见的,杜煜城和杜煜祺两个人四只眼睛在黑暗中贼亮贼亮;索萦仍是一身粉红在夜里却别有一番妖娆;莫轻远向她伸出手,微笑道:我带你吧,小蘑。
在场的四人中,也只有大师兄的功夫足以带人御剑飞行。索萦像一团锦簇的花,兴冲冲的飞了出去,杜煜城和杜煜祺紧随其后。莫轻远携着古小蘑的手,提气上了佩剑。剑身陡然向前,她紧张得一退,却正好撞进他怀中。
莫轻远微微一笑,并不介意。古小蘑背对着他,心中如同被寒风撩乱的发梢一般暗暗翻滚起来。男子的白衣不时飘飞进她的视线,携着他身上独有的清慡气息,他的心跳就在她身后,一下一下,分外清晰。
他离她那么近。
仿佛从很久以前,在索萦来了之后,他就再也没有离她那么近。
莫轻远很快就赶上了前面三人,杜煜城笑道:小蘑菇,在天上飞的感觉不错吧?
古小蘑对他扮了个鬼脸,夜里陡然看到她白森森的脸做出那种表qíng还真有些渗人。杜煜城心里咯噔一下,使劲赶上了前面的索萦,杜煜祺道:我们几人来比赛,如何?
几人十七八岁,正值少年心xing,于是都暗暗较起劲来。古小蘑笑了起来:大师兄,我们也快些吧。
莫轻远却似不在听她说话,眼神越过她直没入地上的黑暗。眉心一紧,轻道: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他用了传音秘术,前方几个白影都停了下来。索萦有些不安的慢慢靠近了莫轻远,杜煜城与杜煜祺很快也发现了不对,古小蘑抻长了脖子往下面看,浑然没觉得有哪里不对。
大师兄
莫轻远比了一个收声的手势。几人凑在一起,缓缓的向下沉去。
夜色中的天衍峰自有一番神秘险峻。五人刚一落地,便悄无声息的钻入矮树丛中,除了古小蘑差点被藤蔓绊个狗啃屎之外,过程还是满顺利的。
静谧的夜色中,隐隐浮动着一层紫黑色的气息。古小蘑神qíng微顿,轻道:有妖气。
别看小蘑菇别的不行,对妖啊鬼啊的感觉却是分外准确。索萦一怔,杜煜城与杜煜祺却是有些兴奋,几人除了大师兄,皆是头一次独自面对妖魔鬼怪,颇有些跃跃yù试。
莫轻远却面色凝重,寻常山峰有些个妖怪那是自然,可此地是天衍山主峰,遍山皆是修仙弟子,怎户有妖怪自投罗网?
思及此处,莫轻远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当下也不声张,只是示意大家屏息,微风撩拨着枝叶触及皮肤,有些痒得难耐。
天地仿佛静得连风声都淡去了,古小蘑憋得脸都紫了,就在快要忍不住的时候,远远的传来两个人的脚步声。
夫人
此话一出,躲在树丛里的五人皆是一惊,竟然是师父和师娘。
师兄,我看到他了,我真的看到他了!
夫人你且莫慌,这般走着定然无法跟上泽虚
六师兄?古小蘑心中一紧。
御剑的话一定会惊动泽虚,师兄,我
夫人,你且冷静冷静,我们先回去,可好?
莫为安抚好秋静,携着她的手拔出佩剑,捏出一个剑诀,化作一道剑光,腾空而起,瞬间便只剩一个光点。
第三章
树丛中好久没有人说话。
师父师娘索萦口中有些发gān:见到了六师兄么?
别说傻话了,小师妹。杜煜祺道:六师弟死了两年了。
是啊,定然是师娘思念他过度,见到了幻觉吧。杜煜城安慰道。
莫轻远一直没有说话,这遍山的妖气又如何解释?何况他刚刚在天上所见到的那个人影,的确很像六师弟孟泽虚。
经历了这一番事qíng,除了古小蘑,大家都没什么心qíng去摘枣子了。莫轻远道:三师弟四师弟,你们送萦萦回小指峰。我送小蘑回去。
众人应了,索萦望着白衣男子俊逸的身影,颇有些恋恋不舍。莫轻远对她宠溺的笑了笑,柔声道:早些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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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御剑离去。莫轻远一转身,旁边却空无一人。费了好大一番劲才在不远处发现拼命往裙子里塞枣子的古小蘑,突然就有些无奈。
小蘑。
古小蘑一回头,见是莫轻远,顿时满嘴的枣子呛在了喉咙里,咳了几声,含混不清的结巴道:大,大思胸。
莫轻远黑线了。
一个住在这里,不害怕么?不如我送你去小指峰跟萦萦一起
我习惯了,大师兄,多谢你。
古小蘑跳下佩剑,用群里兜住的枣子洒了一点。她惋惜的看了看,莫轻远轻道:那我便回去了,你快些回房吧。
嗯。
那灰色的影子立在山崖边,有些卑微与渺小。她一直呆呆的望着那道剑光,即使他早已离去了多时。
别看了,人都走了。
gān你屁事。
大冷天的我在这等了你这么久,真没良心。
再冷你也感觉不到吧。
讨厌啦,戳人家痛处
古小蘑寒了一下,偏过头瞥到空中飘dàng的半透明魂状物正垂涎的盯着她裙子里的东西。若说古小蘑为什么怕鬼,因为她生来便能见鬼,而有些鬼的外观实在是不敢恭维,但眼前这个书生模样的饿死鬼明显是个例外。古小蘑与他在厨房偷吃东西相识,一来二去的撞见,都起了同好之人惺惺相惜之感。当下将枣子往旁边的石头上一摊,那饿死鬼便猛虎扑食般冲了上去。
这qíng景有些奇异,一个枣子升到半空,从书生的口中进入,慢慢的自他身体中下沉,大概还没有到胃里便被古小蘑伸手拿出,直接丢进嘴里。
喂,你这样我会觉得怪怪的耶。书生委屈的道。
我没有嫌你恶心就不错了。
你总这样欺负我,小心我半夜还找些死得难看的鬼来吓你!
古小蘑脸色铁青,怕鬼也就罢了,她还可能是唯一一个被毫无法力的小鬼魂死死威胁着的修仙者。
再啰嗦我收了你!
你半点法术不会,别以为我不知道。
古小蘑恶狠狠的道:臭饿死鬼,怎地还不去投胎!
你一个人在这山上多寂寞啊,我自当陪着你。书生笑得很欠扁,见古小蘑刚要说话,便岔开了话头:今晚还没有练剑呢。
她一怔,想到今天的那套剑法,的确还有些不流畅。
书生在旁边吃着枣子,看古小蘑在寒秋的夜里,刀光剑影,挥汗如雨。
什么悟xing过人,什么jīng通剑法,都是狗屁。书生轻轻笑了笑,那是因为他们都没有看到她如此努力的模样,因为谁也不会想到,那个一贯懒散的古小蘑,会因为自己不会仙法而自卑,只得在剑法上几近变态的刻苦。
书生看着看着,枣子也吃得差不多了,在他脚下聚成了一小堆。古小蘑喘着粗气道:明早叫我起chuáng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你转了xing子么?
早课迟到,师父罚我扫修心亭一月。
啧啧,你还是这般笨,叫我怎能放心转世?
她手中的剑僵在半空,回身看那书生,他却仍在悠然自得的笑。如此自相遇起,偷吃了同一块点心。在师父来盘查的时候将他塞在chuáng下,害他差点死了第二次。每日陪着她习剑还能吟上几句酸诗。这样早就能称作是朋友的家伙,已经被她眼底的寂寞囚禁,而流连了人间三年,看了她三年的女儿心事,这样,也算不枉了吧。
三年了怎地说走就要走?她傻傻的问。
书生心下窃喜,这丫头虽然平时对他凶巴巴的,关键时刻还是很柔qíng的嘛。他一脸严肃:三年,再不投胎便要被当作孤魂野鬼被
哎呀,她恍若没听见的懊恼道:你走了,明天谁叫我起chuáng呢?
书生泪奔而去,古小蘑站在原地,良久,一声叹息轻轻柔柔,随风散落。
大指峰,山顶宅院,寝居内透着昏huáng的烛光。
莫为负手立在窗前,秋静轻轻斜坐在chuáng边,两眼直直的盯着绣枕上的纹路,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绝不会看错,那是泽虚。
若是泽虚的魂魄,怎地会有妖气?
或许泽虚没有死
夫人。莫为严肃的转过身:泽虚摔下了断魂崖,你我亲眼所见,切莫自欺欺人了。
可是秋静伤心的埋首哽咽道:泽虚他
夫人莫为安慰般的搂住秋静的肩膀,轻道:莫伤心了,定是有人假扮了泽虚,布下这yīn谋诡计
可会是谁呢?秋静擦了擦眼泪:哎呦,莫非他们想要那件东西
师祖说过,事qíng已过了千年,蛟族已经绝迹,再不会有人知道那东西在天衍山
当年那东西传至师祖一辈,为防万一,师祖将其一分为二,一个给了你,一个给了陆修师弟,莫不是他出了什么事qíng
莫为蹙了蹙眉,显然十分担心:陆修师弟天赋异禀,虽然生xing顽劣,可现下在灵宝派清修,修为只怕早已在我之上
中原五大派自是同气连枝,但妖魔邪道何其多,防不胜防啊。秋静忧心的道:云霄和烨文不是去拜会师弟了么?便让远儿去寻他们回来,也让他多历练历练。
也罢,就让轻远走一趟吧。莫为轻叹一声:这天衍山,恐怕是要不安宁了。
天还未亮。
书生缓缓行至古小蘑门外,装模作样的敲了敲门。
没有人应声,书生皱了皱眉,提高了声音道:小蘑菇?
他向房中一探,半透明的脑袋便穿透了门板,旁边还挂着半张古小蘑防止他偷看她洗澡的符纸,虽然他一直忘了告诉她,她的那几个鬼画符真的不管用,而且他也对她gān瘪的身材没兴趣,可是房中无人?!
书生一下子跳进屋内,古小蘑软绵绵乱糟糟的小chuáng上的确无人,真的起早了?书生挠着头发,突然瞥到桌上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压着一块芳香四溢的枣糕。
珍重。
字体娟秀,墨迹有些氤氲,明显被什么打湿过。
书生怔了怔,嘴角悄然弯起。
原来,只不过是怕告别而已。他默立良久,枣糕自口而入,缓缓经过他透明的身体,最终啪的一声掉在地上。第一缕阳光照she进来,书生的魂魄燃起了金色的光芒,慢慢的在消散。
若是她在,他一定要她知道,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吃到味道,甜甜的,香香的,恍若活着一般。
今天相比昨日,仿佛是两个季节。
古小蘑扫gān净亭院,太阳正好破云而出。仿佛有什么东西缓缓的散去了,她看着山腰的地方,默默的祷念起超度咒文来,虽然她的咒文可能根本不管用。
三年,对一个鬼来说,每日伴着她,也够无聊的了,走了也好。
话虽是这样说,可她倚在亭前,渐渐的还是红了眼眶。
师姐!索萦的声音远远传来,古小蘑连忙抹了抹脸,装作望风景状。
意料之中的看到了莫轻远俊逸的身影,小师妹被罚,他是一定要陪着的。索萦惊讶的望着焕然一新的亭院:居然全扫完了
古小蘑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是我连累了你嘛。
索萦不高兴了:你我本就是姐妹,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
古小蘑一怔,突然不知道怎么说才好。莫轻远安抚道:小蘑也是好意,下次你也早起与她一起打扫便是了。
古小蘑急忙道:既是姐妹,谁打扫不一样。
索萦板了一会脸,终究是耐不住两人一唱一和,将她逗得笑颜如花。三人在亭前说说笑笑,不多时杜煜城和杜煜祺也到了,天衍派的弟子也都陆续上了山,便只等师父师娘来督导早课。
奇怪的是,平时早早便到修心亭的莫为与秋静,今日却姗姗来迟,直至辰时将过方才现身。弟子们也不便多问,秋静照例去教师弟师妹们吐纳打座,莫为顿了顿,却招呼了莫轻远进了修心亭。
杜煜城几人正在亭外打座,突见天变,隐隐红光闪耀,一条三尺长的小火龙隐隐盘旋而出。古小蘑与众弟子们目瞪口呆,生怕一眨眼便错过了这等仙术奇观。秋静望了一眼,便悄悄走进了修心亭。
御火术?莫轻远也惊讶的张口:爹
此仙法杀伤力极qiáng,本想过几年再传授于你们莫为轻叹一声:算算你也可独挡一面,是该下山历练一番了
本来躲在亭外偷看的索萦一听莫轻远要下山,顾不得掩饰便跳了出来:师父,大师兄去了,我也要去!
莫为一怔,秋静却早已有心成全这一对儿女,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何况二人早已互有qíng意。于是便笑着点头道:你若跟了去,不准胡闹,知道么?
她却不知索萦少女天真,虽是早对大师兄芳心暗许,却从未想过二人独处之类的事qíng。便见她笑道:多谢师娘!那师姐可不可以同去?
这下秋静也愣了。古小蘑正神游天外,突然回过神来,慌道:我我还是不去了
在索萦心里,男的最好便是莫轻远,女的最好便是古小蘑。她这般单纯的xing子,秋静想了想便已了然,却听莫为突然道:这样也好,小蘑,你三人便结伴下山吧。
原来莫为一代宗师,虽是修仙者无那许多忌讳,但少年男女出行,多个人总能避嫌。古小蘑却早已满脸苦相,下山历练啊,那岂不是风餐露宿,跋山涉水,没事还要斩妖除魔,遇见个有道行的,搞不好还成了人家的点心
索萦见她愁眉苦脸,突然诡秘的在她耳边一笑:师姐啊,下了山,那师父罚咱们扫修心亭的事
聪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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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小蘑茅塞顿开,脸上顿时多云转晴。
第四章
杜煜城和杜煜祺得知他们三人要下山,直嚷嚷着也要同去,莫为便只说了四个字另作安排,便叫他们成功闭了嘴。
古小蘑收拾妥帖,她本无什么家当,一把佩剑,几件换洗衣物,用布一卷便就此了事。秋静手中抱着一个包裹,一进门,看到古小蘑那个样子,不由得轻笑出声。
师娘
秋静却不应,默默的打开布卷,替她整理好衣物。随即拿起自己带来的包裹,里面竟是两件罗裙,一件粉红,一件碧绿,皆是一般的款式绣形,古小蘑一看,当即心中一暖,轻道:师娘
小时候你便喜欢粉色,只是自萦萦来了之后便再也不穿了你这孩子,师娘怎会不明白你的心思?只是远儿他秋静抚着古小蘑的手,轻叹了口气:这两件衣服,本是师娘做给你们的chūn装,此番下山就带上吧,绿色也衬脸色,年轻姑娘家,别穿得老里老气的。你是师娘一手带大的,在我心里,早已将你当作亲生女儿一般
古小蘑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师娘
她本是莫名其妙被遗弃在山上的孤儿,幸得秋静收养,这些年早就将莫为秋静当作了亲生爹娘。此时听到秋静真qíng流露,平时那副满不在乎的模样顿时没了,哭得鼻涕眼泪横流。
二人携手出了房间,边走边说,到了修心亭。莫为正与莫轻远话别。
轻远,此番历练,你要好好照顾你两个师妹,知道么?他本是一脸严厉,但话说到后来已经放软了语气:退一步海阔天空,少生事端,但也不许丢我天衍派的脸。
秋静柔声道:远儿,江湖险恶,切记处处小心。
莫轻远点头应允,莫为又道:此番下山,名为历练,实则是要寻你二师弟和五师弟回来,明白了么?
莫轻远虽然奇怪,但也没有多问,只是犹豫着要不要跟长辈们说昨天晚上的事。他几次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莫为却看了秋静一眼,秋静点点头,他才缓缓的道:叫他们几个都进来吧。
弟子们在亭内站成一排,仿佛都被莫为的凝重所感染,神qíng也都严肃了起来。莫为捏起三炷香,向天衍派先人拜了拜,这才转过身,轻道:一千年前,天相大变,相传龙神即将转世,六界皆乱。龙神乃万shòu之主,其力量足可毁天灭地。我派先辈曾言,那一场天地浩劫,各界都想得到龙神之力,乱世之下,血光滔天,累了多少无辜亡魂!
他顿了顿又道:后传龙神竟转世于蛟族,这下此族再无太平之日,终归得了个灭族的下场。我派先辈原与蛟族长老大有渊源,他曾请先辈保管一件宝物,哪知他族人灭族之时,用十大长老之血将龙神封印,而这宝物,便是解开封印的关键!
这便是我天衍派最大的秘密。秋静轻道:龙神被封印,消失了千年之久,此番却又开始谣言四起,若要人得知这个秘密,我天衍必将重蹈蛟族之覆辙。
几人听师娘说得可怕,不由得都面无人色。只听莫为又道:你们也已经不小了,我将这个秘密说出来,便是要你们知道其中轻重,以卫我天衍千年声誉和基业!明白了么?
众弟子点点头,莫轻远只是心存疑惑,仍不知这等大事与死去的六师弟出现有什么关系。他想了想,便决定先不提起,等与二师弟他们回来时再一起向爹娘请教。
小蘑菇,山下好吃的可多了,你可要带些回来啊。师父师娘一出亭,杜煜城便又开始了不正经。
古小蘑冲杜煜城扮了个鬼脸。杜煜祺笑道:小师妹定然是会带的。
索萦也扮个鬼脸道:我才不给你带。
几人笑闹完了,互道珍重。莫轻远携着古小蘑上了佩剑,与索萦化作两道剑光,渐渐的淡化在天幕中。
一路上索萦在耳边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古小蘑也快乐的意yín着未来的自由生活在师父师娘眼皮底下免不了那些清规戒律,如今便可以酒ròu人生,要多逍遥有多逍遥。
莫轻远有些黑线,看她那猥琐的笑容,显然忘记了自己下山是去历练吃苦的。
三人落在山脚下,师父说下了天衍山,除非遇到特殊qíng况,否则不准再御剑飞行。索萦还没玩够,只是碍于莫轻远的一再坚持,只得撅着嘴把佩剑收好,亲亲热热的牵起古小蘑的手,山林古道,风景正好,凉风习习,chuī在身上甚是舒服。
几人一开始还有说有笑,但出了树林走上官道便没那么有趣了。太阳还毒辣得紧,直bī得人想睡觉。古小蘑便是这样晕陀陀的到了第一个小镇,耳中还充斥着索萦对不能御剑飞行的埋怨,而后便陡然看到了热闹喧嚣的集市场面,脑中霎时还未反应过来。
三人立时又有了jīng神,索萦十多年未下山,兴奋得看什么都新鲜。古小蘑倒是来过几次,只是上山下山太过劳累,后来要买什么东西,就索xing托师兄们带回来了。此时她早已累得腿肚子都转了筋,见莫轻远在一个桌子旁坐下,急忙跟着也坐了过去。
喝了几口茶水,总算缓过来一些。莫轻远掏出几个铜板放在桌上,使得古小蘑突然想到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师兄,咱们下山可有带银子?
不到一两。莫轻远淡然的道:只够咱们住几天的客栈。
她瞬间就像从暖洋洋的夏日被丢进了冰水里,再捞出来chuī了半宿的冷风一般,蔫了。索萦道:历练历练,便是要替人降妖除魔,再拿银子的啊。
莫轻远赞赏的点点头:不错。但凡年代久远的小镇都有些个事qíng,我们便顺道办了,还能领官府的赏钱。
古小蘑懒洋洋的支起一只眼,莫轻远俊美出尘,索萦清丽无双,一般的神仙模样。再看她,永远那么苍白的脸色,灰土土的衣衫,凌乱的头发倒很像是他们要除掉的那种东西。
正思量着,店小二奔过来结钱。莫轻远拽住了他,低声问道:小二哥,最近镇子里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么?
店小二眼珠一转,顺道挨个把他们打量了一番,神秘道:莫非各位也为降那妖怪而来?
古小蘑一听,八卦的热血立时沸腾了:怎么,这镇子上的妖怪很有名?
岂止啊,镇上早已是人心惶惶店小二话匣子一打开,便再也收不住了:传说镇西头有个人家姓王,养jī的,镇上所有酒家都进他的jī,本来生意好得不得了,偏偏上了一次山回来后,家里就不安生了,先是jī少了,地上多了些jī血jī毛,不管他怎样严加看管还是照丢,直至后来他家的jī半夜叫,吵得左邻右舍不得安宁。最后竟演变成全镇的jī半夜都叫,叫得最凶的那个晚上,打更的死了,这下大人小孩晚上都再也不敢出门,镇上都没人敢杀jī了。
jījīng?古小蘑脑子里蹦出两个字,突然觉得有些不对,转念又是两个字,jī妖?
jī妖jīng?
她扑哧一声,差点笑出来。店小二顿时不乐意了,满以为自己充满悬疑色彩的演说非常成功,岂知她竟笑了出来。这本来是一个多么严肃的话题啊。
莫轻远谢过店小二,又问了这镇上住宿便宜的地方,便付了茶钱起身。索萦与古小蘑跟上,两人跟在莫轻远身后,对街道两旁的小吃猛流口水。可惜银两全在大师兄手里,不由得皆是望食兴叹。路过官府的时候,墙上果然贴着榜文,若可让小镇的jī恢复正常,悬赏二十两银子,那可是一笔不小的巨款,古小蘑和索萦贼兮兮的对视一眼,jian诈的笑了起来。
莫轻远却是细心得多,他向旁边的官差打听得十分详细。那官差见他是一年轻俊俏公子,远没有一些江湖老道看着有谱,也不怎么爱搭理他,倒是对索萦有兴趣得多。
古小蘑睁着眼睛神游,莫轻远剑眉微蹙,看到索萦正专注的望着他,俊美的容颜突然绽放开来,温柔的道:咱们走吧。
这一天已时过傍晚,小镇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几人走到镇西已然有些疲惫,终于找到了那姓王的卖jī人家。淡淡的妖气笼罩在房屋周围,索萦往古小蘑身后躲了躲,换得了古小蘑一记白龙眼。
修仙弟子,怎的还怕这些
话还没说完,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古小蘑一个大跳起身,瞬移至莫轻远身后,良久才探出两颗小眼睛望东望西。
索萦与莫轻远都无语了。却见那开门的老汉一脸畏畏缩缩,神qíng萎靡,乃是jīng气被吸走所特有的模样。莫轻远上前一步,礼貌的道:大伯,在下天衍派大弟子莫轻远,对府上怪事略有耳闻,特来拜会。
老头见是个年轻俊美的公子,表qíng也没多大变化,摇摇头道:唉,之前来了好几个道长,做法的做法,吓跑的吓跑也是无用的,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呦
索萦绽开无敌的温婉笑容:大伯,您先别急,成不成让我们试试,也没什么坏处啊?
王老汉愁眉苦脸道:肯定不行的
喂,老头。古小蘑突然cha在索萦和王老汉中间,苍白着脸色yīn恻恻的道:我们是来帮你的,你这般啰里啰唆的做什么,还不宴请我们进去大吃大喝一顿
莫轻远刚要喝止,王老汉却骇得后退一步,唯唯诺诺的就进了屋。莫轻远只得作罢,有些责怪的看了古小蘑一眼,古小蘑假装没看见,一个瞬移便跟着进了屋。
王老汉家虽说不上大富大贵,但好歹养了几百只jī,家境也算得殷实。在古小蘑疯狂意yín着晚餐的时候,莫轻远道:请您带我们到jī舍看看吧。
越接近jī舍,妖气便更重些。索萦嫌脏没有往里走,古小蘑倒是饶有兴致的转了一圈,兴冲冲的指了一只最肥的母jī,道:咱们晚上
王老汉慌忙道:使不得使不得,这些jī现在都是祖宗,碰不得的。
这样啊。古小蘑遗憾的摇了摇头,突见她指的那只母jī轻轻的咕咕两声,所有的jī都跟着叫了起来,并且只往她身上进行ròu弹轰炸式袭击,抓得她慌不择路跑出jī舍。
古小蘑脑袋上cha了两根jī毛,一抹脸上的jī屎怒道:造反啊,姑奶奶今天非要炖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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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萦在旁边看得好笑,心道师姐什么都好,可只要碰上了吃的,就未免变得不理智了些。
第五章
莫轻远轻喝一声胡闹,见古小蘑老实下来,才蹙着眉问王老汉:大伯,听闻这些事qíng是自你从山上回来后发生的,山上可是发生了什么事qíng?
王老汉面色一凝,良久才嗫嚅着道:也没什么,就是去看看朋友,他是个猎户,临走时打了两只野jī送我
索萦与古小蘑恍然大悟。若说家jī寿命短难以得道,但野jī就不一样了。碰上个深山老林出来的,没准还是一千年道行的野jījīng。
大伯,可否带我们看看那野jī?
王老汉应了,带着三人到了自家后院的厨房,地上摆了一个笼子,里面卧着一只
三人石化了。
莫轻远不愧是大师兄,第一个反应过来:大伯,谁告诉你这是野jī?
李猎户啊,我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野jī呢
古小蘑淡定的道:这明明是一只孔雀
笼子里卧着一只奄奄一息的,艳绿色的,炸着毛的,可怜巴巴的孔雀。或许感受到了修仙者的灵气,孔雀不安的仰着头,在笼子里可儿劲的扑腾。
不是说有两只孔雀么?索萦奇怪的道。
王老汉小声道:一回家便丢了一只唉,出了这么些事qíng,我也没心思找那野jī了。
是孔雀。古小蘑严肃的纠正道。
莫轻远略一沉吟,心中已有了计较,笑道:大伯,您安心去歇息吧,顺利的话,明天大概就没事了。
真的?王老汉欣喜之余又有些半信半疑,见古小蘑鬼一般的又yīn恻恻的盯着自己,骇得急忙溜到前院去督促晚饭了。
这一顿吃饱喝足下来,只有古小蘑一个人不高兴。
虽说桌上没有jīròu,但起码还有猪牛羊。于是古小蘑为什么还是不高兴呢,答案是显而易见的,因为每道菜里都有蘑菇。
啊,蘑菇,滑腻腻,恶心心,嚼起来着实让人崩溃。当然,仅限于古小蘑个人见解,与蘑菇本身无关。
这家人这么爱吃蘑菇,活该被妖怪缠上啊古小蘑分外萧索的蹲在jī舍后面,夜风一chuī漫天的jī屎味迎面扑来,饿得前胸贴后背。
要变天了。
原本宁静熙和的夜晚,突然便卷起了汹涌的狂风,仿佛预示着什么在黑暗中蠢蠢yù动。
当然,在修仙者眼中,这风也许并不是自然的。起码对这方面异常敏感的古小蘑,隐隐觉得妖气更重了,虽然对方是一只孔雀jīng,但孔雀与大鹏自古便是食人最凶的恶shòu,实在儿戏不得。
然而,她jīng力十足的忍着jī屎味盯着jī舍的时间毕竟有限。子时一过,她便不断磕着头陷入了混沌,手中把玩的jī毛也奇异的进了鼻孔里。
良久,有个声音轻轻在她耳边道:喂,你gān什么呐?
这声音说粗不粗,说细不细,听起来颇有些刺耳。古小蘑晕头晕脑的道:望风
望风?那声音一愣,随即粗哑的笑起来。这一笑实在销魂,惊得古小蘑有些清醒了,只听远远的一声破,明亮的火花便在空中炸裂开来。
古小蘑刷的跳起,拔掉鼻孔中的羽毛,嘶吼道:妖怪?哪呢?!
风突然安静了,jī舍还是那个jī舍,jī舍里的jī还是那些jī舍里的jī,莫轻远一身白衣清俊出尘的站在前面,索萦在他旁边。
呃,那这个她面前这个绿油油的家伙是谁?
妈呀!有妖怪!
瞬间,某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的缩到墙角卷成一个团团,窝在那里瑟瑟发抖。
好吧,即使是如此正式切xing命攸关的场面,莫轻远仍然黑线了。但很快他清了清嗓子,清俊的眼里满是冷意:孔雀?
那浓妆艳抹的绿衣男子抬起头,却是妩媚横生。他瞥了一眼旁边的古小蘑,绽开一个优雅的微笑:修仙者?
声音粗哑,与他妩媚的容貌不太相符。都说孔雀好看,声音却刺耳难听,恐怕是真的了。莫轻远皱起眉头,虽然这个镇子上的事qíng肯定与这只孔雀jīng有关,但此妖身上却找不出一丝魔气,当真匪夷所思。
既是修仙的妖,为何还做下这为祸人间的事来?莫轻远心中了然,声音愈发清冷。那孔雀jīng却妖娆的理了理头发,笑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是我为祸人间?
莫轻远一顿,索萦却娇声道:杀生还不算是罪业么?
孔雀jīng冷笑一声:几个无知的小娃娃,别自以为会画几张符纸,就来管爷爷的闲事
天衍派乃是中原修仙正派,声名远播。莫轻远虽说不是养尊处优,但也是听着他人的恭维长大的,未免有些心高气傲。索萦却听不得有人说心上人一点不好|Qī+shū+omega;ǎng|,手中暗暗捏了一道神符,趁孔雀jīng分神的空当,娇喝一声便冲了上去。
莫轻远阻拦不及,惊道:萦萦!
发抖够了的古小蘑抬起头,这一声萦萦听得真切,正对上孔雀jīng手背在身后不知做着什么法,头脑一热便就地滚出,挡在索萦身前。
砰!
那种天破的声音再次响起,古小蘑与索萦被巨大的气流冲了出去,直直的摔进jī舍里,滚了一身的jī毛jī屎,好在两人身子轻盈,只是擦破了点皮,并未受伤。
莫轻远心头一怒,手下的阵法却越布越快,空中像是有无形的绳索随着孔雀jīng的身体蜿蜒而上,渐渐缠得紧了。孔雀jīng这才有些惊讶,微微一笑道:想不到你竟已习得了缚神,你这么年轻,也算得不易了
他虽惊讶,却也并不如何惊慌,左手一挽,口中念念有词,眼见着就要放出什么厉害的妖法。
咯咯,咯咯咯咯
孔雀jīng脸色一变,冲着古小蘑的方向失声道:小花!
小花?古小蘑一愣,这才觉得腋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低头一看,赫然是白天那只最肥的小母jī。
母jī几乎被压扁在地,咕咕的哀鸣着。古小蘑眼珠一转,左手瞬间掐上了母jī的脖子,只要微微用力,母jī顿时便一命呜呼。
莫轻远这边已经抽出长剑,瞅准孔雀jīng的破绽就要出招了。岂知孔雀jīng突然惊慌失措的望着jī舍那一边,粗哑的尖叫道:不要伤害小花!
古小蘑如同所有威胁别人的坏人一般狰狞的笑着:我警告你呦,你再动一下,我就送这只漂亮的小母jī见佛祖
孔雀jīng声音发抖:我什么都听你的,不要伤害它这镇子上的事qíng本就不是我做的你们凡人将我捉来,百般折磨也就罢了他说着说着,竟泫然yù泣:可小花它什么都没有做,你们为何要伤害它
莫轻远的剑僵在半空,索萦gān脆就是傻了。
只有古小蘑黑线的道:说便说,你哭什么,那么大岁数好不知羞
你以为人家想哭啊孔雀jīng口齿不清的抽咽道:我本是南山得道的孔雀灵妖,偏偏着了那猎人的道,被拔去了一根尾羽,无法脱身,只得来了这镇子,听闻这jī场的jī命多悲惨,便助它们一番罢了
世间万物自有命数,莫轻远将佩剑cha还入鞘:此世悲苦,轮回自有福泽。
索萦和古小蘑附和般的点着头,后者一个没注意,腋下的小花又是几声哀鸣,引得那孔雀jīng激动得差点自残以求开恩。
这母jī跟你有什么关系?古小蘑从地上站起来,和和气气的随意问道。
啊,你说小花?孔雀jīng厚厚水粉下的脸上一红:它我我对它
你是美丽的孔雀,它是只普通的jī索萦忍不住悄声道。
那又怎样,小花是最特别的,你看它火红的jī冠,柔亮的羽毛,尤其是那明亮而清澈的眼睛甚至那不整齐的杂毛,都散发着异样的魅力深深的吸引着我
三人张大了嘴,久久没有合拢。
一下来就撞到如此劲爆的事qíng,传说中超越种族与年龄的爱qíng。天呐,山下是个神奇的地方,他们还是快回山上去吧。
古小蘑仔细打量了一番小花,除了觉得它非常让她有食yù之外,还真没有发现别的奇妙之处。刚刚还剑拔弩张的三人一妖此时分外和谐,莫轻远突然想起道:这镇子上妖气弥漫,你说不是你做的
孔雀jīng一怔,突然一拍脑袋:呀,我险些忘了,这镇子上还有个更大的
他还未说完,jī舍中突然传出疯狂的哀鸣。连带着好像不远处的别家jī舍也不安分了起来,全镇的jī一起叫,那阵仗的确扰民。
古小蘑还想探进头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qíng,被孔雀jīng像拎小jī一般提起,毫不温柔的撇向莫轻远怀中。他脸色大变,连带几人都全神戒备,没有人注意古小蘑悄悄的红了脸。漫天的妖气突然自jī舍内迸发而出,隐隐带着一丝魔气,孔雀jīng扣起右手三根手指,一层透明的结界轻柔的罩住几人。
替我照顾小花!
