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神官不好当》 第1页 《天界神官不好当》作者:流颜非语【完结】 文案: 天界第一纨绔子弟溧阳死了。 天界第一纨绔子弟溧阳又活了!!! 然而得老天眷顾莫名其妙又活过来的溧阳表示,以后我只想当个小透明。 但是这天界第一高冷男神楚辞为什么总是有事没事地围着他转?还跟个大善人一样对他各种好呢? 不仅帮他还了巨额欠款关键还不要他卖身为奴,而且每次在他身陷囹圄的时候都能及时出现英雄救美。 溧阳发自肺腑地觉得,这一定是两肋插刀的兄弟情谊! 但是,谁能告诉他这高冷男神为什么要偷偷藏了一屋子他的画像??? 为什么突然有人告诉他这位高冷男神其实是弯的?而且居然还为他守身如玉一千年??? 溧阳(疑惑歪头):咱俩是兄弟情吧? 楚辞(冰山美人目不斜视地盯着他):你说呢? 总的来说,这是一个前生风风火火地挂了,之后奇迹重生后只想当小透明的仙君,最后却被天界高冷男神拐跑的“可歌可泣”的故事。 高岭之花美人攻 x 死后重生洒脱随性受 参赛方向:出其不意 第一章 飞升天雷毁仙山 九重天上,金碧辉煌,庄严肃穆,祥云缭绕,更有梵音声声,仙鹤齐鸣,这是凡间泱泱修真者都梦寐以求的仙人之境。 忽然一道红色惊天神雷自万里晴空悍然劈下,刚好落在天界仙山“太白山”的山顶之上。 这雷电来势汹汹,一劈之下,竟令整个天界都抖了三抖,而后仙山太白山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上向下迅速蜿蜒裂出一道巨大裂缝,自此闻名天界,历史悠久影响深远的的太白仙山居然就这么一分为二,裂开了! 伴随着这强悍雷电一道飞升成仙的还有一位身着朴素蓝衣的年轻男子。 这男子生得极是俊美,整体面庞轮廓看上去本是透着一股子刚毅,但因其左下眉尾嵌有一颗小小的泪痣,故而削弱了刚毅之感,反倒添了几分闲适的柔和。 溧阳看着这九重天上天庭的华美风景,一时有些疑惑―― 他怎么又活过来了。 而且不仅活了,还以凡人的身份飞升成仙了! 他双手环抱在胸前,歪着头看着眼前的景象。 这太奇怪了,太奇怪了。 溧阳四下看了看,周围的花草树木被刚刚那声势浩大的雷电一劈,糟糕的直接化为灰烬,也有躲过一劫的,东倒西歪,横七竖八地歪倒在地上。 在他脚下,半个巨大的暗红色阵法纹路还清晰可见。之所以会是半个,因为剩下的那一半阵法就在这开裂的山的那边。 溧阳蹲下身,将这半个阵法上面的残枝败叶扫到一边,随后手指在那红色的纹路上捻了捻―― 这阵法虽然年日久远,但是纹路走向却完好无损,定是有人时时维护,而且绘制这阵法的原料竟还是人血。 他站起身来,身形一跃,不费吹灰之力就落到了对面那一半山上。本来是想将这个阵法完整地串连起来,说不准还能弄清楚他是缘何还能再活这一遭的。 但是这边的一半很不幸,被刚刚的天雷毁得差不多了,很多的纹路走向都被劈碎了,根本无法再行还原。 所以这到底是谁大费周章地在这里绘制了一个巨大的不知名的阵法助他飞升元神归位?? 但是,不管是谁做的这件事,首先,能不能先征求一下他的意见啊?! 他现在在人界活得好好的,他不想飞升,真的不想飞升! 这不想飞升的原因也很简单,他跟这天界有仇啊…… 说到有仇,就不得不提一下他之前到底是因何而死的。 前生的溧阳作为天界麒麟神族的大公子,不说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至少在身份上就是人人尊敬的存在,本来他是有机会成为天界又一代伟大人物的,但是不好意思,他最后活成了被人笑话的纨绔子弟。 但是,谁能想到,就是这个纨绔子弟最后不仅挑了起义的大旗,一脚把当时的天帝踹下了龙椅,还十分豪迈地扬言道:“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 然而,溧阳人生的高光时刻也仅限于此了,因为他起义失败了…… 鉴于他起义的恶劣行径,最后的下场也十分地不美好――扒皮拆骨,死无全尸。 死法怎一个惨字了得。 溧阳站在山顶,一想到这些前尘往事,他就头疼。 你说,本来他死了也就死了,而且死之前元神都被打散了,根本就无法再入轮回,但是阴差阳错他竟然就入了轮回,还在人界当了个活生生的人,这也就罢了,至少天界的仇家不知道他还活着,他还能逍遥自在地做个人,但是现在―― 他飞升了!!!! 这不就是告诉天界的仇家们,你们好啊,我还活着,你们又可以找我报仇啦。 呃…… 那什么,前生死得挺惨的,那种痛苦他真的不想再体验一次,谢谢。 所以,溧阳卷起自己的袖子,探头往山下看了看,他在找一个落脚点。 什么落脚点? 当然是回人间的落脚点啊。 难不成还留在这天界等着仇家来杀他啊。他又不傻。 “就是他,快,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第2页 溧阳这厢还没找好落脚点呢,那边已经有人吼了一嗓子要来抓人了。 抓人?抓谁? 抓他吗? 不能吧,他这才刚上天界都还没一炷香的时间呢,仇家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说时迟那时快,十几位手提长剑,年纪尚轻的灰衣道袍仙君一下子就将溧阳团团围住,个个对他怒目而视。 既然被逮个正着,溧阳就算想跑也跑不掉了,毕竟以天界诸仙的能力要将他从凡间再揪回来简直轻而易举。故而他逃跑下凡的念头只得作罢。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这几个前来抓他的仙君很显然都不是什么有仇有怨的老熟人,所以这群人估计不是来要他命的,溧阳暗戳戳地想着。 他朝着诸位仙者施了一礼,微微一笑道:“不知诸位仙君找我何事?” 其中一位显然是这十几位仙君的领头,只见他正气凛然,义愤填膺道:“你还敢问找你何事!你看看你做的好事!” 我做的好事??? 溧阳纳闷,溧阳无辜,他做什么好事让他们对他刀剑相向了?? 他疑惑道:“小仙不知,还请诸位明示。” 领头仙君大喝道:“你是瞎吗?我们太白仙山就是因为你引来的洪荒天雷惨遭毁灭,如今你还敢在这里扮无辜!” 溧阳眨眨眼,脑子有点反应不过来,太白山…… 太白仙山!!! 不会吧!他把太白仙山给毁了?!! 溧阳差点一口老血喷涌而出。 他刚刚飞升,还以为自己落的是个杂毛山头,没想到居然是太白仙山! 而且还好死不死地毁了天界第一仙山…… 这下好了,他又得罪天界一批神仙了。是的,不是一个,是一批! 众所周知,这太白仙山是诗仙的飞升和仙逝之地,在整个天界,那就是国宝级别的存在,然而现在,这国宝毁在他手里了…… 他会不会死得比上次还惨…… “师兄,少和他废话,抓他去凌霄宝殿,让帝君给咱们评评理,论个公道。” “没错,毁我仙山,断我信仰者,不共戴天!” “把他抓起来,别让他跑了!” 第二章 飞升喜提天价债款 溧阳万般无奈,好吧,这件事确实错在于他,这事实摆在眼前,他无从抵赖,只得束手就擒。 于是,刚刚飞升的溧阳仙君就成了飞升第一天就被押往凌霄宝殿接受审问的犯人…… 这待遇真的足以让他在《天界飞升奇葩记事录》里拥有姓名了。 凌霄宝殿,富丽堂皇,所见之处皆是璀璨夺目的珍宝玉石。 大殿之上众位仙家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然后无语望天。 溧阳一身浅蓝宽袖衣袍,既简单又朴素,头发也是松松挽起,此刻,他正尴尬地站在大殿中央,接受众人的评头论足,呸,是接受众人的公开审问。 他环顾四周,见大殿之上的这两排仙家生面孔居多,而且就连当今天帝都换人当了。他暗自松了一口气,这新继任的天帝他看着十分面生,更别提和他结下什么仇什么怨了,所以如今他这条小命应该暂且还能留着。 前来状告溧阳毁了太白仙山的十几位仙君说得那是声泪涕下,就差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暴殄天物、不是东西了。 只是这仙山毁都毁了,还能怎么样呢?而且人家也不是故意要去毁这仙山的,总不能就因为这个就将新晋飞升的仙君直接下了大狱,抽了仙根再一脚踹下凡去吧? 帝君对此也是颇为头疼,最后只好挥挥手让一旁的财神估算损失,照价赔偿。 溧阳尴尬地站在原地,其实他很想说一句,就算他们核算出来了,他也——身无分文…… 但是,他望了一旁依旧气愤难平的那十几位仙君,啊哈哈哈,这句话还是不说为妙。 忽然从殿外跑进一名守卫,“禀报帝君,莫仙君求见。” 帝君还没来得及问是何事,就见自殿外又跑进来一位守卫,“禀报帝君,黄极黄角大仙求见。” “禀报帝君,武德真君求见。” “禀报帝君——” “禀报帝君——” …… 随着守卫跑进跑出的次数逐渐增多,大殿之上的诸位仙神都愣住了。 最后一通算下来,总共有二十六位神官又站到了这大殿之上,他们此次上殿,不为别的,都是来向溧阳讨债的。 原因无二,皆是因为溧阳飞升所引发的一系列连锁反应。一开始,天雷降下,把太白仙山一分为二,随后从太白仙山上分裂开来的巨大石块又砸到了著名雕刻大师莫言桑莫仙君的旷世神作“怀宙大帝”的雕像,使得这足足有几十层楼高的巨大雕像轰然倒塌,而后倒塌的雕像又连接压扁了附近几位神官的仙府…… 这也就幸好住的都是神仙,个个有仙法傍身跑得飞快,要不然可能还不可避免地会出现人员伤亡…… 溧阳简直一个头两个大,他这不是飞升成仙,他是来拉仇恨的。 负责计算损失的财神将算盘拨得震天响,这么一通算下来,真的是累得他满头大汗,只见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抬起头欲哭无泪地问了句:“还有吗?” 实在不怪他有此一问,因为每次他刚一算完就有神官蹭蹭蹭地又跑上来告状汇报损失,真的是没完没了。 第3页 财神接连问了三句还有没有其他人还有损失的,见没有人应答,正准备将记录一应损失的卷轴呈给天帝过目,哪知又有一个守卫噔噔噔地跑进大殿。 财神一见到守卫当下就是一个哆嗦,在心里哀嚎一声,还有啊?! 只见守卫单膝跪地,身形立得笔直,恭敬汇报,字字句句铿锵有力,“禀报帝君,北斗星君请见。” 帝君骤然听到“北斗星君”四字,“嚯”地一下子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连声道:“快,快,快快有请。” 大殿上诸位神官也是十二万分地难以置信,一时间议论纷纷。 要问这“北斗星君”是何来头,竟让这九重天的帝君都如此激动,这就不得不提一下天界的二十八星宿天宫了。 惶惶天界,其实不光有九重天的上天庭,还有令诸仙众神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二十八星宿天宫。 传闻最开始这二十八星宿天宫的二十八位宫主乃是这天地运行法则之下应运而生的仙者。 二十八星宿天宫只行天地之事,并不完全听命于天帝,而天帝对于这二十八星宿天宫更是礼敬有加,算是这九重天上独一无二的有钱有权还不用被呼来喝去的存在。 不过自从二十八星宿天宫的初代宫主逐渐仙逝以后,新继任的宫主都是由老宫主一手培养出来的徒弟,虽说都是资质上乘的一方仙者,但是其仙术法力自然没有天生地养的神仙来得出挑。 而在这二十八星宿天宫的继任者里,这北斗天宫却是个例外。 北斗天宫作为二十八星宿天宫之首,身份地位自然是尊贵无比的,其历代统帅者皆是令整个天界瞻仰的神级存在,天界众仙都会尊称其一声“星君”。 北斗天宫的继任者来历神秘莫测,继任者既不是上任星君的徒弟,也可能你之前在天界从未见过,从未听说过,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般,倒真有些像传闻里说的那般,是天地灵气汇聚而成应天时地利而生的灵体。 而今,这统率二十八星宿天宫的北斗星君便是被天界诸神公认为天界第一男神的“楚辞”。 众所周知,北斗星君楚辞向来深居简出,已经几百年不过问天庭诸事了。但是今日他却来了上天庭,这又是所为何事? 楚辞一身白衣飘然出尘,再加上那一头银发,更衬仙人之姿,一看就是九重天上高贵典雅的上神人物。 但见这人生得貌似潘安,比肩卫玠,然这张俊逸完美到极致的脸上却常常透着一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疏离,而在这幅高冷的面孔上却偏偏镶嵌了一双含情眼,尽管这双眼睛终年都是古井无波。 他缓步上前,从溧阳身旁经过时却忽然停了下来,微微侧眸看了他一眼,而后恭敬有礼地同天帝行礼,“楚辞见过帝君。” 溧阳本是吊儿郎当地站着,被他这一眼看得莫名后背发凉,不由得挺直脊背,端正神色。 第三章 高冷男神慷慨解囊? 帝君显然对楚辞很是尊敬,只见他快步从高位走下,虚扶了一把楚辞,言辞亲切道:“星君今日怎会来凌霄宝殿,可是有什么要事需要转达本君的?” 楚辞一贯的面无表情道:“听闻今日此处热闹,故来此一趟。” 热闹? 帝君暼了一旁的溧阳一眼,早有听闻昔日楚辞和溧阳是故交,只是没想到他们交情居然这么好,这闯祸的人才刚刚上天,那边不理世俗几百年的北斗星君楚辞就自动现身了,帝君心里暗暗给这两位的关系埋了个定论,随后心照不宣地迎着楚辞在帝位左下角的尊位就坐。 本来刚刚都要宣布溧阳此次上天给天界造成的损失云云,没想到被突然而至的北斗星君打断了,但是该宣布的还是得宣布,财神擦了擦额角的冷汗,恭恭敬敬地将卷轴呈给帝君过目。 帝君不过扫了一眼就让财神将这份损失清单宣之于众。 可怜财神当了这么久的神仙,还是头一次拨算盘拨到指尖发抖,而且还得兼任大喇叭播音员,实在可怜。 财神清了清喉咙,拔高音量道:“此次溧阳仙君共毁损天界太白仙山一座,‘怀宙大帝’神像一尊,连带毁坏神官仙府共计二十八座以及其他大大小小的公共设施若干。本神官谨遵帝君旨意,秉承着公平公正的信念,核算出溧阳此次需要承担的赔偿金额为一亿两千万香火。下面我将汇报此次损失明细……” 当溧阳听到“一亿两千万香火”的时候整个都石化了,至于财神还吧啦吧啦地滔滔不绝地陈述着后面那些损失明细,他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一亿两千万香火…… 溧阳突然感觉身体被掏空,整个人已经被这天价债款压垮在路上了。 比起让他还这天价债款,他更想双手举起,让人直接将他下大狱。 实在不怪他如此绝望,一般在下界拥有上百座庙宇道观的神官一年能收获的供奉香火也不过十几万左右,然而溧阳作为一介野仙飞升,根本就连一座庙宇,一个道观都没有,所以这香火嘛,不好意思,没有,啥也没有。 溧阳不由得仰天长叹,别人飞升是摆酒庆贺,而他飞升是喜提天价债款,完了,他要在这天界当牛做马一辈子了…… “溧阳仙君如此心不在焉,不会是想着逃跑吧?” 一道夹着恨意的刺耳话音响起,溧阳循声望去,却见太白仙山的领头仙君正目眦欲裂地怒瞪着他。 第4页 溧阳尽量扯出一个笑来,道:“怎会,怎会,这位仙君多虑了。” 财神好不容易念完了这劳什子长的赔偿明细,听闻刚刚仙君的话语,对着溧阳又好心地补充了一句,“溧阳仙君,这些欠款未还清之前,你可千万别想着逃跑,因为咱们天界对待老赖那可是绝对不会手软的,要么抽了仙根打入畜生道,要么游街示众,在脸上烙上永世难消的‘老赖’字眼等等等等,诸多套餐任君挑选,不过这些我想你一定不想经历吧。” “呃哈哈哈哈”,溧阳摸摸后脑勺,这些个惩罚他当然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想经历的。但是一想到从今往后,他就得拼死拼活地挣香火去还债,他就十分心酸。 溧阳道:“那个,我问一句,这债款可否容我慢慢还,因为我现在——囊中羞涩。” “慢慢还,那也得有个期限!” “没错,我的仙府还等着修缮呢,总不能你十年八年没还上,我的仙府就得等到十年八年后才修吧!” “对啊,对啊,我这边也是!” “要修也该是先把我们太白仙山修好,我们才是第一受害者。” “难道我们‘怀宙大帝’的神像就不管了!!!” “溧阳,今日你必须得给个准话!” 溧阳被众人催逼着,连忙抬手试图安抚众人情绪,边道:“诸位稍安勿躁,听我一言……” “他的债我替他还。” 溧阳刚刚话说到一半,便被这大殿上另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 楚辞一整衣袖站起身来,缓步走到大殿中央,面对讨债的诸位神官仙君,“诸位神官,若是有什么疑问,现在可以提出,如若没有,那么,这个人我便带走了。” 啊???? 剧情反转来得这么快吗? 不仅溧阳懵了,大殿上的诸仙众神也都懵了。 