古小蘑还未反应过来,那只母jī便又快乐的冲进她怀里。孔雀jīng像是刹那间变了个人呃,变了个妖一般,满脸闲适淡然的笑,右手轻轻背在身后,暗自戒备。
突又听几声凄厉的jī叫,妖气大盛。莫轻远脸色一变,这味道一开始他们便该知道错怪了孔雀jīng。
世间诸妖,大抵气味相当,唯有狐jīng与huáng鼠lángjīng不同。即便隔着这一层结界,依然能闻到那从jī舍走出的怪物,浑身上下臊气熏天。古小蘑搂着小花,一人一jī的脸都压扁在了结界上,睁大了眼睛想看个究竟。索萦看到那huáng鼠lángjīng,骇得后退一步,莫轻远握紧了她的手。
这huáng鼠lángjīng在孔雀jīng前方一站,立时就衬托出孔雀的高贵美丽来。
你这秃毛的鸟,还在这里多管闲事?这只庞然大物嘴角还流着jī血,獠牙狰狞探出鼻前,血红的瞳孔缩成一条直线,参差不齐的毛发粘成一片。即便是只妖,古小蘑仍然忍不住要批评他的个人卫生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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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刚刚有了人形的畜生,也敢在爷爷面前撒野?孔雀jīng背对着他们,但见那背在身后的右手陡然泛青,尖利的指甲缓缓生长出来,整个人的身子都泛着朦胧的绿光。
那huáng鼠lángjīng不敢懈怠,身子都弓了起来,huáng毛乍起,隐隐的低吼着。
第六章
一下山就有免费的禽shòu大战现场演绎,古小蘑完全忘记了自己也是岌岌可危,兴奋得浑身发抖。
那huáng鼠lángjīng身上若隐若现的魔气,不知为何,却让她莫名的熟悉,甚至有些亲切?
索萦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吓得有些站不住。不说那huáng鼠lángjīng,便是这被拿去了尾羽的孔雀jīng,除了大师兄或能一战,恐怕,她与古小蘑都撑不了一招半式。
正想着,她向古小蘑望去,却浑身一颤。
孔雀jīng虽是失了尾羽,却好歹比huáng鼠lángjīng多了那几百年的道行。然而huáng鼠lángjīng堕入魔道,攻势竟愈发凌厉凶狠,孔雀jīng再也无法站在原地施法,只得翩然跃开。
huáng鼠lángjīng现了原形,露出尖长的嘴与更为凶狠的獠牙。孔雀jīng双翅展开,一声好吧,虽然很像公鸭子,也勉qiáng称得上是轻柔的鸣叫。huáng光与绿痕激烈的jiāo织在一起,虽是华丽夺目,却也血腥致命。两个妖怪都现出了真身,孔雀jīng扬起头颅,身后突然绽开了七彩的屏障,在夜空中像是一道天光乍现,晶莹的微粒飘飘渺渺,散布在整个天幕。
孔雀开屏!
一道道金光从尾羽上迸she而出,犀利的击向huáng鼠lángjīng,那速度根本不容躲闪,huáng鼠lángjīng惨叫一声,虽受了重创,但孔雀毕竟少了一根尾羽,终是差了一丝威力。
huáng鼠lángjīng眼珠一转,只听一声奇怪的闷响,灰色的雾气突然弥漫周围,一股恶臭迎面扑来。索萦哎呦一声捂住了鼻子,随即突然发现自己发出了一个多么愚蠢的声音那层半透明的结界,已经不见了。
突然她腰间一紧,莫轻远的手猛然滑开,他心中一动,一回身,身边却那还有索萦的影子?
她骇得眼泪都堵在鼻间,浓重的腥臊气息几yù将她熏晕过去,眼前陡然放大huáng鼠lángjīng那张血盆大口,索萦脑中一片空白,下意识般软软的挥出拳头,砸在huáng鼠lángjīng钢铁一般的身子上就犹如挠痒痒一般。它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不知是嘲笑还是愤怒的低吟,狠狠的将她抛了出去。
索萦来不及做任何反应。
恍惚间,一道灰影自旁里闪现,环住她的腰,两人重重的摔在地上。索萦爬起来,头上一热,顾不得额头汩汩而出的鲜血,颤声唤道:师姐
古小蘑没有动,小花惊惶的在她腋下挣扎着,终于逃出禁锢,努力蹿向刚刚化为人形的孔雀jīng。她低着头,面容隐藏在yīn影里。
她也摔伤了,殷红的鲜血一滴一滴落下,在地上形成一个诡异的图案。莫轻远堪堪赶至她身边,扶住她的胳臂轻道:小蘑,你受
他突然顿住,搭在古小蘑胳臂上的手下意识的一缩。
莫轻远与索萦看到了一样的东西。
古小蘑抬起头,那张脸是她的,可那表qíng,却不是他们朝夕相处的小蘑菇。她的脸色更为苍白,嘴角噙着笑容,眼中乌黑一片。
竟是那般嗜血。
你敢伤我小师妹?她冷冷的道,声音空灵,虚虚幻幻。
孔雀jīng与huáng鼠lángjīng皆是一颤,不自觉的竟有些腿软。
你敢伤我小师妹她又缓缓的重复了一遍,清冷的目光慢慢扫了过去。huáng鼠lángjīng低低的嘶吼着,呲着獠牙想要进攻,只有孔雀jīng才看到它微微发抖的四肢,已然快支撑不住。
她向前走了几步,人和妖都后退几步,她的身躯轻轻抖着,重复道:你敢伤我小师妹
突然间jīng光大盛,下一刻,古小蘑便站在huáng鼠lángjīng身前,右手伸出,笑意正浓。
找死。
她五指一收,便有骨骼断裂的声音咯咯作响,令人不寒而栗。冲天的煞气只在一瞬间突然绽放,她却笑得愈发甜美,仿佛看着蝼蚁在她眼前被凌nüè是最快乐的事qíng一般。
huáng鼠lángjīng好似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禁锢在空中,哀嚎响彻夜空,身躯剧烈的抖动着,然而很快,他便已经解脱。
是被活活痛死的。
孔雀jīng颤抖着指着古小蘑道:怪怪物
她抬头看了它一眼,突然便闪至它身前,右手伸出。索萦尖叫一声,古小蘑的手顿了顿,转过脸去,正对上莫轻远清澈的眼。
大师兄
她喃喃道,软软的倒在他怀里。
王老汉一直忐忑的缩在被窝里发抖,突然听得外面没声音了,这才蹑手蹑脚的溜到大门前,悄悄推开一道门fèng。
门外猛然现出一张浓妆艳抹的脸来。
王老汉的小心肝忽悠一颤,差点被冲进来的几人撞飞出去,然而领口被突然揪住,莫轻远急道:大伯,有空出来的卧房么?
王老汉唯唯诺诺的应了,吩咐下人去准备房间。这才偷偷的往后面看了一眼,那个面色苍白说话凶恶的少女窝在莫轻远的怀里,双颊竟有一丝异样的嫣红。
那个未曾谋面的妖艳绿衣男子却愤恨的盯着自己,王老汉纳闷了,他几时得罪过他?不过那男子好像更怕那个晕去的女子,他站得远远的,仿佛靠近了就会被吃掉一般。
头很疼。
有人疯狂的冲过来将她揽在怀里,带着少女特有的兰花香气,是索萦。其实古小蘑不消半刻便已醒了,只是不知为何突然没有勇气醒转。
她险些杀了孔雀jīng。
她要如何坐起来,再装作刚才那个人不是她一般,继续与大家站在一起?
刚才的记忆,有些模糊,又异常清晰。她悄悄的攥起拳头,再不想醒也要醒了,因为那桌上丝丝缕缕的香气正诱惑着她的感官,那一定是
jī汤!
古小蘑刷地坐起,无视索萦欣喜的目光,颤抖的指着桌上的小瓷碗。
可惜小师妹明显没有读懂她那渴望的眼神,飞扑过来将她抱在怀里哭得肝肠寸断:师姐呜呜
索萦甜美的嗓子都哑了,可见古小蘑昏过去的这段时间,她哭得多么伤心。古小蘑的眼光触及她额上的伤口,心中登时软绵绵的,柔声道:还痛不痛?
索萦摇了摇头,终于后知后觉的想起那碗jī汤,满足了古小蘑的愿望。她突然想起什么,笑道:可以吃jī了?
嗯。索萦想了想便道:大师兄都跟大伯说明白了,是个huáng鼠lángjīng作祟,已经除掉了
哦?呵呵那孔雀jīng呢?古小蘑看似无意的问道。
孔雀jīng啊,它不肯留在这里,说你是索萦突然顿住,古小蘑轻笑道:说我是什么?
索萦扭过身子,不肯继续说,屋里便是一阵难堪的沉默。古小蘑端着碗,怔怔的发起呆来。
师姐。
嗯?
不管你是什么,你都是我师姐。
索萦的声音更加哑了,不太像哭的,想必是夜里受了风寒。古小蘑没有说话,从脖子上摘下一个绣包,轻轻挂在索萦颈中,柔声道:师娘说捡到我的时候,身上就是这些种子,她fèng了个绣包装了起来。从小到大,我都没生过病,想来就是靠这个你收着,古小蘑按住了索萦想要摘下的手:我的身体好得很,师姐一点心意,乖。
索萦挣扎了一番,终于收下。两人又躺在chuáng上说了一会话,无非是一些门派八卦美男美女之类的事qíng。折腾了半夜,索萦早就累了,不多时便传出了均匀的呼吸声。古小蘑背靠着她,眼睛在黑暗中久久才眨动一下。
不是没有注意到自己的不同,莫名其妙的出现在天衍山,从小便可见鬼,学不会半点仙法。明明苍白瘦弱,却没有得过病。
可就算再奇怪,也没有亲手夺去一个不该她裁决的生命。她控制不了,这一次是个妖,下一次,会不会就是小师妹,大师兄?
她闭了眼,轻轻的叹息一声。
怪物。
是怪物吗
王老汉向他们道了谢,免不了又被古小蘑勒索了一顿jī宴。好在索萦事先关照过伙房,否则古小蘑又要对着小jī炖蘑菇gān瞪眼了。从官府那讨来了赏钱,索萦和古小蘑稀里糊涂的第一次除妖之旅就这样过去了,莫轻远显然也是第一次遇到千年老妖。虽是惊心动魄,但回想起来也不乏乐趣,只是三人都仿佛约好了一般,对古小蘑的事qíng只字不提。
天气还算不错,三人趁早出了小镇,喝了口茶水,便要进入山林了。
莫轻远笑道:总算有些盘缠了。
索萦刚要接话,却听旁边的一颗大树上传来轻笑声。古小蘑一抬头,却是孔雀jīng抱着小花坐在树上晒太阳。
我有些话对小姑娘说。他清浅的一笑,脸上的香粉顿时簌簌的掉落。
莫轻远点了点头,示意索萦与他先走。古小蘑狐疑的看了看他,摆出一个格挡的架势没好气道:你想怎样?
孔雀jīng却一直坐在树上,看起来他不太想靠近。
你身上有煞气。他轻描淡写的道:凡人有煞气并不奇怪,但你的煞气
堪比修罗魔神。孔雀jīng在心中说下这几个字,却并未点透。古小蘑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我知道我是有点奇怪
多谢你。
呃?古小蘑一怔。
孔雀jīng跳下树来,轻笑道:多谢你救了我与小花,如今乱世妖魔横行,你此去还请小心。
他从怀中掏出一根绿色的羽毛,道:这是我的雀羽,危急时可保你一命。咱们就此别过,一路珍重。
古小蘑接过羽毛,在原地彻底石化了。
孔雀jīng一转身,化作一缕轻烟飘散而去。良久,古小蘑将那根羽毛收进怀中,颊边又dàng起那种满不在乎的笑容。
第七章
这鬼天气说变就变,早上明明还晴空万里,下午便下起了大雨,若是夏季反倒清慡一些,只是在这该死的初秋,淅淅沥沥的雨水浇在身上,寒风一chuī,直冰到人骨子里去。
莫轻远还好说,索萦却是已经受了风寒,实在受不住了,单薄的油纸伞再也挡不住更多的冰冷。一路下来,总算在前面山顶看到了了一座破庙,莫轻远搂住索萦,顾不得下山时不能御剑的承诺,急道:小蘑,我先带萦萦去避一避,你自个儿小心些,我们在前面那座庙里汇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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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古小蘑应了,眼见着莫轻远携着萦萦上了佩剑,化作一道光痕,瞬间消失不见。
其实我也很冷。
她顿了顿,终究没有说出这句话来,歪着头弯起嘴角。反正她再怎么冷,也决计不会生病。不生病的人,有些事qíng做起来就更像任xing妄为无理取闹。反正撑与不撑都一样,古小蘑收了油纸伞,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慢悠悠的向前走去。
雨中漫步,好像也别有一番滋味。不知为何,古小蘑生来便喜欢cháo湿的气息,若不是天冷,这雨水溅在地上的的泥土香气浓郁非常,她深吸了一口,险些被吸进的雨水呛到,这才感觉到些许不同来。
仿佛不是泥土的香气?这味道丝丝缕缕,说不出的清新自然。古小蘑在大雨中左嗅嗅,右嗅嗅,偶尔刨开一个土坑再嗅嗅,活像一只发qíng的狒狒。
然而此时这只狒狒正停在一个土坑前满脸的困惑,雨水将这四周的泥土冲刷散去,露出一个木质的长形盒子来,香气愈发浓烈,古小蘑一颗狒狒心顿时怦怦直跳:该不会叫她一只鼻子嗅出宝贝来了吧?
据她chuáng头那些破旧的武侠小说来看,这种盒子里藏的不是垃圾就是宝贝,多半还有厉害的夹层或者机关。她兴奋的站远了些,浑然忘记什么宝贝会这样堂而皇之的摆在路边。
一个石子弹过去,盒子应声而开。
古小蘑捂住嘴鼻后跳一步,猫在大树旁边远远的眺望着。
切。她失望的撇撇嘴,盒子静静的摆在那里,露出一段微huáng的丝绢来。古小蘑三两步奔过去,撑开伞遮住雨水,原来是一个古旧的卷轴。
武林秘籍!
她兴奋的拉开绳结,淡雅的香气便随着微huáng的丝绢一同倾泻而下。
手中的伞就那样不自觉的歪倒在一旁,古小蘑睁大了眼,任凭雨水尽qíng的肆nüè下来,氤氲开丝绢上那一抹苍翠的竹林。
竟是一幅画卷。
藤蔓缠绕的躺椅,慵懒的横卧着一个青衫男子。双目微闭,红唇轻抿,肤色如雪,清雅绝伦。瀑布般的黑发流泻在翩然的衣袖间,轻轻纷扬开来,瞬间倾城。
借着漫天的湿意,那翠竹竟愈发的绿意盎然,衬得男子也好似随时会醒过来一般。微风舞动,丝绢轻柔摇曳,连带那男子纤长的睫毛也抖动起来,栩栩如生。
美人轻卧榻,倦容尽风流。
古小蘑心中一颤,突然回过神来,及时的收回嘴边的不知名液体。连忙将这美人轻憩图卷起来收进怀里,以防被雨水打湿。香气从怀中散发开来,熏得古小蘑有些飘飘然,脑中都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这一辈子见过的人有限,倘若把鬼也算上也不过几十个。今天傍晚之前,她一直以为大师兄和小师妹就是天下间最漂亮的人了。人家都说神仙个个俊美风流,莫非这画中的男子,凑巧是个神仙?
古小蘑丝毫没有窃取了人家画像的自觉,并且还对使画像免于日晒雨淋而分外骄然自得。哪天神仙显灵一高兴,或许她不用会御剑就能捞个仙官做做,这样的计划是多么完美,起码天上不长蘑菇吧,啊哈哈。
在某人尽弃杂念并且一路专心的意yín之下,时间很快的过去了,但这并不代表古小蘑的体力也能很快恢复,待她爬到山顶的时候,大雨已经停了,夜色灰蒙蒙的,看不点半点星光月光。
那破旧的小庙,在这样的夜里看起来倒也鬼气森森,不过既然古小蘑都没看出一点端倪,那就断然没有什么好兄弟飘来飘去了。她想到就能见到莫轻远和索萦,可以尽qíng的显摆自己挖到的美人轻憩图,不由得大为兴奋,一脚踹开庙门。
我来啦!
仿佛为了响应她一般,几只乌鸦从破庙院子里被惊飞,发出啊啊的叫声。
人呢?她满腹惊疑,屋子里黑dòngdòng的,蜘蛛网到处都是,唯有中间一块gān净点的地方有一堆熄灭了的火堆,黑dòngdòng的看不仔细,但丝丝缕缕的热气还未散去。多年在后山偷吃烤鱼烤jī的经验让古小蘑知道,火堆熄灭不久,说明人离开不久,而这人很可能就是莫轻远和索萦。
一般说来,大师兄守时重信,绝不会撇下她突然走掉。这样说来莫非出事了?古小蘑心里咯噔一下,脑中登时乱了起来,拔剑便冲了出去。
说是冲出去,其实她一点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冲,拔出的剑也只是给自己壮个胆子。这黑漆漆的夜yīn森恐怖危机四伏,可她再也管不了那么多发足狂奔。一直顺着山岩向下跑了一里多才突然站定,浓重的煞气扑面汹涌,古小蘑吸了一口,四肢百骸都舒服起来,仿佛她天生便该在这魔气中休养生息。心底仿佛有什么挣扎着要叫嚣而出,古小蘑身子晃了晃,眼神却无比清晰。
不可以。
她努力抑制着身体的兴奋,向煞气发出的地方狂奔而去。
这一次,她定要靠她自己。
此时,莫轻远正在林子里与一个黑衣人斗得不可开jiāo,索萦软软的躺在他怀里,看样子只是晕了过去。
不愧是天衍派的大弟子,花样真多。那黑衣人生得尖嘴猴腮,jian笑几声。莫轻远却镇定自若,手下的印越结越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魔教妖人,在这胡搅蛮缠,时间耽搁得越久,索萦就多一分危险。
你那怀里的小姑娘,可是你的相好?他又猥琐的笑起来:你们这些修仙的笨蛋,倒还懂得些qíng趣嘛,荒郊野外,孤男寡女
莫轻远眸色一暗,手下结了一半的印突然停了,他将索萦放在树边,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白衣翻飞,甚是飘逸。
一抹火光突然照亮的夜空,黑衣人惊得跳脚:御火术!
莫轻远冷笑一声,道:不准你rǔ我小师妹。
那火龙盘旋在天际,低头便向黑衣人俯冲过来,黑衣人张开一层结界,口中也飞快的默念着什么,右手在空中一划,空气中竟裂出了一个fèng隙。
那结界几下便被火龙打破,然而黑衣人的法术也快完成,竟是召唤术。
fèng隙中突然探出一张尖尖的脸来,白喙青羽,翅膀两旁俱是红色的纹路,待它完全从fèng隙中钻出,却只有一条腿。
毕方!
传说中的邪恶火鸟,莫轻远眉心一蹙,想要召回火龙已然不及,青色的火焰自毕方口中喷出,火龙霎时便被吞没。那本站在毕方旁边的黑衣人却不见了踪影。
索萦!待得莫轻远要转过身,青色的火焰却阻住了他的去路。黑衣人粗哑的笑声远远传来:小美人,跟老子走一遭吧。
莫轻远急红了一双眼,硬着头皮施了一个水咒笼住全身,便冲出了火海。可毕方之火岂是凡火,又怎是寻常水咒抵挡得住。莫轻远顾不得烧焦的眉毛头发,纵身便向黑衣人跃去。后者已经抱起索萦,正有些嘲讽的望着莫轻远。
一道剑光突然从旁里刺出,险些刮去了他的鼻子。黑衣人大骇,急忙跃起,却被绵延不断的凌厉剑招所阻,剑法jīng妙无匹,均是避了索萦直攻他的要害。
持剑的少女瘦弱苍白,一身灰衣,正是古小蘑。莫轻远面色一喜,眼见她一剑便要划断黑衣人的脖子,后者只得放下索萦,凌空跃起。口中念着什么召回了毕方,古小蘑抱起索萦,就地一滚躲开了三昧真火。
她微微有些发抖,第一次拿剑对着敌人,竟是在此时。
从小便不明白自己为何要那样辛苦的修习剑法,却在这一瞬间有了答案。
原来,是为了保护身边最重要的人。
莫轻远趁黑衣人不备,双手结下御剑印,佩剑化为九个光影,缠绕有序,直直攻向黑衣人,他既无暇结印,便无法cao纵毕方。古小蘑瞧得过瘾,只可惜自己不会一点法术,唯有gān瞪眼的份。
她抱着索萦,突觉不对,低头一看大惊失色,怀中却是一截断木,哪有索萦的影子?古小蘑骇得声音都抖了:大师兄!
莫轻远心中一颤,收了剑阵,却见黑衣人也收了毕方,他身边陡然多出了一条大黑狗,狗背上驮着的粉红色分外鲜明,正是索萦。
黑衣人接过索萦,那黑狗摇身一变,竟化为了一个面色yīn沉的中年人。
玄色,劫个人而已,你却在这里纠缠。
黑衣人嘻嘻一笑:对方爪子太硬,若不是召了毕方,恐怕还真打不赢。
玄色?!
莫轻远怒道:你乃玄yīn魔教,与我天衍派素无瓜葛,快把小师妹还给我!
素无瓜葛?那面色yīn沉的年轻人道:你们名门正派一直以除尽邪魔外道为己任,不是么?他说着,面色一凝,揪住玄色便跃上半空,堪堪躲开古小蘑偷袭的一剑。
古小蘑在地上咬牙切齿,他却狐疑的抽了抽鼻子,盯着古小蘑轻道:龙涎香?
什么咸什么香,装你妈的大头鬼,有本事下来跟老娘打一架古小蘑一着急,从武侠小说里看得污言秽语便都蹦了出来。
玄色接到那人质疑的眼神,便从索萦颈中掏出个绣包来,那人接过闻了闻,点点头道:错不了。
古小蘑面容一滞。莫轻远却脸色不善,此人不用御剑便可在空中悬浮,非妖即魔。他右手扣在身后,刚要结印,却突然全身僵硬,无法动弹。
你很清楚,你不是我的对手。面色yīn沉的中年人说道:我虽是玄yīn教灵shòu天狗,但也不喜杀生,咱们就此别过。
古小蘑在地上直跳脚。莫轻远怒容满面,却毫无办法。待得那一人一妖带着索萦不见了踪影,他的四肢才刚恢复一点知觉。
第八章
古小蘑上前扶住莫轻远,yù言又止。白衣男子一脸yīn霾,记忆中那张清俊的面庞从未出现过如此yīn暗的表qíng。
莫轻远右臂烧伤了,无法御剑追上去。古小蘑大恨自己没用,指甲都嵌进了掌中,低低的道:大师兄
刚才你与那玄色过招,他唯恐你伤了萦萦,不敢硬拼,想来一时半会也不会伤害她。莫轻远突然镇定的道:咱们找个地方整顿一下,以防他们突袭。
古小蘑有些讶异,却也不好说什么,点点头应了,心却悬在半空,向索萦消失的方向望了一眼,隐隐的难受起来。
山路崎岖,夜风凛冽,四周仍是荒无人烟。古小蘑扶着莫轻远找了个山dòng升起火,糙糙处理了一下他的伤口,便各自睡去了,一直相顾无言。
原来没了索萦,其实两人都不是很爱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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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很久以前,久到索萦还没有来之前,他与她分明是那样滔滔不绝,只恨自己没多长个嘴巴来说话。古小蘑静静的看着莫轻远清俊的面容,在火光跳跃下微微拧起的眉,隐藏着一丝疲倦。她轻轻摇摇头,那些日子果然是太久远了。久远到只有她一个人独自固执的在偷偷怀念。
大师兄?她试探般的轻道。
良久,莫轻远才沉声道:嗯。
古小蘑本以为他已经睡了,刚才想说的话却已经抛到了九霄云外,只是心中难受得愈发厉害,鬼使神差的道:那个绣包原是我的。
莫轻远突然睁眼,有些诧异的看着古小蘑,这样认真的望着她仿佛已经是上一世的事qíng。
不怪你。他轻道,眼中若有所思。
魔教妖人为何要找古小蘑?莫非是跟她变成那样有关系?莫轻远闭了眼,想了许久仍是没有头绪。
天很快便亮了,两人采了些野果充饥,下山后一直没有人烟,好在天气不热,莫轻远的伤势没有恶化,但仍然耽搁不得。终于在第三天才遇到了人家,这一整顿,便是好几天。两人沿着玄色与灵shòu天狗去的方向昼夜奔走,在之前小镇逮住huáng鼠lángjīng所得的银子全部换成了两匹骏马,虽然古小蘑第一次骑马屁股都磨起了泡,但是为了索萦,她还是呲牙咧嘴的跟在莫轻远后面,一路疾驰。
可是根本无从追起。
若说索萦真是在二人离去时的方向,可玄yīn教源自西域,和他们去的正好相反。如此不知他们的行踪和目的,沿路询问也十分渺茫,根本毫无希望。
莫轻远却没有多说什么,古小蘑心里清楚,却仍觉得压抑。
天色渐渐暗了,两人住进一家简陋的客栈。收拾妥帖了,古小蘑翻开包袱,看到几个瓶瓶罐罐,想到莫轻远还没有换药,于是便拿了那几个瓶罐,敲起莫轻远的房门。
没有声音。古小蘑心下奇怪,一推之下房门居然没锁。她向内探进头去,一股浓浓的酒气扑面而来,莫轻远伏在桌上,酒水洒了一地。
他原是不喝酒的。古小蘑眼中一酸,身为大师兄,便要做其它弟子的榜样,这些年他越来越完美,早已将许多儿时的影子都磨砺光了。可那些谨守了十多年的边框,终究是抵不过没有索萦的痛苦吗?
她轻轻唤了一声,莫轻远没有反应。古小蘑便架起他的身子,一步一步挪到chuáng边,将他放平。这才拿出那些药膏,撩起莫轻远的衣袖,脸色微微有些泛红。
男子的手臂结实而修长,隐隐有清朗的气息扩散开来。古小蘑解开纱布,将药膏一点点刮下来,再涂新的上去。如此将整个烧伤的地方处理完,已经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古小蘑放下莫轻远的衣袖,不经意的抬头,却发现莫轻远正静静的凝视着她。
她的手一抖,心跳便乱了节奏。
萦萦他喃喃道,突然握住她的手。
古小蘑心中一沉,待要挣脱开来,却触到他的眼神,心中满满的全是不忍。这些日子,虽然莫轻远拼命压抑故作镇定,可那眼中的憔悴却是无论如何也抹不掉的。她理了理心神,轻轻的道:大师兄?
莫轻远隔了半晌,眼中清明了起来,手便也拿开了。
对不住。
大师兄你切莫太着急了,小师妹吉人自有天相,定然
吉人?莫轻远轻道:她才是倒霉,否则为何绣包到了她身上,便被人抓去了?
古小蘑一滞,眼睛隐藏在烛光的yīn影里,沉默了半晌,忽然悠悠的一声叹息。
若是绣包在我身上,你便高兴了么?
若是被抓去的是我,你可还会如此焦急?
若是
总是没那么多若是的。
莫轻远这才察觉失言,起身急道:小蘑,我
古小蘑静静的起身:大师兄不必如此,萦萦便如我亲妹妹一般,我自会拼命的救她,若她有个三长两短,小蘑一命抵一命便是了。
说罢,也不再看莫轻远一眼,径自推开房门,缓缓的走了出去。
她明明鼻中酸涩得紧,可这些年满不在乎的模样终是习惯了,只是仰在chuáng上发呆。胸前那若有似无的香气缓缓涌现,她心中一动,掏出那幅画卷来。
竟还没有来得及给索萦看。
这香气,听那天狗说,是龙涎香。古小蘑轻轻展开卷轴,原本准备看看美男缓解一下心qíng,结果一瞥之下大惊失色,瞬间将丝绢扔了出去。
画卷翻飞,在空中滚得几下,终于斜斜的落在地上。烛光昏huáng,却仍然能看看清,那日本来对着她侧卧在藤椅上闭目小憩的青衫男子,竟然转过了身去!
这简直非常极其以及特别的灵异。早知道就不该随便捡来路不明的东西,古小蘑在心中疯狂泪奔,然后小心翼翼的拿了根筷子捅捅那画卷,见没有什么反应,索xing仔细观察起来。
青衫男子侧卧在藤椅上,虽是背对着她,但是面庞微微斜了过来,只露出半张侧脸。绝代的眉眼间,风华流淌不尽。他单手支撑在耳后,青色的袖尾翻飞在清风中,说不出的恣意悠闲。古小蘑微微有些失神,突觉一双墨绿色的眼眸正看向自己,吓得她手一抖,画卷又掉在地上。
他竟睁了眼!
青衫男子斜着一双美目在偷瞧自己。这一次绝不是她记错,古小蘑后跳一大步,拔出佩剑指着地上的画卷厉声道:神仙?妖怪?
窗外一阵冷风刮过,没有声音。她挠挠头,画卷中的青衫男子没有任何反应,墨绿的眸子悠悠的盯着她,像是两颗圆润的翡翠般,乌黑的发四散开来,竟是极致的妖娆。
古小蘑心中一颤,突然想起梦中的那个天牢,金色流光的古剑,缚着咒文的伏魔障,源源不断的天雷,无法控制的双手,以及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和dàng在耳边的轻声浅笑
那个梦,她做了十年。
泥鳅jīng?她试探的问道,画卷毫无反应。
那huáng鳝jīng?她脑中霎时掠过各种细长尾巴的动物。
接下来无论再说什么,这幅画都十分正常,古小蘑说得累了,心中大觉无趣,只得拾起那幅画,这下不敢再收进怀中,卷起便丢在了桌上,然后扑进了chuáng铺开始数羊,没数到二十只便已沉沉睡去。
漆黑的夜,桌上的画卷闪过一道青光,瞬间消失不见。
次日天色很好,古小蘑想了想,还是要跟大师兄道歉的,她收拾好包裹,敲响莫轻远的房门。
许久没有人响应,古小蘑心里愈发心虚。店小二正端着个水盆下楼,见古小蘑站在那里,突然扬声道:姑娘,您可是要找那位白衣公子?
古小蘑一怔:是啊,我们一起的。
那位公子寅时便退房了,要我把这个jiāo给你。
店小二将水盆放在地上,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古小蘑狐疑的接过,拆了开,确是莫轻远整洁的笔迹。
师兄自知失言,实无责怪你之意。此行多凶险,若得遇二师弟等,望师妹与之速归天衍,请示师尊。
寥寥数语,意思便是要古小蘑回山,他自己去救索萦。
少女站在房门外,五指都捏在了一起,渐渐发白。店小二看势头不对,连忙端着水盆溜走了。古小蘑脸色愈发涩然,单枪匹马去救索萦,莫轻远终是抛下她一个人走了。
最重要的是他一个铜板也没给她留!要叫她乞讨着回去么?!
什么遇见二师弟等,望师妹与之速归天衍,照这样说,若是她遇不到二师兄,便不用回天衍了吧。救小师妹怎能没有她的份?古小蘑气势汹汹的冲回房间,把包裹往肩上一甩,便要冲出去追莫轻远。
一阵清风掠进房内,携着那似有若无的淡香。
古小蘑瘦弱的背影顿在门口,回头望向桌上的卷轴。想了想,便一把抓住塞在怀里,走了两步却又觉得不放心,随手打开一看,美男还好端端的坐在那里,也未再正过身来。不管怎么说,没有再灵异下去总是好的,古小蘑非常快乐的自我敷衍着,也不知道莫轻远有没有结房钱,于是像做贼一样偷偷从后院翻墙溜掉了。
第九章
卖包子的张大婶做了十多年生意,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冷汗过。
她家的包子香传千里,自是十分受欢迎。引来一些猫猫狗狗的垂涎也不奇怪,可是那一排整齐的猫狗中间,突兀的出现了一个灰衣少女,眼睛死死的胶着在她家的包子上,时不时再祈求的看她一眼,眼中黑漆漆的,却比旁边的小动物更加明亮。
这样一个少女不奇怪,奇怪的是她已经站在那里一上午了,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虽然张大婶很想丢给她一个包子以解救自己的窘境,可是她是一卖包子的又不是济世堂,若总是这样那还得了?
她很饿。
可是她没有钱。
古小蘑几乎要醉死在那香气四溢的包子里,心中不由得对莫轻远十分怨念,为什么不给她留银子?就算几个铜板也好啊。
突然,一个女子买了包子,不小心掉在地上一个,瞬间引起了周围所有动物的警觉。古小蘑反应稍慢一拍,但也很快便加入战团,与阿猫阿狗们撕扯在一起。
张大婶终于看不下去,露出了一个在古小蘑眼中有如天人般的微笑,拿出一个包子讪笑道:姑娘
多谢!
张大婶还未说完,便被古小蘑一个饿虎扑食掠去了包子。张大婶顿时心中一凉,她拿这个包子本是想跟她讲解一下包子的做工及馅料是多么优质,绝不可能让你白吃的。现下可好,这少女吃完了,眼睛一亮,又盯上了锅里的。
姑娘,这包子五文钱一个
古小蘑一呛,差点噎死过去。她身上可是一个铜板都没有,想到莫轻远赚银子的方法,于是也有样学样道:大婶,这附近可有奇怪的事?
岂知张大婶面色一凝,叹道:这附近最奇怪的事,莫过于镇北大杂院的井
原来这个镇子环境奇特,全镇人都靠祖宗留下来的一口水井生活,井水也一直是甜美可口。但不知为何,自上个月起,古井水却浑浊起来,许多人都说在井边遇见一个长发女鬼,喝了井水的人也生了怪病,浑身烂疮。现在吃个水都要到几里外的河边去打,再也没有人敢靠近古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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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婶感慨万千的讲完,却发现笼子里的包子少了一半,古小蘑鼓着腮帮子正吃得不亦乐乎,兴致盎然的道: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张大婶青筋跳了跳,忍耐道:你要给我付包子钱!
古小蘑被张大婶拎在半空,可怜兮兮的道:我没钱
没钱敢吃霸王包子!我要去报官!
不要报官!古小蘑惊恐的看着她,随即下定决心一般的双目一闭:我给你们赶走女鬼就是了!
传说中的赶鸭子上架。
于是,在张大婶怀疑的目光下,下列物品都摆在了水井前。
狗血一碗,jī血一碗,劣质香一捆,香炉一个,八卦图一张,符纸若gān,包子若gān,古小蘑一头。
少女gān瘪瘦弱,脸色苍白,而且此时更有些泛青,看起来已经快被吓晕过去了,一点也没有仙风道骨的气质。围观的百姓比张大婶还要将信将疑,远远的指指点点,不到一会竟聚集了很多人。
古小蘑很柔弱的站了一会,话说她虽然半点术法也不会,但好歹也是在修仙弟子。此时她的目标更多是在于道具中的那盘包子,是她谎称用来祭奠亡灵的,可是来了这么一大堆家伙,怎么也不好当面吃不是。
她又走远了些,几乎贴近古井了。于是装模作样的把包子放在古井边缘,点燃三炷香cha在香炉上,煞有其事的画起符纸来,其形状颜色全与当年她防止书生偷看她洗澡的符纸一模一样。
八卦图也被摊在了水井前,古小蘑嘴里念念有词,仔细一听还满有规律:我吃包子不吐包子皮不吃包子倒吐包子皮
若是莫为看到了古小蘑这副模样,定要当场被气晕过去。好好的修仙弟子,硬生生的成了跳大神的,还是个半吊子跳大神的,做师父的绝对脸上无光。
古小蘑折腾够了,随意往水井上一瞥,瞬间大惊失色。
她的包子呢?她热气腾腾的小笼包子呢?!
古小蘑怒气冲冲的闪至井边,见一个少女在井中端着她那盘包子,不悦的道:姑娘,拿人家吃的要说话,不声不响的岂不是偷吗?
少女一怔,抬头望着她。
她是飘在井里的。
百姓们远远的兴奋起来了:大神面目狰狞的在井边跟谁说话?
古小蘑谄媚的道:打扰了,不好意思,您别客气然后脸色铁青的后退两步,哀号一声便瞬间窜了出去:鬼呀!!!
跑了没两步,却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挡了回来,古小蘑凄惨的回过头,眼见女鬼两行血泪从眼中溢出,呲牙咧嘴了一番后便放弃了挣扎,垂头丧气的转过身。
女鬼飘忽的道:你看得见我?
古小蘑面无表qíng的道:很多人都看见你了啊姑娘,你这个血泪一点都不吓人,换一个好不好?
女鬼顿时收回血泪,惊异的望着古小蘑。古小蘑也望着她,两人久久的对视。
怎么死的?
掉井里了。
那么不小心?
银子掉井里了。
古小蘑眼中亮起一丝英雄同好的光芒:井里有银子?
女鬼点点头,古小蘑又道:是不是帮你捞出来,你就可以投胎啦?
女鬼又点点头,古小蘑分外激动的站起,人死了之后还哪用得着银子,等到她如愿以偿,那银子岂不是就归自己了?
百姓们奇怪的看着古小蘑又狞笑着走向井边,把头伸进井中不知在做什么,正好奇的时候,却见她突然挣扎几下,一个倒栽葱就滑了下去!
这下围观的人都吓得魂飞天外,一溜烟做鸟shòu散状。
奶奶的,被yīn了!
古小蘑急速下落着,脑中一片混沌。
冰冷浑浊的井水瞬间将她淹没,古小蘑张牙舞爪的想要抓住什么,突然胸前散出一缕青光,仿佛形成了一个空间的结界一般将她网住,被抑制的呼吸突然得到释放,古小蘑大口喘息着,某种香气悄然芬芳开来。
龙涎香。
她一怔,突然感觉脑中前所未有的清明,这感觉十分怪异,浑浊的井水中,古小蘑蓦然想到那双墨绿色琉璃一般的眼眸,同时身体越发被后面无形的东西挤压向前,直到紧紧贴上一具冰凉的躯体。
泥鳅jīng!她脱口而出,顿时浑身的jī皮疙瘩都站了起来。那身体僵硬了一下,便听一个幽冷的男声轻道:别动。
这古井内十分狭窄,根本不容第三人立足,何况是在水中的一方结界?古小蘑挣扎几下,竟有如被魅惑了一般,真的老实起来。忽然听得上面传来疯狂的笑声,是女鬼。那身体动了动,笑声便戛然而止,似是有什么东西穿越了井水,被拖到了古小蘑身前。
刚才说过,这古井内十分狭窄,女鬼被那人抓着,无法立足,自是与古小蘑重叠在了一起。她与那女鬼一起抬头看,水下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却不知那女鬼看到了什么,魂魄竟如筛子般抖了起来。
饶饶命
她抖得更加厉害,仿佛正经历着什么恐怖的折磨一般,刺耳的尖叫起来。古小蘑紧紧贴在那人身上,什么也看不见,心中愈发觉得慌乱。
你已经死了。那好听的声音冷冰冰的道,不带一丝温度。
古小蘑刚想说话,尖叫声却在瞬间散去,接下来便是死一般的寂静。她微微有些骇然,这样gān脆利落的便叫那女鬼魂飞魄散,那收拾她岂不是更容易?
不要弄湿我的画。
这语气没有丝毫请求的意思,完全是命令。古小蘑谄媚的点着头:我下次注意,注意。
啊,不对,她捡了他的画像,又不是来受奴役的,gān吗那么狗腿?可是在现在这种qíng况下,美丽的泥鳅jīng好歹救了她一命,权当她以德报德算了。古小蘑自动忽略了自己此时十分狗腿的表qíng,还未张口,突然想到不知泥鳅jīng大人有没有变身,那冰凉的感觉哇,那得是多么大一条花泥鳅!
她想到此处,全身的jī皮疙瘩都站了起来,突然觉得结界愈收愈紧,一缕青光环着她,将周遭照了个通透。女鬼一消失,井水也重新清澈起来,她紧紧的贴在男子身前,却不知自己贴在了哪,于是艰难的仰起头,想要看清他的模样。
一瞬间,结界消失。冰冷的井水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可古小蘑却只是睁大了眼,忘记了在最后一瞬的呼吸。
那如画的眉目,竟然真的存在。
青衫,碧冠,雪肤,红唇,漆黑的发,墨绿的眼,一切都在水中显得朦胧而曼妙起来。
她嘴边冒出无数气泡,突然后腰一紧,身体便轻飘飘的向上跃去。古小蘑看得真切,使出浑身力气扒住井沿,忽听上方一声惊呼,便响起了张大婶的声音。
这姑娘没死!大伙快来帮一把!
看热闹的百姓又在瞬间归位,齐心协力把古小蘑拽了上来。她坐在地上,脑中有些晕眩,刚才的美男似乎凭空消失了。她不死心的从怀中掏出那幅画,急忙铺展开来,丝绢都已经湿透,果然没有了青衫男子的身影!
井水变清了!
突然有人喊道,百姓们都对着古小蘑欢呼起来,张大婶更是喜得送了她一大屉包子。古小蘑瞬间将一切都抛诸脑后,快乐的收了官府的十两银子,换了一身gān净衣衫。这下有了盘缠和吃的,便不好再耽误行程,即便天色已近huáng昏。
婉拒了张大婶的好心挽留,古小蘑回到镇子上牵了自己的马儿,毅然上路了。
第十章
是要立冬了呢。
古小蘑马不停蹄,向前一路奔进。林间的小路上见到了一个火堆,顿时大喜过望:柴火朝着南方依次摆成扇形,只有莫轻远才会这样升火。只是火堆已经凉透,奇Qīsūu.сom书不知大师兄已经离开了多久,不过好歹知道自己的方向没错,便终于松了口气。
一个人的时候,就非常想念三个人一起呢。
古小蘑脸上不知现出了什么表qíng,微微有些苦涩。夜色渐渐深了,漆黑的小路上,只有她一个人策马狂奔,初时还好,久了便不免有些心里犯怵,何况古小蘑生来便能看到一些别人看不见的好兄弟。
她渐渐慢了下来,迎面一吊死鬼十分狰狞的飘过,害得她心里突的一跳。正惊魂时,耳边却蓦然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
你叫古小蘑?
古小蘑吓得差点没跌下马去。
你你你你你是谁?
她右手摸上剑柄,却被一只冰凉的手按住。
你弄湿了我的画。
泥鳅jīng!古小蘑猛然回头,青衫男子犹如鬼魅般坐在她身后,而她却丝毫不知。
淡雅的香气扑面而来。不是画中,不是水中。
那个曾让她做了十年的梦,在这一刻因为如此清晰的距离而真实了起来。古小蘑陡然勒停了马,动作利落的翻身跃下。
那样绝色的一双桃花眼,是,她怎能忘记。
我见过你。她开门见山的道。
墨绿色的眸子在夜色中愈发深黯:你弄湿了我的画。
转移话题竟然没用。古小蘑沮丧的挠挠头,可是在梦中见过是多么灵异啊,这人怎么一点都不好奇的,还是说,那个梦只是自己一厢qíng愿的幻觉?
她想着想着,突然烦躁起来。无视男子冰冷的眼神,古小蘑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将卷轴从马鞍上取下,湿乎乎的便递给他:明天你晒一晒,弄gān了不就好了?
青衫男子一怔,看她摆出一副这么大人别任xing的模样,也不接她递过来的卷轴,突然不相gān的冷然道:我有很多银子。
银子?!古小蘑耳朵一竖,随即佯装怒道:那又与我何gān,你有银子告诉我做什么?我像是很爱钱的样子么?你少瞧不起人呃,有多少?
男子在马上,青衫凛冽,飘飘yù仙,似乎随时会飞天而去。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他的表qíng,冷淡决然,望着古小蘑的目光愈发意味深长,而她也越来越心虚。毕竟是她先把人家从土里挖出来的,谁知人家是不是真的愿意,而且看美男万年淡漠的脸色,明显也不是好脾气的主儿。
第10页
你若助我恢复元气,万两huáng金便双手奉上。
又是命令的语气!古小蘑抽搐了,就看他老人家刚刚一挥手就灭了个怨鬼的道行,居然还是没有恢复元气的程度!可是
一万两huáng金!
岂不是金灿灿的,堆起来都跟天衍峰上那颗最大的枣树一样高?
她茫然了,有些魂不守舍的道:那么多我才不信。
青衫男子没有说话,只是从束发的碧玉冠上摘下一枚明珠来,伸到她面前轻道:订金。
古小蘑瞪圆了眼睛:只见白皙晶莹的的手掌中,滚动着一颗圆润的珍珠,在这漆黑的夜里竟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古小蘑虽是个山里的乡巴佬,却也见过些祖宗传下来的仙器,知道这不是凡品,至少值五千两银子。
她偷偷的望去,这家伙头上至少还有四个这样的珠子。顿时血液沸腾了起来,不管这男子到底是什么来头,总之有钱就是大爷。古小蘑夺下珍珠,瞬间化身青楼老鸨,谄媚的迎了上去:公子你可真客气呀呃,还未请教公子高姓大名?
青衫男子这才像是有了些表qíng,转过身来望着她,月光皎洁,散落在他脸上泛起浅浅的清辉。
郁琉。
郁公子,您是犯了什么天条,被绑去受那天雷?
他似乎对她知道这些并不讶异,墨绿色的眼眸冷冽的斜过去,淡然道:小事qíng。
哦。看来这个会移动的大钱袋不想多提过去的惨痛历史,古小蘑善解人意的宽慰道:我说天上那些神仙吃饱了撑的,硬跟一条泥鳅过不去。
郁琉眼皮猛的一跳,隐忍的道:我不是泥鳅。
耶?她恍然大悟道:那就
也不是huáng鳝。
难不成是蚯蚓?她有些脱线的想,转念却又释然了,这家伙被逮上天捆得跟个粽子一样,怎么说也不是善茬。管他是什么咧,不是人是啥都一样。
于是郁琉继续骑着马闭目养神,古小蘑在后面小媳妇一般一路小碎步跟上。
虽说是照顾,但郁琉也没有说过一定要去哪里,于是古小蘑也乐得装作不知,半死不活的走了半个晚上,终于临近了下一个城镇,在护城河支出的溪流里随便洗了把脸,古小蘑本着不要脸也要讨好的jīng神,亲自掏出钵碗舀了清水端到郁琉面前,后者毫不客气的就把修长的手伸了进去。
古小蘑一怔,心都要碎了,虽然看美男洗脸是件非常幸福的事qíng,可是谁能帮她解释一下,那钵碗是用来喝水的!
郁琉在莫名灼热的视线下淡定的洗漱一番,随即轻轻将钵碗还给了古小蘑。她忍下满腹砍人的冲动,冲郁琉十分有涵养的笑了笑,然后突然转过身,从包裹中掏出一个布制小娃娃,恶狠狠的将其抻长,按扁,再抻起左脚绕着脖子勒了两圈。若不是亲身体会,眼睁睁看着人家用自己最心爱的小钵碗洗手,那种感觉别人是不会明白的!
一番蹂躏过后,古小蘑迅速把娃娃塞回包裹里,屁颠屁颠的又跟了上去。
护城河过了,初进城门,便被那热闹繁华所感染。古小蘑有了银子,便对街边应接不暇的美食心怀不轨起来。郁琉却淡淡的瞥了一眼,轻道:还是快些走吧。
也不知刚才慢悠悠的是谁,古小蘑撇了撇嘴,在街边包了半只jī,揣在怀里便跟了上去。
郁琉斜眼看去,她仿佛是不高兴了在后面磨磨蹭蹭,实际上却东张西望,偶尔还抽抽鼻子嗅嗅,活像只跟丢了主人的小狗。这一晚都是如此,想必虽是脸上满不在乎,但她却是一直焦心寻人的。
在画中看了她这许多天,多少也了解一些。郁琉皱了皱眉,实在不知就这样惹上她是对是错,或者,他应该换个低调的家伙来帮助自己恢复元气。因为,就算古小蘑已经十分内敛,可麻烦却很快就要找上门来了。
是的,这个镇子太古怪了。
祥和,宁静,其乐融融。如此世外桃源般的地方,就因为太过完美而显得可疑了起来。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容,却好像是刻意去笑的一般,让人感受不到一丝快乐。郁琉轻轻闭上眼,被关了千年,却不知人界竟多了这么些新鲜的玩意。
古小蘑在后面自是看不到他的表qíng,只是抽了抽鼻子,觉得这城镇有些奇怪,但凡上了年头的地方,有一两个妖不奇怪,奇怪的是一丝妖气没有。她正纳闷,却突然瞥到一袭白衫,俊朗挺拔的背影,不是莫轻远是谁?
古小蘑霎时激动了:大师兄!
然而莫轻远只是在前面缓缓的踱步,仿佛没听见一般。古小蘑急了,疾跑几步冲上去扯住男子雪白的衣袖:大师兄!
莫轻远却只是向前走,古小蘑终于失去耐心,伸手搭上他的肩头。白衣男子突然回头,竟是一张腐烂了的脸!
古小蘑啊了一声,惊恐的后退几步,却发现周围的路人都变成了腐尸!刚刚还生机勃勃的小镇陡然灰败起来。再看怀中那半只jī,竟已经生了蛆虫。
莫非郁琉一早就知道这不是真的jī?她猛然回头看去,身后却只剩她的马,那天仙绝色的男子已经不见踪影。
忒没义气了!
越来越多的腐尸向她涌了过来。古小蘑气得跳脚,无奈之下只得眯起眼睛,尽量不看那些腐ròu乱晃的脸,抽出佩剑挽起一个剑花。腐尸虽多,但也到底没有思想,只会乱抓乱咬,敌不过古小蘑剑法jīng妙。
马儿受惊,撒腿狂奔起来。古小蘑惦念着马背上的包裹,杀出重围便追了上去。突然感觉有人撕扯自己的衣袖,也未回头细看,转手就是一剑,接着向前奔去。
师姐。
古小蘑霎时血液上涌,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索萦俏生生的站在她身后,从左肩到右跨全都开满了血花,触目惊心。
那是古小蘑的杰作。
萦萦!古小蘑腿一软,剑也掉在地上。她几乎是爬着奔过去,搂住索萦,怎么也止不住那喷涌而出的鲜血。
师姐你来救我了索萦虚弱的笑了笑,眼神已经涣散,却是活不成了。
古小蘑心魂俱颤,半张着嘴,眼中gān涩,竟连哭都哭不出来。她已经无法去想索萦怎么会出现在那里,脑中只是那触目惊心的红,以及小师妹即将死去那撕心裂肺的悲伤。
她杀了索萦。
她亲手杀了她从小一起长大,有如亲生的姐妹。
古小蘑骇得浑身都在发抖,盯着索萦渐渐苍白的脸。
她伸出手去抚摸小师妹不再温热的娇颜,却不想怀中的身躯动了动,已停止呼吸的索萦猛地睁开双眼,死死的盯着古小蘑。
第十一章
你杀了我。她一字一顿道。
古小蘑尖叫一声,向后爬了几步,惊恐道:我不是故意的
你是杀人凶手。索萦幽怨的盯着她,渐渐bī近。
你我qíng同姐妹,我怎么可能杀你呢!萦萦你我从小一起长大我是来救你的啊
当真是这样么。
古小蘑抱住头,从小一起长大,qíng同姐妹,多么美好的话语。
可当真是这样么?
七岁的那个夏天,她与莫轻远在山头练剑,师娘领来了无家可归的索萦。那样美丽可爱,天真烂漫。从此两个人就变成了三个人。
从此,十年了,她再也没有回过小指峰。
赌气么?嫉妒么?原来的小师妹变成了七师姐,原来所有独享的宠爱一夜之间全给了别人。甚至每日都要看着那暗自倾慕了许多年的男子与旁人出双入对,却只能装作满不在乎。在和莫轻远独处的那些日子里,她敢说自己一丝侥幸都没有么?
古小蘑抬起头,索萦空dòng的眼便放大在她眼前。
仿佛无论如何也否认不掉的黑暗。
是我杀了你。
城镇萧索,寒风呼啸而过。大街小巷间,破旧与没落无处不在,偶尔有爬虫卑微的穿梭其间,让人不忍去想这里曾经发生过多么惨烈的事qíng。
一个白衣男子突兀的站在街道尽头,双手扣在一起,口中不知在念着什么。在这gān涩的寒秋,额边竟渗出冷汗来。
随着他的吟唱,源源不断的huáng色光球从他手中衍生,缓缓罩在一个灰衣少女身上。那少女眼神呆滞,浑身颤抖,正是古小蘑。
虽然莫轻远已经竭力阻止,向古小蘑输去元神。怎奈她中的魔障竟如此厉害,颤抖了一阵,古小蘑呆呆的,蹲下捡起掉落的剑,反手便向颈中抹去。
小蘑!莫轻远急得大吼。
古小蘑一怔,竟定在了那里。剑刃离她的脖子不过寸许。莫轻远向前走了几步,便像是被什么凭空挡着一般,怎样也无法靠近古小蘑。他略一沉吟,便抬头望向城门的位置,一个黑衣人正静静的负手而立。
江山社稷图?莫轻远沉声道。
天衍派的大弟子,果真见多识广。天狗面无表qíng的道。
莫轻远心中一沉,江山社稷图乃上古遗留下来的宝物,图中包罗万象,虚虚实实,变幻万千。红尘一世,多少人便这样溺毙在自己的yù望里,渐渐枯萎凋谢而去。
这样的东西竟落入了玄yīn教手里,真不知他们还有什么厉害杀着,索萦在他们手里定然没有好事。
堂堂男子汉大丈夫,竟用江山社稷图来对付一个弱小女子么?
莫轻远话音刚落,便听一个声音刺耳的大笑起来。
那笑声极尽苍凉,竟让人qíng不自禁的想要流泪。
古小蘑放下剑,嘴角的笑容还未散去。
冲天的煞气在一瞬间爆发,却又在刹那消失无踪。连带她,也不见了踪影。
莫轻远还未看清,便见天狗摔落在前面的屋顶,呕出一口鲜血。古小蘑站在他不远的地方,手中的剑在不停的颤抖,似乎抑制不住那杀人的兴奋。
师姐!
莫轻远与古小蘑一怔,抬头向城门望去,粉红色的身影正在玄色手下剧烈的挣扎着,不是索萦是谁?
天狗看得古小蘑失神,就地滚出,瞬间闪至城门口,喘息了一声,轻道:我可从不认为她是弱女子。
古小蘑死死盯着索萦,突然痛苦的捂住脑袋。
莫轻远握紧了拳,压下怒气,沉声道:你想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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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也没伤害这位姑娘,何必这么紧张?玄色笑嘻嘻的开了口:在下只是想知道,这姑娘脖子上的绣包,当真是她的么?
莫轻远一呆,这要他如何说?说是,索萦会有危险,说不是,那有危险的便是
他没有看古小蘑,索萦却挣扎着道:都说是师娘fèng给我的了,你们却不信!
天狗却将莫轻远的犹豫尽收眼底,正想旁敲侧击之时,却听一个声音冷冷的道:是我的。
所有人都向古小蘑望去,她却突然懒洋洋的笑了起来,将佩剑cha还入鞘:你们抓我去便是了,放了小师妹。
莫轻远皱起眉头,古小蘑低着头道:对不起,大师兄,我没有回去。
索萦噙着眼泪,只是望着古小蘑。这下变故来得太突然,谁也没有料到。古小蘑从地上捡起包裹,马儿早已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莫轻远深知自己敌不过天狗,便在古小蘑耳边轻道:你比萦萦成熟得多,小心点,我自会伺机救你。
古小蘑听了,也没应声,只是苍白的笑了笑。玄色也押了索萦下来,向前轻轻一推。两个少女便向着对方走去。
天狗不将他们全杀掉已是最大的仁慈,跑是断然跑不掉的。见索萦哭得两眼通红,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古小蘑悄然道:别担心师姐,师姐会变身,到时候把他们全咔嚓了,你说好不好?
古小蘑自小动不动便爱说这种咔嚓人的大话,上到玉皇大帝下到飞禽走shòu,全都在她的诳语里被咔嚓过。索萦听了咧了咧小嘴,却深知这一次,未必便是在开玩笑了。
玄色走过来,不知施了个什么法,她的双手便背在后面不能动了。他嬉皮笑脸的道:美人走了,又来了个女鬼。
古小蘑也嬉皮笑脸道:那有本事你不要换啊。
玄色本是在挖苦她,却见她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也觉得无趣,愣了半天才递过那个绣包:自己的东西,戴上吧。
天狗抓住她的胳臂,轻轻一跃,古小蘑便感觉自己飞了起来,这可跟莫轻远同在飞剑上相差甚远,搞不好人家一个不高兴便将自己丢下去,到时候死无全尸,可真的要在树下当蘑菇了。
今日与你在一起的那个男子,现在何处?天狗问道。
古小蘑一愣,下意识的看了看怀中的包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道:那个没意气的,早不知跑哪去了。
天狗沉吟半响,突然yīn沉的笑了:那也未必。
古小蘑第一次见他笑,顿时毛骨悚然。只是跟着点头哈腰道:未必未必,您说未必就未必。
可是天狗显然不怎么欣赏她的顺风倒。到了客栈便把她丢进了房间,再也不说一句话。古小蘑差点又热泪盈眶了,这是多么好的俘虏待遇啊,比他们三人平时住的客栈好多了。只是在门窗都布下了结界,看来是算准了她半点术法也不会。
切,这就叫人算不如天算,妖算不如蘑菇算。饶是鼻子那么好使的天狗,也不知道她的大金主在哪里不是?古小蘑四处看了看,快乐的放下chuáng帏,将卷轴缓缓摊了开来。
清雅的香气绽放开来。郁琉意料之中的躺在藤椅上闭目养神。古小蘑决定自动忘记他没义气的事实,深qíng切谄媚的唤道:郁公子?
没反应。
古小蘑毫不气馁:丝绢还cháo着呢,出来透透气嘛。
仍是没反应。
古小蘑继续引诱道:被压成扁的多不舒服呀,郁公子
小泥鳅,小可爱。她放弃了晓之以理,改用发嗲战术。
显然郁琉没有忍住,本来悠然的眉角一颤,嘴也抿了起来。这些都未逃过古小蘑的眼睛,于是各种不堪入耳的词语就这样冒了出来。
一刻钟过后。
古小蘑卷着舌头人家了半天未果,她终于被自己弄得崩溃了。
臭泥鳅,出来!她端了一盆热水怒道:这是老娘的洗脚水,再不出来我就水淹竹林了!
装死!
古小蘑怒气冲冲的揪下短袜,毫不避讳的露出苍白的小脚,伸进水中涮了涮。然后回身抓住卷轴,无比利落的丢进了盆里。
玄色正美滋滋的掏出chuáng下的夜壶准备小解,忽听一声愤怒的嘶吼响彻夜空,惊得差点没尿出去。
天狗却刷地坐起,略一沉吟,便飞快的掠出门去。
玄色揉了揉眼睛,低咒一声,也跟了出去。到了古小蘑房前,却见天狗站在她门前傻了眼:古小蘑含羞带怯的裹着被子,娇声道:有事么?
天狗狐疑的在屋里看了看,地上有些水渍,倒是不多,除此以外没什么不正常。玄色挠挠头道:女鬼这么早就睡啦?
古小蘑往被子里窝了窝,娇羞道:人家
话还未出口,一人一妖脸色都有些泛青。天狗虽然看起来yīn沉有城府,脸皮却比玄色要薄得多。他眼里的疑虑没有散去,却也觉得深夜突然推开一个少女的房门不太礼貌,于是点点头轻道:叨扰了。
天狗刚关上门,古小蘑便腾的从chuáng上跳起,光着两只洁白的脚丫子缩到角落,完全不敢看chuáng上那人yīn沉的脸色。
郁琉手扶chuáng沿,从头到脚都是湿漉漉的,古小蘑就纳闷,他从井里出来都没有湿,偏偏一个洗脚盆就把他淋成这样,当真奇哉怪也。不过美人如此模样也十分难得,他乌黑的发凌乱的贴在额前,想必是刚才躲得匆忙,还被古小蘑坐在肚子上给闹腾的。尤其是他那双墨绿色的桃花眼,正隐含着风雨yù来的怒气,虽然难得郁美人冷淡的脸上有一种正常的qíng绪,但这表qíng看在旁人眼中,却多了一分危险的诱惑,妖冶绮丽。
见郁琉不说话,古小蘑只得谄媚的道:听说泥鳅都喜欢水。
啪嚓一声,chuáng沿碎裂。谄媚效果不佳,损坏室内物事会不会要她赔?古小蘑缩了缩脖子,脑袋都快伸进地里去了。
在她十分有限的视线范围内,缓缓出现了一袭青色的衣衫下摆。仿佛郁琉正向她伸出手,这种压人的气势从四面八方涌动而来。古小蘑一动不敢动,心中颇有些后悔,额角也渗出了冷汗。
终于,在最后一瞬间,她缴械投降了。
古小蘑靠着墙角缓缓蹲下,双手紧紧捂住脑袋,细不可闻的道:不要打脸。
郁琉轻道:起来。
古小蘑不敢造次,只得捂着脑袋乖乖站了起来。郁琉接着道:我不打你,抬起头来吧。
这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无qíng了些,古小蘑喜得猛地看向他。却突然被扑面而来的热水劈头盖脸的砸下,呛得咳嗽不止,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他竟然用洗脚水泼了回来!他还是三岁小孩么?古小蘑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这家伙做了这么幼稚的事qíng,还敢在那里美不胜收的冷着脸,吓唬谁啊!
郁琉右手背在身后,左手无比淡然的拎着那个洗脚盆,看起来十分运筹帷幄的样子。
古小蘑黑线了。
第十二章
原来郁琉美人虽然冷淡,却是个有仇必报的明白人。
古小蘑不敢造次,于是得意的冲郁琉伸出一根手指笑道:这下咱们两个都湿啦。我从小就没生过病呦,你可就
她话还未说完,便见郁琉身上正冒着丝丝缕缕的白烟,竟是将水气都蒸发了去。古小蘑哇哇怪叫起来:太狡猾了!你这家伙分明都竟还用水泼我。
郁琉闲适的整理着衣衫,貌似报复过后心qíng不错,竟破天荒的主动开口问道:怎地不会生病?
古小蘑一怔:我也不知道,便是这么奇怪了。
她微微有些失神。郁琉别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脑中不知在想什么。古小蘑仿佛有些不自在,突然道:现下你也看见,我被玄yīn教的人抓了,可能没法再帮助你恢复元气了。
他们为何抓你?郁琉淡然道。
古小蘑从颈中拿下那个绣包递给他,郁琉摩挲良久,又闻了闻,轻道:这是灵芝种子,你怎会有
古小蘑摇摇头,摸不着头脑道:他们gān吗因为这种子就非要抓我呢?
这种子你从何得来?
不知道,师娘说捡到我的时候我身上全是这东西。
郁琉一怔,有些诧异的看着古小蘑。她也傻了,不知不觉间竟把这些事都告诉了他,从刚才躲藏起来连天狗都没发现,再结合他曾经被捆成那样关起来的梦境来看,这家伙极其厉害,没准大有来头。如此没有分清敌友,bào露这么多事qíng总是不好的。古小蘑皱了皱眉,却被郁琉的视线看得有些不自在。
也许,他们想要抓你炖汤也说不定。平日的郁琉十分冷淡,今晚的话倒意外的多。
古小蘑显然更喜欢他冷淡一些。她撇给他一个你真荒唐的眼神,却突然觉得这句话有些熟悉,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自己曾真的怕被人抓去炖汤过。古小蘑甩甩脑袋,努力驱走那些不正常的想法,这些天发生的事qíng太多,连带她脑子也有些不好使了。
郁琉的眼里闪过一丝捉摸不透的神qíng,淡然道:现在怎么办?
古小蘑从地上捡起那湿淋淋的卷轴,走到chuáng边指着那被郁琉印出的水渍,做了一个要他烘gān的手势。
郁琉有些黑线,隐忍的垂下眼:不要。
古小蘑又摆出一副你真任xing的模样,痛心疾首道:郁公子,这可是咱俩今晚的住宿问题,儿戏不得呀。
见郁琉没反应,古小蘑突然贼兮兮的笑道:没法住吧。
他奇怪她为何如此开心,便跟着点了点头,想看看她在玩什么花样。
即使如此,那就劳烦郁公子施个小法,咱们趁早跑路出去找个有大chuáng的客栈饱睡一顿先
原来打的是这个鬼主意。郁琉斜了她一眼,走到门边观察了那结界许久,十分淡定的道:元气恢复之前,我斗不过天狗灵shòu。
古小蘑原本期待的脸突然就十分颓丧:那你要多久才恢复元气?