财神咽下一口口水,犹疑问道:“星君要替他偿债?” 楚辞言简意赅,“是。” 大家面面相觑,刚刚逼问溧阳的那些神官们顿时也是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小眼。 溧阳倒是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虽说他和楚辞当年确实有几分交情,但是后来溧阳脑子一热举兵造反也算正式与楚辞这位正道楷模分道扬镳了,然而在一千年后的今天,楚辞却直接站出来替他解围,这就真的是耐人寻味了。 “白鹿。”楚辞一声轻唤,只见一直随侍在侧的一位青衣童子上前,恭敬道:“请星君吩咐。” 楚辞道:“这里交给你处理。”而后,他朝着天帝行了一礼,“楚辞身体抱恙,先行告辞,望帝君准允。” 溧阳神情古怪地看着楚辞,这人什么时候能这样脸不红心不跳地说谎了? 还身体抱恙?这大殿之上只要不瞎的都能看到他健健康康,就差活蹦乱跳了。 天帝对于楚辞这说走就走的性格也算是十分清楚了,只一扬手,顺着他那明显是借口的“鬼话”继续道:“既然身体抱恙,确实该好生歇息,对了,上次太上老君炼了些稳固心神的丹药,一会儿本君差人给你送过去。” 楚辞不悲不喜道:“谢帝君赏赐,楚辞告辞。” 言罢,楚辞转身径自朝溧阳走来。 溧阳看着楚辞一步步走近,最终在他跟前三步远站定,虽说他依旧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可他那双含情眼却似天上繁星,璀璨耀眼,此刻,那双眼里定定地倒映着他的身影,此外,再无其他。 楚辞嗓音无波无澜道:“你,随我来。” 第四章 再回北斗天宫 天界,北斗天宫。 再次踏进这北斗天宫,溧阳只觉得前尘往事恍若大梦一场。 他环顾四周,千百年来,北斗天宫倒是丝毫未变,这风格样式说得好听些是低调奢华有内涵,大气斐然,往不好听了说就是沉闷古板,无趣得紧。 回想以前他总是嫌这里过于呆板,看哪哪都是不顺眼的,恨不得把整个北斗天宫拆了重建,但是现如今再看眼前景象,却觉得这里哪哪都好,旧物旧人都还是昔日模样,莫名就有一种安心。 楚辞:“拿着。” 溧阳收回四散的思绪,抬头看着离他三步之远不假辞色的楚辞,目光从他那举世无双的绝美脸庞落到他的手上。 只见他手上正拿着一把通体暗金色的武器,武器两头都呈锥形,中间的握把处更是镌刻着繁复的四大神兽花纹,整把武器看上去既华丽又危险。 溧阳见之神色便是一喜,这东西他真是再熟悉不过了,这是他之前在天界时随身携带的武器――纯钧。 他从楚辞手中接过纯钧,纯钧似乎能感应到主人的气息,周身都笼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只见这光芒亮了一会儿后又缓缓回归平静,乖乖地卧在溧阳手里。 溧阳眉宇微挑,嘴角上扬,他将手里的纯钧化作毛笔一般大小,拿在指尖便熟练地转着玩,笑道:“我还以为找不到了呢,没想到你居然帮我保管着,多谢。” 说完他习惯性地将纯钧往腰间一收,却是一愣,以前他总会在腰间系一个可纳万物的乾坤铃铛,专门用来存放随身武器,如今装束不同,他倒一时没反应过来。 溧阳看着手里细长如同发簪的纯钧,随手就将它插在头上束起的发髻中,嗯,放头上也行。 第5页 他解决完纯钧的放置问题,正想开口和昔日旧人叙叙旧,却听楚辞看着他突然说了一句,“别动。” 溧阳不明所以地站在原地疑惑地望着这高岭之花,但见楚辞长腿一迈站在他面前,声线低沉如深潭的潺潺流水般悦耳动听,“歪了,给你正正。” 溧阳微微低着头,看着楚辞胸前这交叠紧实的白衣上的银色法印纹路,笑着开口,“换做以前你可不会这么主动替我正衣冠啊,不光不会,多半还会念叨一句暴殄天物,竟将神器当做发簪儿戏。” 楚辞眸光微闪,却依旧平静的将这被充作发簪的神器从他发上抽出,重新给他端端正正地戴好,随后又退开三步,侧过身嗓音清冷,“不过是见不得有人在我面前衣冠不正。” 溧阳摇头失笑,“一千年过去了,你怎么还是这副方方正正,呆呆板板的样子。不过,说来也巧,我在凡间的时候也碰到了一个和你一样古董呆板的人。” 楚辞神色淡淡的,在大殿上首的蒲团上落座。标标准准地正坐姿势,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不感兴趣”的淡漠疏离气息。 他从桌上那沓高高垒起的的公文中抽出一份,翻开,提笔在上面留下批注,不在意地应了声,“是吗。” 溧阳在矮桌旁盘腿坐下,微微撇过头,手指在脸颊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挠了挠,“那个,今天多谢你了,所欠香火我会想办法还你。不过,先说好了,期限不定。” 楚辞继续看着文书,显然没有应他的意思。 溧阳见他神色专注,也没过多打扰,谁知眸光在那文书上一撇而过时却是一愣,这字迹―― 很像,太像了,是巧合吗…… 他试探性地问了一句,“这么多年你可有去过凡间?” 楚辞目不斜视道:“未曾。” 溧阳从一旁拿过他批注好的文书,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看了又看,“你的字迹和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 楚辞从他手中抽出文书,“字迹相像而已,若是需要,我能写出一百种不同的字迹。” 溧阳挑眉笑道:“既然如此,当年我被夫子罚抄一百遍《清心经》的时候,你借口字迹不同不能相帮是骗我的了?” 楚辞闻言明显一愣,手中毛笔在纸上晕染出一片墨色,嗓音沉了沉,“你还记得……” 溧阳见他神色似有追忆,有些不自在地侧过头,都千几百年的事情了,而且以前他们还曾分道扬镳过,如今旧事重提不就剩得尴尬二字么。 失策失策,溧阳觉得自己肯定是脑抽了。 楚辞搁下毛笔,抬头望着他道:“今后你有什么打算?” 打算?有生之年努力赚香火还债算吗? 不过,眼下他有一件更关心的事情。 溧阳正襟危坐,端正神色,眸中有星星点点的希冀,搭在膝头上的双手紧紧地握着,手心因为极度紧张都沁出了汗水,“自我死后,麒麟一族……可还有人活着……?” 楚辞一拂衣袖,与他相对而坐,静静地望着他。 溧阳只觉得这个答案等了许久,即使仅仅只过了几秒,他却觉得像是过了好几辈子那么漫长,漫长到他渐渐心灰意冷,眼里的亮光慢慢黯淡。 “他们都活着。” 溧阳猛地抬起头,楚辞的这一句话无疑将他从伸手不见五指的昏天暗地中拽了出来,他眼眶通红,忽然痴痴地笑了起来,是极度欢喜地笑着,又是极度悲伤地笑着。 活着,他们都还活着。 太好了。 当年他起义失败后,亲族注定被他起义一事连累,原本以为他们会被当时的天帝杀戮殆尽,没想到,没想到他们还能幸运地存活着…… 楚辞见他哭哭笑笑,看上去不像个天界仙君,倒像个人间的疯癫道士,他起身,绕过矮桌,弯腰屈膝,伸手拉过溧阳的手,将他拉起身。 溧阳眼角的泪滴还未拭去,骤然被他拉着站起身,不由得哽咽地问道:“干嘛?” 楚辞拉着他就往外走,“带你去个你想去的地方。” 溧阳跟在他身后,如今这天界,熟面孔被新面孔代替,旧恨被新仇代替,就连建筑都不知道被翻修了几次,现在对他而言,这里就是一个陌生的存在,哪还有什么地方是他想去的。 第五章 青山有幸埋忠骨 两人出了北斗天宫,楚辞随手化出一只纸鹤。纸鹤虽是纸做的,却颇有灵性,一经化出就开始叽叽喳喳地叫唤着,还亲昵地用额头蹭着楚辞的手背。 楚辞拍拍它脑袋,“别闹,带我们去趟丘山。” 纸鹤歪着脖子,红色的眼睛眨呀眨,最后像是明白了主人的意思,又点了点头。 溧阳在一旁看得惊奇,古有点豆成兵,今有化纸为鹤。不过,能幻化出这般可以与活物相媲美的纸鹤,看来楚辞的修为确实已达到登峰造极之境了。 溧阳坐在纸鹤背上,伸手摸了摸纸鹤洁白的羽毛,好奇道:“你什么时候也养的这样的法器,以前不是总说‘剑是百兵之首’今生只拥有一把佩剑就足够了吗?” 楚辞丝毫没有被调侃到的尴尬,依旧平静道:“临风不一样。” 溧阳道:“临风,好名字。” 临风虽然是楚辞养的法器,但却丝毫没有沾染主人半点高冷风格,一听有人夸赞它名字好听就开心得心花怒放,只听它欢快地啼鸣了两声,随后便盘旋着扶摇直上,冲破云霄,直接冲进了九重天上的极光之中。 第6页 极光瑰丽辉煌,绚丽多变,溧阳一行穿行其中,只觉美不胜收。 丘山坐落在一片云雾缭绕的深林之中。这里山清水秀,空气清新,终年杳无人迹,是绝对的清静之所。 本来应该是令人心旷神怡的一处秀丽景色,但是与这无边景色格格不入的是那道道墓碑。一眼望去,足足有上百块墓碑,有些墓碑年日久远,历经风雨洗礼,字迹显然有些斑驳了。 溧阳站在深林之中,凝望着前边那墓碑群,脚下的步子怎么也挪动不了半分。 楚辞从他身后推了他一下,“往前走。” 溧阳被他这一推,往前踉跄了一步,却总算是有勇气往前迈出第一步。 这里,埋葬的都是麒麟一族的人,当年起义失败,麒麟一族上百条人命都被他一手葬送,他是麒麟一族的罪人,他双手沾满鲜血,有仇人的鲜血,也有亲族的鲜血…… 残忍,但是,是事实。 他步履沉重地走到这墓碑群前,话未至,眼眶却先红了。 墓碑群的最前方,分别葬着他的父亲,母亲,还有他最敬爱的姐姐。 他蹲下身来,伸手触碰这冰冷坚硬的石碑—— “父亲,母亲,姐姐,溧阳回来了……” 曾经那么鲜活的人,时过境迁,已是阴阳两隔。 那个早已逝去的母亲,那个被残害致死的父亲,那个不堪凌辱,毅然自尽的姐姐,还有那个没来得及出世的外甥……一个个都像是扎在他心上的刀,痛得窒息。 溧阳背靠姐姐的墓碑,疲惫地坐着,他阖着双眼,周围的点点风声,叶声,鸟鸣声,像把他带回到一千年前那个旧日时光,那个美好的时刻—— 姐姐溧清乐一敲溧阳的脑袋,一手叉腰,一双美目染着三分怒意,“溧阳,别以为你心里的小九九我不知道,我告诉你,你再这般不学无术,荒废学业,不等父亲骂你,我便先教训了你。” 溧阳揉着被敲的脑袋,懒洋洋道:“姐,人生得意须尽欢,你又何必总是执着于这些之乎者也的学业呢。” 溧清乐道:“少给我扯这些歪理,你是麒麟神族的大公子,来日是要肩负整个麒麟神族的兴亡的,你不学好,将来父亲怎么放心把麒麟一族交到你手上。” 溧阳歪着头嘻嘻一笑道:“不还有溧青呢?” 溧清乐瞪着他道:“溧青,溧青,你就知道溧青,你这个当哥哥的不给他做个榜样,还指望着你弟弟给你当榜样啊!” 溧阳看着她忧心忡忡的样子,不由得郑重道:“姐,你别担心,我们兄弟俩其利断金,定能让麒麟神族屹立万年不倒!” 溧清乐头疼地揉着眉心道:“我信了你的邪。” 溧阳看着姐姐这幅生气却又心软拿他没办法的样子眉眼一弯笑得没心没肺的。 母亲体弱,生下弟弟溧青不久后就病逝了,父亲忙于朝政,对溧阳和溧青这年岁尚小的两兄弟照顾难免有疏漏,幸好有姐姐溧清乐,长姐如母,在溧阳的记忆中,姐姐完完整整地承担了母亲的角色,给了他和弟弟缺失的母爱。故而他对这位姐姐是极尊敬的,要是有谁敢跟说他姐姐半点不是,他指定提着刀就冲上去跟人拼命。 溧清乐一看见溧阳笑嘻嘻的样子就巴不得想抽陀螺一样抽他,她究竟是造了什么孽摊上这么个麻烦弟弟,嗔道:“笑笑笑,就知道笑。” 溧阳无奈求援一旁的姐夫罗平,“姐夫,你媳妇儿这么凶你也不管管。” 溧清乐闻言一暼罗平,罗平立刻狗腿道:“我媳妇儿向来温柔,不凶,一点都不凶的~” 溧阳无语望天,别人都是夫唱妇随,他俩正好相反,妇唱夫随。 …… 冰冷的雨滴落到溧阳脸上时,将他从那段惬意的时光中拉回。他缓缓睁开眼,头顶上已经一把白色的油纸伞适时撑开,将他遮得严严实实。 楚辞打着伞,屈膝半蹲在他跟前,手里还提着一瓶白瓷瓶装着的酒,一伸手就把酒瓶递给他,“杜康,喝吗?” 溧阳稍稍坐直身子,从他手里接过酒瓶,唇边扬起一抹笑,“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喝。” 楚辞将雨伞定在他俩头顶,紧挨着溧阳坐下。 溧阳歪过头看着他道:“你以前不是洁癖特别重吗?这大雨天的还敢坐在地上,不怕待会儿一身泥?” 楚辞手里拿了一瓶杜康酒,拔掉酒塞,回道:“无妨。” 溧阳挑眉看着他,好像有些不认识这人一般,明明以前这家伙十二万分地爱干净,爱干净到什么程度呢?只要有人敢往他洁白无瑕的白衣上抹一点点点点印记,他定会立即提着长剑打到你跪地求饶连声道歉为止。 可是如今还是这人,不仅席地而坐,还破天荒地说了句“无妨”,还真是活久见,溧阳不由得感叹,这向来端端正正,固执成精的北斗星君也有被改变的一天。 楚辞提着酒瓶喝了一口酒,喝完后还用袖子随手一擦唇边的酒液,溧阳侧眸望着楚辞的动作,简直像发现了新大陆。 第六章 微雨作伴,并肩同行 楚辞目不斜视地望着伞外正淅淅沥沥下着的雨,道:“看什么?” 溧阳道:“只是觉得和以前相比,你变得不一样了,所以要多看两眼,好重新认识一下。” 楚辞道:“无聊。” 第7页 溧阳仰头饮下一口酒,入口辛辣,回味甘甜,杜康,历经千年,味道不变。然而溧阳看着手里的杜康却愣了一下,他又试着喝了一口,还是入口辛辣,回味甘甜。 他的味觉恢复了! 什么时候恢复的?明明他在凡间的时候味觉就是完全坏死的,根本一点味道都尝不出来,别人口中的酸甜苦辣咸,到他嘴里都是寡淡无味。而今,他的味觉竟然奇迹般地恢复了! 溧阳晃了晃手里的酒瓶,味觉恢复了挺好,至少他还能再尝一尝这解忧杜康的滋味。 诶,不对,还有件事不对。 溧阳连忙转过头去看身侧的楚辞,见他拿着酒瓶正要喝,溧阳连忙眼疾手快地一把按住瓶口,“你不能喝!” 楚辞一脸地莫名其妙,“为何?” 溧阳道:“你不是一喝酒就过敏吗?” 楚辞甩开他的手,声线依旧平静,“已经不会了。” 溧阳道:“不会了?你这过敏症还能治好的?之前不是找了太上老君都说治不好的吗?你是怎么治的?” 楚辞侧过头看着身旁的这个人,嘴角慢慢扬起醉人的弧度,嗓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笑意,“聒噪”。 说完他拎着手里的酒瓶和溧阳手中的酒瓶轻轻一碰,白瓷瓶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在这雨中似乎都泛起了一圈涟漪,明亮的眸子里映着眼前这个鲜活的人,“酒不醉人人自醉,喝酒。” 溧阳见他心情颇好,也跟着举起酒瓶喝了一大口,目光扫过旁边那块歪倒的石碑时却是一愣。 这石碑像是一被人一脚踹倒似的栽倒在地上,半截入土,泥土和杂草稀稀松松地糊在碑上,本来他还以为这就是块石头,没成想这上面还模模糊糊地刻着两字――“溧阳。” 溧阳挑眉看着这块石碑,缓步到石碑旁,用手拨开上面的泥土和杂草,仔细一看,这还真是他的墓碑,他屈指在上面敲了敲,侧过头问楚辞,“这我的墓碑?” 楚辞头也没回,只轻声应了一声,“嗯。” 此时雨势小了许多,溧阳站在雨中,如牛毛的细雨落在他身上,在他身上留下星星点点的印记,“你替我立的碑吗?” 楚辞道:“不是。”他拿着酒瓶又喝了一口酒,缓缓道:“这里的碑都是溧青立的。” 溧青……原来是他吗?不过,这数百人的碑都立得好好的,唯独他的不成样子,看来溧青打心里还是讨厌他的,讨厌到就连墓碑都不愿给他好好立着。又或许之前是好好立着的,只是后来看不顺眼了索性就一脚踹了也说不定。 楚辞站起身来,握住伞把,一身白衣依旧洁白无瑕,不染半点尘埃,他走近溧阳,伞一倾,将他和这细雨隔绝开来,随后抬手在他肩头一点,只见溧阳身上一道银光渐起,瞬间身上的水渍以及沾染的泥灰便尽数消失,一身浅蓝衣襟又是干干净净。 溧阳:“……” 所以这人的洁癖依旧这么重,而且现在还发展到不仅自己要干干净净的,连身边的人也要和他一样纤尘不染吗…… 楚辞自然地拉过他的手腕,低头看着他,“回去了。” 溧阳道:“回哪?” 楚辞道:“北斗天宫。” 溧阳勾唇一笑,“现下我无家可归,你这是要收留我吗?” 楚辞拉着他的手腕带着他往山下走,惜字如金地应了一个字,“嗯。” 微雨作伴,一把白伞,两人并肩同行,踩过草木,走过积水,风雨无阻。 回到北斗天宫的时候,负责北斗天宫一应事务的白鹿遵照主人的吩咐给溧阳安排住处。 白鹿将一床被子扔在床上,“喂,以后你就住这了。哼,也不知道星君吃错了什么药,平白无故地对你一个外人这么好,还把你安排在自己的院子里,真是破天荒头一遭。” 溧阳环顾了一圈房间,整个房间古典雅致,装潢配置一丝不苟,确实是楚辞的风格,“白鹿,你家星君院子这么大,就住他一个?没准他在这藏了哪位红颜知己呢,我再住在这合适吗?” 白鹿道:“我呸,星君向来洁身自好,不染俗世尘埃,别用你那污秽的思想玷污星君。” 溧阳真是哭笑不得,他不过就好奇问一句,怎么就污秽了。 得得得,他好歹也是几千岁的神仙了,不与这童子一般计较。 白鹿放完了东西,却显然没有立刻要走的意思,只见他不知从哪里拿出厚厚的一卷纸,“刷”的一下展开,“既然星君让你留在北斗天宫,那么首先,北斗天宫的规矩你就得好好遵守,我现在就把天宫的规矩都和你通读一遍,日后你自行将这些规矩背下来,背不下来没饭吃。” 溧阳嘴角抽了抽,十分无奈地听他开始跟和尚念经一样念着那些枯燥无味的条条框框,听得他上下眼皮直打架。 白鹿:“溧阳,你给我认真点!再敢犯困信不信我抽你!” 溧阳努力地睁大眼睛,坐直身子,“是是是,我不困我不困。” 白鹿:“真是,星君到底看上你哪一点了。” 溧阳尴尬地笑了笑,“也没看上我哪一点,就是一点昔日情分。” 白鹿:“我还黄昏情分呢。少打岔,诶,我刚念到哪里了?” 楚辞走进屋子,抬手制止了白鹿想继续发言的念头,看了眼强撑着打起十二分精神的某人道:“下去吧,这些――他记不住的。” 第8页 白鹿一听,差点又要炸毛,但是在他家星君跟前,却是绝对不敢造次的,只得把满肚子郁闷压回心里,翻了个白眼,干净利落地把手里那卷“规矩宝典”收好,走之前还特意把这卷宝典拍到溧阳面前,意思再明显不过了――给老子背。 楚辞在溧阳跟前站定,“这里你安心待着,若碰到了什么麻烦知会我一声。” 溧阳温和笑道:“多谢。说来这次飞升还真是麻烦了你许多,要不是你,我这会儿估计不是卖身为奴就是露宿街头了。” 楚辞望着他,像是许诺道:“有我在,就不会。” 第七章 凤求凰暗赠佳人 溧阳见他神情这般认真,反倒有些不自在,“你又不是冤大头,又是帮我还债又收留我的,我要是真的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些那我成什么人了?都说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我不用你还!”溧阳话未说完就被楚辞冷声打断,只见他皱紧了眉头,往日冷淡的眼眸里竟然染了一丝愠色。 他看着他,抿了抿唇,一双含情眼里积攒了许多复杂的情绪,莫名让溧阳有些心慌。 溧阳本想扯些其他的来缓解下紧张的气氛,却见楚辞一声不吭地转身就往外走,一直走到对面的屋子,开门进门关门,一气呵成,丝毫不拖泥带水。 溧阳一头问号,这是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还生气了?他刚刚说了什么过分的话吗?? 没有吧,他刚刚不就说了要还欠他的债吗?这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啊。 溧阳正疑惑着,没过一会儿,却听自窗外悠悠传来一阵琴音。 听这袅袅琴声,弹的还是《凤求凰》的曲目。 溧阳双手环胸靠在窗边听着,大半夜的,楚辞不睡觉,弹什么《凤求凰》,难不成他还真在这院子里藏了哪位红粉佳人?借琴声寄相思? 这琴音悠悠,溧阳听着不由得想起了一个人――司南。 司南是他在人间的时候碰见的,本来当人的时候还没发现,如今回到天界,才发现在他作为凡人经历的那几生几世的记忆里,司南这个人在他所经历的每一世里都出现过。 他到底是谁? 为何会那么刚好,每一世都会出现在他身边?是巧合吗?呵,怎么可能。 司南会是谁?会在这天界吗? …… 第二天一大早,溧阳就开始了他的打工还债生涯。 没办法,谁让他欠了一屁股债呢。 好在溧阳如今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能文能武,干啥啥都行。 但是,他真的没想到,他好歹也是正儿八经飞升上来的神仙,居然会沦落到……在庭院扫地的地步。 当真是事事蹉跎,可怜如斯。 溧阳无奈问道:“我说白鹿白仙君,虽说我让你给我找份工,但不至于让我扫地吧,按这样的挣钱法,我什么时候才能还上债啊?” 白鹿捧在一袋瓜子坐在屋檐下,一边嗑瓜子一边道:“也不用多久,扫个上万年就差不多。” 溧阳想死的心都有了,“上万年!你还不如一脚把我踹下界,我回去当个凡人还逍遥自在些。” 白鹿道:“嘿,想得美!这可是你自己欠下的债,没还完前你要是私自逃跑,那就是老赖,是要上黑名单的。” 溧阳无语地吹了吹额前的刘海,真想让凡间那些拼了老命想成仙的人好好看看,这当了神仙也是不容易的,不照样得为生活两头奔忙。 溧阳认命地扫着地,“你说,我要是还不完了,能不能卖身还债?” 白鹿一下扔了手里的瓜子壳,“就你,你瞅瞅你自己,就算把你卖了,能值几个钱?还卖身还债,那人是得多瞎才能买你。” 溧阳笑道:“不至于不至于,没准……” “不准卖!” 楚辞不知何时出现在庭院中,手里还捏着一本书,由于力道过大,整本书在他手里都已经变形了,仿佛这力道再大上一分,整个书便会灰飞烟灭,他白皙如玉的面上由于愠怒都蒙上了一层微红。 白鹿还是头一次见到自家主子动怒,赶忙拍掉手上的瓜子壳就立马站起来,毕恭毕敬,大气也不敢出。 楚辞三步并做两步快速走近,一把将手上皱巴巴的书拍到溧阳的胸口上,溧阳虽不明白楚辞平白无故生气的原因,却还是连忙抬手接住这本被他按过来的书。又见他目光含怒,语气不善道:“你若这么想还债,便给我当一百年随侍,百年后你我两清,再无瓜葛,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谁也不碍着谁。” 楚辞这人打小就是泡在各种诗词歌赋的古典诗集中长大的,平时说话也是要么咬文嚼字,要么惜字如金,何时能从他口中听到类似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这种大白话,一时倒是让溧阳颇感新奇。 楚辞说完气话,袖袍一甩,负手而去。 白鹿等自家主人走得不见人影了,这才敢把头抬起来,用胳膊肘戳了戳溧阳道:“我说大兄弟,你是不是得罪星君了?” 溧阳万般无奈,心想,这一千年前楚辞虽说性子冷了些,却也不至于是暴脾气啊,他将扫把握把置于臂弯,拿着手里的书看了看,封面上“楚辞”两个龙飞凤舞的字极其显眼,嘿,楚辞看《楚辞》,有趣。 他随手翻了翻书页,只见书页上写着些熟悉的打油诗,还画了一些刀枪剑戟以及一些像鬼画符之类的东西。 第9页 溧阳看着这些勾唇一笑,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当然不可能出自楚辞之手,实际上这些都是他以前的涂鸦。 都这么久了,楚辞留着这种被他祸害过的书干什么?溧阳饶有兴趣地翻看着自己以前的杰作,抽空回了白鹿一句,“我一个下界偶然飞升上来的小仙哪有那个本事能得罪星君。” 白鹿抱着手臂,眉头都打了结,“我也这么觉得,可是我总觉得你和星君好像认识很久了的样子,但是又不可能,星君在九重天上当了几千年的神仙,而你不过是刚飞升上九重天没几天的小仙,我是百思不得其解啊,你和星君――你们在时间上就已经对不上了,若要说星君对你的帮助是善意,那也不可能啊,我待在星君身边都几百年了,几百年来也从未见他对谁主动伸出援手过,而且星君虽然平时冷冰冰不爱说话,却也不会对谁生气,可是他今天居然对你发脾气……这这这,想不通啊!” 溧阳被他这郁闷到底的表情给逗乐了,伸手摸摸他的头,“想不通就别想了。” 确实,他和楚辞的关系不是一句两句就能说得清楚的。 更遑论他本身也根本就不是什么刚刚飞升只在九重天上待过几天的小仙君,这九重天啊,曾经是他的家,是他生活了三千多年的地方。 只不过他后来身死魂消,本是合该死得天上地下再也找不到的了,却没想到还能入轮回,在凡间重新投胎,再后来就是他在凡间得道飞升,这才重新踏入这金碧辉煌,令世人无比向往的九重天。 这个中曲折,又哪里是一句两句就能概括得了的。 白鹿向来不喜欢别人摸他的头,他一下拍开溧阳的手,白眼翻得飞起,“我可告诉你,我不管星君对你到底是什么想法,但是我警告你,你!不!准!对!星!君!有!任!何!非!分!之!想!” 溧阳笑道:“我对他能有什么想法。” 说完,他把书揣在怀里,拿过扫把就打算继续扫地。哪知扫把却被白鹿一把夺过,“没听见刚刚星君让你做他的随侍吗?还扫什么地。” 溧阳后知后觉的发现,所以刚刚楚辞说的话是真的?!就算他不勤勤恳恳地去凡间发展信徒,就算他不兢兢业业地去赚香火钱,他只需要给楚辞当够一百年随侍就能恢复自由身!? 这买卖,怎么想都是他赚了,楚辞亏了,这种闷声吃大亏的“傻事”也只有楚辞才能干得出来了。 虽说是他捡了大便宜,但既然人楚辞不较真,他也就没必要那么计较了,而且在这北斗天宫干什么不是干,他反正无所谓,他这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溧阳正准备接受自己的新工作,当一名尽职尽责的随侍,没想到才刚踏出庭院一步就听得一声含着滔天恨意的大喝―― “溧!阳!” 听这声音居然有些耳熟,溧阳本想看看是哪位熟人,没成想刚一转身,那浑身缠绕着红色光芒的乾坤圈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他袭来! 溧阳看见乾坤圈的那刹那,脑子“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终究该来的还是来了! 自从他回到天界的时候,他就明白,这一天或早或晚都会到来,该面对的再怎么逃都是逃不掉的。 第八章 祥云绕,天界添翘楚 惶惶天界多少年没出过新鲜事了,然而,最近却实实在在地出了一件大事。 麒麟神殿七彩祥云缭绕五日不绝,不为其他,只因这麒麟神族新添了一位成员——溧阳。 据说溧阳降生那日,正巧云游四方的灵虚尊者路过麒麟神殿,而后居然破天荒地夸赞了当时尚在襁褓中的小溧阳一句,“此子将来必定大有所为。” 这下,整个天界哗然。 灵虚尊者是谁? 那是整个天界人人敬仰崇拜,一套灵虚剑法独步整个天界两千年之久的风云人物,能得到他的夸赞,这简直就是祖坟上冒青烟,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作为溧阳父亲的麒麟神君听到灵虚尊者对他儿子这么高的评价,整个人高兴得差点晕过去。 也正是因为有了灵虚尊者这位大人物的肯定,故而麒麟神君对这这个“日后大有所为”的儿子那可真的是下血本地在教育,各种琴棋书画武术散打的培训班通通都给他报了个遍,就跟生怕荒废他儿子的大好根基一样。 不过,这时的溧阳也确实没让人失望,天之骄子,出类拔萃,品学兼优,妥妥的未来栋梁之才。 就在众人都以为这溧阳以后一定是能成为天界人人敬仰的又一伟大人物时,谁知少年的他却跑去招猫逗狗,混成了一个不求上进的纨绔子弟??? 麒麟神君那个气啊,是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愣是没把这突然抽风走上歪路的儿子再掰正回来,最后气得都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这不,今儿个这位溧阳大公子又气走了他老爹好不容易给他找的第四十任夫子,这会儿,正在庭院中罚跪呢。 溧清乐看着自家这顽劣不堪的弟弟,也是颇为头疼,“溧阳,这已经是第四十任夫子了,你到底还要气走几个才甘心?!” 溧阳虽是罚跪,却依旧笑嘻嘻的,“姐,我没气夫子,明明是夫子自己说他才疏学浅教不了了我的,不能怪我。” 溧清乐道:“那还不都是被你气的说出来的气话。你看你问的什么问题,什么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什么我是谁?我从哪里来?又往哪里去?合着你是想当哲学家,研究宇宙万物天地演化是吧?” 第10页 溧阳歪着头道:“倒也不是,就是好奇,都说传道授业解惑,我这有惑自然是请教夫子,可夫子答不上来这也怪不得我啊。” 溧清乐道:“你让一个钻研武学的夫子给你答这种咬文嚼字的东西,他能答得出来才是奇事!” 溧阳摸摸脖子,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天真善良和无辜。 溧青作为溧阳的弟弟,素来看不惯他哥哥这幅吊儿郎当,不学无术的样子,只见他暼了他一眼,对着溧清乐道:“姐,你别管他,他就是无药可救了,就让他自甘堕落去,省得一天到晚地惹父亲生气。” 溧清乐皱了皱眉,不赞同道:“溧青!” 溧青轻哼一声,“姐,你就偏心地贯着他吧。” 溧清乐道:“你们都是我弟弟,有什么偏心不偏心的!” 溧青闻言却是赌气不吭声了。 溧清乐幽幽叹了口气,“父亲说明日北斗星君会带着他的关门弟子到我们这小住几日,我警告你们两个,不准惹是生非,不准打架!听到没有!” 溧阳立即乖乖应道:“姐,你放心,我保证乖乖的,啥事也不做。” 溧青背过身不满道:“惹是生非的肯定不是我,至于打不打架,只要他不惹我,我才懒得理他。” 溧清乐郁闷地揉了揉眉心,明明都是同个父母的孩子,为什么这两兄弟就跟苦大仇深的仇人一样呢? 母亲早逝,溧清乐作为溧阳和溧青这两兄弟的姐姐,自然而然地承担起照顾两个年幼弟弟的任务,可以说,溧阳和溧青都是她一手带大的。 可明明她打小就教他们要兄友弟恭,和睦友爱的,但是这两兄弟自打懂事以来,就是三天一大吵五天一大闹的,都差点把房顶给掀了去。为此溧清乐也是头疼不已。 只希望北斗星君这次来家里做客,不要出什么乱子才好。 次日,因为要来的是二十八星宿天宫的北斗星君,麒麟神殿一大早就准备起来了,就连溧阳都被早早地从被窝里挖起来耳提面命。 众人齐刷刷地早早守在大门口就是等着迎接北斗星君一行人,溧阳困得直打哈欠,听说这次北斗星君来找他老爹,主要就是为了共同修复上古的天书。 但是他老爹就是一个武将,哪会做修复天书这种文绉绉的工作,可没办法,谁让他家是绵延了千万年的麒麟神族呢。麒麟神族历史悠久,故而当北斗星君向天帝询问哪位神官可以帮助修复天书的时候,天帝毫不迟疑地就把他老爹推了出来。 但是,这些都没关系,谁能告诉他,这北斗星君什么时候来啊啊啊啊!!! 他急,他真的很着急!他十万火急! 眼看着这都快日上中天了,可这北斗星君还没到!他的宝刀竞拍却即将开始了!! 是的,今天溧阳本来打算迎接完北斗星君这尊大佛就火速赶往天界的“地下竞拍场”的,毕竟今天那里有一把他从一个月前就开始心心念念的据说还是从鬼界来的绝世宝刀——索魂刀! 溧阳这人没别的特殊癖好的,但是认识他的人都会知道,这货对武器那可是是十二万分地痴迷,不管是什么刀枪剑戟,锤子斧子,他都喜欢,甚至还专门用了一个房间来存放他收藏到的各式各样的武器。 毫不夸张地说,如果把一个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美女和一把稀世宝刀同时放在他面前让他选择,他绝对不会考虑什么美人和宝刀都要据为己有,他会直接了当地选择宝刀。 所以现在眼看他的宝刀竞拍马上就要开始了,他就坐不住了,整个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急得团团转。 溧青一看他这幅左顾右盼的样子就知道他又想开溜,但是,今天是什么日子,是迎接二十八星宿天宫北斗星君的重大日子,岂能儿戏!于是他在溧阳开溜之前就果断举报了他,“姐,溧阳要开溜!” 第九章 银发白衣高贵典雅 溧清乐回过头一看,果然就看见溧阳一条腿都已经迈了出去,当即就冷了脸,“你要去哪?” 溧阳一看他姐冷眼看着他,那条迈到一半的腿又悻悻地收了回来,讨好地笑道:“没,我没想去哪。” 溧青好心情地站在一旁看戏,要说天界第一纨绔子弟天不怕地不怕的溧阳最怕什么东西,那绝对是他们姐姐的冷脸,溧青就是知道这点,这才打蛇打七寸,一下子就让溧阳吃了瘪,反正看见溧阳吃瘪他就开心,没有原因,没有理由。 溧阳生无可恋地站在原地,心早就飞到竞拍场去了,啊,我的宝刀…… 约摸又等了一刻钟,这北斗星君总算是在溧阳的千盼万盼、千呼万唤中出现了! 溧阳激动得无以复加,看着这位一身白衣道袍仙气飘飘的美髯公简直像看着自己的再生父母,可能是由于他的眼神太过热烈,使得北斗星君都好奇地多看了他好几眼。 一家人恭恭敬敬地迎接完北斗星君后,溧阳也顾不得听他们互相寒暄,立刻马不停蹄地就往“地下竞拍场”赶。 竞拍场里早已热火朝天地聚集了许多人。溧阳熟门熟路地钻进武器的拍卖台,着急地喊道:“索魂刀呢索魂刀呢?索魂刀还在不在?” 负责拍卖的场主一看到溧阳进来就十分热情地迎上前来,“诶,这不是溧阳大公子吗?您放心,这索魂刀啊,我专门给您留着呢。” 第11页 溧阳两眼放光道:“真的?” “千真万确。” “快带我去看看。” 溧阳跟着场主来到竞拍场幕后,只见一个长方形的黑木盒子正端端正正地摆放在桌上。溧阳当即一个箭步上前,指尖流光闪耀往锁扣上一滑,“啪嗒”一声就开了锁,他满怀期待地打开盒子―― 盒子里一把纯黑的古刀泛着森森寒气,刀锋锋利无比,削发如泥。 