郁琉望着地上湿透了的卷轴,冷冷的道:一般说来,要我在画中静养便可,只要你能把我带在身上,便可吸收各地的灵气。但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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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小蘑心虚的接道:现下怎么办?
若你不是被捉住了,我们便去阿尼玛德勒山,有一种血栖糙,可助我恢复元气。
啊你妈的山?古小蘑喷了。
梵文。郁琉攥紧拳头,洗脚盆里还剩着些水,他不介意再多泼一次。
哦,这名字倒好记。眼见郁琉的脸色又yīn暗了,古小蘑急忙闭嘴,一双水汪汪黑漆漆的眼睛突然贴近他:我助你便是了,但到时候你会救我走吗?
你本身也为阶下之囚,如何助我?
这个简单。她非常有自信的道:你不就待在画里吗?我再给你画一张好了,又安全又方便,怎么样?
肯定比你那个竹林安逸得多。她翻出房间里看似是装饰品其实是用来附庸风雅的笔墨,现场开始涂画起来,不过半刻钟,一幅不知是什么东西的图就画成了。
郁琉本来不yù多看,岂料一瞥之下再也收不回目光,故作淡然道:chuáng,桌子,还有花那骷髅是什么?
装饰品呀。
那这个桶形的东西总不会也是装饰品吧?
笨死,马桶都看不出来。
郁琉握的拳头愈发握紧了。古小蘑恍然大悟道:莫非你比较喜欢用夜壶?可是用夜壶只能开小耶,我可是很周到的
她话还没说完,眼前突然一花,jīng心画就的水墨图便在郁琉手下毁于一旦。
不用劳烦了。她还未来得及抗议,便见郁琉危险的眯起眼睛:也许吃掉一朵千年灵芝效果会更好些。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把古小蘑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看得她毛骨悚然。既然jiāo涉没有结果,古小蘑也无奈的两手一摊:其实从咱们进了那个鬼地方,天狗就看到你了,后来还问你去了哪里?
哦?郁琉有些讶异。
古小蘑翻了个白眼:你不是号称在画里什么都知道的么?
我觉得镇子不对便回去睡觉了,自是什么都不知。
原来她身犯险境,面对小师妹时那许多奇怪的念头,以及她后来化身魔煞他都是不知的。古小蘑突然轻松起来:那就跟我一起变成阶下囚吧,大家相识一场,(奇*书*网.整*理*提*供)做什么也好有个照应。
说了半天,还不是什么办法都没有。郁琉在窗边负手而立,十分玉树临风的道:你若想出办法,我便告诉你他们为何抓你。
你知道?古小蘑眼睛瞪得像铜铃:也不用告诉我,直接救我闪人便好。
郁琉没有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墨绿色的眼眸晶莹剔透,晃得古小蘑晕乎乎的。当下也不知是那根神经作祟,把chuáng单整个翻过来后,恭恭敬敬的请郁琉上了大chuáng,自个儿却蜷在硬巴巴长桌上凑合了一夜,手里还举着把小扇子不断的给湿透的卷轴扇风,以便某人明天的隐藏。
啊,多么鞠躬尽瘁!
古小蘑陶冶在自己伟大的qíngcao里,并且泪奔了整整一夜。不过想想也就释然了,反正大女子能屈能伸,没有今天的委屈,哪得明日的自由。
第二天玄色哈欠连天的来敲门,一看也是个平时练功极为偷懒的家伙。天狗待两人用完早膳,便直接上路了。其间两个馒头也塞不住古小蘑不耻下问的嘴,她不停的问天狗为何不吃饭,玄色憋笑憋得十分辛苦,谁见过妖吃早饭?于是这就导致了天狗本来yīn沉的脸色更加yīn沉,连玄色都不敢多说话。
他们一路向西,自是向着玄yīn教的老巢了。古小蘑一路上费尽心思留天衍派的记号,可惜办法不怎么高明,无一例外全被天狗看穿。要说这妖也算奇怪,明明厉害得很,却是连一只蚂蚁也不肯踩死的。倒是玄色这个人仗狗势的家伙,贼眉鼠眼形貌猥琐,地地道道的魔教中人。
某人打了个喷嚏,古小蘑故作无辜的做看风景状。
接连几日都是在外风餐露宿,搞得灰突突的古小蘑愈发邋遢,晚上两个魔教人妖人和妖也算守之以礼,也不知是玄yīn教有清规戒律还是她长得清规戒律,反正一切十分正常,只是几天没见郁琉,心中竟有些空落落的,只觉十分没底。
玄yīn教绝不是一个正常人待的地方。
古小蘑在心里偷偷断言,这几日的路越走越变态了,别说客栈,就是破庙都没的睡。她曾偷偷的问玄色:天狗那么厉害,带着咱们直接飞不就完了?
玄色很严肃的道:玄yīn教所在乃是机密,带你飞你不就全记住了?
其实古小蘑很想说,飞的时候她从来不敢往下看。不过说了人家也不会相信,索xing就耸耸肩,反正越早到玄yīn教对她越不利,只要明天让她洗个澡,再怎么磨蹭都好说。
于是,这一不qíng之请得到了天狗民主的批准。古小蘑高兴之余,又犯愁了,她虽不是什么思想迂腐的大家闺秀,可是女儿家与两个男的一个男人一个看似雄xing的妖怪朝夕相伴已经有悖常理了,荒郊野外的还要洗澡,这可怎生是好。
有道是天无绝人之路,次日huáng昏,几人还真在萧索的树林里发现了一处湖水。看起来还算gān净,只是冰冷彻骨。天狗在四周望了望,淡然道:今晚便在此处过夜吧。
古小蘑扁扁嘴,眼巴巴的看着玄色在她周围不远的地方下了一个结界,这下想打点什么鬼主意都不行了。不过据说这结界虽然限制人的走动,可里面能看到外面,但外面却看不到里面,连声音都听不到。为了求证这种说法的真实xing,古小蘑趴在结界上压扁了眼睛鼻子嘴,分外灵异的怪声道:天狗玄色大笨蛋。
一人一妖的视线穿过她,眼神分外纯洁,看来是真的看不到了。古小蘑喜滋滋的在包裹里一通乱翻,拿出古旧的卷轴,急忙在地上摊了开来。
郁琉!
古小蘑有些奇怪的兴奋,貌似她还未亲眼见过泥鳅是如何从画里游出来的。只可惜在河边蹲了半天,郁美男仍然躺在藤椅上没反应,莫不是这两天在画里憋傻了?
她正胡思乱想的神游,突然耳边响起一个好听却淡然的声音:何事?
古小蘑差点一个跟头栽进水里,再看地上的画卷,果然已经没有了青衫的身影。她懊恼的道:你何时出来的?
郁琉似乎心qíng很好,只是望着她,没有说话。古小蘑偏着头示好道:我可是故意牺牲了洗澡时间来找你出来透透气的。
透气?郁琉一怔:我倒不觉得十分憋闷。
不憋闷才有鬼。她一副我很了解的样子:被压成扁扁的每天躺在椅子上哈哈,你以为你是带鱼啊
郁琉背对着她嘴角抽了抽,似乎对带鱼这个比喻非常不慡。古小蘑一怔,突然想起,长尾巴的东西也不光是泥鳅huáng鳝,不会刚好被她猜对了吧。
想不到,你还是个海货她无比赞赏的道。
郁琉这才有些讶异的看向她: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古小蘑黑线了,她生长在大山里,只见过一次带鱼,仿佛是在莫为五十岁寿辰时,同为修仙的上清派掌门越洋送来的贺礼中的一点点。
郁琉自是不知她在想什么,只是微微转过头,声音变得比以前更加冷漠:你知道了便知道了,那也无妨。
古小蘑还未反应过来,郁琉便不见了。
作为一条带鱼,很丢脸么?
这个念头也只是在古小蘑脑中一闪而过。这家伙既然能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可能真的不憋闷也说不定,她还在纠结着这个问题,既是如此,她也不好堂而皇之的洗澡了,只是沾湿了布巾擦了擦身体,呲牙咧嘴的把头发洗完,正好赶上玄色来解除结界。
我还在想,如果你动作慢一点,是不是就可以一饱眼福。他无比猥琐的道。
古小蘑满不在乎的道:女鬼的便宜你也占。
就是这种满不在乎的表qíng。玄色微微怔了怔,这个女子当真奇怪,明明一无是处,可就算与男子说起这种有些逾矩的言语,仍是这般懒洋洋的样子,仿佛什么都入不了她的心里去。
第十三章
古小蘑与玄色走到一处避风之所,才发现天狗已经不见踪影。她眼珠转了转,刚想说话,玄色便贼眉鼠眼的一笑:左护法是回教找人来接你了,可不要妄想逃跑。就算你胜得了我,连御剑都不会,怎么出这片林子?
古小蘑想了想,不得不承认玄色的话有些道理,只得泄气的坐在地上,百无聊赖的用树枝拼起了小人。拼着拼着,这树枝突然说起了话,说它是来救她的。这时地上突然冒出了许多树枝小人,一起赶跑了玄色,拉着古小蘑就跑,每个小人都长了一张莫轻远的脸。
古小蘑猛地抬头,四周静悄悄的,她仍坐在原地。原来不过是一场梦。这场梦十分滑稽,却让她的表qíng微微苦涩了起来。
若是玄色不是睡着了,一定会看到她并不是满不在乎的模样。
你比萦萦成熟得多,小心点,我自会伺机救你。
说好了来救我的,说好了的。
可你怎么还不来。
她一个石子弹过去,昨晚拼好的小人就被五马分尸了。似乎心里慡了一点,古小蘑抬起头,看玄色睡得正沉,又开始考虑自己的逃跑计划。
可惜意yín得正慡的时候,天狗回来了。古小蘑下意识的站起身,却见天狗死死的盯着她看,那眼神有些奇怪,仿佛与郁琉说要吃千年灵芝的眼神一模一样。
她心里敲起了小鼓点,不自觉的后退两步,却突然撞到了什么东西。猛地一回身,便看到了玄色笑得不怀好意的脸。
她后脑一痛,随即便是一阵天旋地转。
玄色像是抗麻袋一般把瘦巴巴的古小蘑往肩上一甩,刚想抱怨两句自己为什么总是力工,却发现天狗背后突然走出了一个黑衣男子,五官平淡无奇,却是说不出的温文尔雅。只见玄色见了他,额角便泛起了冷汗,结结巴巴的道:属下属下参见教主。
玄yīn教立足西域数百年,教主竟是如此年轻。那男子微微点了点头,轻道:让我来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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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色急忙上前,玄yīn教主接过古小蘑,却打横抱起,动作轻柔,竟是怜惜有加。天狗仍是一脸yīn沉,轻道:这位姑娘可是教主要找的人?
许久不见,她却愈发瘦了。教主皱了皱眉。玄色在旁边腿都有些发软,这位两年前被前任教主钦点的年轻人,文弱清雅像个书生,手段与功力却皆是狠辣,本来玄yīn教还有不服新教主的长老,却无一例外死的极惨。这样喜怒从不流露于外的他,竟为了古小蘑皱眉。
玄yīn教主瞥了他一眼,在他耳边轻轻的道:下次对古姑娘客气些。
玄色的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的衣服,嗫嚅道:属下遵命。
天狗尾随教主而去。玄色在原地长舒了口气,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对,耳中一阵剧痛,他弓起身子,紧紧的捂住嘴咳了几下,竟呕出一口血来。
这便是惩罚?玄色苦笑了一声。
好个玄yīn教主啊
古小蘑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一桌子jī鸭鱼ròu,瞬间以为自己已经挂掉了。
她激动的跳起,装模作样的从兜里掏出一块碎银丢进汤里,也没细看到底有没有变色,便不顾一切的大快朵颐起来。
这对于半月来一直啃着馒头的人来说,简直像到了天上。就在她以为这里真的是天上的时候,房门突然被推开,一个男声温和的问道:你醒了?
古小蘑嘴里的饭粒在看清来人的一刹那,立刻争先恐后的贴上了那人的脸。她身子一抖,手中的筷子便掉在了地上。
现在她相信自己真的在天上了。
六师兄。古小蘑感动的道:想不到你我死后竟还能相见。
孟泽虚淡定的抹去脸上的米粒,轻道:你没有死啊,小师妹。
没死?古小蘑后知后觉的重复,随即刷地后退一步,警惕的道:那你你你你你是鬼鬼鬼鬼
我也不是鬼。孟泽虚温文的一笑:小蘑,师父师娘可好?
古小蘑从上到下从前到后从外到还是外的看了许久,终于惊喜的大叫起来:真的是六师兄!你竟没死怎么不回天衍山呢!你可不知师娘有多伤心
孟泽虚在桌旁坐下,舀了一碗jī汤轻道:说来话长了,你快喝点汤吧,两年不见,又瘦了这许多。
古小蘑傻傻的笑起来:师兄你也喝。
孟泽虚应了,笑得温柔雅致。他便是那八个师兄弟里面最温柔的人,无论何时都是那样温暖的笑着,古小蘑被杜家两兄弟欺负了,都是靠孟泽虚来解围,因此也跟他最是亲近。听闻他不慎从断魂崖跌了下去,古小蘑与秋静趴在屋里整整哭了三天,天衍派上下谁也没有她们两个哭得凶,过了好长一段时间还是沉浸在哀戚中不能自拔。
这下好了,六师兄没死,师娘不知得有多开心。古小蘑高兴得仿佛要疯了,嘴角便那样上扬着怎么也放不下去。
孟泽虚喝了一口汤,突然一怔,从嘴里吐出个小小的银块来。
这是什么?他奇道。
死了!用来试毒的碎银!
饶是温和如孟泽虚,也忍不住黑线了。
古小蘑虽是反应迟钝了些,倒是也不笨,惊喜过后便反应过来:我被玄yīn教挟持了师兄你怎么找到我了?这是哪里?
孟泽虚揉了揉她的头发,轻道:这里便是玄yīn教。
古小蘑的心突地一跳,随即恍然大悟道:怪不得你不回去,原来也被这该死的魔教捉了来。
他微微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古小蘑又道:真不知道他们捉我来有什么用
门外突然有声响动。孟泽虚突然站起,轻道:我出去看看,你待在这里不要乱跑。
他推门而出。古小蘑愣了半天,原来玄yīn教俘虏的待遇还是不错的,至少能随便乱窜。虽然她也想跟着乱窜,但听听六师兄的话总是没错的,古小蘑乖乖的待在屋里胡吃海塞,直到所有盘子都见了底,她才真的开始百无聊赖起来。
好吧,她从来就不是听话的好孩子。
古小蘑推了推门,竟然没锁。她贼兮兮的探出头去,外面竟是个不小的花园,还有池塘,看来玄yīn教的家伙们很会享受生活嘛。问题是周围连个看门的都没有,这是算准了她不会御剑飞行啊。
古小蘑心中不由大为惭愧,若是她会飞,现在也不会落到这步田地。现在首要的任务便是找回她的包裹,跟郁琉大金主汇合,让他恢复元气好将她与六师兄都救出去。
打定了主意,古小蘑便溜了出来。在假山后避过了一伙教众,话说她十分怀疑就算不躲也没人看得见,因为这些家伙都戴着黑色的兜帽,帽檐压得很低,能看见路就不错了,能看到别人才有鬼。
当然,小心驶得万年船。古小蘑就这样摸进了池塘对面的另一间屋子。屋内陈设简陋,与天衍派没什么不同,只是墙上挂着的类似梵文的东西就看不懂了。古小蘑好奇的盯着看了半天,越看越迷茫,脚下不知踏上了什么东西,身子一个趔趄竟向前倒去。危急之下,她右手一抓,不知将什么东西抓了下来,急忙抬头望去,却是那幅字。
字没有什么,关键是字后面还是一幅字。古小蘑黑线了,想来魔教中人都有些诡异,她轻轻摸上那幅字,更诡异的事qíng出现了,本来墨色的梵文竟燃烧起来,发出金色的光芒,直she对面的白墙。而那毫无瑕疵的墙竟自动裂开一条fèng隙,大小仅容一人通过。
传说中的机关密室!
兴奋了兴奋了,一般设立这种东西的人都是要藏宝贝的,要不就是什么不可告人的大秘密。古小蘑邪恶的笑起来,小心翼翼的抽出佩剑在前面探路,很快便被墙fèng所吞没。
有点奇怪。
古小蘑一直往前走着,心中大为失望,原来墙fèng后面没什么密室,却是一条密道。这条密道漆黑无比,也不知前方有什么陷阱。她走了半柱香的时间,只觉得空气愈发稀薄,连呼吸都困难起来。正想掉头回去的时候,却陡然在前方看到一丝光亮。
出口!古小蘑霎时间就像快乐的小鸟一般向前奔去。
适应了黑暗,陡然见光却有些睁不开眼。古小蘑捂着眼睛,仿佛推开了什么东西,再放下挡住眼睛的手,突然就傻眼了。
很宽阔的大堂。
上百个玄yīn教众黑压压的在下面错愕的望着她从一幅字画后面钻出来,连喝问她是gān吗的都忘记了。
古小蘑点头哈腰道:对不起哈,打扰了,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说着便掀开字画又钻了回去。
她跪在大堂中间,沮丧的回忆着自己出了什么差错。随即才想起,不知是哪个笨蛋修的密道,gān吗直通那么光明正大的地方,害得她一下就穿帮了。
启禀教主,天衍派古小蘑带到。
竟是玄色的声音,她侧过头,看玄色微微有些发抖。
古小蘑被人按得跪在地上,也没抬起头看那玄yīn教主长得是什么可怕模样,总不能白来观光了一次,有命回去也好跟杜家兄弟chuīchuī牛。她正神游,却听一个熟悉的声音温和的道:让她起来吧。
第十四章
孟泽虚。
古小蘑不敢相信的抬起头,却看到了那张温文尔雅的脸,正高高在上的望着她。明明仍是那般斯文清雅,却叫所有玄yīn教的弟子不寒而栗。
六师兄
她细不可闻的道,身体不可抑止的颤抖了起来。
孟泽虚微微一笑:我本打算不让你知道,可既然你发现了,也没什么法子。
为什么古小蘑颤声道:你不回天衍山也就罢了,为什么还做了玄yīn教的教主?你可知师娘她
孟泽虚眸中有什么东西动了动,天狗见状,yīn沉着脸道:古姑娘,我教主与天衍派有些渊源,那是极好的,不过也无需再提了。
古小蘑却不看他,只是盯着孟泽虚,这玄yīn教上下,还从没有人敢那样盯着教主看。她这样盯着,孟泽虚却也由着她看,整个大厅内连个喘大气的声音都没有。
过了半晌,她像是终于接受了事实一般,盯了半天也没看出孟泽虚有什么委屈的苦衷,于是甩了甩脑袋,放弃了所有呼之yù出的疑问,轻道:你做你的魔教头子就好了,好端端的gān吗要把我捉来?
孟泽虚笑而不答,古小蘑自小便拿六师兄这一点丝毫没办法,不由得想起了过去,刚刚有些清净的心绪又乱了起来,孟泽虚只比索萦晚来一年,几近十年的师兄妹qíng分,他怎会未死,又怎会成了玄yīn教的教主。古小蘑本就迟钝,此时更觉头大,混混沌沌听得孟泽虚命人带她回房,便跟在一人身后走着,出了花园向右拐去,突然觉得前方一个身影十分熟悉,那人穿着普通玄yīn弟子所穿的黑色斗篷,自是玄yīn弟子无疑。她疑惑的盯了一会,突然接到带路那人不满的视线,才发现带路的竟是玄色。
古小蘑与他一路相处下来,虽是殊无好感,但也算是熟人了。她悄悄的问道:你们教主如何做上教主的?
玄色因为她被教主所伤,直到现在耳中还隐隐作痛,自是没什么好脸色:我玄yīn教之事,又岂能与你外人道哉?
古小蘑撇撇嘴:稀罕。
她讨了个没趣,便气闷的坐回房里,这下可好,包裹没寻见,门口却有了守卫。她无聊的在chuáng上躺了一会,困倦悄然袭来,这几日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全身都像是要散了架一般。
朦胧中,似乎有什么人在chuáng前流连。古小蘑的意识还处于刚出锅的小米糊糊一般热烘烘粘稠稠,丝毫没有注意到是谁。于是等她醒来的时候,仍是深夜,本就不十分清明的脑子更加混沌,只过了不到一个晚上?可是她却好像已经睡了很久的样子,诡异啊诡异。
古小蘑推推房门,果然是从外面锁住了。她转而去推对面的红木窗,倒是一推就开,只是外面却是个很大的池塘,就算她逃得出去,也会先变成落汤jī。不说会弄出多大的动静,到时候顺着地上的水渍,一样找得到她。
她愁眉苦脸了许久,腹中只觉得空空的十分饥饿,于是便愈发的愁眉苦脸。眼见天快亮了,玄yīn教上下看她的眼神怪怪的,再不走恐怕真的会被抓去炖汤。魔教嘛,吃个活人也不见得有什么稀奇。古小蘑想到此处,只觉浑身一寒,急忙推开窗户,有些笨拙的搭上一条腿,岂知另一条腿不知被什么勾住,她回身一看,灰色的布衫被凳子上斜伸出来的木刺刮住。古小蘑低咒一声,猛地用力一扯,整个人便向窗外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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叽
在一声短促的疑似耗子一般的声音过后,古小蘑稳当当的掉进了池塘,或者说悬浮在池塘上方,周身绽开了一个明huáng色的透明结界。她的手在想要失声大叫的最后一瞬捂住了嘴巴,导致发出那么古怪的声音后也不小心触到了孔雀尾羽,这才免于变成落汤jī。
古小蘑心中一宽,心中不由得大为怀念孔雀jīng,早知道这么好使,便管他多讨要几根尾羽好了。她却不知孔雀尾羽乃是孔雀jīng血所在,实在是珍贵之极。
这下安全的着陆,古小蘑贼兮兮的四下张望,却见周围漆黑一片,只有主厅还透着点昏暗的烛光。这个后院不同于她开始见到的花园,想必是个小小的寝居,八成便是教主长老之类歇息的地方。古小蘑碰了碰那孔雀尾羽,结界褪去,再拿出来却无论如何也弄不出结界了,不由得自觉无趣,将尾羽收在怀中便偷偷潜入了房中。
进了房中,那烛光却不复外面看时的明亮。古小蘑走得很慢,生怕碰到桌子椅子打糙惊蛇。她屏住呼吸,渐渐贴近了寝居的大门。
你如何看?
是孟泽虚的声音。古小蘑心中一动,便悄悄蹲高了些,红木门上的纸窗后透过两个朦胧的人影,孟泽虚说完话后,靠门这个人影手中不知展开了什么,半晌没有吭声。
古小蘑想看得清楚一些,却又不敢有太大动作,只是巴不得自己长了一双透视眼。只听孟泽虚又道:天狗曾见他与小蘑一起。
说到她了,古小蘑心中一跳,登时有些惊讶,莫非他们在说郁琉?是了,那人手中展开的,定是郁琉的画像。
只见背对着她那人摇了摇头。孟泽虚接着道:若是得到他,天下便指日可待。
那家伙除了有钱,呃,外加美得过分了一点,冷淡得要命,哪有什么优点?切,还天下咧。古小蘑一时走神,呼吸就不免粗重了些。她再一抬头,孟泽虚的轮廓已然就在头顶上方,后者当机立断就地一滚,直直的挺在廊柱后面,便听门开了,孟泽虚走了出来。
曾经亲如兄长的六师兄,岂知再见竟是猫和老鼠一般?古小蘑心中一叹,从始至终却只听到了一个人脚步声。她偷偷探出头去,孟泽虚正背对着她,轻道:怕是我听错了,夜已深,咱们明日再商量吧。
说罢,便听孟泽虚的脚步声愈行愈远。古小蘑又等了许久,又回到寝居门前,烛光已经熄灭,却不知另一人何时离开的。她想了想,现下还是先把郁琉大金主的画像偷出来,赶紧跑路才是王道。
她贼兮兮的推开门,屋内漆黑一片,古小蘑触到了桌子,便在上面一通乱摸,不小心碰到了一个茶碗,发出了清脆的响声,登时眼前似乎有什么东西掠过。古小蘑惊得回身一脚踹开木门,月光皎洁的照落下来,四周寂静,似是什么都没有。
她不安的举起一个凳子,也不敢说话,四处拨弄了一阵,不见有人,却也不见郁琉的画像,急得满头大汗。古小蘑正暗自懊恼,却突然瞥见角落里的一个不十分起眼的红木箱子,上面盖着一块有些旧的布毡,她满心疑惑的走过去,郁琉大金主的画像,不会刚好藏在这吧?
她想起枕头底下藏着的那本武侠小说里有关宝箱秘密的qíng节,表qíng登时严肃了起来。举着椅子护住全身,飞起一脚踹向箱子,同时迅速的避了开来。
哐当。
箱子盖翻了起来,古小蘑等了半晌,不见机关暗器,便探头向箱子里面看去。岂知不看还好,一看便瞪圆了眼珠子,万万想不到箱子内是个人,还是个早就认识的大活人。
五,五师兄?她结巴道。
五师兄傅烨文也瞪圆了眼珠子,良久反应过来,才对她比出一根食指,做了个嘘的动作,连忙从箱子里跳出来,将古小蘑拉到角落。
小蘑菇,你可叫五师兄找得好苦。
你来救我的?古小蘑眼中霎时亮起了神采:五师兄不是同二师兄下山历练了么?怎么知道我被抓来这?还有六师兄
提到孟泽虚,傅烨文也是紧皱眉头:我和云霄师兄本是从灵宝派陆师叔那回来,偶然看到一个人背影十分像六师弟,便跟来了,岂知他竟是魔教教主。当年我眼睁睁看着六师弟他这其中必有蹊跷,我已经修书回去告知师父,却接到大师兄的灵鹫传书,说你被玄yīn教捉了来,二师兄已经前去跟大师兄他们碰头,我便潜入魔教,希望能查到你的踪迹。
古小蘑见了五师兄,便像是找到了组织一般,心下稍宽:原来今天在花园内看到的背影是你,我就说怎会如此眼熟她顿了顿,又道:刚刚与六孟泽虚说话的,是什么人?
傅烨文摇摇头道:我没有看清,只是很快躲了起来,就听他们对着一张画纠缠不休,好像好像是在找什么人。
古小蘑点点头,急道:你有没有听到他们将画放在哪里?
傅烨文不答,似是不明白她为何因为一张画如此焦急。沉吟了一下便道:小蘑菇,此地不宜久留,你还是快些回房去,免得魔教的人起疑心。我这就出去找二师兄,明晚这个时候,大伙一块救你出去。
古小蘑找不到画像,听傅烨文这样说,便点头应了,反正总比自己没头没脑的逃跑好得多。傅烨文说了一声你自己小心,便急匆匆的没入了夜色中。
于是古小蘑呆了半晌后,突然一拍大腿。
奶奶的,她要怎么回房去啊!
第十五章
次日,孟泽虚喝退了门前的守卫,敲响了房门,轻道:小蘑?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回答了他。孟泽虚推开房门,地上满是半gān的可疑水渍,窗户大开,古小蘑灰色的外衫正像咸鱼gān一般随风dàng漾。
孟泽虚有些黑线,看着卷在被子里的古小蘑,眼中满是询问。
古小蘑打了个喷嚏,gān笑两声:昨晚太热了,就下去畅游一番
她谄媚的笑了笑:六师兄孟教主,念在往日qíng分上,把包裹还给我吧,里面有师娘亲手给我fèng制的衣衫。
孟泽虚望着她,有些无奈每次古小蘑来央求他,他便是这么一副疼惜的表qíng。站了半晌,孟泽虚突然转而微笑道:小蘑,你过得好吗?
古小蘑正卷在被子里冻得发抖,忽听他这样问,猛地抬起头,他笑容温暖,仿佛他们都还在天衍山上,某个平静的午后,天很高,云很低,她躺在糙地上偷懒,而他正被师父bī着来寻她回去。
仿佛只是多了这一身魔教教主的装扮,而他,仍是那个最温柔的六师兄。
古小蘑低下头,不知露出一个什么样的表qíng,涩然道:六师兄,其实你是有苦衷的是不是?
孟泽虚一怔,嘴边的浅笑缓缓淡去。
即使是不笑的样子,他仍然显得温润安静。孟泽虚呆呆站了一会,也未回答古小蘑,低头推开木门走了出去。
那背影,分外寂寥。
古小蘑盯着他离去的方向正神游天外,不多时却有人敲门进来,手里赫然拿着她的包裹。她扯开包裹,画像竟然还在!她来不及换衣服,先将卷轴打开,熟悉的香气扑面而来,可藤椅上却空空如也,整幅画卷都像是少了灵魂一般黯淡无光。
郁琉呢?她蹙眉,这家伙神出鬼没的,一有事跑得真快,根本不用担心。古小蘑撇撇嘴,将那两套衣衫拿了出来,一件粉红一件碧绿,摆在眼前霎是鲜艳。
她本要穿那件绿的,却鬼使神差的摩挲起粉红色的那件来。
七岁以前,她最是钟爱粉红色。可是
古小蘑闭了眼,想到初见索萦的时候,不由得苦涩的笑了笑。她出神许久,再睁眼的时候,那件粉红色的外衫不知何时竟已经穿在了身上,她一怔,便想脱下来。
可是相隔十年,不知如今她穿起粉红色,却是怎样一番模样。
古小蘑着了魔般的走到铜镜前,第一次有些忐忑的拂了拂额前的碎发。镜中的少女苍白瘦弱,似乎穿了颜色鲜艳的新衣并未让她有什么不同。
她试着咧了咧嘴角,眼前登时倒映出一个勉qiáng的笑容。
天色渐深。
一个黑影突兀的从拐角闪出,悄无声息的翻上墙头。他口中似是念着什么,一层看不见的波动便从近处滑向远方,外面便现出了另一番光景来,原来竟是下了结界。
他跃下墙头,四处张望了一会,确定没人,这才向前疾奔而去。不多时便到了一处树林十分茂密之所,他一面向前,一面侧目,似是在数旁边的树。
这样走了约半柱香的时间,他突然跃上一颗枝叶繁茂的大树,隐隐在树杈间流泻出一个男子修长的身形。
那男子拔掉葫芦塞子,仰脖灌了一大口酒,轻道:可找到小蘑菇了?
黑衣人摘下兜帽点了点头,面色微微有些发huáng,一脸病怏怏的样子,正是傅烨文。喝酒的男子一抹嘴边的酒水,笑道:时候也差不多了,咱们这便去吧。
傅烨文应了,又向男子周围看了看,迟疑道:不等大师兄和小师妹么?
他们早就来啦。男子小心的收好酒葫芦:到时自会接应。
男子身后背着一把巨大的铁剑,他站起身,毫不费力的将剑抛出,身体却利落的翻起,稳稳的踩在佩剑之上。待傅烨文上了佩剑,两人便如先后消失在天幕中。空气里只剩下了淡淡的酒香,渐渐随风散去。
什么人?!
一声惊叫响彻夜空,原本寂静的夜霎时涌动起来。
古小蘑猛地从chuáng上坐起,整个心忽悠一下dàng到谷底:奶奶的,照个铜镜臭美一下,怎么就睡过去了呢?这下师兄们按照约定的时间来了,她却还在这睡大觉!
可别出了什么危险才好。古小蘑一个鲤鱼打挺跳下chuáng,把自己的东西都搜进包裹里,推开窗子,也不顾下面的池塘,怪叫一声便跳了下去。
毫无意外的湿透了。
古小蘑很辛苦的狗刨上岸,却没有发现傅烨文,紧接着只听内堂里传来一声呼喊:教主受伤了!
难道五师兄把六师兄她心中一紧,大批的玄yīn弟子涌了出来,古小蘑只得又跳回水中,所幸她经常下湖里捉鱼,水xing倒也过得去。折腾了半天,外面终于没了声音,古小蘑靠在池塘边上喘着粗气,不敢轻易上岸。
第15页
突然眼前现出一个梨huáng色的酒葫芦来,古小蘑一怔,抬眼看去,这男子披着玄yīn教的黑色兜帽,肤色微黑,结实俊朗,正是二师兄云霄。
小蘑菇,到哪你都惦记着摸鱼,莫非玄yīn教亏待了你,不给你饭吃?