溧阳伸手拿起来细细端详,果真是从鬼界来的宝刀,这刀柄,这刀身,这花纹,这把刀绝对可以在他收藏的武器里排进前十。 这真是!太!喜!欢!了! 溧阳果断付了钱,抱着自己的宝刀就开开心心的回家准备把这把武器好好地珍藏起来。 “请问,神武大街怎么走?” 一道稚嫩的嗓音在溧阳身后响起,他一回头,咦?怎么没看到人?再往下一看,哦,原来是个小孩子。 这小孩子看着不过和凡间那些十岁左右的孩童一般大小,却是眉清目秀,银发白衣,身上自带一种高贵典雅的气质。 哪来的这么精致好看的小孩子? 这小孩子手上抱着一套看起来就十分有分量的书册,抬着头看着溧阳又面无表情地问了一句,“请问神武大街怎么走?” 溧阳蹲下身子,好奇地看着他,“你是刚飞升上天的小仙吗?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楚辞冷眼看着这个话不投机的人,然后抱着自己的书册绕过他就打算离开,这个不给他指路,他找下一个就是。 溧阳走在他身边道:“诶你这小孩子怎么还不理人呢?这样吧,你叫我一声哥哥,我就给你指路。” 楚辞并不想搭理这个看起来像脑子有坑的人,虽说他是第一次来这上天庭,人生地不熟,但是他也不想被一个看起来不大聪明的家伙带进沟里去。 溧阳抱着自己的宝贝宝刀,长腿一迈就挡在楚辞跟前,“你是不是迷路了?要不你把你爹娘的名字告诉我,这天界我还是认识很多人的,没准我也认识你爹娘呢。” 楚辞十分无语地看着他,冷淡道:“别挡道。” 嘿,现在的小孩子都这么猖狂了吗?难得老子今天开心愿意给人指路,他居然还不领情!溧阳翻了个白眼,算了,咱是三千岁的神仙了不跟这小屁孩一般见识。 溧阳抱着自己的宝贝正转身欲走,却听这小孩子突然喊了一声,“等等。” 溧阳挑眉看着他道:“后悔了?后悔就叫一声哥哥,我……” 楚辞不欲和这个素昧相识的人扯皮,肃着一张小脸直截了当地问道:“你抱着什么东西?给我看看。” 溧阳见他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手里的宝贝,连忙道:“这可不是给小孩子玩的东西。” 楚辞:“……”他无语地看了溧阳一会儿,忽然道:“你手里的东西邪气很重,是从哪来的?” 溧阳眼珠子转了转,地下竞拍场的东西还能从哪里来,要么偷渡,要么转运,各种稀奇古怪渠道来的都有,买货人买货讲究不问货物出处。大家做的都是钱货两清心照不宣的交易,这才能和平发展至今。但是这些地方显然不是一个小孩子该知道的,更不是一个小孩子能去的地方。故而溧阳嘻嘻一笑道:“这是我的传家之宝,上过战场见过血腥,有点邪气很正常。” 楚辞眸光微眯,联合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鬼界奸细一事,斩钉截铁道:“胡说,这东西明明是从鬼界来的,你是天界的神仙……莫不是你与鬼界有所勾结?是鬼界是奸细?!” 溧阳道:“喂喂喂,你这小孩子怎么回事,三言两语地就说我是奸细,还有,你懂什么叫奸细吗?” 楚辞道:“是与不是,一试便知。” 溧阳:“???” 只见楚辞手中一把银色长剑应召而出,寒光凛凛,一看就是武器中的上上品,溧阳顿时眼前一亮,一声“好剑”还没来得及感叹就见楚辞提剑攻来。溧阳急忙侧过身躲过这一击,谁知楚辞手中长剑顺势一转,剑锋擦着溧阳的脖颈划过,不可谓不惊险刺激。 溧阳狼狈地连连后退了好几步,靠,这谁家的小孩子剑法这么凌厉,差点把他老命给收走,“喂,我当你是个小孩子才让着你的,你要再这么咄咄逼人,别怪哥哥不客气了。” 楚辞道:“要么告诉我你手里的东西是哪来的,要么就我打到你说为止。” 溧阳道:“狂妄的小子。”说完他一开盒子,抽出索魂刀,“小子,看你仙法剑术不错,今天哥哥权当陪你喂招了。” 第十章 不打不相识 楚辞长剑横于身前,身形一动,长剑化为幻影朝溧阳直刺而来,溧阳提刀格挡,刀剑相撞那刹那,两人皆是一惊。 刀光剑影间,两人互不相让,转瞬已拆了不下百招。 溧阳一个翻身,轻巧脱身,笑道:“还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现在的小孩子修为都这么可怕的吗?” 楚辞长剑挽出一个剑花,剑尖斜斜点地,“你,报上名来。” 溧阳将刀一转置于身后,扬声道:“麒麟神族,溧阳。你呢?又是谁家的娃娃?” 麒麟神族!那便不用打了,楚辞手中长剑银光一闪,化为无形。随后依旧抱着自己的书册,脚步一转就越过溧阳往前走,淡声道:“北斗星君座下弟子,楚辞。” 第12页 溧阳一愣,楚辞!!!??? 北斗星君他今天早上就见过了,他的弟子楚辞作为将来要继承他师尊衣钵的人溧阳也是听说过的,可不是说楚辞是个四千多岁身高一米九七的彪形大汉吗?这个小豆丁就是楚辞???这这这简直不可思议! 溧阳将他的宝刀好好地放进黑盒里,而后长腿一迈,轻而易举就追上了他,“喂,你真是楚辞?不会懵我的吧?虽说你法力确实不错,但是――”他看着这个明显只到他腰部的豆丁欲言又止。 楚辞目不斜视道:“你这刀戾气太重,最好扔了。” 溧阳急忙抱紧了自己的宝刀,“这我的,你别管。” 楚辞闻言,半个多余的眼神,半句多余的话都没分给他,继续走自己的路。 他不吭声,但却并不代表溧阳也会不吭声,“你刚刚是怎么看出我这刀来自鬼界的?” 楚辞闻言,总算是看了他一眼,道:“盒子上左下角有鬼界特有的花纹。” 左下角的花纹?溧阳皱眉看着盒子的左下角,所以这跟蚊香一样的纹路不是哪个人手贱的涂鸦,而是独属于鬼界的标志吗…… 不过,看着前边那个小身影越走越远,溧阳好奇地问了一句,“我说,你知道神武大街怎么走吗就一直往前走的?” 楚辞道:“不知道。” 溧阳:“……”这人究竟怎么做到迷路还这么理直气壮地往前走的…… 楚辞要去神武大街,其实也是因为麒麟神殿就坐落在神武大街。 溧阳带着楚辞回到麒麟神殿的时候,幸好是还有一个楚辞当挡箭牌,美其名曰,我是接人去了,这才躲过溧清乐的一顿碎碎念。 楚辞恭恭敬敬地将手里这套书册呈给北斗星君鹤守年,“师尊,需要重新修撰的天书下卷我都拿过来了。” 鹤守年接过书册,拍拍他肩膀道:“辛苦了。”而后,又对麒麟神君溧柏舟介绍道:“神君,这是我的徒儿,楚辞。” 楚辞恭谨行礼道:“楚辞见过神君。” 溧柏舟见到楚辞也是颇为诧异,这鹤守年收徒怎么说也有四千多年了吧,虽然他这徒弟从未出过北斗天宫,但是听传闻怎么也不该是这副小孩模样,不过诧异归诧异,溧柏舟虽说是一介武夫,糙老爷们一个,但也不会没头没脑地就问诸如你为什么这么小啊?你是不是长不大啊这类愚不可及的问题。而且好歹他也是麒麟神族,这上古神族的面子可不能丢,于是只听他清咳一声,赞叹道:“果真是一表非凡,百闻不如一见。” 鹤守年眸光落到和楚辞一起进来的溧阳身上,“这位,想必就是大公子溧阳了吧。” 溧阳笑着露出一口大白牙,“溧阳见过北斗星君。” 鹤守年朝他笑了笑,可这笑却未达眼底,毕竟,一个纨绔名声在外的贵族子弟,要让一向眼高于顶的北斗星君鹤守年看进眼中,记在脑海里,实在太难,太难。不过,相较于溧阳这等不学无术,招猫逗狗的人,溧青这位知礼守礼的青年翘楚,显然还是比较对鹤守年胃口的,于是鹤守年对溧柏舟道:“神君,我看修撰天书一事不如就由我徒儿和府上的二公子共同负责你看如何?” 溧柏舟点点头,“青儿踏实稳重,确实是修撰天书的好人选。” 溧青神色一喜,连忙上前一步弯腰行礼道:“溧青定然不会辜负星君和父亲所托,一定尽心尽力修撰天书。” 溧阳眸光一转,太好了,逃过一劫,修撰天书这种枯燥无味的事情幸好没分配到他头上。 然而他这番庆幸还没过一秒呢,又见溧柏舟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随后道:“溧阳,修撰天书一事你也要参与,多学学,多看看,再让我发现你偷溜出去玩,我打断你的腿!” 溧阳缩了缩脖子,皱着脸十分为难道:“父亲,修撰天书这事不适合我……” 溧柏舟怒目圆瞪道:“这事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鹤守年闻言看了一眼溧柏舟,破天荒地劝道:“神君,既然溧阳他不愿意……” 溧柏舟道:“星君不必替他求情,正好这次楚辞小仙君也在,就让他和小仙君多学学,省得一天到晚地惹是生非。” 溧柏舟作为天界一方神君,既然这事他拍板了,鹤守年就算再怎么不愿意溧阳这块看上去一无用处没准还会添乱的砖去参与修撰天书,但是他也不可能明着去驳溧柏舟的面子就是了。 于是,修撰天书一事就这么“毫无异议”地敲定了。 溧阳垂头丧气地抱着自己宝刀打算回自己的武器收藏室找安慰的时候,没想到又被叫住了。 鹤守年看着他怀里的黑木盒子问道:“这是……” 溧阳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地看了眼楚辞,心想,这师徒俩怎么都对他的收藏品感兴趣……但是,吐槽归吐槽,溧阳还是有问必答道:“回星君,这是我今天新得的宝刀。” 鹤守年道:“可否容我一观?” 呃,虽然舍不得,但是人长辈都提了,溧阳也不好意思不给。 鹤守年接过黑木盒子仔细地看了看,还特意留意了下左下角的花纹,随后他打开盒子,当看到盒子里正散发着阴邪之气的索魂刀时,鹤守年当即道:“此物不可留!” 溧柏舟看着那把纯黑的刀也是皱了皱眉,眸光一瞥溧阳,厉声道:“这东西哪来的?” 第13页 第十一章 给你一折两半 溧阳听着老爹这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语气,顿时恨不得扇自己两大耳刮子,他真应该在踏进麒麟神殿的时候就偷偷地把他的宝刀藏起来,就不会有后面这些破事了,他僵硬着脸开口,“买的。” 鹤守年道:“在哪买的?” 溧阳无辜地眨眨眼,能不说吗?地下竞拍场本就是不光彩的存在,要让他老爹知道他还去过这些鱼龙混杂的地方,他绝对相信他老爹会二话不说带兵把地下竞拍场夷为平地顺带打断他的腿…… 溧青看溧阳一副犹犹豫豫的样子,昂着头便道:“肯定是在地下竞……” 溧阳一把死死地捂住溧青的嘴巴,压低声音道:“好弟弟啊,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给你哥我留条活路。”而后又急忙对他老爹道:“是在云烟雾都买的。” 鹤守年捋了捋胡须道:“云烟雾都向来是整个天界最大的货物交易场所,虽说来往人群繁杂,出售货物繁多,难免也会有邪物混入其中浑水摸鱼,但是但凡出自那里的东西都会有雾都的云纹标致,可你这……” 溧柏舟闻言霎时黑了脸,“溧青,你知道什么,好好给我说说,说不好,你就和溧阳一起受罚!” 溧青用胳膊肘戳了戳溧阳,眼神示意道——这可不是我不帮你,我可不想也被老爹打断腿,你自求多福。 溧青果然不愧是跟溧阳从小打架打到大的,不管是地下竞拍场的具体位置,还是地下竞拍场卖的东西,甚至是溧阳什么时候接触的地下竞拍场,一共去过几次,这些统统都是如数家珍。 这一桩桩一件件,听得溧柏舟的脸是越发黑如锅底,听得溧阳是瑟瑟发抖。 溧阳:溧青,你真是好样的!!随后他求助地望着溧清乐,那可怜的眼神怎么看都是在说,姐,救我! 溧清乐在心里长叹一声,开口道:“父亲,虽说阿阳去这些地方不好,但是他除了买一些兵器外,其他违法乱纪的事一件也没做,我看不如就小惩大诫一番,关他三个月的禁闭,正好也让他收收心,用心修撰天书。” 溧柏舟怒瞪着溧阳道:“这次看在你姐姐的份就算了,再有下次——”说着便一把抄过那柄黑刀,掌心运起灵力,当着溧阳的面一折两半,“哐当”一声扔到地上,“就如此刀。” 溧阳整个人都石化了。 不是因为因为他老爹的威胁,而是—— 他的刀……他爱不释手的收藏品……毁了(ó﹏ò) 这种感觉就像有人当着你的面将你好不容易买到的手办当场断头一样,怎一个心痛,心如刀绞可言…… 宝刀被毁的打击足足让溧阳消沉了好几天,最终还是得认命去修撰劳什子天书。不过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老爹溧柏舟和鹤守年都忙着去调查近来的鬼界奸细一案,无暇再管他们。 宽敞的书房里,溧阳和楚辞、溧青各自置了一个长桌,三人桌上都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古籍书册皆是修撰天书所用。 所谓天书,就是记载天界历史的一卷书籍,不过在天界那漫长的历史中,有一段完全空白的时期——“古洪荒时期”,在这个时期里整个天界出现过什么,又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件以至于留不下只言片语,又或者说这段历史是被谁故意抹掉的,这些都不得而知的。 而北斗天宫作为记录天界历史的第一人,这些年对来对古洪荒时期遗迹的考古也是十分地锲而不舍。要问为什么北斗天宫会对过去的历史那么执着,只能说,这就是考古学家的乐趣,也是作为考古学家的倔强。 麒麟神族作为上古神族,这次楚辞他们来最主要的就是了解整个麒麟神族的发展历程,然后再结合他们这些年考古得来的信息抽丝剥茧地推断古洪荒时期的事情。 偌大的书房里,基本上是楚辞负责一边翻看麒麟神族的史册,一边提问,溧青负责回答问题外加找资料,而溧阳则负责看着他俩重复以上动作。 溧阳懒懒散散地坐在矮桌前,暗红色的窄袖长袍逶地,一手支着脑袋,看着楚辞那小小的身子坐在跟他人差不多高的书册前,突然十分无聊地问了一句,“你怎么这么矮?” 正在忙于工作的两人闻言皆是一愣,随后只听“啪”的一声,楚辞手中的狼毫笔应声而断。 溧青见鬼一样地看了溧阳,而后抬手扶额,我怎么有个这么智障的哥哥…… 溧阳像是没发现空气中凝固的尴尬气氛,歪着头又问了句,“我听说长不高也是种病,你有没有去找太上老君看过?太上老君常年炼丹,各种稀奇古怪的仙丹都有,没准他就有能治你病的仙丹。” “啪”的一声,楚辞手中刚换的狼毫笔又断了。 溧青瞪了溧阳一眼,压低声音道:“闭嘴。” 溧阳道:“本来修撰天书就已经很无聊了,再让我闭嘴岂不是更无聊?再说,咱们和楚辞现在好歹是共事的伙伴,我也是关心关心他。” 楚辞冷声道:“用不着。” 溧阳耸耸肩,用不着就用不着吧。不过,他忽然凑近楚辞,笑嘻嘻道:“楚仙君,你上次和我切磋用的那把剑叫什么名字呀?” 楚辞压根不想搭理他。 溧阳见他不说话却依旧不依不饶,“我见你那把剑灵气充沛,剑身有灵,若有机缘得以淬炼一番,没准还能幻化出剑灵……” 第14页 他正吧啦吧啦地说个没完没了的时候,却听楚辞骤然简短地说了两个字,“惊蛰。” “惊蛰”两字一出,溧阳总算是结束了长篇大论,只见他眉眼一弯,笑得贼兮兮的,又往楚辞边上凑了凑,“原来是叫‘惊蛰’啊,好名字。我说楚仙君,咱们认识了也有段时间了,也算是朋友了,你的惊蛰能不能借我看一下?” 楚辞一手按在他胸口上把某人推开,冷淡道:“我们不熟。” 溧阳被推开也不尴尬,依旧讨好道:“现在不熟,以后慢慢了解了不就熟了嘛,我这人很好相处的。” 楚辞道:“我不愿意。” 溧阳道:“别介嘛。” 溧青实在是看不下去他哥这幅死皮赖脸的样子了,不由得出声道:“溧阳你有完没完。你要不想修撰天书要么出去,要么安安静静地待着。” 溧阳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应了声,“好啊。” 第十二章 楚仙君~ 溧青见他答应得这么干脆反倒拧着眉又看了他一眼,这家伙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不过他这才刚刚想完却见溧阳拿了一本书居然还真安安静静地翻看起来,一副老实本分,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乖学生模样。 楚辞一心修撰天书,提着笔正刷刷地不停记录着麒麟一族发生过的大事小事,忽然,他提着笔的手一顿,拿过一旁的书翻了翻,却依旧没有找到想找的答案,不禁抬头问道:“麒麟神族的乾坤铃和乾坤圈从何而来?” 溧青正想开口,却听溧阳早他一步道:“乾坤铃和乾坤圈原本是南山竹海的一块镇山石,镇山石外表漆黑如黑曜石,内里却红如烈焰,有搬山卸岭之能,先人游历南山竹海偶见此物,得之,加以淬炼。 本来是想淬炼成一柄绝世宝剑的,没成想神物有灵,愣是按照自己的意志分裂成两样武器,一样成了乾坤铃,另一样就是乾坤圈。 乾坤铃是收纳类神器,可纳天地万物,乾坤圈是攻击类神器,可大可小,一击可摧山搅海。这两样神器自淬炼出来后,便一直作为麒麟神族的传家宝世代相传。如今,这两样东西都在我老爹手里,轻易不会示人,就连我和溧青都没见过。” 