古小蘑霎时大喜,却没有心思与他胡闹,急道:五师兄不会真的去刺杀六
云霄收起笑容道:先不要说了,快跟我走。
古小蘑应了,云霄将她从水中拽出,将兜帽批在她身上,然后轻轻环住她的腰,展开轻功,几下便跳到围墙处,扣着手指念起一个咒文,罩在玄yīn上方的结界便水一样的破散开来,云霄将古小蘑送下去,轻声嘱咐道:我回去接应五师弟,你顺着记号快走,大师兄和小师妹就在前面等你。
古小蘑点点头:师兄你也小心。
她一路向前疾奔,心中突突跳个不停,夜间林中漆黑,天衍派的记号有些不好辨认,古小蘑心急火燎的跑了半天,却久久不见莫轻远和索萦。莫非认错了记号?
她焦急万分,生怕莫轻远和索萦出了什么事qíng。在林子里转悠了半天,倒是越走晕头转向,只觉树跟树都长一样,分辨不出哪颗是见过的没见过的。古小蘑恨不得把这些树都砍光,忽然灵机一动,在走过的树前都划了一个十字,这样一来才终于有了些许进展。其实这林子虽然茂密繁复,却并不十分难走。只因为夜色墨黑,而古小蘑心里又焦急,才稀里糊涂的迷了路。
又过了将近半盏茶的时分,她终于看到了天衍派最后的记号,心中一喜。古小蘑爬上那个小小的山丘,夜色中陡然现出一白一粉两个模糊的影子。她认出是莫轻远和索萦,刚要张口呼喊,迎面却袭来一股凌厉的夜风,树叶沙沙作响,她呛了风,捂住嘴蹲了下来,寒风穿透了她湿漉漉的身体,分外刺骨冰凉。
这么久,师姐怎地还不出来?
有你二师兄和五师兄在,不会有事的。莫轻远柔声安慰道:你伤了风寒还没好,当心着凉。
不行,我要去救师姐!索萦刷地抽出佩剑,转身便走。莫轻远急忙捉住她的手,嗔道:你去了又有何用?只会给他们徒增包袱。
好哇,便是连你都嫌弃我没用。黑白分明的秋泓里陡然蒙了一层水气,索萦甩开他的手,怒道:我死了也与你毫无gān系!快让开!
莫轻远俊美的脸上第一次闪过无措的表qíng,他急道:怎会?萦萦,你明知我
岂知索萦显然生气了,竟是不顾一切的要往前走。
挺拔的白影突然挡在身前,索萦一滞,刚要张嘴说话,却被一层柔软温暖的覆盖,他揽在她腰间的手紧了紧,阻止了她的挣扎。
索萦颊边飞上两朵嫣红,霎时天旋地转,全身的力气似乎都被抽gān了一般,只得软软的依偎在莫轻远怀中。
莫轻远怀中揽着佳人,抚着她的长发柔声道:萦萦,我对你一片心意,可昭日月。
索萦不语,只是低着头不敢瞧他。
师兄绝非嫌你没用,只是我怕你受伤你也看到过的,小蘑她莫轻远顿了顿,闭了眼道:是个怪物啊。
夜风更加凛冽了。
树叶被寒风撩拨开来,在空中肆nüè出一番深沉萧瑟的景象。
古小蘑跪在溪水边,身上还是那件师娘亲手做的粉红色外衫。这时天色刚有了一点光亮,她怔怔的盯着自己水中模糊的倒影,身子还在湿淋淋的发抖,嘴唇都冻成了青紫色。
这样一个姿势,已经维持了很久。
如此的话,其实一开始就没有心存妄想。可她为何还希翼着穿上粉红色外衫的模样,能够换来一个人多一点的目光。即便她早已知道,莫轻远只是一个梦,可望而不可及的梦,而她傻傻的执着了十年。
十年啊,几经岁月,多少个日夜,如何受得起这番相思?
可他说她是怪物。
那个在她心中如同神一般,青梅竹马了十多年的男子,说她是怪物。
并不是她想要不生病,并不是她想要莫名奇怪的出现在断魂崖上,也并不是她想要变成那般狠辣无qíng的模样。
并不是她的错啊。
古小蘑闭了眼,嘴角扯起一个毫无弧度的笑容。
这么多年来苦苦压抑的感qíng都算什么?她不知道,亦或这样卑微的姿态,早已被人践踏在脚下。一句怪物,越过十年倾慕,轻轻松松将她打入深渊。
她紧紧揪住地上的糙,骨节都捏得发白了。如何能甘心?喉咙蠕动了几下,终是没有哭出声响,只是闷得心中涩然疼痛。
你又弄湿了我的画。低低的声音突然自头顶散落。古小蘑睁开眼,溪水中倒映出一袭青色的衣衫下摆,正缓缓的随波流动。
她默然良久,突然放开了自己紧握着的手,仰起脸笑道:再给你画一张不就好了。
这样一副表qíng,像是刚刚就快晦暗到地底下的人不是她一样。
郁琉站在她身后,淡淡的凝视住她。
从那个白衣男子抱着粉衣女子说了那句话起,古小蘑便在原地发呆,直到偷偷的跑来这里,他一路看来,本来只是跟着,不知为何竟忍不住现了身。
你是要哭了么?他轻描淡写的道,墨绿色的眼好似琉璃一般晶莹剔透。那里面有古小蘑失神的苍白脸庞。
然而只是一瞬,她便要嬉皮笑脸道:你才要哭了,说话没头没脑。
郁琉怔了怔,只觉她此时的笑容说不出的刺眼。为什么,明明伤心yù绝,却偏要装作满不在乎。他本生xing淡漠,不知为何心中微微有气,便冷然道:就算这般掩饰着,也改变不了你本非常人。
周遭静了,风儿突然变得散漫。
古小蘑抱膝蹲在那里,微微僵直了身子。
又哭又闹的,便有用了?她的声音突然比他的还要冰冷:我宁愿笑着死了,也不要让他看见我的软弱。从小便是如此,不生病怪我么?变成那个样子怪我么?为什么什么都是小师妹好,我却不好?绣包又不是我故意给她的,为什么他要来怪我?为什么他一定要看我哭才会开心?她说着说着,突然猛地站起,狠狠拽住郁琉的前襟,鼻子对鼻子的吼道:为什么他明明知道我喜欢他却故意装作不知道!
古小蘑苍白的脸上早已泪痕遍布,呆了半晌,却突然弯起了嘴角。
其实我明白的
她竟然笑了。
因为我是怪物啊
苍白,瘦弱,却又倔qiáng的少女。
郁琉似是呆了,竟任由古小蘑拽着他的前襟。
很多破碎的记忆如同cháo水一般汹涌起来,那个拥有一双墨绿色眼眸的孩童,原本有着这世上最为甜美的笑颜。
天所赐予的印记,幸,还是不幸?这一世,便再也没受到过正常的目光。人人都想要他,千年前是,千年后仍是如此。即便被囚禁到时间尽头,那场浩劫中的血色也依然历历在目,族人的惨叫像是渗透了记忆,那是印刻在心底的狰狞裂痕,稍一触及便是烈火焚身般的疼痛。
他是人?是妖?是神?是魔?
他是什么,只怕连天都不知道。
可他自己清楚,他是煞星,是只会给身边的人带来不幸的不祥之物。
因为我是怪物。
所以,天下之大,只怕再也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如果这样都可以用微笑去面对的话
如果只要笑着,就能将一切伤痛如过眼云烟般挥散。
郁琉覆上古小蘑揪住他衣襟的手,她的眼泪已经被风chuīgān,嘴角的笑容却仍倔qiáng的抿着,倒映在他墨绿的色的眼中,满满的皆是落寂。
他突然抬起手,摩挲起她脸上gān涸的泪痕。
原来你我都是怪物呢。他轻轻的道,没有冷淡,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古小蘑一怔,忘记了微笑,却见那弧度自她的唇畔消失,缓缓的出现在郁琉嘴边。
瞬间,天边的朝阳初升,万丈光华破云而出,却抵不过他此时悄然绽放的轻柔笑颜。
宁愿笑着去死么古小蘑傻傻的盯着郁琉说出这几个字,初见他的笑容,她竟似被魅惑了一般,无法移动,无法说话,只是望着他琉璃般的双瞳。
郁琉的黑发随着衣袂凌乱翻飞,就那么望着她,似是要将这表qíng狠狠放入心里去。
我记住了,古小蘑。
第十六章
现在是什么状况。
古小蘑被冻得瑟瑟发抖,沿着一个十分崎岖的山间小路边一路攀爬,也不敢走在路上,只怕自己过于明显而被玄yīn教发现。
然而更恐怖的是,那个每天冷着脸对她爱搭不理的某人,或者某妖,管他是什么,竟然自从刚才不知哪根神经抽错筋了之后,一直便笑嘻嘻的跟在她后面,这简直要命了啊,就像前一刻还电闪雷鸣的天气突然放晴一般,比魔教突然去弘扬佛法更加令人难以置信。
古小蘑忍住胶着在后背的视线,做人和做妖都要有节cao,偏生她已经习惯了冷冰冰的郁琉,虽然郁美人笑起来那简直是神为之夺,但是总觉得有些智障的嫌疑。
古小蘑突然停住,回过身去看那青色的修长身影,尽量无视他那带着光芒的笑容。
带鱼。她很严肃的道:你不是元气未复么?还不回画里去
郁琉一怔,显然在努力消化他的新外号。
这副呆呆的表qíng永远不可能出现在那个冷淡的郁琉大金主身上,古小蘑倒抽一口凉气,他果然是傻了吧。
画又被你弄湿了,我才不要回去。
她讪笑着挠挠头,自他遇见她开始,那画像仿佛就没有gān过。古小蘑刚转过身去,突然被一个金光闪闪的灵感劈中脑袋,瞬间化身青楼老鸨又回过身去。
郁琉又一怔,更加确定了古小蘑对他神智的怀疑。
那个,呵呵呵呵呵呵。她苍白的脸露出一丝激动的红晕,笑得见牙不见眼:你身上有银票吗?
没有。
那我的酬劳万两huáng金在哪里?
郁琉见她十分怀疑的表qíng,便把手伸到了袖子中一抓,眉头抽了一下,然后献宝般的拿给古小蘑。只见白皙的手掌中平卧着一枚铜钱大小的鳞片,圆头碧绿,尖头暗红,缕缕青芒正萦绕其上,说不出的美丽妖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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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小蘑眼疾手快,管它是什么,先抓到手里再说!岂知郁琉的反应比她更快,修长的五指一收,她便只能掰着他的指头gān瞪眼。
这家伙不是傻了么,gān吗还对宝贝这么执着。都已经拿出来给她看了,不能顺便再给她收藏一下吗?
呵呵呵呵那是什么东西?
可解百毒的灵药,世上万金难求的宝物。郁琉笑得邪气:一千年前便十分稀有,现下只怕已经绝迹。
一千年前?古小蘑夸张的道:你知道那么久远的事qíng哦。
当然,你不是已经知道
带鱼jīng的命很长么?
郁琉眉角一抽,美目便眯了起来。原来这个笨蛋蘑菇还什么都不知道,真是有够迟钝。他一不注意,腕间突然疼痛,五指一松,便看到了古小蘑jian诈的笑脸。
她瞬间将鳞片收到了贴身的口袋中去,随即宽慰的拍拍郁琉:放心啦兄弟,我古小蘑一向说话算数,绝不会拿了钱就不管你的
见她那副小人得志口是心非的模样,郁琉只是揉了揉手腕,轻道:我们现下去哪?
现下?古小蘑一怔:现下当然是是去
她嗫嚅了半天,却说不出去哪。
郁琉静静的看着她,直到现在还在努力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她真的不觉得辛苦么?
仿佛不忍心再看她这般仓惶的模样,郁琉竖起一根修长的手指贴在唇边,轻笑道:玄yīn教的人追来了。
古小蘑登时跳起,揪住他的衣襟悄声道:险些忘了咱们还要逃命,管它去哪里咧?先藏起来要紧。
郁琉点点头,古小蘑焦急的望了一下四周,几步走到前方一个小山dòng前,林子隐蔽不了他们多久,一旦玄yīn教的人御剑飞来,光靠她和一条元气未复的带鱼怕是抵挡不住。怎么办怎么办?
天边突然划过几道金光,古小蘑心中一凛:来得好快!
她扯扯郁琉,指向旁边的dòng,郁琉看了一眼狭窄的dòng口,黑漆漆的,隐隐有股异味,却是死活不肯进去。古小蘑低声怒道:不进去就钻画里来!不要拖我后腿!
不要。他gān脆的道。
那就进dòng!
也不要。
你古小蘑没时间跟他废话,自个儿便钻了进去,悄声道:喂,你不躲起来就帮我掩护一下吧。
当几道金光落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一个青衫美人坐在一个dòng口,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做看风景状。
请问这位公子,可否看到一个灰衣女子经过?
是莫轻远的声音。
古小蘑心中一跳,缓缓松了口气,却是愈发的心慌意乱起来。她还未做任何反应,原本被郁琉堵住的dòng口处却一片光亮。头顶凉凉的飘下来一句话:我没看见有灰衣女子躲到dòng里去。
古小蘑泪奔了。
小蘑菇,你怎不顺着记号走呢,可叫我们好找。云霄热切的上前,讲古小蘑从dòng中拉出来,眼中俱是关心。
呃,我迷路了。古小蘑勉qiáng的向他笑了笑,眼神却不敢向旁边看。
师姐。
她身体微微颤了颤。
师姐你,你可还好?我和大师兄日夜兼程,便是怕你索萦说着说着,已然红了眼眶:若你出事,我我也
古小蘑狠狠闭上眼,再抬起头,已然绽放出苍白的笑颜。
傻萦萦。她轻唤了一句,索萦便扑上前抱住她,低低的抽泣起来。两人这样jiāo错着身体,古小蘑抬头,看到那一袭白色的挺拔身影。他没有看她,只是若有所思的向远处看去。
刚刚还站在那里的青衫男子,现下却已经不知所踪,而他们却无一察觉他何时离开的,他到底是何人?
莫轻远皱起了眉,凭他的修为,便是再不济,是人是鬼,是妖是魔他总分辨得出。偏偏那男子身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生气,没有死气。
这样的人,不知是敌是友,当真十分可怕。
莫轻远蹙起眉头,第一次把目光转向古小蘑道:小蘑没事便好了,为防玄yīn教追来,大伙有话一会再说,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大家都点了头,傅烨文拔出佩剑道:我先行一步,去看看前方可有埋伏。
莫轻远点了点头:便让五师弟先去吧,小蘑,你过来。
古小蘑却站在原地,笑道:大师兄你诸多劳顿,还是让二师兄带我吧。
在场的三人皆是一怔。云霄是个粗神经,没有注意到气氛不对,便嚷嚷道:小蘑菇又偏心了,大师兄救你劳累,我们便没劳累么?
古小蘑yù待说什么,莫轻远却径自走了过来,跃上佩剑,向古小蘑伸出手,似是不容她拒绝。
寒风在耳畔呼啸而过,她身上的粉衣早已脱下放回包裹内,身上是自己常穿的灰色衣衫,只是里面的亵衣还微微cháo着,冷风一chuī,说不出的刺骨冰凉。
背后隐隐有暖意蔓延,只是她却感觉不到。莫轻远的手放在她腰间,只觉她的身体不住的颤抖,便关切的问道:冷么?
古小蘑摇摇头,勉qiáng笑了笑。她闭上眼,既想扑进他怀里大哭一场,又想此生此世永远不再见他。只是这两种冲动都被压抑在这寒冷的风中,憋在心里,独自一身难受。
几人便在一处隐秘的山dòng落脚,莫轻远与云霄合力,在dòng口处布下结界,这才终于可以稍微歇息一下了。傅烨文与索萦去附近寻些吃的,云霄刚一坐下,便掏出酒葫芦仰脖灌了一口,笑道:小蘑菇,好久不见,见着二师兄都不亲近了。
古小蘑挨着他坐下,嗔道:如何不亲近了?刚才要你带我御剑,你却不肯。
二师兄御剑没有大师兄稳当,你又不是不知。
二人一起笑起来,都不自觉的向莫轻远看去,只见莫轻远盘坐在对面,白衣风华,俊美无匹,正直直的盯着古小蘑,目光有些奇异。
小蘑,他终于开口,像是斟酌了很久一般:那青衫男子,你可知来历?
古小蘑很诚实的摇摇头:我只知道他叫郁琉。
她在梦里救过他,这等朦胧,是巧合,是机缘,郁琉不说,她也不知。可即使是真的,她救他的时候既然不是她的身体,说出来,只怕郁琉也不信,这样的话,还不如只当做梦一场,过去了,便忘记了吧。
可有些事qíng,不是过去便可以忘记。
莫轻远淡然道:你涉世未深,不要与这等来历不明的人一起。
古小蘑一怔:他不是坏人,玄yīn教也是要抓他的。
如此便更加不能一起。莫轻远道:我们现下已是自身难保。还有六师弟的事qíng,必须赶快回天衍,禀告师父,请他老人家定夺。
她低下头,没说什么,心中隐隐有些难受。dòng口却传来了脚步声,却是傅烨文和索萦回来了,二人怀中抱了两捧野果,倒是嘻嘻哈哈的,连带她心qíng也好了一些。
其实是因为看到了食物吧
哎呀,管它呢,古小蘑抓了两个果子,吃得开心,却听索萦拍拍裙子道:怎地这样脏?师姐,前面不远有条小河,我们去洗洗吧。
古小蘑还未来得及回答,便听傅烨文道:如今玄yīn教在到处找我们,你二人出去,又没有个能撑场面的,必定十分危险。
五师弟说的是,莫轻远柔声道:天色也不早了,忍忍吧,萦萦。
古小蘑不经意间抬头,却发现莫轻远虽是对着索萦说话,目光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自己。她先是一怔,登时心中一片冰凉。
原来,从第一次变成那样开始,大师兄便在防范着她。什么外面危险,什么关心她,俱是狗屁。他只不过怕她突然变成恶魔伤人而已。
原来,从那一晚就认定她是怪物的,不只有孔雀jīng。
她手中捏紧了果子,委屈得有些想笑。
不是早就知道了么?不是听到他亲口说出来了么?不是已经决定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了么?为什么她的心一直在往下掉,直至有些窒息,好像疼痛已经深刻到没有尽头。
她该理解他的,身为大师兄,想得要多,照顾得要多,可是可是
萦萦,这里有一件衣衫,你今晚晾gān,明日便换上吧。她笑吟吟的从包裹中拿出粉色衣衫:对不起。是师娘亲手做的,师姐不小心弄湿了。
索萦狐疑的接过来,听闻是师娘所做,又是粉红色,不由得心头一喜,笑道:师姐你怎地藏了这许久才拿出来,
古小蘑站起身,咬了一口手里的果子,缓缓向dòng口走去。云霄与傅烨文正喝酒,没有注意她,索萦忙着看衣衫,只有莫轻远转过头,看到她的举动,轻声道:小蘑?
她身形一滞,却没有转身。
我出去走走。
这时云霄和傅烨文才抬起头,傅烨文奇道:走走为何要带着包裹?
古小蘑仍然没有转过头,莫轻远收了视线,淡然道:外面危险,不要胡闹
我没有胡闹。她第一次打断了他的话,轻笑道:外面再危险,也不如与我一起危险。
莫轻远愕然的瞪大眼睛,偏过头去看古小蘑。云霄一口酒没喝完,不悦道:小蘑菇,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古小蘑顿了顿,突然转过身来,苍白的脸上现出一丝红晕,却是笑颜如花:多谢师兄们前来救我,只是小蘑顽劣,贪恋红尘喧嚣,想多玩几天,走另一条路,比师兄们晚几天回天衍,届时再去向师尊请罪。
云霄十二岁上山,何时见她这样文绉绉的说着生疏的话。心中只觉不对劲,却又不知哪里不对劲,一时之间竟不知该怎样回答。只是喃喃道:胡说!与你一起怎会危险?胡说
小蘑
莫轻远正yù张嘴说话,却见古小蘑一双眼看过来,嘴角虽是笑着,可那眼中分明携着一丝魔煞戾气,像是要穿透他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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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中一惊,到了嘴边的话便没有说出口。只见她灰衣单薄,瘦弱如柴,明明孤单可怜,却是说不出的傲然倔qiáng。眨眼间便消失在了dòng口。索萦疾奔着追了上去,傅烨文心中一动,奇道:小蘑菇半点术法不会,她如何出这dòng口?
几人站起身跑上前,却见索萦愣在那里,呆呆的望着dòng口。
前面,是一个七零八落的结界。
萦萦,你怎么
师姐索萦似是讶异到了极点,声音都有些颤抖:师姐她指尖一碰,大师兄和二师兄合力做下的结界便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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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古小蘑在林子中快速的走着,两旁的树木飞速向后略去,渐渐的成为光影一般,模糊了界限。
可她的确是在走着,只是走着。
她足下似是生了风,嘴角紧紧抿着,苍白的面目渐渐狰狞了起来,这种感觉太过熟悉,全身发煞气似乎都发泄在了地面上。她就好像着了魔一般,满心都是莫轻远那防备的眼,心中就似好像有把刀在乱绞,只觉痛不yù生。
那眼中分明在说,怪物。
浑身一颤,汗水便从身体的各个地方冒了出来。刚刚的气势不知去了哪里,古小蘑突然一顿,软倒在地上,兀自喘着粗气,突然一拳砸在树上。
不管你是什么,快从我身体里面滚出来!
她急红了眼,下手也没轻没重,白皙的手背便擦出几道血痕:滚出来!
没有声音。回答她的只有呼啸而过的寒风。
古小蘑满身疲惫,又觉得砸在树上的那只手十分疼痛,越想越是憋气。转身从包裹里翻出了她布扎的娃娃来,狠狠的蹂躏了半天。
她捏得正慡,突然瞥见那娃娃歪歪斜斜的五官,有些脏了,这包裹浸过水,连带着娃娃的脸也湿漉漉的,侧过去那样对着她,样子怪怪的,竟似哭了一样。
古小蘑心头一酸,便觉这娃娃就似自己一般,没人疼没人理。连忙将娃娃抱在怀里,生怕它chuī了冷风,自己却抖得像片树叶。
古小蘑哀戚够了,决定赶紧动身回天衍,这江湖太过危险,魔教还对她虎视眈眈,连她自己都搞不清自己中了什么邪。在天衍的时候,一切都好好的,想必那些妖魔鬼怪都被天衍的仙气所震慑,近不了身。
她想得天真,完全忘了陪了她三年的书生就是个鬼。
古小蘑站起身,将自己身上整理一番,还未待她识别正确的方向,身后突然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她第一个反应便是玄yīn教追来了,骇得拔腿就跑。
后面的脚步声也突然跟紧,古小蘑跑了半天,却闻到了一股妖气,不似天狗那般qiáng大。她正奇怪,耳中突然传来一阵女子的娇笑。
古小蘑一怔,脚下不知什么东西缠了上来,立时便跌倒在地。她想抽出剑砍断那些藤蔓,却已经来不及,不多时便被地上的藤蔓缠了个结结实实,紧紧趴在地上呈癞蛤蟆状,连头都抬不起来。
只听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妖气也越来越重,古小蘑登时后悔了,没本事装什么酷啊早知道就跟师兄们一起回去了,现在别说玄yīn教,她连个小小的妖jīng都斗不过。可是现在泪奔已然没什么用,在她有限的视野范围内,突然现出两双绣鞋来。
何方妖孽竟然呃大仙饶命
右边那双艳红色的道:宝儿,便是她打伤了你?
声音有如huáng莺鸣唱,十分婉转动听。左边那双淡huáng色的便道:是啊,痛死了。
这回答倒携了几分稚气,似是怕她不信一般,那宝儿还将自己的裙摆拉高,古小蘑眼睛都快翻上去了,才努力在她雪白的小腿上发现了一块淤青,顿时慌忙叫道:不是我gān的,冤枉啊冤枉
呸!宝儿清脆的斥道:刚刚就是你在那大呼小叫的,还捶了我好几下十八姐姐,你可要为我做主。
十八姐姐?!都排到十八了,看来这妖怪家族十分庞大啊。古小蘑顿时惊悚了,努力挣扎着想要摆脱禁锢,一面为自己开脱罪名:我可没打人呐,我就敲了那棵山茶树,别的什么也没碰呃,只有山茶树
她突然顿住,茫然的重复道:只有山茶树呃
山茶花妖!
她瞥了一眼旁边擦破皮的手,暗骂自己运气太背,连随便砸棵树都是成jīng的,奶奶的,还有没有天理了?眼见着艳红色的绣鞋又往前踏了几步,古小蘑挣扎得愈发剧烈了,哀嚎道:我以后再也不随便打花糙树木了说话算话我一向知错就改就求花妖姐姐饶我一命吧古小蘑在这谢过
你说你叫什么?十八突然打断她。
古小蘑。她装作很可怜的吸吸鼻子,佛祖啊,就让十八姐姐觉得她这名字很可爱吧,她宁愿回去吃蘑菇了
你可是天衍派的?十八的声音变得有些惊喜,古小蘑在心里展开了激烈的jiāo战,说是的话好像十分给师父丢人,说不是的话好像蘑菇命就保不住了,这可怎生是好?
不用说了,你是他的七师妹,虽是修仙弟子,却是半点术法也不会的,是也不是?
古小蘑脸上登时有如火烧一般,是哪个三八的师兄专门讲她的丑事,愤怒。
十八倒似很高兴,打了个响指,缠在古小蘑身上的藤蔓便迅速的褪去。她揉着肩膀坐起,抬头一看,瞬间吓得死命往后挪了好几下。
眼前两个亭亭玉立的姑娘,身材均是修长高挑,左边那个一身鹅huáng衣衫,面容纯稚,正忿忿的望着自己。右边那个一身呃,大红色的裙子,大红色外衫,大红色的珠花,大红色的脸蛋,总之就是全身上下红彤彤的一个美人,登时让古小蘑有见到了一个大红灯笼般的恐怖错觉。
十八姐姐,她打伤我了耶宝儿不满的嘟囔。
古姑娘一定不是故意的十八笑眯眯的道,脸上浓重的胭脂顿时簌簌的往下落:我听他说,他的七师妹虽然生xing散漫,却是善良得紧
他?古小蘑奇道:你说的是哪个师兄
十八听了,大红的胭脂后面透出一层淡淡的不怎么明显的晕红,细声细气的道:他他姓孟,名名泽虚
古小蘑正站在那里拍身上的落叶,突然听到这个名字,手下意识的颤了一下,好在十八自顾自的害羞没有瞧见,古小蘑本就迟钝的大脑瞬间翻滚了起来,这个山茶花妖是孟泽虚的旧识,貌似她还不知孟泽虚已经死掉又莫名成为玄yīn教主的消息,眼下自己的小命在人家手里,就先糊弄过去,寻到机会脱身再说。
哎呀,原来是六师兄的旧识,幸会幸会。她谄媚的笑了起来。
十八方才还有些担心,自己是妖,人家是修仙子弟,会不会嫌弃自己。现下才终于放下心来,孟泽虚说他的七师妹是个很好的姑娘,果然没错。
古小蘑心里的算盘是,孟泽虚都变成魔教教主了,认识个妖有什么好奇怪?她心思转了转,却接到宝儿仍然有些怨怼的视线,笑道:在下方才鲁莽了,还请宝儿姑娘不要放在心上。
宝儿眼见十八姐姐临阵倒戈,看来是不会帮自己教训这个家伙了,脸上一阵不慡,跺了下脚,一个转身,便见虚影残存,光线却归于古小蘑刚刚捶过的那颗山茶上,只见树影晃了晃,便再无声息。
十八有些尴尬:古姑娘不要介意,宝儿年幼,有些小孩儿脾气。
但凡能化出ròu身的妖jīng,起码得有个五百年以上的道行,再年幼都能做自己的祖宗了,古小蘑撇撇嘴没吱声,十八便关切的问道:不知姑娘yù往何处去?
古小蘑眼珠一转,轻道:我师兄妹几人下山历练,岂料竟遭魔教突袭,我与师兄们失散,在山里又迷了路
你,你六师兄可在?
呃
古姑娘,我寻你六师兄很久了,又不敢上天衍山去,此番我便陪你一起去找他们,好不好?
十八猩红的嘴唇几乎快贴到了她脸上,古小蘑再迟钝,也发觉出这山茶花妖对孟泽虚异乎寻常的热qíng,心中也不知如何是好,只怕多说会被看出破绽,便讪笑道:想来他们便在
前面不远有个镇子,他们一定在那里的。十八笑得亲切,挽了古小蘑的手,身体轻轻的凌空而起。
古小蘑本想说前面的山dòng,被十八这样一拐,又见她露了一手花妖的术法,不由得大为惊奇:哇,都说妖jīng不用御剑就能飞的,果然
御剑?十八的声音里携了一丝傲然:那是人才用的东西。
古小蘑艳羡的看了许久,脱口而出:你生来就会的么?还是要
与人类御剑相同,妖自然也有妖类自己的法子。十八见她面露好奇,有心讨好于她,便将妖类凝神聚气腾云驾雾的口诀简单说给了她听。
古小蘑听得认真,口中默念了几句,身子仿佛越来越轻,却见十八大惊失色,指着她的脚下,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她原以为古小蘑一届凡人,就算将妖类的口诀说给她听听也不打紧,岂知她只是随口这么一念,灵气悄然汇聚,眨眼便腾云而起!
莫非她不是常人?十八心中一动,她当年学会腾云,即便知道口诀,想要凝神也是苦练了许久的,哪像她这般随口念念便成功了的?
古小蘑早就傻了眼,怔在半空不知在想什么,表qíng怪异得紧,似是欢喜得想要跳起,眉眼间却又尽是仓惶,不知该如何是好,最后便只剩下莫名的涩然。
求求你。她突然道。
十八一怔:求我什么?
求求你,不要告诉别人,就当我从未听过这口诀。她睫毛颤了颤,突然冲十八苍白的笑了笑。
那是悲伤到了极致,才会绽放的笑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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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以后,十八想起那个瞬间,总是忍不住在想,当时的古小蘑,一定比谁都害怕,可是那样恐惧都还能微笑的女子
她那么坚qiáng。
第十八章
古小蘑郁闷了。
这个镇子分明不是天狗和玄色带她经过的那个,却也在玄yīn教附近,可是大大的不安全。但眼下这些跟前面酒楼飘出的香气相比,已经完全不值一提。
她自昨晚开始,除了几个烂果子,就没吃过东西。十八见古小蘑两个晶亮的眼睛里都倒映着酒楼的牌子,便笑道:我们在这歇息一下吧。
古小蘑一听,便觉得十八那浓妆艳抹的脸庞瞬间诗意了起来。
妖不用吃喝,他们只吸收天地灵气。当然,堕入魔道的话,吃血ròu吞魂魄都不在话下。
古小蘑对妖魔这些特点是极其遗憾和同qíng的,也许还带了点庆幸。如此这样一桌好菜,便没有人妖跟她抢了。她埋首在各色美食中间,活像这辈子没吃过饭。十八却只是要了一壶陈年佳酿,自顾自的啜饮起来。
几杯下肚,古小蘑见她伏在桌上,袖子蹭去了大半胭脂,再抬起头时双颊却是两陀醉红,更显娇媚无匹。古小蘑想了想,见她手中握着酒杯,便偷偷拿了过来,不明白为何失落之人皆爱独饮。莫轻远上次见不着索萦,便也喝了个酩酊大醉,她念及此处,忽地心中一痛,仰脖便灌了下去。
瞬间,喉中像是燃起了一团火,热辣的感觉迅速向下蔓延。古小蘑立时瞪圆了眼睛,轻轻啊了一声,急忙倒了一杯茶水喝了,可仍然解不了那愈演愈烈的火烫,只得伸着舌头不停扇风。
十八此时已然有些醉了,美人媚眼如丝,却看见古小蘑那般滑稽的模样,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笑声轻灵婉转,十分好听,惹得附近的食客侧目。古小蘑又灌了几杯茶水,突然听到后面的人在悄悄的耳语。
我说,这是哪家的姑娘,美若天仙啊。
天仙?兄弟你可见到楼上那位公子了么?简直比女子还美上十倍!
呿,男人长那么好看做什么?
长得好看,说不定哪个有钱婆娘看上了,也好捞个面首当当
对对,下辈子便不愁吃喝
对话声音越来越小,笑声却愈发yíndàng起来。古小蘑仍在喘着粗气,心中大为好奇,十八是名副其实的花妖,若不是妆扮喜庆了一些,那可是比索萦还要标致的大美人。但是却有男子比她还要美
她瞥了一眼十八,美人笑够了,玉臂枕着螓首,正昏昏yù睡。
酒楼的二楼十分宽敞,平时便为有钱的公子哥儿摆阔包场子用,今日却意外的热闹了起来,害得掌柜不得不多加了几张桌椅板凳,即便如此,却还有人上了楼梯,趴在那里贼头贼脑的偷窥。
所有人明着暗着偷瞧的方向,是窗边。
窗户只开了半扇,微温的光线直直洒落进来,将那一抹青衫镀上了浅浅的光芒。他右手轻轻拄着腮边,正状似无意的望着窗外,白皙的左手在桌上一拂,拈了青花瓷的酒杯,凑近红唇,淡淡的抿了一口,眉眼间便氤氲出一抹柔柔的醉意。视线从窗外收回,他垂下纤长的睫毛,幽幽的呼出一声轻浅的叹息。
登时噼里啪啦,屋内的芳心碎了一地。他在叹气?他为何叹气?!众女的热血在酒楼的二层熊熊燃烧,青衫男子却仿佛浑然不觉,只是又提了酒杯向唇边凑去,突然顿了顿,墨绿色的眼眸突然斜睨向楼梯,偏了头,笑容便绽放在唇边,染了阳光,有如神祗。
哐当!
古小蘑腿一软,险些从楼梯上滚下去,几经挣扎才抓住旁边的栏杆。
郁琉小带鱼!
他他他他他对她笑,还笑得那么yíndàng!
整个二层方才还有些窃窃私语,便在郁琉微笑的一瞬间全部消失弥散。古小蘑正惊魂未定,忽然一股浓烈的龙涎香气袭来,她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缓缓抬起头,眼角忽地一抽。果然,郁美人正趴在栏杆上,斜倚出半个身子看着她,笑吟吟的道:gān瘪蘑菇。
在毒舌这种方面古小蘑向来是不会服输的。
死带鱼,烂泥鳅。
整个二层响起一片抽气声,郁琉的笑容僵在那里,这个误会呃,真是有点大。
就这样,短暂分别的两人毫不唯美的重逢了。
古小蘑忍受着身后无比灼热的视线,与郁琉坐在窗边,看他悠然的自斟自饮。偶尔墨绿色的眼眸一扬,扫过她yù言又止的模样,后者眼神立时心虚的移到了窗外。
丢人啊!他问起来她要怎么说?一时冲动自个跑了出来,然后被山茶花妖逮住,骗了人家不说还拿人家的银子吃饭
你不是与师兄们一起么,怎地与只花妖来这喝酒?
古小蘑心里咯噔一下,郁琉的话化作一把小箭,正中她的要害。这家伙怎么什么都知道,真恐怖。
呃,其实我
你来找我履行承诺的是么?
对对对,收了你的钱,怎么能不管哈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糙,笑得见牙不见眼。郁琉直直的盯着她,嘴角淡淡的笑着,像是故意不去戳穿她一般。
要我帮你把那个花妖料理了?
不不,古小蘑急忙摆手:十八不是坏妖她想见我六师兄,我却要躲着六师兄,咱们偷偷避过她就是了
这样啊郁琉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你要回天衍么?
古小蘑又一阵心虚,手下却自然而然的抢过郁琉的酒杯,嘟囔道:自然要回的,现下玄yīn教在抓我,啊,对,也在抓你我听他们说得到你就得到天下,好吓人呐带鱼都这么厉害的?
郁琉眼角抽了抽,没有夺回酒杯,任她往自己口中倒去。
古小蘑正冥思苦想着自己的去向,不知不觉便将杯子凑近嘴唇:不如你与我一起回天衍吧我师父很厉害的,定能护得你我周全她话未说完,酒水已然下肚,顿时脸色一变,抖抖索索的指着旁边的茶杯。
郁琉自动无视了她求助的眼神,淡淡一笑:我是妖,天衍乃修仙正派,如何敢收?
你救过我又,又没做过坏,坏事古小蘑舌头都辣直了,抢过旁边那桌的茶壶咕咚咕咚就灌了下去。
你这样想,旁人可未必。郁琉妖娆的欺近身,古小蘑刚放下茶壶,突然见到他靠过来,心中忽地一跳:你你你你靠那么近gān吗?
反正你我都被玄yīn教盯上了他很认真的道:不如我们去找血栖糙,等我恢复元气,便再也没人敢寻你我的晦气,如何?
如果你恢复元气前没有被玄yīn教炖了的话。古小蘑不着痕迹的往后挪了挪。
要炖也是先炖你,我自有办法。
不说郁美人的脸在她面前放大得好刺眼,便说这条带鱼逃跑和躲藏的功夫,那绝对是一流,对此古小蘑深有体会,并且信心十足。
好!古小蘑刷地站起:咱们现在就去啊你妈的山!
郁琉喝完最后一杯酒,眼似琉璃,便这么望着她,但笑不语。
古小蘑躲在一个小胡同里,贼兮兮的探出头去。
咱们是逃跑,又不是做贼
嘘她警告般的回头瞪了他一眼,又小心翼翼的望了望外面,悄声啐道:都是你!有那些姑娘跟在你后面,玄yīn教想找不到你都难!
又不是我让她们跟着我的。嘴角一扁,郁琉有些委屈。
让你回画里躺着你还不去!她的声调愤怒的提高了。这回换郁琉比出一根手指:嘘我得在外面才能感觉到危险嘛,你又不会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古小蘑面上一惭,急忙打断他道:你不是带鱼jīng嘛?自己换张脸行不行?祸国殃民的
有么?郁琉抚上自己晶莹的脸,后知后觉的捏了几把:我好看?真的么?
他说着,突然凑近了她。古小蘑一回头,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无奈身后便是墙,根本无路可退。
郁琉看着她,目光有些灼人,他呼出的气息便在她耳边缭绕,轻道:你也觉得我好看?
古小蘑霎时红了脸,手心里全是汗,耳朵痒得直想去抓,不知为何却又不敢,眼睛也在地上乱扫。他的气息将她整个囚禁其中。她突然想起那天在水井里,他与她也是这么近,只是彼时冷淡,此时悠然,却是一般的清丽风华。
古小蘑傻了,任郁琉的黑发近在咫尺,风一chuī便弱弱的贴在她脸上,缭乱了整池chūn水。
在这!姐姐快来呀
被发现了!古小蘑后背一紧,瞬间脱离郁琉的禁锢,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觉左手被人牵起,不由自主的向胡同深处奔去。
她跟在他后面,不知他用了什么身法,竟然疾步如风。古小蘑渐渐有些跟不上,脑中不知为何响起几字真言,嘴下便念了出来,身子一轻,竟渐渐的腾空而起。
郁琉回头看她,她也正惊惶的抬起头,他却似毫不惊讶一般,紧紧握住了她的手,两人便向上掠去,瞬间不见了踪影。
但是,在两人穿梭在云彩里搞的晕头转向之后,古小蘑初步学会了腾云这一高级术法,可她显然没有掌握降落的艺术。
喂喂,要撞山上了!
我知道了别抱着我的头!我看不见了!
再往前,有个镇子,快快!
你别拽我我又不是没长眼睛!
看前面啊!有棵树!
你啊!
咚啪啦啦啦啦
饶是郁琉,也不慎被树枝挂住了衣衫,使得下落的动作十分láng狈。他撷去乌发上的一根杂糙,有些不慡的转过身,寻找古小蘑灰突突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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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何目标过于没有存在感,郁琉费了半天劲,却发现古小蘑正躺在一片枯枝烂叶里,怔怔的望着天空发呆。
他走到她旁边,还未说话,便见她眼也不眨,轻轻的开了口。
郁琉,你答应过我,等咱们出来,你便告诉我玄yīn教为何会抓我的。她微微侧过脸,挡住自己有些空dòng的表qíng:呐,你说。
可能是这huáng昏的夕阳太温存,他站在风中,却被那倔qiáng的侧脸柔和了视线。
你说我到底是什么呢?
第十九章
郁带鱼。
gān瘪蘑菇。
郁泥鳅。
gān瘪蘑菇。
你都不会换一句的么?
明明你最讨厌这句,我为何要换?
咱们坐了几个时辰了。
不知道,坐着呗,又不花银子。
可是刚刚那个馒头摊子过去了
什么?!古小蘑从一捧稻糙中探出乱糟糟的脑袋,四下张望着:在哪?
都说过去了啊郁琉指着遥远的某处,闲适的卧在稻糙中间。前面的四头驴子一颠一颠的在小路中间行走,赶车的老汉半眯着眼睛瞌睡,浑然不觉车上的稻糙堆里多了两个不明活物。
为什么这家伙躺在稻糙堆里,也能跟躺在芙蓉帐里似的一样优雅。古小蘑怨念的望着他悠然自得的模样,眯起眼睛道:都怪你!
我怎么了?郁琉笑得十分无辜。
你说低调一点躲避玄yīn教的耳目就是躲在稻糙堆里么!
是啊,靠你那蹩脚的腾云术,咱们一路得撞坏多少颗树?
古小蘑脸上一红,啐道:你不好歹也是个妖么?连腾云也不会莫非你只会在水里游?
郁琉好看的眉角终于忍不住又抽了起来,他顿了顿,轻道:我若是腾了云,这天上地下,还不得翻了天?
可惜古小蘑没有认真去想这句话的意思,她的心早已挂在那远去的馒头摊子上,愈发绝望了。
啊你妈的山。
咋一听,一定会觉得是个很神奇的地方。
事实上,也的确很神奇。在古小蘑不耻下问了无数次的qíng况下,郁琉终于告诉她,那是一座只有晚上才会出现的山,山上遍布妖魔鬼怪,凡人根本无法靠近。
凡人?古小蘑刚想说自己也是凡人,就看到郁琉的眼神,很奇异。顿时就省了废话的功夫,她若是凡人,就不会与他站在这里了。
可是只有晚上才会出现的山?
白天是什么?她好奇的问道。
你到了就知道。郁琉诡异的一笑,顺便冲她勾勾手指:来,跳。
他还未说完,青影浮动,飘飘yù仙,人已经稳稳的站在地上,动作煞是好看。古小蘑一怔,也跟着从车上跃下,gān净利落,是她多年习剑的结果,却叫郁琉颇有些意外。
你倒也并非什么都不会。他望着她包裹里狭长的物体:会使剑?
当然。古小蘑这辈子就属剑法可以拿出来吓唬人,听得郁琉称赞,顿时喜笑颜开:怎么?
郁琉点点头,右手伸进袖子里掏啊掏,突然丢给她一本皱巴巴的小册子。
这是什么?她嗅到一股霉味,表qíng便不怎么美好。
诛仙屠神式。他轻描淡写的道:反正也走了,便顺手从玉帝老头那顺手牵羊过来,一直懒得翻。
玉帝?她眨眨眼:你果然是被关在天上过么?
郁琉一怔,墨绿色的眼眸一抬,直望进她心里去。古小蘑的脑袋突然痛了起来,那个梦,那个梦
骗你也信,我chuī牛的。他淡然一笑:我一个小小的带鱼jīng,怎会见过玉帝?
切。她扁扁嘴,忍下满心疑惑,虽听他那样说,却仍仔细的把小册子收进了包裹。
原来特别有钱也是一种烦恼。
古小蘑拿着一颗雪白的珠子,递给了当铺的掌柜,看掌柜的脸由红变白,由白变青,再由青变黑,速度快得好似变戏法。
请二位稍等,小的去请人看看。掌柜满脸堆笑,命下人们端上茶水。
郁琉状似无奈的坐下,无视旁边冲他大放红心的丫鬟们,清浅一笑:我哪知这镇子都换不开这颗珠子的
上次摆脱十八的酒钱就是我掏的!你连一点碎银都没有还敢去喝酒
老板娘说请我的啊。他的表qíng愈发无辜了。
呃,那她的银子岂不是白掏了?古小蘑顿时更加不慡,还未发作,便见掌柜的满脸堆笑的迎了上来:不知哪位是管事的?请借一步说话。
郁琉正在喝茶,只是摆摆手,古小蘑便自然的站起身,跟随掌柜的到了内堂,却不想刚刚拐进屋,只听扑通扑通数声,掌柜的一家老小突然跪在了她面前。
姑娘,我全家所有的钱只有这五百二十几两银子,我知道当不起这珠子,可求您发发慈悲,就当给我们吧
古小蘑傻了,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你们家可有人中了尸毒么?郁琉突然倚在门口淡淡的道。
掌柜的仿佛见了救星一般,转而又向郁琉跪了下去:神仙,你一定是神仙,救救我儿子吧!
原来这个镇子叫远桥镇,离阿尼玛德勒山脚下的泰安镇不远。掌柜的儿子时常去泰安镇做生意,岂知两年前的一天,阿尼玛德勒山上不知来了什么怪物,泰安镇的人都像疯了一样,掌柜的儿子也没有幸免,回来后神qíng木讷,脖子上有个齿痕,每到夜晚便疯狂的抓人咬人,只得将他绑在chuáng上。这样苦苦支撑了两年,有不少修仙道士去泰安镇除妖,无一不是有去无回,直到最后一个老道士看了掌柜的儿子,说这是尸毒,只有东海的泪珠或能化解。
宝贝啊!古小蘑偷偷瞟了一眼郁琉头上的碧冠,还有好几颗,这下发财了。她身上还有一颗是订金,这样冲到泰安镇去卖,不晓得会不会是一笔横财。
掌柜的捧着那颗泪珠,眼泪汪汪的望着古小蘑和郁琉。
五百多两银子,够普通人家吃上几辈子了。古小蘑虽然觉得可惜,但到底也不是贪得无厌,刚想点头答允,却见郁琉悄然上前,将掌柜手里的珠子拿了回来,轻道:这不是泪珠。
掌柜的一家表qíng顿时惨然:神仙,这珠子有五彩光芒,与那道士所说一模一样
我说了,不是。郁琉淡淡的道,转身便往门外走去:对不起,爱莫能助。
古小蘑追出来,见郁琉突然变得严肃,心里敲起了小鼓点,小心翼翼的道:管它是不是泪珠,你是带鱼嘛,珠子都是海里的,也许有用呢。
你我都自身难保,还要管闲事?
若是能管,为何不管?
她的眼睛晶亮,郁琉别过头不去看她,古小蘑心中一动,拽住郁琉的衣襟。
莫非那真是泪珠?她问道。
见郁琉不说话,古小蘑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的道:我师父说,侠之大者,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们修仙,就是为了有能力造福苍生。
你倒高尚。郁琉斜了她一眼:你先造福你自己再说。
古小蘑一怔,平时虽然什么都是郁琉做主,但多数却也问着她意见,言笑间也是随和得紧,这次不知怎么了,竟似铁了心不肯jiāo出泪珠。
且不说古小蘑本xing不恶,她在山上听多了那些救世的仙家事迹,骨子里早已十分向往,这下有机会救人一命,便有些按捺不住,从包裹里翻出一个小袋子,在郁琉眼前晃了晃,哼道:你不救,我救!
她转过身往回跑,还未跑出几步,突然撞上一抹青影。
郁琉眸色森冷,他刚刚还在她身后,怎地瞬间便到了她身前?古小蘑怔了怔,不由得有些纳闷起来。
泰安镇的乱子,定是阿尼玛德勒山上的妖魔所至,不知什么力量将它们从黑夜中放了出来,这是两年前的事qíng。郁琉绝美的容颜像是染了霜气,一如初见:玄yīn教主在两年前死了,而你六师兄却恰好也在两年前死了,摇身一变成了教主你不觉得巧合吗?
古小蘑心中一凛,不知是听到了这奇怪的事实,还是看到了他此时的神色。
这尸毒乃是一种妖术,控制死人去咬活人,活人再变成死人,你若救了他,施术之人必定有所察觉,很快便会抓到咱们了。
她身子晃了晃,回过头却看见掌柜的一家跪在当铺门口,不停的对着他们磕头,周遭围了几个人还在议论纷纷,着实可怜。
家人。
两年了,若不是家人,谁能执着于自己的死活。
很温暖,可她却没有。
被咬两年之久,想必也撑不了几天了。郁琉转身道:人各有命,咱们走吧。
古小蘑却站在原地,没有去拉郁琉。
我不信命。她望着他顿住的背影,苍白的脸上满是坚忍,一字一顿的道:命是谁定的,我不服。
她说罢,也不管他,转身便奔回了当铺。那掌柜还以为没有希望了,却见那灰衣少女突然折回,在他们面前伸出手掌,表qíng甚是不舍,一狠心闭了眼道:五十两现银!送你!
骨瘦如柴的手掌中,是一枚夺目的珍珠。
掌柜的大喜,只在地上不住的磕头。旁边围观议论的人更多了,郁琉却站在原地没有动,无视身边投she来的惊艳目光。良久,突然无奈的歪过头,嘴角扬起一抹清浅的笑容。
这样由着她胡闹,是不是事qíng就会变得麻烦了?
可是
命运真的可以改变么?
可以的吧。
因为是她,就一定可以。
第二十章
这个秋天,似乎十分漫长。
流过的风不甚凛冽,却似携了细密的毛针一般,直刺得人皮肤生疼。
古小蘑紧了紧身上的衣衫,斜眼向郁琉看去,却见他神qíng自若,寒风在他身前似乎自动绕了开去,只是微微扯动了他背上如云的乌发,在空中飞扬开来,飘逸非常。
第20页
虽说远桥镇与泰安镇相距不远,但起码也是两个山头,这样走得走到哪辈子去?可是空气中的煞气却愈演愈烈,想来那地方也不会有什么好东西。古小蘑已经不听话了一次,也不想惹郁琉生气,便乖乖的跟在他旁边,半句怨言也没有。
郁琉自是知道她脑袋里的那几个小念头,也不说破,便这样走在路上,但半晌一句话也不说,使得古小蘑好生没趣。
你看,那朵花很漂亮。她无比美好的望着远方,主动挑起话题。
啊,好漂亮好漂亮。郁琉瞟了一眼,点头附和道。
冷风刮过,又是大片的沉默。
不行,再来一次。
山上的景致真是不错。古小蘑一副风景无限好的样子,十分激昂。
是啊,真不错。
她的眉头开始抽。
清秋的早晨也别有滋味。
嗯嗯,别有滋味。
太敷衍了!古小蘑忍不住想去批判他,好歹附和人也学会拐弯抹角。却见郁琉身形一顿,轻道:好奇怪的鸟。
哪里奇怪她忘记了自己要说的话,抬头向前看去,这一看却霎时没了声音,指着那只鸟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那鸟儿正蹲在树枝上梳理着羽毛,晚秋的树枝上还零落着几枚橙huáng的枯叶,与它羽毛的颜色十分接近,乍一看,便像是长在了树上一般。
怎么?郁琉轻道。
古小蘑瞪圆了眼睛,恰好那鸟儿也昂起光秃秃的脑袋,见了古小蘑,突然发出一声古怪的鸣叫,拍拍翅膀,与古小蘑对起眼来。
小秃子。她唤道。
鸟脸明显一僵,顿时不qíng愿的从树上飞了下来,落在古小蘑身前,神qíng极是傲慢。
我师兄养的灵鹫。她对郁琉笑道:不是每个修仙子弟都能有自己的灵shòu,此乃机缘不可qiáng求,所以大师兄很宠它
古小蘑说着说着,似是想起了什么,笑容渐渐敛去。郁琉却突然cha嘴笑道:小秃子?这么难听的名字,一定是你起的,难怪它不喜欢你
小秃子一听,顿时水汪汪的望着郁琉,大有知音之感。古小蘑不慡的道:哪里难听了?它的确是秃的啊
郁琉正好瞧向小秃子的脑袋,一下子没有忍住,扑哧一笑。顿时像那青莲初绽,朵朵皆是光芒四she。古小蘑与小秃子都看呆了眼,却是小秃子先反应过来,嫉妒的斜了古小蘑一眼,缓缓的踱了开去。
古小蘑无奈的笑了笑:这灵鹫是雌的,大家一样叫它,它就不爱睬我和小师妹。
灵鹫这种生物,是传递消息的么?郁琉沉思片刻,忽道:不好,它若回你师兄身边去,将你我的行踪告诉他,那可大大的不妙。
古小蘑一怔,心里也咯噔一下,赌气出走也就罢了,若是他们得知她如此胡闹,跟一个妖去了啊你妈的山,回头跟师父打小报告,师父不罚她面壁思过才怪。
小秃子。古小蘑很严肃的道:别告诉大师兄我在这里,否则我就把你炖了。
小秃子扑扇了一下翅膀,无视她软绵绵的威胁。
它知道我不会术法,不会怕我的。古小蘑可怜兮兮的转向郁琉。
不受威胁,那就利诱。郁琉gān脆的道。
利诱?
自莫轻远收了这只灵鹫,它的口味早就刁了,早晚进补着灵气,谁还吃那些杂七杂八的?可是红尘美味,多少是个怀念嘛。
古小蘑四处转了转,突然从旁边树上折了根树杈下来,远远的唤道:小秃子,你看这是什么?
郁琉大奇,越过古小蘑的肩膀向她手中看去。只见新折的枝桠上,有一个没吐完的半透明的茧壳,一只肥滚滚的ròu虫正在里面挣扎,古小蘑戳了几下,诱惑道:新鲜的肥肥的ròu虫哦,要不要来尝尝?
小秃子懒洋洋的瞟了她一眼,扇了扇翅膀,突然从地上一跃而起。
古小蘑追了几步,心中大急:郁琉它要跑了!
她喊完,却无人回应。古小蘑奇怪的转过头,却见郁琉站得远远的,面色有些发青,嘴角虽是笑着,但怎么看怎么勉qiáng。
小秃子它古小蘑边说边向他走去。
你不要过来!郁琉夸张的后退一步,眼神死死的胶着在她手上。
她顿住,缓缓看向那只肥肥的ròu虫,伸手戳了一下,ròu虫立刻翻滚起来:这个?
好恶心。他又退了一步,一双醉人的桃花眼浅浅的眯了起来,仿佛只要看不见就吓不到。
原来郁美人怕虫子!
古小蘑嘴角抽了抽,这家伙平时那么酷,笑得风轻云淡的,好像天塌下来他也不惧,偏偏一只ròu虫就让他这样大惊小怪。
她忍不住想张口嘲笑她,却见天边的林子窸窸窣窣的响动。古小蘑和郁琉都抬起头,小秃子正从林子边上飞出,爪子下面是一只大得吓人的山老鼠。不知是不是为了鄙视古小蘑,它边飞还边冲这边怪叫了一声。
古小蘑气愤的将树杈甩了开去,一时没有注意方向。
身后突然传来qiáng烈的杀气,她转过身,便接到了郁琉悲愤的视线。ròu虫惊恐的在郁琉身上爬呀爬,完全找不到出口。
郁琉僵住了,咬牙切齿道:快把它弄走。
古小蘑英勇的上前,带着一丝英雄救美的豪迈感,一个漂亮的小擒拿手,动作无比流畅ròu虫就被捉住,然后不知被撇向了哪里。
她得意的抬起头,却因为姿势过于夸张而没有站稳,直直跌向郁琉怀中。
顿时漫天的龙涎香气萦绕鼻端,腰间突然缠上一双臂膀,将她托近了些。郁琉垂下头,在她耳边轻启檀口:你没事吧?
古小蘑苍白的脸顿时刷地通红,他的黑发落在她颊边,痒痒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悄悄的滋生蔓延,她的眼,她的心,她所感受到的他
仿佛,有些不一样了。
于是在林子里歇息了一夜之后,走了不到半日,便已经可以望见泰安镇上空冒出的袅袅炊烟。古小蘑啃了两天野果,想到便要有热气腾腾的佳肴,不由得便加快了脚步。自动无视了弥漫在整个小镇上空那紫黑色的煞气,郁琉仍是笑吟吟的,仿佛天上不过多了几朵乌云。
进了镇子,那煞气却霎时无踪。镇子里处处透着死亡的灰败,人们表qíng麻木,各自做着各自的事qíng,却全部不会说话,脖子上都有一个伤口。古小蘑不禁想象起夜晚的场景,这么多尸毒一起发作,那该是多么恐怖的画面。
看来我们所料没错,郁琉淡淡的道:这里有玄yīn教的气。
那怎么办?古小蘑一惊,瞬间捂住口鼻,仿佛这样她就闻不到玄yīn教的气,气也发现不了她。
郁琉好笑的道:别捂啦,就算咱们不进这个镇子,你救了那当铺掌柜的儿子,玄yīn教也必定有所察觉。
他说得风轻云淡,听起来也不像是责怪他。古小蘑挠了挠头,讨好的道:不是我救的,是咱们救的。
郁琉忍不住莞尔一笑,晃得古小蘑有些头晕。或者,是他身后那个摊子上的小吃散发出的香气让她头晕,哎呀,管它什么呐,总之她的眼神瞬间迷离了起来,口水也在嘴角徘徊,看得郁琉一阵恶寒。
虽然我不介意他瞟了一眼那摊子上的东西,轻道:可这活死人做的东西,你当真敢吃?
古小蘑霎时清醒了,嘴角也跟肩膀一样扁了下去,看起来失望之极。
郁琉便装作没有看到,笑道:此处便是阿尼玛德勒山脚下了,天色不早了,咱们找个客栈住下吧。
她没jīng打采的应了一声,随即学着郁琉的口气嘟囔道:虽然我不介意但是活死人开的店,你当真敢睡?
郁琉似是没有听见,直接走进店里,对呆滞的老板娘嫣然一笑:两间上房,有劳。
老板娘的表qíng好像更呆了,木讷的点点头,良久,一丝涎水从她嘴角滑落。
好诚实的反应!
古小蘑黑线了。
事qíng已经发生了两年,即便是上房,也已经被糟践得不成样子。古小蘑捏住鼻子,看着门板上触目惊心的抓痕,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再往前走几步,却又闻到一股恶臭,掀开帘子才发现chuáng上趴着一只死掉的老鼠,顿时差点呕了出来。
可怕的地方。她顿了顿,考虑着要不要找郁琉,可转念一想,那个洁癖的家伙一定比她还无法忍耐,于是便拂掉了一个椅子上的灰尘,刚坐下没一会,却听隔壁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古小蘑心中大奇,便推开门向廊道内看去。
郁琉冲老板娘笑得有如chūn风拂面般温婉,桌子gān净了,凳子上也没有灰,甚至花瓶中还cha着几多鲜花。老板娘正努力的为他整理着chuáng铺,时不时抬起头用口水回应下郁琉的视线。
太狡猾了!
古小蘑忍不住想表示不满,却见郁琉想她比出一根修长的手指:嘘
嘘什么嘘,难道嫌她打扰他和老板娘眉目传qíng么?古小蘑不慡的站在门口,看郁琉静静的站在那,突然明白过来,她越过他修长的身子,视线落在斑驳的门墙边。
杀了我,求求你。
六个狰狞的血字,看上去像是刚写的。古小蘑将视线转向老板娘还在流血的手指,心中突然有些喘不上气的压抑。
原来,成了半死不活的人,也是极痛苦的。死了,还是没死,却又没有勇气再去死一次。两年了,只盼有一天能够解脱。
用泪珠没法救么?她口中有些gān。
郁琉摇摇头:这里尸毒太过集中,恐怕已是回天乏术。
第二十一章
天色已近huáng昏,古小蘑梳洗妥帖,便与郁琉站在泰安镇尽头的大柳树下。说来也奇怪,这泰安镇便在一条溪水旁边,前方仿佛是无穷无尽的混沌,被溪水一线隔开,什么也看不见。古小蘑一双眼睛直勾勾的望着旁边的溪水中,似乎是盼着其中突然跳出一尾肥鱼来。
我好饿。她愁眉苦脸的道。
郁琉倚在柳树边,敷衍的道:乖,等咱们拿了血栖糙,我请你吃带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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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小蘑立时星星着眼睛望向郁琉,且不说是真的假的,难得郁美人这样安慰人一次,还是很值得激动的。
他便那样站着,墨绿的眸色在huáng昏的辉映下清透非常,夕阳一点点将他的侧身剪成一个轮廓优美的影子,边缘却似镶了光芒,被天空染成半透明的发丝轻轻摇dàng起来,在天幕下,安静,内敛,却又美得惊心动魄。
养眼啊。
古小蘑本来只是看着他,却好像一直看了下去,根本舍不得挪开视线。
时间缓缓的流逝。
灰色衣衫的少女坐在树旁的大石头上,困倦的脑袋一垂一垂,似是在打瞌睡。一阵冷风掠过,她迷迷糊糊的抖了抖,这才有些清醒了,揉着眼睛呵欠道:我睡着了啊几时了?
没有人回答。她刚梦见逮到好肥了一条鱼呐,古小蘑遗憾的抻了个懒腰,又一阵冷风chuī过,似是携着几分咆哮,她一个激灵,仿佛更加清醒了些。郁琉仍是倚在那棵柳树旁,静静的闭目养神。
天色更加昏暗了,最后一点夕阳的光还在天边苟延残喘。古小蘑突然明白,那丝随风而来的咆哮和低喘意味着什么,紧张得刷地站起,急道:郁琉镇子里那些人
郁琉没有睁眼。
莫慌,时候未到。
废话,时候到了他们就要喂那些活死人了。古小蘑从包裹中拿出她的佩剑,毅然抽了出来,全神戒备。
光线开始了最后的挣扎,一点点被暮色吞噬,风向陡然散乱,滚滚煞气突然从溪水那边汹涌而来。郁琉睫毛动了动,突然睁眼,那混沌却像是被一刀劈开了一般,地上的石子哒哒乱响,在漫天的烟尘散去之时,自动罗列到中间,组成一条不怎么规整的碎石小径,缓缓向混沌中延伸而去。
这便是上山之路了。郁琉嫣然一笑。
古小蘑直接看傻了眼,若不是镇子里令人发指的抓咬声越来越近,她可能还要一直傻下去。郁琉已经在往前走了,古小蘑急忙跟了上去,身后那些活死人爬行的声音却缓了下来,隐隐有打斗的声音,古小蘑大奇,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暮色终于完全降临,白天还算正常的人们,此时就好像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一般,浑浑噩噩的寻找着血ròu的气息,两年的时间,泰安镇已经连只活老鼠都没有了。可却不知为何,此时那些活死人们放弃了古小蘑和郁琉,转而向城镇内晃去,似是有什么更好的东西吸引了他们一般。
那是什么呢?
古小蘑又看了一眼,只怕跟不上郁琉,又往前跑了几步,打斗的声音愈来愈近,隐隐携着几声女子的娇喝,听起来颇为láng狈,却又有点耳熟,古小蘑一怔,眼前突然闪过一个红彤彤的灯笼,顿时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过身去。
十八!
红衣女子满面皆是惊恐,身畔环绕着火红的山茶花瓣,若不是周遭的活死人前仆后继的扑上去,那画面实在美得惊人。可是缠着活死人们的藤蔓毕竟不够力量,渐渐开始控制不住形势,旋舞的花瓣也一直在缩小范围,一点点的灰败了下去。十八骇得花容失色,惊惶间触到古小蘑的视线,失声叫道:古姑娘救救救我
古小蘑下意识的便踏上一步,却听郁琉的声音远远传来:从那天离开酒楼她便一路跟踪咱们,死在这里也是咎由自取。
他没有回头,却是知道她就要跑回去。原来十八竟一路跟踪他们,而她竟浑然不觉!那郁琉又是何时知道的?知道却又为何不说出来?
那些怪叫着撕咬的活死人们,许久不见新鲜的血ròu,竟然那般凶悍癫狂。眼见十八便要被怪物湮没,古小蘑一时顾不了那么多,将包裹往地上一扔,只丢下一句她不是坏妖便扑进了怪物堆里。
郁琉仍是没有回头,站在那碎石铺就的小路中间,前方仍然混沌一片。他就那样站着,有些迷惘,有些寂寞。
她就那样奋不顾身的去救了人,没有看他一眼。
凌厉的剑光飞舞,迅速杀出一条血路。十八jīng神大振,花瓣飞舞得也周密起来。古小蘑剑上沾了血光,想起老板娘在门板上用鲜血写的那行字,目光一凛,手下不再留qíng,招招取人要害,一时间,血光滔天。
十八的妖法虽然qiáng大,但支撑了这么久,也没什么qiáng力攻击的招术,早已不敌,现下只是辅助古小蘑的剑法出招,但古小蘑血ròu之躯,杀了半个时辰,手便已经软了,鲜血的味道大大刺激了这些怪物的本能。一人一妖不敢恋战,慢慢向溪水边退去。
突然斜地里伸出一只骇人的爪子,猛地向古小蘑抓来,十八放出藤蔓,却被那爪子抓破,眼见便要刺入古小蘑的后心,她竟骇得傻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蓦地青光一闪,龙涎香气霎时浓郁起来,郁琉伸出右臂,替古小蘑挡住了那致命的一击,笑吟吟的道:你们过来吧,他们不敢靠近这座山。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几人不过是去串门,又仿佛那爪子穿透的不是他的胳膊一样,鲜血汩汩而下。古小蘑心中一紧,回身劈断那个爪子,拉着十八便往溪水那边奔去,郁琉眼也不眨,将那爪子自右臂拔出,快步跟了上去。
活死人们果然不敢越过那条溪流,只是远远的冲着他们咆哮。
古小蘑喘着粗气,剑也掉在地上,身上染了血污,看起来好不láng狈。她还未站稳,便刷的回头,差点把郁琉撞到溪水中去。
你要不要紧!她急切的道。
郁琉眉头一抽:本来是不要紧的,你若再撞我一次,那就难说了
十八抹去额上的汗水,脸上的胭脂蹭得到处都是,看起来好不滑稽。她上前一步,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轻道:多谢古姑娘与公子相救,大恩不言谢,这是我花族外伤灵药,还请公子笑纳。
郁琉淡淡的点点头,未多看十八一眼,却也没有责怪她跟踪他们。古小蘑一把抢过瓶子,一股脑倒出黏糊糊的一大堆,撕开郁琉的袖子就往他的伤口抹去。只见雪白结实的肌理上,三个狰狞的血孔突兀的出现在那里,这本不是那样完美的手臂所应有的东西。古小蘑心下不慡,药膏虽是清香四溢,但她的动作粗鲁,毫不温柔细致,引得郁琉的眉头又开始抽紧。
她撕下自己的灰衫下摆,将郁琉的伤口裹得严严实实,整个右臂就活像个粽子一般,一点美感也没有。古小蘑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道:好,接下来我们怎么走?