楚辞沉吟了一会儿,随后又翻了翻手里的天书,仔细查找,一直查找到天界元年四六四九万年,终于找到了“南山竹海”四个字,他眸光一亮,紧接着又提笔刷刷地备注着,同时问道:“关于这两样神器还有其他相关记载吗?” 溧阳笑眯眯道:“有。”他站起身来,走到古老沉重的书架旁,手指跟随着眼睛飞快地划过一排排的书架,最后定在第四排书架第七个格子上,勾唇一笑,“找到了。” 话落,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书的书页已经泛黄微卷,看上去已是颇有年份了。随后他在楚辞旁边席地而坐,将书递给他,“喏,若我记得没错这本书里就有记载我们先人得到乾坤铃和乾坤圈前前后后所做的事情,或是锤炼神器,或是替天行道。至于若是要再往前追究神器的原身镇山石,很遗憾,没有相关记载。” 楚辞接过他手里的册子,指尖荧光一点,整本书就像被时光倒流一般,变得和新书一般无二,然后开始认认真真地翻阅。 接下来溧阳像是讨好一般,只要楚辞发问,必定是有问必答,回答的同时就连记载的书籍一应奉上,可以说是十二万分地积极十二万分地配合。 溧青一副见鬼的神情看着溧阳侃侃而谈,这货什么时候对这些记载倒背如流的?这还是他那个一看到书就两眼发直,哈欠连天的哥哥吗?不会是中邪了吧? 溧阳被溧青盯得不自在,转过头仿若炫耀一般扬起一个十分欠揍的笑脸。然后果不其然地就见溧青白眼一翻,得,还是他的智障哥哥,他就不该对他抱有幻想。 连续几天下来,溧阳成功地让楚辞对他另眼相看,并且会在准备去书房修撰天书时喊上他一起去。 溧阳笑嘻嘻地看着楚辞对他态度的转变,心里的小九九已经排兵列阵地都布好了,很好,现在他离他的目的又近了一步。 这日他们刚刚结束对天书的修撰工作,溧阳看着楚辞笑得十分地真诚,“楚辞,你看咱们都这么熟了,你的惊蛰能借我看看不?” 楚辞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沉默了会儿,忽然道:“所以你几天一反常态就是为了看惊蛰?” 溧阳眼眸中带着笑意,摸了摸鼻子道:“帮忙是真的,这看剑嘛,哈哈哈哈,也是真的。” 楚辞宽袖一摆站起身来,语气冷了三分,“虚情假意,动机不纯。”说完便不再多看某人一眼,迈步就往门外走。 溧阳连忙追上,“楚辞,楚仙君,你别生气呀,我承认这些天是有些讨好的成分,但不全然是虚情假意,我是真心想和你做朋友的,真的!” 楚辞停下脚步,直视着他,冷冷应了一句,“哦,是吗?若是我没有令你感兴趣的惊蛰,你还会想和我做朋友吗?” 溧阳笃定道:“废话,我难道是那种只为了一把兵器就会狗腿地忝着脸的人?”当然,神器另当别论。不过,这后半句话溧阳是打死也不会说的。 楚辞见他义正言辞不似说谎,身上的冷意散了几分,却还是绷着脸不说话。 溧阳看他面色稍霁,心道有戏,连忙趁热打铁道:“这样吧,我把我收藏的一屋子的兵器都给你挨个看一遍,作为交换,你的惊蛰也得借我看一下,成不成?” 第15页 楚辞:“……” 楚辞表示不想搭理这个人,迈开脚步,继续走自己的路。 “行不行啊?楚辞?楚仙君?” “不说话你点个头也行~” “楚辞――~” 溧阳追着楚辞好说歹说,奈何人高岭之花就是不吭声,不接他的茬。但是对于兵器一向狂热的溧阳来说,要让他放弃对惊蛰这柄上上品神器的追求显然不是那么容易的。他都决定好了,楚辞一天不答应,那他就缠他一天,十天半个月不答应就缠他十天半个月,他有自信楚辞这块冰块一定能被他的真诚所打动的。 故而溧阳一天到晚,一日三餐天天围着楚辞转,死缠烂打地程度简直令溧青想自戳双眼,甚至暗暗在心里默念,这个丢人现眼的家伙和我没有半点关系。 溧清乐不知他们之间的曲折,只见溧阳主动结交楚辞这种一看就是未来国之栋梁的好苗子,还当溧阳是懂事了。故而在她丈夫罗平巡查边界回来后就放心地同他一起回家了。 然而她怎么也没想到,她这前脚刚走了还没三天,那边溧阳就成功地把楚辞给惹毛了。 惹毛的原因其实也很简单,就是锲而不舍、坚持不懈的溧阳在楚辞沐浴的时候突然像只蝙蝠一样倒挂在房梁上,笑嘻嘻地又问了他一句,“楚仙君,你点个头答应我行不行?” 话音刚落,瞬间,整个屋顶都被掀飞了。 而后,众人只见麒麟神族的大公子溧阳被一个银发白衣的半大孩子穷追不舍地追着打了八条街。 第十三章 楚辞弟弟~ 上将军罗平的仙府中,溧清乐看着这个鼻青脸肿的弟弟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闷声骂了句,“活该!” 溧阳睁着无辜的大眼睛幽怨道:“姐,你就别说我了,我哪知道楚辞那家伙反应那么大,早知这样,打死我我也不会进他的浴室。” 溧清乐正拿着棉签给他上药,闻言手下一用力,疼得溧阳直往后躲,“你就是平时太不知天高地厚了,就该有人好好收拾收拾你。” 溧阳可怜兮兮道:“姐你轻点,疼。” 坐在一旁的罗平闻言一挑眉,走上前拿过溧清乐手里的棉签,关怀道:“媳妇儿你歇着,我来给他上药。” 溧阳本以为罗平是想树立个好姐夫的形象,没成想罗平这人看看一副忠厚老实的模样,但是下手是真黑啊,一下子就让溧阳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捂着自己的脸叫道:“姐夫,你要谋杀啊!” 罗平扔了手里的棉签,伸手揽过溧清乐的肩膀,挨得近近的,不甚在意道:“谁让你劳烦我媳妇的,我媳妇儿现在可是有身孕的人,不给伺候你这位大少爷。” 溧阳眨眨眼,一时半会都没反应过来,等反射弧都绕地球半圈了才震惊地看着溧清乐,“姐你有小外甥了?!!!” 溧清乐瞪了罗平一眼道:“多嘴。”又对溧阳有些不好意思道:“本来想晚一些再告诉你们的……” 溧阳开心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干嘛要晚,这是好事啊,大好事!老爹和溧青知道了一定会特别开心!啊,对了,姐你最近就不要回家那边了,家里边的事都有我,你就安安心心地待在姐夫身边好好养胎,顺顺利利地把小外甥生下来~” 溧清乐白了他一眼,嗔道:“就你?你少和溧青拌嘴,少惹父亲生气就是阿弥陀佛了。” 溧阳摸摸后脑勺,笑道:“知道了。不过,姐,我听说有身子的人都有些忌口,回头我去医官那详细问问,把该注意的东西都记下来,不不不,还是直接请一个女医官来照顾你吧。” “还有我这头一次当舅舅也不知道要准备什么,我看别人都是早早地备好了小孩子的衣服、鞋子、帽子,我现在就去趟云烟雾都,好好挑选一些面料,就先给小外甥做个二十套衣裳吧,还有小孩子的摇篮,玩的东西……” 罗平见溧阳掰着手指一样一样地数得不亦乐乎,连忙打断他道:“你干哈?” 溧阳:“????” 罗平紧紧拉着溧清乐的手,一副捍卫主权的模样道:“这是我媳妇儿,孩子也是我的,你那么积极干什么,抢着当爹啊。” 溧阳道:“她是我姐,这是我小外甥,我肯定得上心,姐夫你整天舞刀弄枪粗枝大叶的,想的肯定没我细。” “你都没成亲你懂啥?” “没成亲好歹我也听说过,姐夫你一直待在军营,难不成那帮大老爷们还能和你讨论这些?” “反、反正我就是比你懂!” 溧清乐抬手扶额,她的丈夫和弟弟为什么要为了这种事争执…… 她好像已经能想象到这个孩子出生之后的“热闹”场面了,溧清乐无语望天。 …… 而自打溧阳被楚辞揍过后,他对神器惊蛰的念想也算是歇下了,每天都是老老实实、勤勤恳恳、认认真真地陪着修撰天书。 一晃数日,修撰天书的事总算是告一段落,而溧柏舟和鹤守年调查的鬼界奸细一案也有了了结。 地下竞拍场长常年鱼龙混杂,鬼界的奸细混入其中暗中传递天界机密,这下被查出来,当即就被雷厉风行的麒麟神君溧柏舟带领天兵天将一下子把这个暗道铲得渣都不剩。 这厢前脚料理完公事,后脚溧柏舟回到麒麟神殿的时候,又不可避免地将溧阳臭骂了一顿,原因无他,就因为他知道这么个乌七八糟的地方不仅没有及时举报还敢去那里买东西! 第16页 溧阳跪在地上被骂得狗血淋头,但他是真心塞啊,他是知道这么个地方不错,但他真不认识那些什么鬼界花纹,更不知道那里居然是鬼界奸细通信的场所。唉,他这可真是六月飞雪比窦娥还冤。 然而这还没完,隔天溧柏舟不知道从哪里听说溧阳为了看神器“惊蛰”把人家楚辞气得追着他打了八条街的事,这个老脸当场就觉得挂不住了,于是风风火火的麒麟神君一下子冲进溧阳那摆满了收藏品的屋子,把他那一屋子辛辛苦苦收集了几百年的收藏品当场就给废了,废不掉的直接封存镇压,愣是没给他的那些收藏品留半点活路,最后还扔给溧阳一句“玩物丧志”,勒令他再不许搞这些东西。 溧阳看着面前那些昔日“容光焕发”的珍品如今成了一堆废铜烂铁摊在他面前,他真的是欲哭无泪,一口老血梗在心头,差点窒息。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溧青看着独自坐在一堆废铁旁边唉声叹气的溧阳问了句,“你没事吧?” 溧阳看着自己的收藏品心如刀绞:“……” 溧青一拍他的肩膀道:“没事,大不了再重新买不就行了。” 溧阳背对着他,闷声道:“……你不懂。” 楚辞看着情绪低落的溧阳,眼里闪过一丝流光,随后掌中银光流转,转瞬化出他的佩剑“惊蛰”,干巴巴道:“借你。” 溧阳抬起头看着面前的楚辞,眼里有泪光闪烁,感动地吸了吸鼻子。楚辞不自在地转过头,梗着声音道:“明天还我。” 溧阳从他手中接过肖想已久的惊蛰,看着这光华流转的剑身,总算是觉得受伤的心灵得到了一点安慰。 次日,由于对天书的修撰已经完成,北斗星君一行人也没有再留下的必要,这便要告辞了。 麒麟神殿正门处,溧阳叹了口气将手里的惊蛰端端正正地递给楚辞,十分遗憾道:“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要走了……” 楚辞见他依旧眼巴巴地盯着他的佩剑看,抿了抿唇道:“你是舍不得它吧?” 溧阳摸摸后脑勺,眼神飘忽地笑道,“没有没有,我是舍不得你。” 楚辞:“……” 溧阳歪头看着他道:“你一直待都在北斗天宫吗?” 楚辞无甚感情地应了一声,“嗯。” 溧阳扬起一个灿烂的笑脸道:“那我下次去北斗天宫找你玩啊,楚辞弟~弟~”说完还十分手贱地揉了揉楚辞的头顶,然后立马赶在楚辞发飙前就脚底抹油地逃之夭夭。 楚辞一张小脸涨得通红,站在原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咔咔作响,要不是现在这个场合不适合打架,他一定一个暴击就往溧阳脑门上扣! 别让我再见到你!! 第十四章 坐树观皇子斗殴 一晃一个月过去,这一个月过得相安无事,风平浪静。 直到从北斗天宫送来一封信,信中只说了一件事—— 劳烦神君将记载有“南山竹海”地理一书的书册借来一阅。 溧阳手里提着一套书册,站在北斗天宫大殿那七七四十九级台阶前,抬头往上望去,在这个鬼地方绕了几十圈总算是找到北斗天宫的大门了。 要说这天界二十八星宿天宫,他还是第一次来,来之前老爹千叮咛万嘱咐见到天宫的诸位宫主务必要如何如何有礼,如何如何恭谨,如何如何不丢麒麟神族的面子…… 面对自家老爹的碎碎念,他其实真的很想说,他就是来送个书,说白了就是个跑腿的,老爹真的不用这么紧张兮兮,而且,难道他看着有那么不靠谱吗? 溧阳上前一步对旁边的青衣小仙道:“劳烦通禀一声,就说麒麟神族的溧阳前来送书。” 青衣小仙看了他一眼,十分恭敬有礼道:“原来是麒麟神族的仙君,星君对您到来一事早有吩咐,请仙君先到大殿等候,属下即刻去通秉星君。” 溧阳道:“有劳了。” 踏进北斗天宫的大殿,溧阳将手里的书册规规矩矩地放在桌面上,环顾一圈四周,这北斗天宫和他意想中差不多,清一色的古板严肃又大气,也是,如果不是这样的地方怎么能养出楚辞那么个端正典雅的人? 楚辞刚一进殿,看到溧阳的瞬间眉宇微不可见地皱了皱,嗓音是一贯的清冷无波,“怎么是你?” 溧阳正四处打量呢,骤然听到身后响起的声音,习惯性地一回头,哪知这一回头却差点把他看懵了。 只见眼前出现的这人长身玉立,芝兰玉树,周身气质高洁出尘,容貌昳丽却也冷若冰霜。溧阳不确定地喊了一声,“楚辞?” 楚辞看了他一眼后眸光落到那沓书册上,“是麒麟神君让你送来的?” 溧阳走到他身边,绕着他仔仔细细地看了一圈,不答反问“你怎么突然长高了??” 楚辞道:“你很好奇吗?” 溧阳道:“肯定啊,明明一个月前你还……”是个小豆丁,这是吃了什么特效膨胀剂吗?嗖的一下居然长得比他还高了,这太夸张了。 楚辞将那沓书册拿起,“昨夜天象有异,师尊已经闭关,出关日期不定,没有其他事的话你可以回去了。” 溧阳道:“闭关了?这么突然?”他上前一步靠近楚辞笑眯眯道:“你师尊闭关没空见我,也必要就这么赶我啊,咱俩可以唠唠嗑不是?” 楚辞眼神寡淡地暼他一眼,“我要外出,无暇接待你。” 第17页 溧阳道:“你要出去?去哪?” 楚辞冷淡地看着他,那张脸怎么看都像是写着“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这句话。 他吩咐一个青衣童子将书册送往藏书阁妥善保管后,提步便要走。 溧阳拉住他的胳膊道:“我和你一起去~” 楚辞蹙眉看着那抓着他胳膊的手,素来洁癖惯了的他对这样突然的碰触显然十分不适应,他用力一挣就挣脱了他的手,冷声道:“不需要。” 溧阳看着他逐渐走远,笑嘻嘻地追了上去,“楚辞弟弟等等哥哥~” 话音刚落,只见走在前头的楚辞当头一个暴击就甩了过来,溧阳侧过身子轻易地躲过这一击,眉眼皆是笑意,“不让我叫你弟弟我不叫就是,干嘛还动手~更何况你可是大家风范,这天界多少人等着向你看齐呢。”说着他朝他走近一步,语重心长道:“君子动口不动手~” 楚辞冷哼一声绝尘而去。 溧阳耸耸肩,对着他的背影低声评价了一句,“小孩儿心性。” 溧阳追着楚辞来到南天门,正想一起下凡去往凡间的时候,却忽然见前方一群身着皇族服饰的人正对地上另一个同样着皇族服饰的少年拳打脚踢。 他眼疾手快地拉过楚辞,身形一跃就翻上了南天门旁边的一颗大树上,借着郁郁葱葱的枝叶遮住身形。 抬眼望去,只见地上那名的少年被揍得毫无还手之力,只堪堪抱住自己的头蜷缩成一团以此来保护自己,殊不知他的这幅软弱无能的模样却更加取悦了另外三位施暴者,其中一人更是肆无忌惮地一脚踩在他的脸上,蹂躏着将他的脸踩进土里,踩进卑微的尘埃里,而后还啐了一口唾沫道:“奴隶之子就是下贱,被打成这样不也连个屁都不敢放。” 楚辞眉头微蹙地看着那群人。溧阳看了他一眼,笑道:“没见过吗?” 楚辞闻言面色复杂地看着他。溧阳双手环胸,歪着头笑道:“青龙皇族内部复杂的事情可多了去了,这不过是皇子之间的斗殴罢了,无伤大雅。” 楚辞道:“荒唐。” 溧阳道:“是挺荒唐。”说着他靠在粗壮的枝干上,细碎的日光穿过巨大、层层叠叠的树荫斑驳陆离地洒在他身上,他微微眯着眼眸,看着身侧这位白衣公子的眼里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嘴角挂着玩味的笑道:“当今天界只剩青龙、麒麟、凤凰三神族。青龙称帝,另外二者俯首称臣,不过虽说是俯首称臣却也依旧是手握重权。 凤凰为文官之首,三寸不烂之舌能抵千军万马,麒麟为武将之首,攘外安邦必不可少,青龙总理天界一应事务。早先这三神族也算是能相安无事地过活着。 然而,自从咱们这位天帝上位后,却大有将所有权利都收归中/央的想法,先是和凤凰神族结为姻亲,而后还想让父亲将姐姐也送去当他的枕边人,呵,真是想得美啊。” 楚辞沉默地听着他说话,眼眸里有碎光浮浮沉沉。又听溧阳继续道:“幸好我老爹脑子清醒,没让姐姐成为这颗可怜质子,后来又有罗平不怕死地到我们家提亲,姐姐被他一片赤诚打动,罗平这才成了我姐夫。你常年都在二十八星宿天宫里待着,这些可有听说过?” 楚辞:“书里有读到。” 溧阳忽而凑近他道:“书里读到的和我这位身临其境的人讲述的可有出入?” 第十五章 万人血书,仙君下凡 楚辞沉默地点了下头,而后缓缓道:“北斗天宫里有禁书区,师尊从不让我去哪里。他说只有成为二十八星宿天宫之主才有资格踏足。” 溧阳笑看着他,“楚辞,你会不会被我带坏?” 楚辞道:“我只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溧阳听他如是说眼里多了几分释然,看来这人还不算个书呆子,就算一直待在北斗天宫被他师尊灌以诗书礼易仁德博爱的大同思想,终归遇事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判断。也是,作为下任二十八星宿天宫的继承人,要是能力不够,可镇不住场子。 楚辞沉吟了一会儿,抬头直视他,声音浅浅道:“麒麟神族可有想过激流勇退?” 溧阳歪着头看他,“如何激流勇退?