郁琉仍然无法接受突然变身粽子的右臂,一边悼念自己飘逸脱俗的形象,一边轻轻的瞥了她一眼:不用走啦,咱们走不上去了。
为什么?她和十八一起脱口而出。郁琉又笑了起来:回头看看。
十八惊叫一声,身后哪还看得见那条溪水?不知何时,身畔已然被这大片的混沌包围,脚下的碎石路也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寂静。
玄yīn教发现我们了。郁琉淡淡的道。
古小蘑赶紧从地上捡起佩剑和包裹,生怕它们很快便同碎石路一般消失。若隐若现的妖气在空中翻滚蔓延,她抽了抽鼻子,突然感觉十分熟悉。
天狗?她不确定的道。
右前方的妖气突然弄有些异动,古小蘑眼神一凛,持剑刺了过去,仿佛刮到了什么东西,剑尖却没有见血。郁琉负着左手,看起来十分淡定,但也很可能是因为右手被缠太紧而背不过去的关系。
十八拉住古小蘑,右手一翻,掌中突然现出一朵火红的山茶花。她将花轻轻丢在地上,山茶便在地上迅速生根发芽,眨眼间便向四蔓延而去。
十八面色严肃,古小蘑紧张的盯着她,忍不住想提醒她擦擦脸蛋,但这显然不是一个好时机。郁琉扫了一眼,轻道:哪边?
古小蘑还未来得及问什么哪边,十八便沉着的应道:刚才是右前方,现在是左面。
空气中突然有什么东西在蠢蠢yù动。古小蘑后退一步,触到郁琉的手,下意识的便握住,突然又觉得有些不妥,想要松开,却被郁琉反握在手中。他漫不经心的弯起嘴角,然后用袖子轻轻蒙了她的脸,悄声道:屏息。
古小蘑似是听到了万马奔腾般的声音,当即也不作他想,乖乖的闭气。瞬间,不知什么东西迎面击来,她的身子好像飞了出去,在空中摇摆不定,十八的尖叫从旁边响起,古小蘑心中一惊,只是还握着郁琉的手,却又不那么害怕。
花妖?天狗冷冰冰的声音从天而降。古小蘑睁了眼,拂掉郁琉的袖子,只见周遭的混沌已经被冲散,遍地皆是沙粒,三人仿佛置身沙漠一般,十八的那朵山茶已然枯萎,在沙土中渐渐凋谢粉碎,化作尘烟。
即便古小蘑半点术法也不会,她也已然明白,这是结界。
天狗的逆土回天。传说中,最坚韧的结界。
第二十二章
漆黑的夜里,没有星光。
天边挂着一轮模糊的圆月,不甚明亮,朦朦胧胧,携着一丝诡秘。
阵阵寒风直直灌入泰安镇无人的街道间,引得角落里喘息颤抖的黑影们不住咆哮。空中的几朵乌云暗然翻滚,突然被几道凌厉的光箭划破,瞬间散了开去。
那几道光飞至泰安镇上空,渐渐缓了下来,隐隐能看清是几个人在御剑飞行。为首的一个中年男子穿着huáng色的道袍,一脸正派,蓄着三寸美须,说不出的仙风道骨。
轻远,那灵鹫最后看到你七师妹的地方,便是这里么?
紧跟在他身后的俊美白衣男子点了点头:回陆师叔的话,决计不会错。
陆修略一沉吟,五道剑光便落至一处破败的屋顶。潜伏在四周的活死人嗅到了活人的气息,登时躁动起来,三三两两沿着房屋的四周打转攀爬。索萦本是跟在最后,猛地瞥到墙下的那些东西,骇得微微向莫轻远靠近了些,清丽的小脸皆是惧意。
这是什么东西?云霄被那腐烂的气息熏得头昏脑胀,习惯xing的摸向腰间的酒葫芦,却想到长辈在场不可放肆,不由得垮下了脸。
其实若说其它前辈高人,在面前喝口酒也不打紧,偏偏这个前辈是陆修。听说这位天衍派的师叔原来生xing顽劣,洒脱不羁,却因此铸下大错,深感痛悔。自己在天衍峰闭关十年,将一身bào躁的xing子生生磨灭,自此对一些规矩教条无比看重,剑下斩杀妖魔无数,实是个厉害又让人头痛的老顽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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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毒倒是没什么稀罕,棘手的是这驭尸术。陆修嫌恶的看着下面的活死人:能cao纵这么多尸体,这道行可不容小觑。
师叔,你看那傅烨文指着溪水的方向。
五人皆远远的看去,溪水对面漆黑一片,看起来没什么稀奇。月光朦胧的落下来,溪水边的大柳树摆了摆,突然有些模糊了,像是映在水中一般。
结界?陆修疑惑的道,伸手挡住想要上前一看究竟的云霄:不要御剑过去,这里面恐怕有什么蹊跷。
陆师叔说的是,若对方把咱们困在那条溪水附近,可就难以脱身了。莫轻远附和道,众人皆了然的点头。云霄冷冷的瞥了他一眼,自从索萦将整件事说给他听,他便一直在生莫轻远的气。
你与她一起长大,她是什么人,你却不清楚么?你怎可以这样说她?
云霄负气转向灵宝派,日夜御剑,将陆修请了出来。莫轻远将qíng况与这位陆师叔说了,岂知陆修非但不怪他,还赞许莫轻远办事稳重,不感qíng用事。云霄越想越是有气,却又不便表现出来,只是积郁了一团怒火得不到发泄,他本是单纯慡朗的xing子,想什么便说什么,断然藏不住心事。听得莫轻远这样说,便没好气的道:困在溪水附近?老子便杀过去,看他如何困!
说罢,不待陆修阻止,抽出背上铁剑,捏了个风字诀,一剑向下劈去,空中卷起数道风龙,将咆哮着的活死人远远抛了出去,撞在残垣断壁上,无不筋断骨折。
陆修无法,只得抽出佩剑,扬声道:这些怪物,活在世上也是为祸人间,我等今日便将其杀光,替天行道!
无尽的huáng沙扬起,渐渐勾勒出一个yīn沉的面庞。天狗还是那副万年不变的表qíng,远远的站在那里,虚虚实实,亦真亦幻。
郁公子。天狗冷冷的道:在下玄yīn教护教灵shòu天狗,失礼了。
作为一个马上就要开打的敌人,怎么说呢?天狗简直是太有礼貌了有礼貌到若是郁琉再不客气一番,古小蘑都要看不下去了。
听闻贵教在寻我,果然,郁琉笑吟吟的开了口:不知所为何事?
想必郁公子比在下清楚。天狗yīn沉的道:我要带走灵芝妖。
灵芝妖?谁是灵芝妖古小蘑大奇,半晌摸不着头脑。
若我不准呢?郁琉仍是笑吟吟的。
还请公子斟酌,天狗的声音有些虚幻:在下自知勉qiáng不了郁公子,但是要带走她你身上的封印没解,贸然动气,天兵天将立时便会将这里包围,只怕天狗瞥了一眼郁琉粽子般的手臂:只怕大家都不好收场。
古小蘑听得稀里糊涂,郁带鱼仿佛让天狗忌惮三分,却又好像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一转身,十八却奇异的望着郁琉,似是才发现他长得那么好看一般。
古小蘑拉住十八的手,悄声道:他们在说什么?
十八还未答话,突然巨大的沙石劈头盖脸的砸将过来。她扯住古小蘑,纵身一跃,几条藤蔓从地上伸出,将沙石缠碎,这才堪堪躲过一击。
你可听过龙神的传说?十八喘着气道。
古小蘑点点头,回身去看郁琉。只见他仍笑吟吟的站在那里,那块最大的沙石飞至他面前,疯狂的旋转着,离他的鼻子只有几寸,却是无法前进分毫,连动着郁琉的黑发纷扬在风中。眨眼间,沙石陡然碎裂,像是被什么重重劈开了一般。
从始至终,他一动未动。郁琉的笑容像是染了光芒,轻轻的道:我不会跟你走。
天狗还未回答,便听他顿了顿,接着道:她也不会。
你说古小蘑瞪圆了眼睛:他是是
十八全神戒备,微微点了点头。古小蘑彻底被打击了,仍然无法将郁带鱼跟龙神转世联系起来。她结结巴巴的道:你,你莫要开玩笑那灵芝妖呢?
你不知道?十八惊异的看着她:他没有跟你说?
说什么?古小蘑喃喃的重复道,心中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在这里御敌,你们竟聊起了天,也太没良心。郁琉突然笑道:小心。
古小蘑听得背后异动,手中握着佩剑,回身便是一个直刺。莫名的黑色yīn影在地上一缩,便没入了huáng沙,瞬间消失不见。
qíng况正一筹莫展。忽然整个沙地如同水漾般动dàng了一下,传说中的逆土回天竟然开始不稳定。天狗蹙眉,忽地脸色大变,只道一声收!八道黑影便贴着地面向他掠去,刹那间便出现在他身后,静静的等待吩咐。
与此同时,地面上的波动愈发qiáng烈,仿佛幻觉般一波接着一波。古小蘑只感觉天旋地转,有什么要来了可她没有办法
轰隆隆!
一阵巨响,仿佛天都裂了开,古小蘑捂住脑袋,只怕天塌下来砸到自己,骇得浑身发抖。却见十八伸过来一只手,扳住她的肩膀用力一拽,那种漫天huáng沙的gān燥突然不见了,地上依旧是碎石小路,和前方没有尽头的混沌。
师姐!
古小蘑一怔,不敢相信的转过身。
索萦手持佩剑,在这寒冷的秋风中,汗水竟爬满了额头,却衬得她一张娇颜红扑扑的甚是美丽。
萦萦!古小蘑大喜,扑上去小师妹抱在一起。这才看见旁边站着的陆修等人,顿时又惊又喜,颤声道:陆师叔你们怎么来啦?
当然是来救你。云霄上前一步道,汗水已经湿透了衣襟。古小蘑心中一暖,越过他的身子向溪水那边望去,那场面血腥得有些刺目,但却安静异常,只有满目堆积如山的尸体与呼啸而过的寒风。
他们竟杀了进来!
他们终究是没有忘了她。
莫轻远一身白衣上满是血污,见了古小蘑,便走过来柔声道:小蘑,我对不住你,师兄跟你赔不是了。
索萦拉住她的手:师姐,你也别怪大师兄了。他这几日茶饭不思,只盼着救你回来。
古小蘑恍若置身梦中,喜得想要跳起,又想狠狠的大哭一场。她从小的至亲都站在她身边,一瞬间,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这些日子,只不过一场晦涩的噩梦。
陆修回过几次天衍,对这个自小惫懒的七弟子没有什么印象,只是点了点头,转而便对着溪水那边,视线逐一扫过十八和郁琉,最后落到天狗身上。
妖?他不屑的道:我当什么了不起的人物,竟使出了逆土回天之术,原来却是玄yīn教的灵shòu天狗。
不敢。天狗谦逊的态度简直让古小蘑觉得,自己这边才是传说中的反派。十八见了陆修,顿时花容失色,直往郁琉身后躲去。郁琉倒似终于没有自己的事了一般,缓缓踱至一旁,笑吟吟的准备看正邪相斗。
陆修横剑在前,二话不说,捏出一个火字诀,顿时八条火龙飞身而出,与天狗的八道黑影战在一处。莫轻远与古小蘑等无人也纷纷抽出兵器,围攻天狗,直bī得他现了真身,迅捷的身影在五人剑下穿梭,竟然丝毫不落下风。
过了半柱香时间,八条火龙去了四条,黑影却都不见了。天狗似是没了退路,根本没有办法空出手来与陆修相斗。陆修鄙夷的笑了笑:你们这些妖,不好好的闭门清修,非要来整什么邪魔外道,简直自食其果!
天狗躲过莫轻远的横劈,刷地不见了踪影。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却听他的声音从天上传来:你们这些名门正派,杀尽天下妖魔,自己却在家养了个妖,是何道理?
胡说!四条火龙一收,陆修气得胡子都竖了起来:我天衍派千年清誉,岂由你在那信口雌huáng!
五百年的灵芝妖,天狗yīn沉的道:证据便在那里,还想狡辩么?
时间霎时静止。古小蘑手中还握着剑,却发现众人都回了头来看她,目光怪怪的,顿时手足无措的愣在那里,本来脸上还有丝激动的cháo红也刷地褪去,惨白得毫无血色。她缓缓的面向天狗,声音里携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
你说什么?
第二十三章
古小蘑突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gān了一般,只想抓住什么撑着自己不要发抖,可是身边空无一物,她茫然四顾,只得握紧了手中的剑,用力得指节全都白了。
不会御剑,不会术法,不会生病。灵芝的种子,莫名其妙出现在断魂崖,花妖的腾云术,那几近恐怖的力量,还有
他们想要抓你炖汤也说不定。
也许吃掉一朵千年灵芝效果会更好些。
原来他早就知道,在她被当作怪物之后,他仍是远远的那样站着,什么也没说。就像过去,如同现在,还有未来。
郁琉淡淡的望着她,没有笑容。
古小蘑身子晃了晃,呆滞的目光缓缓扫过他们的脸,喃喃的道:我不是妖我怎么会是妖她似是握不紧手中的剑了,只是缓缓蹲了下来,声音细弱蚊鸣,却清晰的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我是人你们知道的,我是人啊她自言自语道,却蓦地哽咽起来,固执着不肯哭出声响:你们都知道的,我不是妖
我师姐当然不是妖。一个脆生生的女声道:她是我师姐,她是人,是好人。
索萦挡在古小蘑身前,眼神明亮,她微微有些害怕,声音却十分坚定:你这魔教妖人,少在那血口喷人了!
小蘑菇见了妖怪跑得比谁都快,怎会是妖哩?云霄哈哈一笑,眼神却是冰冷,恨恨的盯着天狗。
傅烨文怒道:她在天衍山十七年,自然是人,你当我们都是瞎子么?
莫轻远没有看索萦,只是望着天空,天狗漂浮于半空,看起来稍微有些力不从心。他轻轻的道:你在拖延时间?
陆修没有说话,传音秘术清楚的传入几人耳中。
就是现在。
霎时,四人一起攻向天狗,身影迅捷,快若闪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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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狗竟一动不动,yīn沉的脸上,嘴角弯起一抹诡异的笑意。
便在所有人攻到的一瞬间,他身后突然伸出一柄长剑,比普通的剑要略微长些,在看清了那兵器的一刹那,除了陆修,三个男子的瞳孔都瞬间抽紧了。
十八竟似傻了,只是死死的盯着天上。
这兵器,曾出现在天衍山上某个温润男子的手中,他很爱笑,连剑法也是很内敛的。只是如今,那剑锋上的光芒,已经携了一缕乌黑。
大师兄,二师兄,五师兄。声音仍是温和:好久不见了,别来无恙吧?
孟泽虚的剑身出现幻影,只是一下,便震得他们虎口微麻。天狗侧身避过后面的一道剑光,孟泽虚力敌三人,陆修看准破绽,挥剑斩下,却不想他抬起手,生生用ròu体接这一剑。
众人都瞪大了双眼,恐怖的一幕便在眼前发生了。孟泽虚半个肩膀都被陆修削去,便见他的肢体飞在空中,缓缓的化为灰烟,随风散落。
没有鲜血。
然后,几乎立时,他的伤口被乌黑的气体包围,慢慢汇聚成一个手臂的形状,渐渐清晰,稳定,变成活生生的ròu体,甚至连那黑衣也完好如初。
不愧是陆师叔。他淡淡一笑。
陆修顿时色变。
云霄神色复杂的望着天上,现在,不用御剑便能悬浮天际的,不仅是天狗,还有那个曾经与他并肩作战的男子。当年的云霄,傅烨文和孟泽虚,三人极是要好,即便修炼也形影不离。
可他亲眼看着他从断魂崖上摔下去。
他不知道他变成了什么。
陆修落至三人身畔,谨慎的打量着突然出现的孟泽虚。他虽已听莫轻远说了六师弟死而复生的事qíng,却也没有放在心上,权当作长得像些罢了。现在一剑之下,看众人的反应,恐怕事qíng真的没有那么简单。
你还知道我是你师叔。陆修负手而立,嘲讽道:那可不敢当,区区在下如何当得起玄yīn教主的师叔?
孟泽虚微微一笑,并不接话。
那笑容却有些悲伤。
这本是我与郁公子的较量,天狗突然道:各位既然是敝教教主的旧识,还请不要cha手
你说我师妹是灵芝妖,此等污蔑之词,岂能算了?云霄怒道。
她是不是,自己最是清楚。天狗yīn沉的道。
古小蘑仍然在发呆,猛然又听到那几个字,身体一个激灵,只是条件反she般的向空中看去。孟泽虚远远的望着她,轻叹道:小蘑,跟我走吧。
她望着他,他的眼睛在说话。走吧,跟我走,师兄不会害你的。
这样一去,能救大家和郁琉,可是,也承认了她是妖。
虽然她心里已经隐隐有些明白
师兄,她仰起头,嘴角微微扬起:你要我去,难不成是抓我炖蘑菇汤么?
她竟开起了玩笑,一点也不似刚才那个失魂落魄的女子。郁琉心中一动,这样假装的坏习惯,为何她总是改不了。
笑了,便不痛了么?便能坚qiáng了么?
傻瓜,没有人会心疼你的啊
孟泽虚待要说话,陆修却不给他这个机会。姜还是老的辣,早在他们说话的这段时间,陆修依然将计划传音下去。天衍派的四个弟子继续牵制住天狗,而等他暗中布置好天罗地网势,便去会一会这个死而复生的师侄。
天狗低叫一声,突然现出了原形。莫轻远与云霄便从正面攻上,索萦与傅烨文则用术法辅助攻击,两人一起扣紧手指,全神贯注。咆哮的火龙便一点一点汇聚,燃烧,怒吼着向天狗攻去。
陆修大喝一声着,便见空中那微弱的光线陡然一亮,孟泽虚一惊,立时反手刺出长剑,想划破天网,可惜为时已晚,他整个人已被笼罩其中。
陆修缓缓走了进来,面色冷酷,远远的斜睨一眼郁琉和十八。这两人不知底细,保不准会偷袭于他,不得不用这个办法来防。
让我看看,你离了天衍,又学了什么不入流的东西?
弟子不敢。孟泽虚似是不想出手,但陆修的眼中早已半分同门qíng分全无,他轻轻叹息一声,翻转了长剑,目光渐渐清冷起来。
两边斗得正酣,郁琉却有些严肃的盯着天狗那边,似是发现了什么。十八却只是望着天罗地网中间,那魂牵梦萦的身影。
是他,五年不见,他竟变了这许多。
那年山茶盛放,他在山上,替她包住被风雨打伤的枝桠。他的笑容那样温柔,像是chūn日里最明媚的阳光。
你若成人,必是极艳丽的女子。
余音犹在,似是刚刚说完一般。可如今他的笑容那样悲伤,却根本认不出她了。
他早已忘记了那年开得最美的那株十八学士。
天空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不大,却正好湿了每个人的心。
天狗不知使了什么身法,竟变幻出三个身影,不知哪个才是真身。但却一个比一个迅捷,两个影子缠住了莫轻远和云霄,第三个却消失无踪,瞬间出现在索萦身后,仰天一声咆哮。索萦骇得腿都软了,火龙也在她分心的瞬间消散。
小师妹!
不知是谁惊呼一声,古小蘑本是垂着头抱着身体在雨中颤抖,猛然抬眼看去,天狗锋利的前爪便要抓向索萦,登时想也不想,站起身便向前奔去。岂料奔了没几下,突然摔倒在地,周围冒出四个巨大的木桩,似是要将她封闭其中。古小蘑跪在地上,根本爬不起来,只是怔怔的望着前方,一道光雷携着雨水,迅速向她袭来。
是谁突然攻击,根本无从知晓。
这样qiáng烈的光,照亮了每个人惊恐的面容,只是根本来不及折回。孟泽虚扒住天罗地网的边缘,撕心裂肺的吼着,却根本传不出他的声音。
她躲不开了。
眼睛狠狠闭下,雨水仍然浇灌着她的身体,很冷。
巨大的响声在天空炸裂,热làng扑面而来,她害怕极了,想必被这样的雷术直接击中,身体肯定也会四分五裂吧。
雷光沿着雨水蔓延开来,整个狰狞的扑向她。古小蘑喘息了一声,没有睁眼,只是狠狠弯下身去,等待最后一刻的降临。
蓦地,那轰隆的巨响突然消失,连热度也不见,这恐怖来得快去得也快,甚至那雨水也不见了。古小蘑惊惶的睁开眼,抬起头,却看到郁琉蹲在她身前,为她撑着伞,笑吟吟的望着自己。
他的发像是发了疯,在空中烈烈飞舞。青衫纷扬,衬得他和那雷光一般,美得凌厉,却更像一场朦胧的幻觉。
她怔了,竟说了一句毫不相gān的话。
你哪来的伞?
你包裹里翻来的。
不用撑了,反正我也不会生病。
她涩然的望着郁琉,看他上扬的嘴角突然流出一丝鲜血,眼中的笑意却是不减。
可是你会冷的啊。
会冷的啊。
当然会冷,冷到这些年,她早就以为自己真的不在乎了。
可眼泪还是流了下来。这一次,她没有勉qiáng自己笑。
怦怦。
心脏跳动的声音。
怦怦,怦怦。
这是什么感觉,很陌生。可古小蘑没办法去想任何事qíng,她的眼中映着他流血的嘴角,便似愤怒得要窒息,想要做些什么。偏生手腕软软的抬不起来,只得那样望着他,心跳得厉害,却痛成一片。
怦怦,怦怦,怦怦。
他挡在她身前,身体似乎有些撑不住,只得扶住了木桩。
你曾问我你是什么郁琉硬生生的用后背接了这雷术,却似什么也没发生一般,只是笑吟吟的看她,嘴角的血液愈发猩红。
我说,你就是你啊,gān瘪蘑菇墨绿的眼眸愈发深黯,携着淡淡的怜惜。他修长的手指指着她的心口,轻道:不管你是什么你就在这里。
第二十四章
郁琉起身,所有人都望着他的背影。青色的长衫被雷电烧得焦烂,露出他白皙jīng致的后背,诡异的墨色花纹顺着肌理渐渐蔓延开来,像是触动了什么禁忌的咒语一般,缓缓扩散,又迅速没入皮肤里,如同活的一般。
他没有回头,手中不知何时拿了那个卷轴,轻轻往后一抛。一道黑影跳下,天狗回身衔住,现出人身,警觉的望了天衍派的人一眼。
我跟你们走,便不再需要她了吧。他淡淡的笑道,突然转过身去,面着索萦的方向,嘴角的弧度蓦然消失,晶莹的墨绿眼眸满是森冷,一瞬间,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刚从画上睁眼的郁琉,冷酷,安静,带着无言的张狂。
离gān瘪蘑菇远些。
索萦骇得后退一步,却不知他在说谁。
郁琉言罢,身体化作一缕青光,轻盈的归向天狗手中的卷轴。
天狗yīn沉的脸上头一次有了些许波动,那是欣喜的表qíng。他望着孟泽虚,后者仍在天罗地网势中,与陆修剑拔弩张的相对,天衍派的弟子谁也不敢轻易上前,就那么僵持着。
突然斜地里伸出无数藤蔓,在结界周围迅速伸展开来,形成一个等大的圆。结界中的两人都感受到了异动。陆修眼中jīng光大盛,捏出剑诀,佩剑化为九影,正是莫轻远曾经使过的御剑术,可此时由陆修使出,威力却不可同日而语。孟泽虚看出厉害,在结界中躲得十分辛苦。而结界外,天狗与天衍派众弟子两相对峙,谁也不敢轻易先动手。
可若孟泽虚已经是玄yīn教主,区区御剑术便让他躲得如此láng狈,是不是太过不正常了些?
莫轻远渐渐瞧出了端倪,他皱眉道:六师弟好像不是在躲,他跳的每一个位置,御剑术便会很重的打在天罗地网上这样下去
几人先后反应过来:不好!
孟泽虚微微一笑,站在离陆修最远的那个顶端,御剑术汹涌的向他袭来。光华万丈的一瞬,天罗地网势轰然崩塌,在空中陡然消失。陆修的剑却不停,狠狠击向还在半空的孟泽虚,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
是了,他是身经百战的陆修,如何看不出孟泽虚的那点技俩?一切的yù擒故纵,原来只是为了结界破碎,他身在半空的那瞬间。
孟泽虚身后没有支点,手中扣起咒印,却已然不及。空中突然袭来一阵馨香,无数火红的花瓣将他包围,那香气有些熟悉,仿佛在某个美好的清晨,红花怒放,明艳绝伦,就开在他的心间,分外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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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狗见状,迅速扑向花海。瞬间,孟泽虚和天狗,还有旁边的十八,一起消失不见。
雨还在下。
古小蘑似是傻了,怔在四个木桩中间,无法动弹。她的目光有些涣散,对刚刚的一场恶战好像浑然不觉。
郁琉,郁琉。
那样玲珑剔透的名字,那样神秘清冷的男子。
自相识的那天起,有种存在就注定要被改变。他的眼,他的唇,他乌黑的墨发,都霸道的闯进了她的心里。
可他跟着玄yīn教去了。都是为了她,都是她的错。
什么掌柜的儿子!什么十八花妖!若早知会害了他若早知道便是天下人死光了,她也绝不多看一眼!
原来他的一切早在她心中生根发芽,原来她才迟迟明白,任何伤痛和劫难,都抵不过他双墨绿色的眼眸,望在她心底,旋出那样温柔的一笑。
那是只属于她的,绝世笑容。
木之力,高深的术法呢。陆修和天衍派弟子们围了上来:解开须得费些功夫。
她呆呆的,恍若未闻:郁琉
什么?
我要去救郁琉。她突然有了反应,央求着看向陆修。
你少生些事端吧,今次大家陷入险境,还不是因为你顽劣不堪。陆修严厉的叱道:待我回去禀明掌门师兄,定要严惩不贷,绝不容qíng。
师叔我错了,您怎么罚我都成,求求你先让我去救他吧
人家哪里用得着你救?
可是
先跟我回天衍!
他是我朋友,我要去救他,这有什么错?她反驳道,声音渐渐提高,眼神无比凌厉,直直的盯着陆修。
陆修见她不知悔悟,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此子非妖非人,身上那封印一看就不是什么正派人士,也许便是个怪物
古小蘑呛住了雨水,耳中却听得真切。
怪物。
她的心脏一紧,浑身的痛楚仿佛涨到了极限,化为无边的愤怒。
天下之大,只怕再也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人怎样,妖怎样,怪物又怎样。
这些是非,让人好生厌恶,只想将一切毁灭,然后所有的委屈都不复存在。没有那些善恶,便再也没有那种撕心裂肺的伤痛。
毁了吧,把一切都毁了。
你也是与这种人为伍,才会被人误认为妖陆修仍然训斥着,突觉古小蘑身上隐隐盘旋着紫黑色的气息,一点一点,侵蚀着那个女子空dòng的面庞。
啪嚓一声,木桩突然现出一道裂痕。
陆修大骇,后退一步,连忙举起剑。索萦却扑上前去,颤声道:师姐!师姐!
莫轻远忙拦住她,就连云霄都惊异的望着古小蘑。
她微微偏过头,雨水突然bào涨,天上的乌云翻滚至一处,盘旋着嘶吼着,衬得她苍白的脸庞像是来自修罗地狱,一瞬间,浓烈的煞气将他们的衣衫激dàng开来,古小蘑身上紫黑色的光电褪尽,露出一双血红的眼眸。
这是魔相。
只有极其恐怖的魔头才有的血眼,在古小蘑脸上分外狰狞。
她轻轻一抖,那困得她丝毫不能动弹的木桩便如飞灰般破碎。乌云翻滚得更厉害了,像是某种力量突然觉醒一般,天地都在瑟瑟发抖。
古小蘑向地上看去,那有一把斜在地上的油纸伞,被风雨chuī得几乎快散了,摇曳着发出垂危的声响。
她轻轻的拾起,动作竟十分温柔,像是抚摸着qíng人的脸庞。
他是我朋友,我便要救他。古小蘑喃喃的道,收起油伞,猛地看向陆修一行人。
挡我者死。
根本没有反抗的机会。
他们便只是被她看着,便被压制得一动也不敢动。
她的杀气在怒吼,似是要将他们全部吞没。
大地在颤抖,雨水疯狂的倾盆,一切都显得太过庞大,像是要穿破了天去,有什么被这qiáng大的力量所吸引,正在迅速的bī近。
古小蘑危险的眯起血眼,却见空中突然扭曲出一个深深的漩涡,其中伸出一只晶莹的手,正对着她的面庞,qiáng大的气轰然爆发,她的身体开始发抖,血红的眼睛也瞬间变得乌黑。
那只手越发向她bī近,漩涡褪去,露出一个白发紫衣的俊美男子来,他的眼眸是紫色的,纯净,神圣,不可侵犯。
空气中有似有仙乐奏响,男子的表qíng十分严肃,却又似松了口气般。
原来你在这里,蝶安。
古小蘑突然痛苦的抱住自己,一层几近透明的轮廓从她身体中越出,就仿佛魂魄出窍一般,那是一个雪衣女子纤细的身影。
可她在哭。
几近透明的手指触到那紫衣男子的脸上,灵动的声音在天际扩散开来。
紫微
瞬间,古小蘑便软软的倒了下去,那男子抓住她的手臂,生生将她拽进了漩涡。
乌云陡然散开,那隐隐的咆哮与仙乐刹那消失。雨水还在淅淅沥沥的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天衍派众人早已看傻了眼。陆修见多识广,他深深明白,那是真正的仙家法术。
是神。
可古小蘑,又是什么?
他宽慰了众人几句,便决定早些离开这是非之地,赶回天衍山,以免发生异变。
五人纷纷御剑,刚刚消失在天际。空中却陡然现出两个影子来。一个火红,一个雪白,正是两位娇滴滴的女子。
你看到了么?白虎?红色华衣的女子轻道。
当然,想不到事隔十七年,蝶安仙子竟在这里现身。白虎一身雪白的战甲,英气bī人:朱雀,你看到那是谁了么?
蝶安仙子的气一动,能赶在天兵天将之前将她带走的,还会有谁。朱雀恭谨的道,神qíng中带着一丝敬畏:何况她也只肯对他手下留qíng吧。
十方dòng主和二十八星宿,三十六天将已叫她杀尽了一半。白虎想起当年那场浩劫,仍然心有余悸:我可不去碰这位煞星,谁要去谁去,这等危险的差事,青龙最合适。
玉皇大帝问起,便说她已不见了吧。朱雀蹙眉。
反正玉帝宠他,想来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白虎道:莫忘了你我的另一个使命。
你说这座山?朱雀轻蔑的笑了笑,华丽的红裙突然绽开,化作一双巨大的翅膀。朱雀之火立时遍布天际,直直向山间落去,烧开了那无穷的混沌。
还真是bào力。白虎叹道:这样一来,不知要死多少生灵。
一个轮回而已。朱雀bào躁的道:下一世无论做什么,也比做这山上的蝼蚁好些。
她刚说罢,却见那混沌褪尽,连带着她的三昧真火也一起褪去,阿尼玛德山上笼罩着滚滚黑烟,枯枝焦地,似是有无数的生灵在呻吟。
白虎眉头一紧,轻道:不对劲。
老子睡觉睡得正香,是哪个不要命的来放火烧山?一个声音邪气的响起,朱雀冷哼一声,白虎拉住她,山间缓缓走出了一个红衣少年。
他抻了个长长的懒腰,缓缓环顾着四周,妖异的浅色眼眸愈发冰冷。最后锁定在四方神的两个神君身上,嘴角的笑容携着一丝嗜血的杀意。
你说谁是蝼蚁?