若你是那宝座高高在上的帝君,你会相信一个绵延了数万年,手握重权数万年的臣子突然间说自己要卸甲归田了?这话就算放在凡间又有几个帝王会信? 更何况是眼下这种如履薄冰的情况,要真想做到激流勇退就得拿麒麟一族上上下下的性命去赌,这是一场豪赌,赌赢了自然是皆大欢喜,一旦赌输,就是人头落地,永无翻身之日。 与其去做这种胜负一半一半的事情,倒不如留存实力,要真到了鱼死网破那天,至少还能有自保的能力。” 说到这,溧阳嗤笑一声,“要我说,咱们现在这位天帝野心比天高,能力比纸薄,终究是德不配位。” 他伸了伸懒腰道:“仔细想想,还是你们二十八星宿天宫好啊,遵天地之命,自行其道,没那么多束缚,当真羡慕。”溧阳长叹一声随后道:“不说了,走。” 说着便从枝干上一跃而下,又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朝着那即将被打死的人走去,懒洋洋地喊了句,“各位,再打这人可就死了。” 那几名正揍人的皇族子弟闻言停了手,转过身来看着这凭空多出来的红衣男子和白衣男子,嚷了一嗓子,“你是溧阳吧,少他妈多管闲事,有多远滚多远。” 第18页 溧阳嘻嘻笑道:“没想到我名声这么大,竟然连各位皇子都听说过我。不过不知道我旁边这位北斗星君的关门弟子各位可也有听过?” “楚辞!你、你是楚辞!!” 楚辞冷着一张脸道:“上天庭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受益匪浅。” 带头的二皇子见楚辞腰间佩戴着独属北斗天宫的七星玉佩,当即那嚣张气焰就收敛了几分,“原来是北斗天宫楚仙君,本皇子这厢有礼了。不知楚仙君这次来上天庭所谓何事?” 楚辞十分简短道:“路过。” 二皇子干巴巴地笑了两声道:“路过啊,那还真巧。” 溧阳笑眯眯道:“不知各位因何缘故把这人打得半死不活?” 二皇子狠狠地瞪了一眼溧阳,冷笑一声,“这人手脚不干净,偷了我东西,被我逮住,这才教训一下,也算是让他知道什么叫天网昭昭,疏而不漏。他要是能从此改邪归正,也不枉我教导他一番。” 溧阳心照不宣地笑了笑,“二皇子果真是宅心仁厚,是我辈楷模。” 二皇子向来最喜欢听别人对他的溢美之词,这不被溧阳一夸赞,顿时便昂着头,扬声道:“过奖,过奖。” 溧阳道:“既然这人二皇子教训也教训了,这次就饶过他,让他有机会去改邪归正报答您的大恩大德,您看如何?楚辞你觉得呢?” 楚辞看了一眼那被打得浑身是伤的人应了声:“嗯。” 二皇子回头剜了一眼地上的人,重重地哼了一声,“算你走运,这次就算了。”又对楚辞道:“楚仙君,来日有空欢迎来我仙府赏玩,我府上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说罢也不等他拒绝就带着自己的人大摇大摆地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溧阳看着楚辞道:“既然人都走了,我们也走吧。” 楚辞又扫了地上的人一眼,而后便径自往前走,旁边溧阳依旧嘻嘻哈哈地跟着。 而在他们身后,那倒在地上,一身黑色皇子服早被灰尘和血污弄脏的刘秉澈缓缓地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整了整衣襟,卷起衣袖用手臂擦了擦嘴角的血迹,阴鸷的双眼紧紧地盯着那两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溧阳跟着楚辞来到凡间,落地处不是什么需要降妖伏魔的穷山恶水,而是一片随风摇曳的金色麦浪。 此时秋收将近,放眼望去,一整片长势颇好,颗粒饱满的麦田正散发着细细麦香,闻着就让人心情大好。 溧阳笑看着楚辞问道:“我们来这干嘛?帮农民伯伯收割麦子吗?” 楚辞十分无语地暼了他一眼,“你要想这样做没人拦着你。” 说罢便一马当先地朝着麦田走过去。 溧阳环顾了下四周,屋舍俨然,一派祥和,但是就是太过祥和了,祥和得莫名有些诡异。明明是黄昏时分,整个村子却不见一丝人气,白发老人没有,垂髫小儿也没有,就连村中的最为常见的庄稼汉都没有。要说这是一个正常的村子,谁信? 溧阳跟上楚辞问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楚辞顺着麦田里被修整出来的弯弯绕绕的路一步一步慢慢地走着,“昨天在师尊闭关后,北斗天宫收到了自人界传来的万人血书的诉求。” 溧阳闻言一怔,“什么事这么大阵仗?” 楚辞道:“说是有人借麦田做法保风调雨顺,粮食丰收,代价是用活人献祭。每月献祭一人,几十年来已经有无数人死于献祭。” 溧阳蹙眉道:“什么阵法这么邪门,不仅要活人献祭还要每月一人?” 楚辞绕着麦田里被有意圈出来的路线走了一遍,而后手中银光闪现,手里霎时多了一本本子和一只笔。 溧阳在田垄上坐下,支着脑袋看着一身白衣翩然的楚辞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忽然问道:“你怎么不坐下写?” 楚辞暼了他一眼却没有坐下的意思,依旧做自己的事。 溧阳看他一身白衣纤尘不染,戏谑道:“你不会是怕脏吧?” 楚辞:“……” 溧阳拍拍身上的站灰尘站起身来胳膊肘搭在楚辞肩膀上,凑过去看他画的东西,“你画的什么?” 楚辞眉头一皱,退开一步拉开和他的距离才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 第十六章 万人血书,仙君下凡二 溧阳见他躲开,眉宇微挑却没说什么,接过他的册子看了看,只见这上面画了一个整体类似眼睛的图案,图案两侧各有巨大的一块像眼白的部分,中间的瞳孔却是由一圈又一圈的菱形图案组成。 他环顾着这周围一层一层被人为隔开的“路”问道:“这里的阵法图?” 楚辞应了声:“嗯。” 溧阳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阵法,怎么纹路画法如此怪异?” 楚辞蹲下身,看着阵法纹路里干涸的血迹若有所思,“是延缓阵。” 溧阳:“延缓阵?怎么从未听说过?” 楚辞:“延缓阵是是调用阴邪之气同天地灵气抗争,虽不能逆天改命却能达到偷天换日的效果。是天界禁术。” “天界的人?”溧阳绕着这个阵法转了转,“当了神仙还不满足,还要用这种阵法来延缓?”又听他语气悠悠道:“这世上能让人延缓的无非三样东西,寿命,权利,情爱。楚辞,你说这设阵法的人想延缓的是哪一种?” 第19页 楚辞没有回答他,而是走到阵法中央,召出惊蛰,眸光一凛,一道剑光斩下。 整个阵法未损分毫。 溧阳走到他身侧道:“看来只有找到启动这阵法的阵引才能毁掉了,不过――”他看着楚辞戏谑道:“你说万一我们毁的这阵法得罪的是天界某位大人物怎么办?要知道这位能在人间不动声色地布局这么多年,肯定不会是简单角色。” 楚辞面无表情道:“擅用禁术本就违反天规,你我既行正义之道,彰浩然正气,便无所畏惧。” 溧阳笑眯眯道:“行,舍命陪君子,不过,先说好,出事了你可得保着我点,毕竟你可是未来二十八星宿天宫的继任者,身份地位非同一般,你说的话别人听着都顺耳三分。” 楚辞看着他无语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麒麟神族溧阳,儿时天赋异禀,文武兼备,早早便被定为下一任麒麟神君的人选,然其至少年,品性突转,不学无术,成纨绔子弟。” 溧阳一头问号地看着他,好端端地怎么突然念起他的生平来了? 他正想着,忽然一阵阴风吹过,此时已是暗夜,麦田里的小麦在风中随风摇曳,活像幢幢鬼影摇晃不定,隐隐约约还能听到从风中传来敲锣打鼓和鞭炮炸裂的声音。 溧阳侧耳倾听,是他听错了吗? 楚辞毫无所觉,但见他水色红唇轻启,正要继续说下一句话,溧阳却是神色大变突然一把捂住他的嘴,一手压着他的肩膀将他用力一推,拥着他便往麦田一侧滚了两圈,一下子就滚出了地下的阵法外。 一向高洁傲然的楚辞活了这么多年,何曾被这么对待过,当下就是一愣,直到被溧阳推着在地上滚了两圈都有些反应不过来,一脸震惊地看着压在他身上的这个人。 溧阳一手捂着他的嘴,语气极轻地在他耳边说了句,“别说话。” 耳畔那温热的气息传来时,楚辞一下子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向冷漠淡然的眼里竟多了几分惊慌之色―― 这人干什么!!有病吗!!! 楚辞刚想挣扎,哪知手刚抬起来就被身上的人一下子扣住手腕压在一边,又听他低声道:“别乱动。” 楚辞何曾受过此等奇耻大辱,当下灵力暴涨就要一掌轰开身上这个神经病。 溧阳见楚辞挣扎,本来是想用手撑在地上支起身子和他解释一番,谁知手下不知道按到了什么圆碌碌的东西,当下手下就是一滑,刚刚勉强撑起的身子一下子又往楚辞身上砸了下去,嘴唇还好巧不巧地擦着他脸颊一路往下滑到他的耳畔。 肌肤相触的瞬间两人都愣住了。 反应过来的楚辞白皙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得!寸!进!尺! 在溧阳发愣的这会儿功夫,楚辞用力一翻身,转瞬就将两人的位置调换过来。 溧阳听着耳畔的那愈发清晰的敲锣打鼓的声音,心中就是一惊,又见楚辞翻过身后立刻就要起身,当下也顾不得其他,伸手勾住他的脖颈就把他往自己身上按,“你消停点,他们来了!” !!! 楚辞本来都要起身了,没想到这厮居然还敢勾着他的脖子就把他又拉了下去。 溧!阳!!!! 楚辞一口银牙咬碎,掌中聚起灵力正想往这厮脑门上轰,却忽然听得原本还飘忽不定的锣鼓声一下子就在耳边响起。 两人都转过头去看时,只见原本还离得十分远的“迎亲”队伍转瞬就到了眼前。队伍的最前端站着一位须发皆白的黑衣老人,老人手里拿着一根粗壮的红木手杖,手杖最上方还长了几片叶子和一两朵粉白粉白的小花。 此时这老人正指挥着几个肢体僵硬的稻草人抬着一顶颜色鲜红的轿子。同行的那些负责敲锣打鼓的也都是稻草人模样。黑暗之中,月光之下,这一伙凭空出现的迎亲队伍当真是让人毛骨悚然,声声唢呐更是让人汗毛倒竖。 溧阳看着这群家伙眉头紧皱,转过头去正想问问楚辞的意见,却见身上这人正眼尾微红地怒瞪着他,大有你再敢多动一下,老子就送你归西的模样。 溧阳尴尬地笑了笑,用口型对他说了句,“事出紧急,请多包涵。” 楚辞恼羞成怒地侧过头。 溧阳本来还觉得没什么,可看着楚辞通红的耳根,再一想到两人现在抱在一起的姿势,尤其他的手还勾在人家的脖颈上,甚至还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味……这种情况为什么像人家小情侣滚草地…… 他正胡思乱想着,却忽然听得黑衣老人一声长喝,“落轿”。随后老人屈指在轿子上敲了三声。 声音刚落,只见从轿子里伸出一只纤细的手轻轻地挑起轿帘,紧接着自轿子里走出一位身着红色嫁衣的娇俏女子。这女子像是被施了咒,双眼无神。但见她跟提线木偶一般呆呆愣愣地走到阵法中央,“扑通”一声跪下,之后就一动不动地低垂着头,活像发条走到尽头的机器人。 第十七章 万人血书,仙君下凡三 直到守在阵法旁边的黑衣老人用手杖在阵法的边缘接连敲了三下,笃笃笃,三声落地,跪在中央的红衣女子猛然间抬起头,手里一把锋利无比的匕首准确无误地就往自己的手臂上扎了下去,鲜血四溅! 鲜红的血液自手臂流下,顺着阵法的花纹缓慢地、蜿蜒地流着。 第20页 那些稻草人一见到血液就像跟受了某种召唤似的,突然间爆发出一阵“嘿嘿嘿嘿”的尖锐刺耳的笑声,而后那些原本肢体僵硬的稻草人竟然开始手牵手,绕着整个阵法,围着那个红衣女子就开始跳舞,一边跳一边还持续不断地笑着。伴随着阴冷的夜风,回荡在寂静空旷的麦田里,莫名地让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冷汗直冒。 溧阳看着这诡异的场景,心里直犯嘀咕,这都什么玩意儿?!载歌载舞的庆祝献祭吗?! 随着阵法的花纹逐渐被鲜血填满,那群稻草人的笑声却愈发欢快,愈发阴森,像是自湿冷地狱传来一般,透着浸骨的寒意。紧接着整个阵法突然紫光大作,从阵法中央缓缓地升起一枚碧绿扳指。 楚辞眼眸微眯地看着这枚扳指,对着溧阳冷声道:“放手。” 溧阳自然知道他要做什么,他们一直在等的就是这个阵法的阵引,如今既然阵引已然出现,自然就没有必要再躲着了,故而在楚辞说话的同时他就已经松了手。 楚辞一跃而起,手里惊蛰剑身缠绕着凌厉剑气,直接朝着那阵法屏障一剑挥下。 屏障“砰”地一声,顿时裂出一个巨大的口子。 负责献祭仪式的黑衣老人没想到居然有人这么胆大包天地敢和他们作对,又见这白衣人来势汹汹,若当真让这人破坏了献祭,只怕他吃不了兜着走是轻的,最怕的是直接人头落地,死无葬身之地。一想到这个,老人咬咬牙当即就提着手杖打算和楚辞拼命。 溧阳一个箭步挡在这黑衣老头跟前,唇角一勾,笑容里多了几分邪气道:“老人家,我兄弟忙着呢,你要想找人打架,我倒可以奉陪。” 老头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手杖对着溧阳的天灵盖就狠狠挥下,“哪里来的黄毛小儿,竟敢阻我等大业!识相的就赶紧滚!老朽还能既往不咎。” 溧阳一个翻身轻巧躲过,“老人家,火气别那么大,肝火太旺可活不长。” 老头一声怒吼,“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休怪老朽送你去阎王跟前报道!” 溧阳这番和老头缠斗,那边楚辞已经闯进阵法当中,本想将作为阵引的扳指取下,没想到这扳指明明悬在半空,却像被什么东西牢牢定死了一般,一时竟取不下! 而阵法当中那些稻草人见有人闯入,竟然迅速集合合成一体形成一个足足有两层楼高的巨大稻草人,紧接着从身体里抽出一把浑身黑亮的弯刀,嘶吼着就对着空中的楚辞一刀劈下。 楚辞急忙转身提剑一挡,却被巨大的冲力直接从空中拍落,他稳稳落地,身形闪现,长剑化为幻影对着稻草人直接又杀了过去。 稻草人虽然身形巨大,行动起来却半点不迟钝,楚辞眸光一凛,白衣翩飞,惊蛰剑身锋芒大作。 两方厮杀,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稻草人没有实体,就是一副任人驱使的傀儡,楚辞一个旋身避开险险擦过肩膀的刀锋,之后退而求其次,剑光如灵蛇蜿蜒在稻草人身上接连滑过。 只听稻草人一声凄吼,弯刀落地,四肢尽断。 随后楚辞再次飞身而上,迅速出手,对着那枚扳指用力一拽,这拼尽全力的一拽,一下子就让原本被定死了一样的扳指有了松动。 然而伴随着扳指被扯动的还有无数条缠绕在扳指上面的犹如经脉一般的黑色藤蔓逐渐显现了出来。 这黑色藤蔓一直延伸到地下的阵法里,和阵法紧紧地牵连着。与此同时,整个阵法屏障化成了一条巨大的蠕动着的通天透明紫虫,此刻它正因阵引被扯动带来的巨大疼痛而剧烈地蠕动着,疯狂地嘶吼着。 楚辞心下大惊,这阵法竟然修炼出了邪灵!!! 若是再假以时日,这邪灵修炼有成,届时想再毁掉这阵法,便是难于登天! 楚辞眸光一凛,剑身一转,当即对着这些黑色藤蔓就砍了下去。然而这一击便却并不能完全砍断这藤蔓。反而从这原本的藤蔓里又伸出了许多触手,一下子就将楚辞整个人束缚住。 溧阳正一脚将老头踹飞,听到从阵法那发出的不同寻常的嘶吼声,一回头就看见一条透明的疯狂扭动身体的虫子,靠!这什么鬼东西! 更要命的是楚辞此刻在虫子的肚子里被许多黑色的藤蔓绑着身子正往阵法里拖进去! 有毒!这鬼东西不会想把楚辞活祭了吧!!!开什么玩笑!! 溧阳急忙踏空而行,掌中聚起浑厚灵力一掌就拍向这虫子的肚子,生生把这虫子的肚子撕出一个裂口,而在他进入阵法的同时那裂口又迅速闭合。 眼看着楚辞即将被拖进去活祭,溧阳转身就化出浴火麒麟真身,临风飞行,迅速靠近楚辞,一张口就把拖着楚辞的藤蔓尽数咬碎。 随后又化成人身,一手拉住楚辞就把他往上拽起,还不忘吐槽一句“什么恶心的东西,又苦又涩!” 两人正打算再次打破邪灵这肚子屏障破出,谁知那邪灵因为楚辞手里攥着阵引扳指,依旧对两人穷追不舍! 事到如今,这扳指是留不得了,唯有毁掉! 楚辞手里一用力,只听“啪”地一声,扳指尽数化为粉末。 阵引被毁,邪灵没了根基,灵力顿时溃散,然而底下的阵法却像是启动了什么自我毁灭机制,整个阵法开始往下塌陷,同时自阵法里传来一股巨大的吸力,巨大的吸力硬生生地将楚辞和溧阳往下扯。 第21页 二人措不及防,又没有可以借力的地方,混着草木石子一下子就被拖着直直往黑洞里坠去! 第十八章 万人血书,仙君下凡四 “疼疼疼,楚辞,你轻点。” “别动。” “你别那么粗暴,温柔点。” “……” 地下洞穴里,楚辞十分无语地看着溧阳。 