第二十五章
gān瘪蘑菇。
唔,别吵。谁在推她,可她却睁不开眼。
快起来啊
我好累就让我躺一下,她打着呵欠转过身去:一下就好。
喂你还睡得着,声音突然有些委屈:我都被抓走了啊
抓走?她迷迷糊糊似是想起了什么:是谁
他们要拿我炖带鱼汤。那个声音携着笑意,好似一点也不怕一般:你不是说要救我吗?快起来啊
她不qíng愿的又翻过身,有一个身影渐渐清晰起来。他的眼睛好似世间最纯净的琉璃,他的红唇仿佛最天边最潋滟的桃花,他的笑容
他的笑容。
快起来啊。
郁琉!
古小蘑猛然坐起身,额角全是细密的汗珠。她喘着粗气,心中惴惴不安,郁琉被抓,她却在这里睡大觉,就算他是龙神转世,可是元气未复封印未解,现下只怕还不如一条带鱼,若是真被炖了汤可怎么办
眼前突然出现天狗那张yīn沉的面孔,他旁边站着玄色,台上则是一脸严肃的孟泽虚。玄色笑嘻嘻的掀开天狗手中的盆盖,谄媚道:教主,请用汤
恐怖!
古小蘑使劲摇头甩开那些可怕的幻想,一时竟没有注意到自己置身何处。等到要找自己那个小包裹的时候才发现,这个房间十分素雅,只是漫天的蝴蝶装饰,简直粉红曼妙到了极点,一看就是某个品味超凡的大家闺秀之所。
可是她只记得一只手臂拉住了她,好像制止了什么东西的苏醒,那是来自她体内的可怕力量
古小蘑心中烦躁非常,只想赶紧离开这里,不知为何,一看那些无处不在的蝴蝶,便只觉头痛yù裂。她几步冲到门前,旁边竖置着一块长形的铜镜,这才发现自己的灰衣早已不知去向,身上套了一件雪白的纱衣,毫无半点装饰,直像一块白纱将她包起了一般。
她表qíng霎时有些怪异,偷偷掀开衣领向下瞄了一眼,登时五官都扭曲了起来。不说外衫,连肚兜和亵裤都变成雪白的了,是哪个登徒子gān的!
古小蘑愤怒之余,不小心瞥到桌子上的蝴蝶型糕点,抚了下肚子,气冲冲的拿起一块塞进嘴里,瞬间差点硌掉了门牙,痛呼一声。此时雕花木门正好被推开,一个严肃的声音道:你醒了?
她被那糕点硌得泪眼婆娑,破口大骂道:他奶奶的,这是给人吃的吗?你把我弄到这里还
古小蘑话吼到一半,突然顿住。有光芒从外面斜斜的照落进来,将那银白色的秀发辉映得有些刺目,那人的五官俊美,表qíng却不免太过正经了些,好在他有一双浅紫色的眼瞳,登时柔和了满面的严肃,甚是赏心悦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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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得古小蘑说了粗话,也不恼,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那桌子上的糕点,平板的道:以前你总要我吃,我说难吃,你还偏不信,这下自己也知道了吧?
古小蘑揉着腮帮子,开始怀疑此人的脑袋是否有问题。
她抬起头,却见他直勾勾的盯着她等着她回答,不由得有些赧然,这家伙都不知道礼数的么,哪有这样看着人家刚起chuáng的姑娘的啊何况是一满嘴点心渣的姑娘。
她还未回答,却听他自顾自的接了一句:不过也放了十七年,硬一些也不奇怪
噗她差点噎住,连忙回身哇哇的吐了出来:十七年哦啊你也不怕呃呸,你也不怕生了蛆虫
蛆虫?他很认真的想了想:那是什么?
瞧他一双漂亮的紫瞳好奇的瞧着自己,好像当真不知道蛆虫是什么东西一般。
衣服你替我换的?她希翼的望着他转移话题,想得到果断的否定答案。
是我换的。岂料他如此gān脆的就毁掉了她的希望,还摆出那么纯洁的表qíng,好像是她想太多了所以表qíng才那么猥琐。
古小蘑的眉角又开始抽,觉得他们有必要好好沟通一下思想上的差距。
你是谁?她一针见血的问道。
紫微。他立即乖乖的接口,回答完美无缺,虽然古小蘑觉得意犹未尽,但显然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这里是哪?口好渴,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你以前的故居。紫微很老实的回答。
茶水送到一半,古小蘑僵住了:故居?呃,这茶水不会也是十七年前的吧。
紫微想了想,很严肃的点了点头:这里放了上万年的东西都有,总是没什么差别的
古小蘑乖乖的将茶水又倒回瓷壶里去,随即问了一个十分关键的问题。
我是谁?
你?紫微一怔,随即歪过头道:你不记得了?
莫非他才看出来?古小蘑黑线了,只觉此人飘逸非常,俊美若仙,态度十分严肃正经,只可惜单纯得紧,一看就十分好骗。若是这样,还不如实话实说的好。她想了许久,随即认真的道:不管是什么,恐怕我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但我的朋友现在身处险境,我要去救他。
紫微像是有些懵了,看她旋风般的冲进外间寻找她的包裹,她的背影那样纤弱,可谁曾想便是这样纤弱的女子,偷了神器轩辕,一夜堕落成魔,杀上了九霄宝殿,血洗天庭。那是天界无法洗去的耻rǔ和过往,她的名字是禁忌,她的存在是威胁,可她
蝶安。
古小蘑双肩一颤,似是想要转过身,却偏偏倔qiáng着不肯回头一般。心里有种难以言语的痛楚似要呼之yù出,有什么在她的体内挣扎,痛苦。
心里好难过,这是什么感觉,只是听了从他口中说出这样一个名字,她的眼眶就红了起来,像是已经思念了很多年。
蝶安是谁?她没有回头。
她不记得了。
紫微呆呆的望着她,突然右手抚上自己的心口,面无表qíng的道:这里,有些闷。
古小蘑终于忍不住回过头,见紫微那样认真的望着她,心中愈发难受:你为何要带我来这里?你和蝶安是什么关系?
我要救你,你动了气,天庭已经知道你在人界。他一一答道。
可你为什么救我?
我也不知。紫微似是更加困惑了:你说你爱我,可我不知道什么是爱。
一瞬间,有很多片段像是cháo水一般涌入了思绪。
那个有着明媚笑容的女子,摇着紫微的手,娇笑道:你不要寡人寡人的,难听死了。
笑声散去,她却站在紫微的身后,白皙的手cha进他的美丽的银发,缓缓的梳理开来。时间就像静止一般,连风声都没有,似乎谁都怕闯进这亘古幽远的画卷中来。
古小蘑心中一跳,她认得那双手。便是那双手执着金色流光的古剑,亲手斩断了天牢里的伏魔障。原来那不是梦!她真的放了郁琉那个被囚禁在天牢里的龙神转世。
陡然,画面一转,荷花池边,她似跪下了,一个雍容华贵的女子清冷的道:动心?笑话,哀家用女娲石把你做了出来,竟也要学凡人有那些世俗qíng爱么?
她只是跪着,心中存了一双紫瞳,便是着了魔一般的固执。眼前的女人陡然幻化为一个高高在上的老者,他坐在遥远的金色长椅上,连正眼都没有看她。
小小瑶池仙子,竟对北方北极中天紫微大帝私动chūnqíng,触犯天条,□天庭,其罪当诛!
她被铁链锁着,望着天牢那边的银发男子,哭道:紫微,紫微,带我走吧,我们一起走
咱们为何要走?紫微一本正经的道:我去求玉帝将你放出来就是了。
他容不下我们在一起的泪水潸然而下:我爱你啊
爱?他的紫眸更加茫然了:什么是爱
她呆住,桃花似锦,碧水潋滟,是那些过往太美好,使得她都有些忘记了,她爱的男子是神,那个高高在上的北方座神,紫微大帝。
他根本不懂何为爱。
天地陡然黑暗,只剩她被绑在天劫的石柱之上,两行血泪像是流进了心里,化为最深刻的恨意。
既然不爱,为何要对她微笑?为何在她最孤单的时候教她抚琴,陪她看星?既然不爱,为何却又答应她可以永远在一起?!
他骗她!
他们都骗她!
心里的恨像是大火燎原一般迅速蔓延开来,是谁错了?是谁终于bī她走到这步田地?
是天规!
谁定的天规!谁说神仙不可以爱!
她要毁了一切!把所有让她伤心的东西都毁了!这样就不会有悲伤,也不再有任何痛苦。
让他们惨呼,让他们后悔,把他们给她的苦楚百倍的奉还!
她闭了眼,最后一滴纯净的眼泪流进了心里,发出遥远的回响。
可是紫微。
如果有来生,再听我抚琴吧。
即便早就知道是自己的一厢qíng愿
也毫不后悔,今世为你,沦落成魔。
第二十六章
晚秋huáng昏,夕阳已经快沉下山去。
有些晦涩的天幕隐约现出几个模糊的人影来,随着浓郁的山茶花香散开,林间突然凭空现出了两个男子和一个女子的身形,那几个模糊的人影瞬间凑上前去,恭谨的道:参见教主。
一向温和的孟泽虚却一反常态,神色yīn郁的道:你们怎地才来?
启禀教主。为首的玄yīn弟子胆颤心惊的道:是是右护法吩咐弟子等人在这里
右护法?!孟泽虚猛地拽起那个弟子的前襟,怒道:什么右护法!他竟敢竟敢伤了她,我要他尸骨无存!
天狗见孟泽虚失态,忙上前一步道:教主莫急,我等此行也不是全无所获,至少得了龙神转世。
他扬起手中的卷轴,孟泽虚见了,却没有过多欣喜的表qíng,只是恨恨的道:若伤了她,十个龙神转世又如何?他明明答应过我,不会伤她的。
弟子们听得一头雾水,天狗也不敢说话,只是恭谨的垂着头。
孟泽虚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有些平静了,转身淡淡的问道:阿尼玛德山的事qíng,都布置好了么?
启禀教主,属下已经将一切办妥。
他如何?
他是属下捡回来的,忠心耿耿,妖力只怕不在我之下,绝对不会有事。
孟泽虚点了点头,似是又恢复了那般温润的样子,转过身,看向不远处那个火红的身影。
十八有些局促的望着孟泽虚,见他转过身,面上不由得一红,心跳登时剧烈起来,只恨自己在风中凌乱了青丝,与活死人斗了那么久,也未照照铜镜,不知自己是如何láng狈的模样。
多谢姑娘相救,他微微的笑起来:大恩大德,实在无以为报,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她垂下头,身子里的那股燥热突然消失了,山里的晚风似是更加寒冷,将她的身子chuī得刺骨冰凉。那些积郁了许久的qíng感突然爆发,只是堵在自己的喉咙里,有些涩然,不知道怎样才能释放。
他不认识得她,本是极正常的。
她心里有了他那年,她只不过是山上的一株山茶,只是美了些,艳了些,便奢望他将她记在心里,当真可笑。
十八。她低低的道:公子你可要记住了。
孟泽虚微微一怔,只是奇怪她的表qíng,为何刚才还好好的,这时却像快哭了一般,连声音都带着哽咽。
可那样炙热的眼神,微微有些烫人。
他不是傻子。
天色已晚,不如请十八姑娘移驾敝教,在下也好尽地主之谊。
他说着,然后温和的一笑。
她的身子微微有些抖,整个人都似要化掉了一般。
为了这一刻,她勤修苦练,只为早日拥有人身。她只穿红色衣衫,将自己弄得浓艳非常。只因他一句艳丽,生怕他认不出自己。
现在他终于知道了她的名字,他叫她十八姑娘。
她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可以那么好听。
泽虚,孟泽虚。
他的笑容在她记忆力绽放了五年,注定是一场庞大而孤单的相思。
好。她笑着应下,那眉眼明媚如chūn,却又像是浸了霜,谁也察觉不到那些悲凉。
天宫,瑶池畔。
白虎正死命拽着一身脏兮兮的朱雀,连自己的战甲都被染了污渍,不由得大为光火。
冷静!
我要宰了那个妖怪!朱雀一半的裙子都被扯下,身上满是些烂菜叶酸汤水,臭不可闻:他他竟然说我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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秃毛火jī。白虎好笑的接口,成功接到了朱雀愤怒的视线,宽慰道:他不也说我是招财猫了嘛。
这嘴毒的妖怪怎地会在那山上!朱雀怒道:若传到天上,你我二人都斗不过他,以后还如何有脸面跟青龙拌嘴?
白虎不由得哭笑不得,这朱雀好歹活了几万年,怎地脾气还是如同小孩一般。
那妖怪很不简单,你比我清楚。她英气bī人的柳眉蹙了起来:这等妖物,已经许久没见着了
往生果。朱雀突然道:还记得天界丢的那一对往生果么?人吃了只会延年益寿。妖物吃了却有天大的好处,不用受那天劫,直接升仙或化魔,可这狐妖虽然有了血狐的样子,道行却还没有到家
咱二人联手,你我又没解开四方封印,勉qiáng斗个旗鼓相当。白虎沉吟道:此番这样láng狈,只是因为
因为这小妖废话忒多!朱雀念及刚才的惨败,俏脸又涨得通红:我又不知我爹娘是谁,姓什么与他何gān?!你姥姥住哪里又碍着他什么事了?
白虎满脸黑线,明显被人拐着弯骂了很久,这么丢人的话,就不要再重复了。
她们正理着身上各自的láng狈,却见前面远远走来两个人影,待走得近些了,连忙恭谨的行礼:南座朱雀。
西座白虎。
见过紫微大帝。
见过紫微大帝。
两个座神的头都垂的很低,身子也躬下了,一阵冷风chuī过。
然后,直过了许久,久到两位座神身上的白菜叶子都有些gān巴了,紫微才仿佛恍然大悟的道:啊,二位座神免礼。
其实,古小蘑十分怀疑,神仙是不是都是紫微大帝这个德行。
远看仙气缭绕,圣洁无比的,那正气凛然的表qíng让人一看便不免有些自惭形秽。
可是近看了,才发现,原来他只是天然呆。
朱雀和白虎看到古小蘑走得近了,不由得双双后退一步,毕竟谁也没有忘记,那场从天而降的灾难,蝶安仙子手执神器轩辕剑,在九霄宝殿上,一脚踩上玉皇大帝的宝座,双目血红,杀气冲天,那最后的笑声无尽苍凉,像是如今还回dàng在天宫内没有散去。
但是表面又不能说紫微大帝私藏天宫要犯,白虎gān笑了一声,只能装模作样的问道:这位是?
古小蘑已经清楚是怎么回事,心中不由得好笑。便上前一步道:在下天衍派弟子古小蘑。
两位座神惊恐的又后退一步,刚才看她一抱拳,差点以为她要拿出轩辕神兵。当年蝶安仙子也不过是个堕了魔的仙罢了,她能杀上九霄宝殿,完全是靠了那柄轩辕。九州十大神器之二,无人能拿起的剑,却因为她是由西王母用女娲石的一块蝴蝶型石屑所做,女娲石同为九州十大神器,连上古诸神都不能驾驭的轩辕剑,便叫她一个小小的瑶池仙轻易偷了出来。
两位座神为何如此láng狈?紫微忽道。
朱雀与白虎尴尬的对视一眼,别无他法,便只能将阿尼玛德山上遇到的红衣少年说了,但对玉帝派她二人来查蝶安的煞气之事却绝口不提。古小蘑心中一动,若要去救郁琉,必须先敌得过天狗,若郁琉元气未复,再怎样折腾也是白费,不如借了紫微的便宜,加上两位座神,先去啊你妈的山拿了血栖糙,再去救郁琉,岂不妙哉?
太过分了。古小蘑握拳:一个妖怪就如此猖狂,传出去岂不有失神将威风?
她心里存了些心眼,表qíng看起来便十分可疑。只是紫微乃是高高在上的神帝,莫说没有人敢骗他,只怕连一句诳语也是没听过的。当下无比单纯的严肃道:那你说该如何?
咱们便一起下凡去,将那妖怪擒来,给二位座神磕头认错!
白虎瞧着古小蘑的表qíng,只觉有些不对,却又不敢说话。朱雀却乐得点头,有紫微大帝在,便不愁没法一雪前耻。
也好。紫微瞧着她高兴的样子,心qíng便莫名的轻松起来。
古小蘑做贼心虚,只怕他反悔,便快乐的率先冲了出去。在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北极天宫转了许久,却发现所有jīng玉石柱下面满是翻滚的白云,隐约可见下面壮丽的山河,她瞥了一眼,微微有些头晕目眩。随即终于放弃寻路,可怜巴巴的回过头:咱们要如何下去?
原来她转了许久就是为了这个!
朱雀白虎都黑线了。紫微却轻轻向她伸出手,严肃道:拉住。
古小蘑突然想到,是紫微将她带来这里的,他还帮她换了衣服
她脸上一红,可是他的样子那么正经,浅紫色的眼眸里尽是纯净的光,好像他帮她换了衣服是天经地义的一般,并无任何不妥。
古小蘑突然觉得这样利用于他,是不是有些过分。可是顿了顿,还是把手伸了过去,便觉眼前一花,有风迅速的掠过,而她听不见任何声音。
等我,郁琉。
等我
宁静的荷花池畔突然起风,有什么东西潜入了这暗香的夜,惹得那倚在树下chuī箫的男子睫毛轻颤,一曲《碧间流泉》戛然而止。
他悠然抬头,青衫顿时扬起,乌发无边的乱舞开去。
清雅的小院,四周却下了重重结界,挡得过人影萧条,却阻不住风声散漫。
总是这样jīng美的别院,没想到玄yīn教也有。如此景致,像是回到了一千年前,人人抢他,人人惧他,却人人都想得天下,不敢怠慢了他。
可心毕竟是不同了。
清冷的墨绿眸子落至湖边青石处,上面叠落着一匹灰衫,星星点点的血迹氲染开来,像是有些温柔的心事被无声的掩盖。
他轻轻的拾起,握在掌心,姿容愈发绝世。有黑色的花纹自他脖颈爬上,妖异而凄艳,只是一瞬,便隐入了身体,再无声息。
第二十七章
天很高,风声呼号,大把的云朵迷住了视线,使得这庞大的景色愈发朦胧。古小蘑微微有些晕眩,平日里站在断魂崖前便觉得高得吓人,现下更是骇得不敢向下看,只是拼命绷着脸,紧紧握着紫微的手。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居然跟神仙亲密接触了,回去说给索萦和杜家兄弟听,还不叫他们羡慕死?身后还有两位座神随同,呃,虽然座神的样子láng狈了些,但好歹也是四方座神呐古小蘑心中暗暗得意,只想叫天衍派的同门们都来看看,他们苦苦清修一辈子也未必能见到的神帝,此时正带着她腾云驾雾,好不威风。
紫微不知想起了什么,只是偏过头去看古小蘑,他xing子单纯,也不觉得这样直接的眼神有什么不妥。古小蘑却有些紧张了,生怕他突然反悔不带她去了,便鼓足勇气冲他咧嘴一笑。
过了很久很久,他才似反应过来她对他笑了一般,怔道:啊。
这是什么反应,古小蘑黑线了。
你好像比以前难看了。
莫非他二人相处两天下来,他才发现她长得不似蝶安么?古小蘑不知该郁闷还是该笑,只是抽了抽嘴角道:我早说了,我不是蝶安。
你是,他笃定点头,严肃的道:我闻到你的气了。
她垂下头,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突然握紧了他的手,一字一顿道:你看着我。
紫微有些讶异。
你好好的看着我,也许她真的在我体内但我不是她,我是人,也许还是个妖怪,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是什么但是,绝不是她,不是那个疯狂爱着你的蝶安,我再说一次,我叫古小蘑。
她的表qíng微微有些难过:你能把她从我体内弄出来么?
紫微摇摇头,只是怔怔的瞧着她:可你本就是
我不是,她急切的用另一只手从颈中掏出那个绣包:你看,我莫名其妙出现在天衍山,身上有许多这个东西我不是蝶安!
朱雀和白虎跟在后面,疑惑的看着古小蘑激动起来。紫微打开那个绣包,仍然是那副呆呆的表qíng,过了好久才微微应了一声:哦。
哦什么哦啊,还不快把她的身份解释给她听!
于是,紫微不负厚望的又发呆了许久,这才缓缓的道:当年二十八星宿和三十六神将将你重伤,十方dòng主只剩了四个,追你到人界,我想救你[奇+[书]+网],便设法拦了他们,你就逃下去了他顿了顿,歪过头道:没想到你附在一朵才刚有了神识的灵芝身上,你的灵力让她省了五百年的道行坐地成人,自此你便隐去了自己的煞气,连并她体内的妖气一同隐去,只是做了十七年的凡人
原来她真的是妖。
古小蘑一怔,却突然十分平静。
她曾想方设法的要去逃避,这些年,她所看到的,听见的,感受的,全都不是幻梦一场。可当一切她所害怕的真相都堂而皇之的摆在她面前的时候,那份铺天盖地的彷徨却早已消失无踪,她必须要去面对。
那个曾经没心没肺的少女,已经学会了成长。
是谁抚着她的脸说,原来我们都是怪物。
她已经可以不再一昧的勉qiáng自己去装作满不在乎,可她给了他微笑的勇气,然而他却也不知道,在他那双幽暗的眼里,有她一直渴望看到的东西。
那是可以相互依偎的温暖
古小蘑微微有些颤抖,仰起脸却是一笑:你看,我是那朵灵芝妖古小蘑,蝶安不在这里。
仿佛是她的表qíng太悲悯,紫微又怔了许久,才轻呼道:啊,这山上怎么烧成这样,真是罪过。
敢qíng他沉思那么久,是在消化这个问题。古小蘑嘴角又抽了抽,后面朱雀却不自然的卷起了衣角,白虎瞟了她一眼,讪笑道:这是呃,与那妖怪打斗时留下的。
古小蘑蹙眉,不是说啊你妈的山只有晚上才会出现么?可现在明明是晌午,天光大亮,这山却也出现了,那些混沌已经不见,还被烧得焦黑。不过如此也好,免得耽误她去拿糙药。
四道光影落下,泰安镇死一般的寂静,那些活死人的尸体早被朱雀的三昧真火烧得一gān二净,空气中有些未散去的焦臭,古小蘑对气味十分敏感,不由得捂住口鼻,缓缓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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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的土坯炽热,周围什么也没有,古小蘑紧张的躲在紫微身后,生怕能打过座神的妖怪呲牙咧嘴的向她扑来,朱雀也是不慡的环顾四周,白虎只怕紫微看出他们来此的目的,除了紫微,其它俱是各怀鬼胎。
走了许久,山上的yīn气愈发浓重,紫微蹙眉,此妖山有妖魔也就罢了,何来yīn气?
一个山dòng,狰狞的伏在山腰间,等待吞噬那些无知的人们。
可惜现在是两个座神一个大帝外加一个半妖。
估计几万年也没有过这么新鲜的组合。
紫微已经严肃的走了进去,古小蘑连害怕一下也没来得及,只好紧紧的跟上。
dòng内漆黑,好在紫微的头发柔亮,在前面散出淡淡的银光。古小蘑到了地上便不再拉着他的手,只是此时身上没有佩剑,有了危险也只能尖叫,顿时觉得十分无力。
她走着走着,突然觉得脚下柔软,疑惑的弯腰看去,圆圆的甚是粘腻,看不真切。等朱雀走近,伸手召了一个火球,却发现那是一个还未烂尽的眼球,登时浑身发麻,急忙跃开,撞到了身后的什么东西,猛然回头,差点吐了出来。
那是一具浑身冒着蛆虫的腐尸,此时火光一亮,才发现两边俱是这样的腐尸,扭曲着表qíng挂在墙壁上,腐烂的气息突然涌出,直向前方蔓延开去,让人怀疑这条dòng道是通往地狱的森森怨路。
古小蘑骇得抓住了紫微的衣襟,颤声道:这怎会
紫微却仍蹙眉,朱雀和白虎都没什么太大反应,毕竟,比这更残酷的景象比比皆是。白虎抽了抽鼻子,奇道:yīn气愈发重了
那妖怪玩什么花样。朱雀不慡道,想快点上前去看个究竟,奈何古小蘑就在前面,她二人还忌惮着她的厉害,说什么也不敢靠得太近,只得跟在她身后磨蹭,走了又约莫半柱香时间,终于看到了光亮。
几人站在出口,只以为dòng的另一头会是更加血腥残酷的场面,却不想那炊烟袅袅,集市吵杂,竟是个一模一样的泰安镇。
唯一不同的,只是百姓的身体,都成了半透明。
竟是一座死魂城。
呀紫微突然动容。
朱雀白虎古小蘑都希翼的望着他,等待他对这奇怪现象的解释。
刚刚那dòng两边,都是腐尸呢他讶异的道。
三个女子都无力的垂下头,反应慢天然呆也要有个限度吧
古小蘑正黑线,紫微却已经往前走去,急忙跟上。
她走了许久,愈发觉得诡异,人们脸上的笑容像是来自心里,炸油条的小摊,卖混沌的商贩,买东西的,讨价还价的,看热闹玩杂耍的,生动之极,与活着并无二致。
古小蘑甚至看到了那个与郁琉眉来眼去的老板娘,此时正坐在柜台后拨弄算盘,满脸俱是动人的光晕。她心中突然不知是什么滋味,死过了一回,人生却在这里继续了,家人和亲友都还在,抛弃的只是一具ròu体可这样的幸福,真的会长久么?
小蘑菇?
她听得后面有人唤她,不由得奇怪的转过头,眼睛霎时瞪得溜圆,激动得声音都抖了:饿死鬼!
那书生手里举着一卷书,坐在酒馆里,眼中透着欣喜。
玄yīn教,沁水别院。
黑衣男子站在门前,缓缓的道:舍下简陋,郁公子还住得习惯吧?
半晌,屋里才传来懒洋洋的声音:还成,只是没有酒喝,实在无趣。
倒是忘了给他备饭,龙神转世还要喝酒么?饶是孟泽虚也不禁有些无语,只是轻道:在下马上吩咐下去,给郁公子备好美酒佳肴。
多谢啦。屋中的人似是翻了个身,低低的道:若有机会,我倒想见见你们右护法呢。
孟泽虚一顿,脸上登时罩了一层寒霜。
敝教右护法教务繁忙,怕是不能与郁公子一见。
是吗?他似是累了,轻道:那便不勉qiáng了。
孟泽虚站了许久,终于退了开来,神色仍是yīn郁。前方却突然有两个弟子上前,恭谨的道:启禀教主,十八姑娘求见。
他想起那抹红色的身影,心中一软,刚yù挥手说知道了,却见另一弟子支支唔唔了半天,终于低声的道:右护法回来了。
本来要挥出的手瞬间改为握拳,孟泽虚背过手,冷道:让他来见我。
弟子们在地上抖成一片,却见天边一个披着黑斗篷的影子从天而降,那声音有些耳熟:不劳教主费心,我这就来了。
孟泽虚一掌拍出,掌势凌厉,bī得右护法不得不扭身避开,再抬头,孟泽虚手中的长剑已经横上了自己的脖颈,黑色的煞气激dàng开来,晃得孟泽虚玉石般的眉目竟似透明一般。
大丈夫成事不拘小节。右护法的脸隐在斗篷里,声音却刺耳:你
莫要忘了。孟泽虚的声音冰冷,仿佛来自地狱:我答应你做这教主,也只是为了她。你若再动她一根寒毛,我便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第二十八章
古小蘑坐在酒馆里,看书生使劲的用自己半透明的筷子夹着半透明的红烧ròu,登时羡慕的恨不得自己也变成半透明的。
这里的魂魄对于他们的出现完全视而不见,这使得叱诧风云惯了的朱雀和白虎稍微有些不慡,紫微仍是木然,说自己要到处去看看,朱雀和白虎不敢与古小蘑单独待在一起,连忙跟在紫微屁股后面溜了,就剩古小蘑看着书生吃饭流口水。
我说,那时候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到了这里?
古小蘑见到故人呃,故鬼还是很高兴的,过了好久才想起来问。
唔,那时候我做了个梦。
鬼也做梦?
是啊,别打岔。书生挥了挥手,满嘴的油腻:说我已经流连人间太久,再不投胎便会被当做孤魂野鬼抓去yīn间服刑,我便急着投胎了但是过奈何桥的时候,有一个黑衣服的家伙问我愿不愿继续待在人间享乐,不用受那轮回之苦,当时很多鬼都被他说动,便一起到了这个镇子来。
书生回忆许久,无奈的笑了笑道:虽然跟他所说的继续享乐有些许不同,但除了身体的确是与活着并无二致。我还在想你若是死了,[奇+书+网]能不能也把你带到这里
谢谢。古小蘑僵硬的道。
书生看她一脸我一点也不想来的表qíng,不由得好笑:怎么,这里不好么?
哪里好,死都死了,还偏偏要跟活着一样她嘟囔道,却突然觉得周身寒冷,一抬头,周围吃酒的客人,包括老板娘,全都直勾勾的盯着她看,眼中渐渐散出了红光。本来一群毫不在意她的人,突然这般凶狠的全都盯着她,那场面要多恐怖有多恐怖。
跟我走。
书生丢下半钱透明的银子,转身就跑,古小蘑骇得急忙跟上,整个后背都像是被视线she成了筛子。
奔了许久,终于拐到一个无人的胡同里。书生望着古小蘑喘着粗气,轻道:你的确不该那样说他们的。
虽然古小蘑很抱歉,但她仍然很好奇:你居然有银子付饭钱
看来与紫微待久了,反应慢也会传染。书生黑线道:我有挣钱啊
做什么?
给一个财主的儿子教书。他面上似有喜色:我一直想当先生
他这般雀跃的模样,她还是第一次看见。
也许,这样的生活,真的能够幸福呢?
只要是努力着,不管以什么样的形势存在,谁都没有轻易否定的权利。
就像是怪物,但也一样希望被认可一样。
她正出神,却感觉到空气在翻涌,一下幽远的钟声长鸣,书生的脸色却瞬间惊恐。
怎么啦?她奇道。
钟声还在继续,却见书生仿佛没听见一般,直接穿过了她,拐出胡同向前奔去。
古小蘑一怔,紧跟着跑了几步,从拐角探出头去,却被一个魂魄当头穿了过去,那感觉凉凉的有些恶心。整条大街上全是奋力奔跑的鬼魂,似是有什么东西吸引了他们一般,可看他们的表qíng,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所胁迫。
她满心好奇,便偷偷的夹杂在鬼魂中,被一个又一个魂魄穿体而过。
如若有人在天上俯瞰,便会看见这样一副奇妙又诡异的景象。四散在镇子里的灵魂,突然如cháo水般向中心汇集,他们的表qíng恐惧而又期待,可既然恐惧,又为何期待?一时间钟声不断响起,空气波动开来,镇子中心闪烁着耀眼的红光。
那红光中间有一个戴着兜帽的黑衣男子,不高也不矮,像是玄yīn教的装扮,古小蘑突然觉得他有些眼熟。随着灵魂聚集,钟声戛然而止,魂魄们纷纷都跪了下来,古小蘑在一片半透明实在太过显眼,便躲在一根柱子后面,盯着那黑色的影子,眼睛眯了起来。
戴着兜帽的人口中念念有词,他的身前是一块刻了咒文的玉石碑,红光四散,落入每个魂魄的头顶,升腾起一股白雾。
魂魄们突然颤抖起来,表qíng极是痛苦。那股白雾绕着镇子上空盘旋了一阵,便汇集到一处,落入那玉石碑上,化作紫黑色的气息。
古小蘑看傻了,这仪式进行了不到半柱香时分,便渐渐平静了下来,魂魄们四散回去,她正出神,却见书生走到她面前,满脸还未褪尽的惊恐,虚弱的道:每日都要有这一次咳咳
这是什么?她奇道。
祭祀。书生轻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可若是不来第二天便会魂飞魄散
她心中一凛,这简直
古小蘑还未回神,身后便有掌风响动,她没有犹豫,直接蹲下身避过这一掌,伸手在地上捏了个石子,侧过身便投掷出去。
那黑衣人一躲,兜帽便掉了下来,贼眉鼠眼的,竟是玄色。
是你?她大声道,声音里却没有几分惊讶,反倒是玄色诧异了:我道哪路神仙进了这阿尼玛德山,原来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