他们掉下来的时候,溧阳被巨大的石块砸中了后背,此时整个后背都是淤青一片,幸好楚辞身上还带着一些伤药,这会儿,溧阳褪了上身的衣物,正由着楚辞帮他擦药。 楚辞看着他惨不忍睹的后背,垂眸道:“对不住,是我疏忽了。” 溧阳:“你道什么歉?” 楚辞沉声道:“如果我再谨慎一些,思虑再周全些,你也不至于……” 溧阳重新将衣服穿好,随手拿了根树枝拨了拨面前的柴火,随意道:“是我自己跟你来的,出什么事你都不用道歉。” 楚辞:“……” 溧阳见他面有愧色,胳膊肘撞了下他的手臂,转了个话题,笑眯眯地看着他道:“楚辞,刚刚那个新嫁娘你怎么不救?” 楚辞侧眸看了他一眼道:“你不是也知道她早就死了吗?还怎么救。” 溧阳朗声一笑道:“我还当你是铁石心肠,不懂怜香惜玉才没救她呢。” 楚辞:“她身上没有活人气息,不过就是一具行尸走肉,按刚刚的情形看,若不是在轿子里就已经自尽,就是被人掉包了。” 溧阳:“那有没有可能是她自尽了被那老头发现,老头没有办法临时去抓其他人当祭品,但是为了完成献祭,就把这具尸体做成了傀儡,让她跟着走个献祭的仪式。至于那老头为何无法临时找其他人代替,估计是那万人血书的缘故。” 楚辞:“嗯。在群情激愤地时候他再想抓人显然需要耗费一番功夫,但是献祭最重要的一点便是时辰,时辰误了,就算献祭了也没用。” 溧阳:“所以老头才会破罐子破摔打算用个死人瞒天过海,却没想到又碰到了咱们。诶楚辞,要真是这样,那咱们还算是误打误撞地帮了这老头一次,至少他去向他主子汇报的时候能把所有过错都栽赃到我俩头上。” 楚辞:“你怎么会觉得他不是设阵之人?” 溧阳闻言眼珠子转了转,侧过头,凑近楚辞道:“你在试探我?看我是打算息事宁人随便找个替死鬼了结此事还是打算和你一起追查到底?” 楚辞不甘示弱地转过头和他对视,素来清冷的眸子里多了几分少见的笑意,不答反问,“在南天门你所说的话不也是一种试探?看我对麒麟神族和青龙神族的态度?” 溧阳笑着撇过头道:“果然啊,和聪明人打交道,真得时时刻刻都长个心眼。”他稍稍坐直身子,从衣襟里摸出一个玉牌递给楚辞道:“言归正传,这是我从那老头身上扯下来的。” 楚辞看着掌心里的玉牌刻着的“土地”二字,神色严肃,“神官的玉牌。他是这一带的土地。” 溧阳:“嗯,结合你之前那份万人血书所说,有人借麦田做法保风调雨顺,粮食丰收,那么就可以做以下设想,凡间的某个人为了达到粮食丰收,五谷丰登的目的,向天界的某位神官求助,但是这位神官也不白帮忙,他不要人间的香火供奉,反而提出要人间的这人每月给他献祭一位活人。 知道这些,又可以进一步推断,其一,凡间要想保风调雨顺粮食丰收,而且能掌控生杀大权的人除了帝王我想没有其他更合适的人选了。 其二,天界的这位神官,必定是位高权重的大人物,他需要能使唤得动雷公电母,而且还能让凡间的土地神官给他照看监督阵法的献祭、隐瞒凡间这桩其罪当诛的罪行,最重要的一点是,他还要能接触到天界禁术,还要拥有那作为阵引的扳指。 楚辞,你觉得这样的人会是谁?” 楚辞从沉思中抬起头,一字一顿道:“天帝。” 溧阳沉默地用手里的树枝拨了拨正“噼里啪啦”烧得极旺的火堆,燃烧的火光映红了他们的脸。 溧阳把手里的树枝扔进火里,看着那火堆越烧越旺,道:“可惜,那枚扳指被毁了,要不还能当做证据呢。”忽然他又嗤笑一声道:“就算知道这些,又能如何?” 楚辞冷声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溧阳歪着头懒洋洋道:“这不过是一句上位者用来糊弄人的话,你怎么还当真?” 话音刚落,却见楚辞突然认真地看着他,他甚至能看到他眼里燃烧的执着和不灭的信念,“二十八星宿天宫就是为了拨乱反正所以才存在的。从这里出去后,我会将此事如实禀报给师尊,我相信他会有所定夺。” 这一刻,溧阳看着他,忽然就觉得,他赌对了,楚辞,确实是那个可以交付后背的人,“那个时候你想问什么?” 楚辞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溧阳侧靠着石头,望着他笑着又重复问了一遍,“在那老头出现之前,你想问我什么?” 在老头出现之前?楚辞回想了一会儿,然后又不可避免地想到了他们抱着滚在草地上的事,有些不自在地撇过头道:“你修为学识都不差,他人却说你不学无术,说你是纨绔成性,为何?” 溧阳:“就这?” 第22页 楚辞:“……” 溧阳:“你觉得呢?” 楚辞:“……” 溧阳伸了懒腰道:“其实也没什么,只因当初灵虚天尊夸了我一句,所以我父亲在对我的教养上就格外关注,以前我一直想虽不能成天才,却至少不能让父亲失望,故而事事拼尽全力想做到最好,但却忽略了溧青。溧青作为我弟弟,父亲总会下意识要让他和我做得一样,我曾见过溧青彻夜不眠地背书习武,只为了比我更胜一筹,获得父亲的一句认可。那个时候我就想,若是让他一直追着我的脚步,只怕他最后不是活成我的影子就是活得太累。”说到这,他无奈地笑了笑,“弟弟嘛,总得护着点。” 楚辞暼了他一眼,“所以你就营造了这么一个假象。” 溧阳:“我觉得这样也挺好,至少溧青活出了自己的样子……”说着他忽然觉得头有些晕,眼前模模糊糊地开始出现重影,他甩了甩头,可这种症状不仅没有消失反而还更加严重。 楚辞一边整理衣衫,一边道:“再歇息一会儿,我们就找出口出去,你背上的伤……溧阳!”他一转身就见刚刚还好好说话的溧阳单手撑地,额上布满汗珠。 他按住他的肩膀急忙道:“溧阳,你怎么了?” 溧阳耳鸣得严重,眼前也是模模糊糊的,脑子混沌得厉害,体内像有两种力量在他身体里横冲直撞,让他整个人都开始发烫。 楚辞按着他的手给他探脉,眉头微蹙,没想到他刚刚咬了那邪灵一下,致使邪气入体,这会儿,这团邪气正被溧阳体内的真气追得东躲西藏,看样子,只消过上一夜,这邪气就能被他体内的真气消灭殆尽,不过,就是过程会有些难受。 “热……” 楚辞见他自己开始神志不清,嘴里还喃喃地重复着什么,按着他的肩膀,凑近了问,“你说什么?” “热……” 楚辞:“我拿水给你喝。” 溧阳只迷迷糊糊地觉得有个人拉着他的手,这人的手凉快得很,他说什么他也不知道,只是下意识地在他将手抽走的又立马拉住了他。 楚辞眉宇微蹙地看着他们交叠的手,垂眸抽出被他拉着的手,温声道:“你忍忍,睡一觉就好了。”说到这,他看着脸色通红,双眼迷蒙的溧阳,又补了句,“你好好调息,我就在你旁边,有事你叫我。” 溧阳只觉得身旁这人就跟个冰块似的,忍不住就往他身上靠过去,还有他身上那淡淡的清香,闻着就有让人安心的感觉。 楚辞皱眉看着这个越靠越近的人,抿了抿唇,又一次把身旁这人推开,“你别总靠过来。” 溧阳拽着他的衣袖,低声道:“你身上……有好闻的味道……让我闻一下……” 楚辞伸手挡在他的胸口上,不让他近身,冷然道:“闻你自己就好。” 溧阳脑子发蒙地看着胸前的这白皙修长的手,而后伸出手抚了上去,“你身上……凉快……” 楚辞的目光落在他们交叠的手上,而后抬眸,眼眸幽深地看着这个神志不清的傻乎乎的人,忽然开口说了句,“那你化成小兽,我抱你一会儿。” 溧阳迷迷瞪瞪地歪着头,咧嘴笑得开怀,“好啊。”话音刚落,他便化成一只连走路都走有些歪歪扭扭的小麒麟,撒着欢地就往楚辞怀里钻。 楚辞看着怀里自动找好位置,一脸舒适地眯着眼睡着的小麒麟,抿了抿唇,僵硬地伸手抚了抚它的脑袋,柔软的触感,不可思议的在他心里搅起了一层涟漪。他看着他,唇边慢慢地扬起一抹连他自己都没发觉的温柔的笑…… 一觉睡醒,溧阳伸了伸懒腰,然后就是一愣,他看着自己这双小小的爪子,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迷茫,他什么时候化形了? 然后他四下看了看,这白衣……他好奇地一抬头,楚辞银色的长发散在身前,此刻他正靠在墙边浅眠,精致的五官,优雅的轮廓,看上去比女子还要美上三分。他看着这张脸,忽然间想起了一句话“月色和雪色之间,你是第三种绝色”。但下一秒,他又觉得荒唐,他对着他哥们的脸想什么呢,真是罪过。 “看够了吗?” 第十九章 远古大神的遗迹 溧阳眨眨眼,从楚辞怀里跃下,落地化为人形,尴尬地笑了笑。 楚辞整了整自己的白衣,站起身来,“赶紧找出口。” 溧阳看了看四周,掉下来的时候只觉得这个塌陷的洞穴很深而且底下四通八达,他们一路为了躲避各种树枝石头,东拐西拐地根本就不知道现在在哪里。最后要不是楚辞拉着他躲到了墙壁里的这个天然洞穴里,只怕他们还得一直往下掉。 他走到洞口,往底下看了看,底下是一片黑暗,根本看不见这底部有多深。溧阳手心燃起一团火球,一挥手就往底下扔了下去。 火球一路往下,在空中逐渐膨胀四散开来,瞬间照亮了整个洞穴底部,虽然只有短短一瞬,却也足够他们看清这底下的大概轮廓了 底下这个洞穴十分宽大,宽度目测有三十多米,继续往下还有九层像是被人刻意凿出来的楼层,每一层楼的墙壁好像都还刻着什么东西。 楚辞:“我下去看看。” 溧阳拉住他的手腕道:“我和你一起。” 楚辞朝他一点头,随后两人纵身一跃而下,稳稳落地。 第23页 溧阳掌心托着一团火光,环顾了下四周,迈步往前走了几步,忽然脚下不知踢到什么东西,骨碌碌地往前滚了几下。 黑暗中,东西滚动的声音格外清晰,而且由于空间密闭的缘故,还能听到细细的回声,像是有人在耳边窃窃私语。 溧阳蹲下身往下照了照,他踢到的不是别的,正是一个头颅。他挑眉看着这个骨头脑袋,随后打了一个响指,整个地下空间“咻咻咻”地接连亮起了一团又一团的火苗。 借着这火光,总算是看清了这底下的情况—— 底下分别有八个门,四个写着“生门”,四个写着“死门”,生门和死门都是间隔着的,好玩的是不管是生门还是死门旁边都有一堆散架的人骨。 溧阳走到楚辞身旁笑道:“你看这些骨头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像不像‘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楚辞暼了他一眼,并不言语,径直走到墙壁边细细观察。 墙壁上雕刻了许多图案,一会儿是兵戎相见的战争图案,一会儿是把酒言欢、黄袍加身的图案,一会儿又是大洪水淹没世界的图案,各种各样的图案纷繁复杂,看得人眼花缭乱。图案雕刻皆是入木三分,虽然年岁久远,却依旧清晰可见。 溧阳见楚辞看的十分认真,不由问道:“这刻的是什么?” 楚辞伸手触碰这些雕刻的图案,神情严肃道:“这里的图案分为上中下三层,分别对应了天界人界和鬼界。石壁上所刻画的都是三界发生的大事,你看最上面那副图案,刻的就是盘古大神开天辟地,划分三界的场景。” 溧阳双手背在脑后道:“什么人会在这种地方刻这些?还把三界都刻了上去,这是多大的脸?” 楚辞抬头往上看了看,眼里有雀跃的小火苗,“这里图案很可能有‘古洪荒’时期的信息,你在这等我,我先把这些拓印下来。” 溧阳揶揄道:“楚辞你还真是热衷考古,虽然平时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可一碰到这些遗迹,你这眼睛啊都发光了。” 楚辞:“……” 溧阳揽过他的肩膀道:“拓印这些用不用我帮忙?” 楚辞暼了他一眼,淡然道:“不需要。” 语罢,楚辞足尖轻点飞到空中,手里流光闪现,顿时多了一沓连贯的白纸,只见他一旋身,白纸展开后极其准确地落到石壁上。之后石壁上的图案便开始自动复刻到白纸上。 而后楚辞稳稳落地,只见他一扬手,那卷卷白纸就像得到召唤一般,排着队似的,自动折叠好落到他手上。 溧阳看得是啧啧称奇,“楚辞,你们北斗天宫是不是什么法术都有?” 楚辞将手里的白纸珍而重之地收进自己的乾坤囊,“师尊不会再收弟子。” 溧阳笑嘻嘻地看着他道:“他不收你收嘛,我给你当弟子怎么样?” 楚辞:“……”转身就开始研究洞穴里的八个门。 溧阳看着他的背影扬唇笑了笑,随后走上前道:“这个洞穴不仅刻了三界的图案,还专门设了生门死门,而且,看这一地的骨头……楚辞,你说咱俩到底是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楚辞:“或许是怀宙大帝的渡劫地。” 溧阳:“怀宙大帝?!那个十万年前一统三界的怀宙大帝?!” 楚辞:“嗯。我曾在怀宙大帝的传记里读到过,说怀宙大帝在人间有一处渡劫的遗迹,这个洞穴和书里描述的遗迹很相似。” 溧阳:“这个遗迹我听说,不过因为一直以来没有人找到的缘故,慢慢的大家都以为这个遗迹是别人虚构的。没想到这地方还真的存在。据说在这个遗迹里,怀宙大帝可是藏了大宝藏的。” 楚辞:“既然是遗迹就一定会有出口。”说着他抬腿就往其中一个生门走。 溧阳跟着他走入甬道问道:“走这个门能出去?会不会有危险?” 楚辞:“或许。” 溧阳:“你不确定就往前走?” 楚辞:“既然是怀宙大帝的渡劫遗迹,碰到什么危险都有可能,只能赌运气。” 溧阳皱着眉道:“那要不咱们原路返回?” 楚辞:“远古大神的遗迹都设有防御阵法,进入遗迹的那一刻除非通过遗迹的考核否则是出不去的。” 溧阳长叹一声道:“咱们运气怎么这么好,别人找遍天下都找不到的遗迹,咱们掉个坑就找到了……你说咱们要是出不去会不会也变成外面那些骨头架子?” 楚辞忽然停下脚步侧头看着他,清亮的眼眸里有复杂的情绪流连其中,低声应了句,“不会”。而后他主动拉过他的手腕,补了句,“跟紧我。” 溧阳看着搭在他手腕上那白皙修长的手,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接触他。他看着他的背影,眼眸一转忽然道:“楚辞,有没有人说过你嘴硬心软?” 黑暗中,只听楚辞声音了含了三分笑意,“聒噪。” 两人一前一后地在甬道里走,甬道很长,越往里走越暗,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周遭除了他们一前一后的脚步声便再无其他。 当手腕上传来逐渐收紧的力道时,溧阳微微挑眉,楚辞这是害怕了?他正想出声调侃几句,却突然发现原本走在前方的楚辞停了下来,他正好奇发生了什么事,然而这时却有一只手抚上他腰间!! 第24页 第二十章 远古大神的遗迹二 溧阳本就穿的一身窄袖束腰劲装,故而当这手抚摸着他腰间的时候,这异常清晰的触碰感,直接就让他愣住了,而且腰间的这手还十分不老实地在他身上摸索,溧阳整个人一下子就僵硬了,不由得脱口而出道:“楚辞你干嘛!!” 黑暗中只听楚辞十分茫然的声音传来,“什么??” 溧阳一句“你搂我腰干嘛?”还没出口,就突然被楚辞往前一拽,紧接着惊蛰的剑影就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银芒。 一片漆黑中,只听得“哧”地一声像是什么液体溅到墙面上的声音。 溧阳就算是再笨,这时也察觉出不对劲了,顿时手心腾起一团火焰就往上面拍出。 火光亮起,只见他们刚刚走过的地方布满了一只只犹如小孩般大小,浑身布满又黑又长的毛发,那足足有三节胳膊长度的黑细手臂正因为突然亮起的火光而在空中乱抓乱挠,刹那间指甲划过甬道墙壁那一声声“吱吱吱”的尖锐声音不绝于耳。而在甬道后方还有无数的黑色毛球在不断往前挤。 “滴答!” 一滴液体从上面滴落,溧阳猛地抬头往上看去,靠! 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地粘着一些“小毛球”,此刻有几只被他刚刚掷起的火焰灼伤正啪嗒啪嗒地从上面掉下来。 溧阳顾不得思索,拉着楚辞就往前跑。 别看毛球是一团黑不溜秋的鬼东西,但是那手脚并用的移动速度却十分迅速。溧阳一边跑一边凝聚了火焰往后面扔去,好在那些鬼东西怕光,碰到火焰都会往后瑟缩一小段距离,偶尔有不怕死的闯了过来,也都被楚辞一剑毙命。 溧阳一边狂奔一边道:“这些都是什么鬼东西!” 楚辞道:“估计是这遗迹里生成的邪灵,他们的血液有毒,小心不要沾上。” 他们一路冲刺,身后的毛球依旧穷追不舍,好在甬道不是特别长,他们跑了一会儿就看见自甬道前头透过来的光亮。 一路飞奔,冲出甬道! 身后的毛球见了外面的光亮纷纷瑟缩在甬道里,不敢踏足。 溧阳趁机划破掌心,以鲜血为引对着甬道口在空中画出一个火阵,刹那间从火阵里燃起冲天火焰,对着甬道里的毛球直接烧了过去。 毛球被灼烧后味道极其难闻,刺鼻的味道让人几欲作呕。 楚辞一脚踹了甬道口的石狮子堵住甬道,挡住那刺鼻的味道。 溧阳累得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这一路跑下来,差点没把老子累死。 等稍微缓过来后,他忽然看见楚辞白衣袖口上有个细细蠕动的小圆点,他眉毛一挑,对着楚辞道:“楚辞,惊蛰借我下。” “做什么?”楚辞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却还是化出惊蛰递给他。 溧阳接过惊蛰,手腕一转,将那片沾着黑点的衣袖直接削下,一脚将那蠕动的黑点踩死在地。 楚辞看着自己断了的衣袖,沉默地接过惊蛰,随后抬头看着他道:“似乎从未见过你的随身武器。” 溧阳绕着这个地方转了转,这里是一个十分空旷的密室,目之所及没有任何出口,密室的顶上镶嵌了一颗硕大的夜明珠,现下这夜明珠正幽幽地散着晶莹的光辉。听闻楚辞发问,溧阳随口应了声,“一直没找到趁手的兵器又不愿意将就就没带着。” 楚辞好奇道:“你之前不是收集了很多兵器?” 溧阳一边敲了敲墙壁,想看看墙壁里是不是还有什么暗门,一边应道:“是收集了很多,但是用起来感觉不顺手。楚辞,这个地方连一个出口都没有,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 楚辞手中长剑光芒流转,淡声道:“你过来。” 溧阳:“???” 楚辞上前一步站在他身前,眸光一凛,对着地上就是一道雷霆剑光劈下。 “砰”的一声巨响,整个地板都塌了。 溧阳:“……我说,下次你要再整这么大动静的,能不能先提前打给预告?” 楚辞眼里带着疑惑,“我不是站在你前面了吗?” 溧阳:“??”所以这就是预告? 地板塌陷后,露出了底下的又一个密室,底下的这个密室看规模和上面这个差不多。但能听到从地下传来潺潺的流水声。 有水流声说明下面一定有出口。两人对视一眼,纵身跃下。 这个密室里也有一条甬道出口,估计也是之前那八条生门死门的其中一条。 溧阳:“又是一层一模一样的,这个遗迹简直就是一个大迷宫,这到底有几层?” 楚辞谨慎道:“这一层不知道会有什么,小心为上。” 下到这一层后,潺潺的水流声越发清晰,但是却不是集中在一个地方,反而是四面八方都有这种流水声。两人听着近在咫尺的水流声,开始在这个地方寻找出口。 “楚辞――” 楚辞忽然听溧阳喊他,回头望了正在密室里敲敲打打的溧阳一眼,“怎么了?” 溧阳正靠着墙壁边仔细辨别水流方位,只要找到这个方位或许就能突破遗迹的防御出去了。 楚辞见他没反应,迈步到他跟前,看着他,重新又问了一遍,“怎么了?” 溧阳一脸问号,“什么怎么了?” 楚辞道:“你刚刚不是喊我吗?” 第25页 溧阳刚想应一声“没有”,却听从这封闭的空间里又传来了一声,“楚辞――”,声音和他一模一样! 刹那间两人同时转身,背靠背,眼睛紧紧地盯着周围。 “怎么了?”又是一道声音响起,这次却是楚辞的声音。 “楚辞,你过来。”这次又换成溧阳的声音! 溧阳眉头皱得紧紧的,“真是见鬼!你靠着我,千万别走开!”话落,他伸手去拉身后的楚辞,谁知却突然扑了个空! 他急忙转身,身后已是空空如也,楚辞呢?! 这鬼地方又玩的哪门花样!! “楚辞――!你在哪?” 回应他的是空荡荡的回音。 溧阳再次环顾四周,还是刚刚那个空间,没有任何变化。 那楚辞呢?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突然间凭空消失! 第二十一章 出遗迹遇囚车 不管怎么样,都不能坐以待毙,溧阳往前踏出一步,可刚刚踏出这一步,周围的场景却极速变化,竟然成了战鼓滔天的上天庭。 往日仙鹤齐鸣,祥乐缭绕的上天庭此刻却是鲜血四溅。死人,到处都是死人,这些死人里有天兵天将,也有麒麟神族的人……姐姐……父亲……!! 这……溧阳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切,不可能!! 幻境! 一定是幻境! 伴随着一声冲天怒吼的“杀”!溧阳猛地一抬头,只见一身着金色铠甲的年轻男子迈着稳健的步伐踏入凌霄宝殿,男子身上的铠甲早已是斑斑血迹,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其他人的。 他眉眼冷峻,满身肃杀之气,嘴角却偏偏挂着不可一世的嗜血的笑,只见他走到凌霄宝殿上,一脚将当今天帝踹下龙椅,而后抬眼戏谑地看着溧阳的方向。 溧阳呼吸一滞,猛地攥紧了手心,整个后背都是冷汗,这个身着铠甲的年轻男子竟然是他自己!! 荒唐! 真是太荒唐了! “溧阳!溧阳!你清醒点!” 急促的呼喊声声声入耳,溧阳的神智逐渐恢复清明,再睁眼时周围的一切都没变,还是刚刚那个密室,楚辞正一脸着急的看着他。他看着楚辞眨了眨眼,他还是头一次从这闷葫芦脸上看到这样的神色,声音里还残留着刚刚的几分心惊,强自笑道:“怎么了?” 楚辞见他恢复正常,清澈的嗓音里带着一丝担忧道:“你中幻术了。” 溧阳望着楚辞身后那个干瘪瘦小,形同三岁小孩,红眼长耳,头发乌黑,整个身体奇异地呈现出黑里透红的小东西,此刻这小东西正被捆成一团扔在一边,“是这个东西给我施的术吗?” 楚辞眸光冰冷地盯着它,应道:“嗯,这是魍魉。擅用人音蛊惑人心。” 溧阳蹲在它身前,一想到刚刚莫名的画面,心里就揪得十分难受,眼眸微眯冷声道:“这遗迹里还是真是什么鬼东西都有。” 魍魉虽然被捆得跟个粽子一样,却还是不死心地挣扎着扭来扭去,嘴里还颠三倒四地不断用好几种声音叽里呱啦地说着,“溧阳,你是杀人的恶魔!该死真该死!楚辞,杀了他,杀了他。别杀我,救救我!我不是故意的!你奶奶的,就是个孬种!哈哈哈哈,真搞笑,九重天真是太搞笑了……” 只听“咔”地一声脆响后,魍魉的声音戛然而止。 溧阳甩了甩手里沾染的魍魉身上那粘稠液体,嫌恶道:“也不知道哪学的那么多种声音,本领不高,话还真多。” 楚辞看着他手心沾染的散发着腥味的绿色液体皱了皱眉,抽出一方白色的帕子,拉起他的手细细地擦拭着。 溧阳歪着头看着楚辞,眼珠子转了转,笑道:“都是邪物,杀了也算行善积德了。楚辞,我发现和你待在一起能让我行善积德的机会多了很多啊。” 楚辞依旧细心地为他擦着手,手心里这手均匀好看,指尖还泛着淡淡的粉色,握在掌心里还有种肉乎乎的感觉……他眸光闪了闪,微微移开了眼眸,淡声道:“也没必要亲自动手。” 溧阳耸耸肩,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眸光一瞥,却见原本没有其他出口的密室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石门。 他将手从楚辞手里抽回,迈步到石门边,但见这石门两侧雕梁画栋,又是刻双龙戏珠,又是刻凤凰翱翔九天的,对着楚辞喊了声,“去看看?” 楚辞怔怔地看着忽然空了的掌心,一抬头见那人身若修竹地站着,正回头挑眉看着他。 他走上前去,朝他一点头,率先踏进石门里。 石门之后的这个空间十分宽敞,比之外面那些密室要大了两倍不止,整个空间中间建有一个圆台,其上有一圆柱形的石柱,一个金色盒子正端端正正地放在这石柱之上,圆台周围还挖了一条水渠,不过水渠里流动的不是水,而是水银。 水银绕着整个这一层的遗迹流动不息,想必刚刚的水流声就是这水银流动的声音。 水银之上,一个七星流星阵可不是当摆设的。很简单,要去到中间的圆台,必先破阵,要是破不了阵,掉到水银里,下场嘛,你看那些和这水银融为一体的尸骨残骸就知道了。 溧阳挑眉看着中间那个金色的盒子,扬唇笑道:“难不成那个就是传说中的宝藏?” 楚辞伸手拉住他的手腕,抬眸认真地看着他道:“跟在我身后。” 第26页 要说这七星流星阵想困住别人还行,但是要想困住二十八星宿天宫的人,只怕就算楚辞答应,二十八星宿天宫的人也不答应。 这就叫什么,和星象鼻祖玩星象阵,不是放水就是在讨打。 溧阳跟着楚辞顺顺利利地过了七星流星阵,头一次感慨有个靠得住的兄弟真是不错。 楚辞手一挥就打开圆柱上的这个金色盒子。 只见盒子里放了一块暗金色的石头,石头表面金色光芒辗转不息。 楚辞刚一看见眼前就是一亮,脱口而出,“女娲石。” 溧阳伸手拿起这块石头,左看右看,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这就是上古神器女娲石……”说着他侧头看了身旁的楚辞一眼,将女娲石递给他,“喏,这种远古遗迹你肯定喜欢。” 楚辞郑重地接过女娲石,“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见到传说中的神器。” 溧阳笑吟吟地看着他,“一个女娲石就让你这么高兴,那要是再让你看见伏羲琴、神农鼎、昊天塔你不得高兴到睡不着觉?” 楚辞庄重道:“神器可遇不可求,岂是说见就能见的。” 溧阳嘴角带笑,身子一倾,斜靠着圆柱边,正想说话却见整个圆台顿时涌起一个冲天的传送阵! 一瞬间,两人都已被传送出了遗迹之外。 溧阳站在山顶,看着对面那飞流直下三千尺的磅礴瀑布一脸茫然,“这么简单就出来了?” 楚辞整了整袖子,“估计是你刚刚靠在那圆柱上触发了传送法阵。” 溧阳耸耸肩道:“出来也好,不过这一趟我们也不亏,又是壁画又是上古神器的,楚辞,你大丰收啊。”他凑到楚辞跟前扬眉笑道:“什么时候请我喝酒庆祝庆祝?” 楚辞躲过他的目光,望向另一边,语气里却有显而易见的笑意,“待万人血书一事了结,再一醉方休。” 溧阳眉眼弯弯,“那可就说定了,不许赖账。” 楚辞微微一笑,应了一声,“嗯。” 溧阳一把揽过他的肩膀,“你现在回北斗天宫吗?” 楚辞道:“这件事宜早不宜晚,我先回去禀报师尊。” 溧阳道:“行。那你先回去。” 楚辞闻言一愣,转头望着他问道,“你不回去?” 溧阳道:“我在凡间还有些事,过几天再回。” 楚辞看了他一眼,轻声道:“……回去见。” 溧阳拍拍他的肩膀,“嗯,保重。” 送楚辞回二十八星宿天宫后,溧阳双手背在脑后,嘴里叼了根草,晃晃悠悠地往山下走。 听说凡间有许多新鲜玩意儿,他特地想在凡间多逗留几天就是想好好物色些东西带回去给他未来的小外甥。 来到山下,山下是一条岔路,两条路分了两个不知去往何处的目的地。溧阳扔了嘴里的草,看着这根草被轻风裹挟着飘飘扬扬地落到了左边的路。 行,那就走右边。 一路走,一路赏山观水,好不自在。 连续悠悠闲闲地晃荡到了第二天下午,这才看见一个城镇。 但见这城镇繁荣富庶,货物商品,应有尽有,一看就不是什么穷乡僻壤。一打听,才知道这里是凡间有名的长安。 都说“长安大道连狭斜,青牛白马七香车”,既然都来了,不在这走一圈,岂不就太对不起这盛名长安了? 溧阳在街边挑挑选选地买伴手礼。一队押着十几辆囚车的官兵趾高气昂地从他旁边经过,其中一辆囚车里四个小脸脏兮兮的孩子正害怕地抱在一起,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的是绝望和恐惧。 原本正负责推销商品的摊主见到这囚车立马噤了声,头压得低低的,一副十分害怕的样子。溧阳回头暼了这囚车一眼,低声问了句,“这囚车押的谁?这么大阵仗?” 小摊老板闻言偷偷看了那排囚车一眼,压低声音道:“是王丞相的亲眷,可怜呐,王丞相一心为国为民,却没想到落到这样的下场。” 溧阳看着那逐渐远去的囚车好奇道:“哦?为国为民还能蹲大牢?” 小摊老板连忙“嘘”了一声,“不能说!” 旁边一位卖菜的妇人见那群官兵走远了,望着那群人啐了一口,气愤道:“有什么不能说的!都是腐败的吸血鬼!” 小摊老板连忙制止她的话道:“刘婶儿,这话可不能说,没准被听到了是要诛九族的!” 溧阳眸光闪了闪,见他们确实避讳这事也不再追问,毕竟这是人间的事,他不便多加插手,于是他挑了几样东西结账后就先找了个客栈住下。 然而,虽说他不打算管这闲事,但是晚上却有位神官神色仓惶地敲响了他的房门。 第二十二章 城隍相求 来的这位神官居然是当地的神官――“城隍。” 要说这城隍在凡间那可是颇受爱戴的神官,一年四季香火不断,可以说是一众神官里混得比较好的了,但是眼前这位……灰头土脸的,这日子好像过得并不咋滴啊。 溧阳颇为不解地看着这位不速之客,“城隍兄是不是找错人了?” 城隍抬起一张稍显苍白的脸急急道:“仙君一身仙气超然,您今日刚进城我就发现了,这不是怕仙君找不到我,我就急忙来找您了。仙君,您是九重天派过来协助我的吗?” 溧阳满头问号,什么协助?他就是闲逛到这来买些东西,顺便赏一赏这长安美景,过个两三天就直接打道回府了,说得再直接点,就是来度个假,可不是来上班的。 第27页 不过,看眼前神官这着急忙慌的模样,难不成是碰到了什么难事?大家好歹都是神仙,他也不会在人家都求到跟前了还坐视不理就是了。 溧阳试探性问道,“城隍兄可是碰到了什么事?不妨说与我听听。” 城隍一脸快哭了的愁眉苦脸样,“仙君,你不是九重天派来协助我的吗?怎么还问我碰到什么事?” 溧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清茶,眼里有泠泠冷光,九重天……他抬头对着城隍笑道:“我确实不是九重天派来的。” 城隍一听,原本就灰暗的眼里更加落寞,刚刚见到溧阳时那满怀的欣喜也被浇凉了。 溧阳看着他这幅失落的模样,又补了句,“城隍兄别伤心,既然我来了这里,就算是咱俩有缘,你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但说无妨。” 城隍看着溧阳,灰暗的眼里忽然聚起了泪光,总算是、总算是有人能来帮帮他了,这两年他独自在这扬州撑着,还以为最后会落得个神魂陨灭……他哽咽道:“多谢、多谢这位仙君,还未请教仙君名讳。” 溧阳朝他抱拳道:“麒麟神族,溧阳。” 城隍本来一听“麒麟神族”整颗心都因兴奋差点跳到嗓子眼了,然后紧接着“溧阳”二字却成功地让他的惊喜僵在了脸上。 他虽然是凡间的神官,甚少去九重天,但是麒麟神族的大公子溧阳他也是听说过一两耳朵的,都说这位不学无术,是有名的纨绔子弟…… 老天还真是爱和他开玩笑,天呐,这要是来的是文武双全的二公子溧青,那他就保管感天动地,但是溧阳……城隍突然想撞墙…… 溧阳见他愣在原地,不由得问道:“怎么了?” 城隍长叹一声,罢了罢了,好歹都是麒麟神族,怎么着也比他强一些吧,想到这,他才将这两年长安城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 两年前,长安城中有妖物作祟,妖物无道,以人心为食,城隍作为一方神官,常年受这地方香火,自然要将这妖物收拾了不让她为祸长安。 但是没想到这妖物不仅修为了得,而且还骗得了帝王的庇护,城隍敌不过,只能上书九重天求援。 没想到的是,这求援一求就是两年。两年间,城隍屡屡和这妖物斗法,却都无济于事。更甚者这妖物不知使了什么手段让皇帝对她信任有加,只要她说谁不好,皇帝就将谁抄家处死。 短短两年下来,被抄家的就有十五位大臣,诛连的人就达到了五百人。以至于整个长安,乃至整个燕国人人自危。 溧阳听完,唇角一弯,“这么说只要除掉这个妖物就能还这地方太平?” 城隍信誓旦旦道:“没错。” 溧阳起身道:“既然如此,那我去会会这妖物。” 城隍慌忙按住他道:“大公子,你现在要去?” 溧阳道:“不然呢?这等不修正道,为祸人间的妖物早收拾了早好。” 城隍尴尬地看着他,不都说那妖物修为高强吗,您老这番去,就是个不确定因素,要是打赢了还好,要打不赢,我上哪去找个儿子赔给麒麟神君…… 溧阳见他眼神躲躲闪闪,却是笑了,“城隍兄,你该不会是觉得我会被那妖怪打死吧?” 城隍嘿嘿一笑道:“哪有哪有,我没这么想……” 溧阳扯下腰间的玉佩塞到他手里道:“这你拿着,我要是真被那妖孽打死了,你就拿着这玉佩直接上九重天麒麟神殿找我老爹,相信我,这个可比你上书有用多了。” 城隍将信将疑地拿着这玉佩,还想多说几句,却见刚刚还和他说话的那个人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吓得他赶紧把手里的玉佩塞在怀里,就追着溧阳直奔皇宫。 然而一盏茶后,皇宫门口的角落处,城隍看着姗姗来迟的溧阳十分疑惑:“大公子你去哪了?” 溧阳笑着露出一口大白牙,摸摸后脑勺道:“我迷路了。” 城隍:“……”真的很不靠谱啊…… 溧阳一马当先跃上墙头,压低声音道:“那妖物在哪?” 不管了,死马当活马医,城隍硬着头皮道:“跟我来。” 暗夜中,只见两道飘忽而过的身影在各个宫殿中穿梭,最后那两道鬼魅般的身影在一处宫殿屋顶落下。 城隍小心翼翼地拨开一块瓦片,指了指底下那个衣着艳丽的华裳女子,对着溧阳点点头。 溧阳探头去看这女子,长相颇为明艳,是那种一见难忘的绝色,不由得在心里感慨一句,啧啧啧,这么标致的可人儿居然是妖物,可惜可惜了。 而此时宫殿内的这位美女正和皇帝争执着什么―― 皇帝显然十分心急:“你说过这事万无一失的,为什么现在阵法说毁就毁了?这样我们怎么和他交代?!” 柳叶青眉尾一挑,恨声道:“谁知道会突然冒出来两个煞星坏我们的大事。哼,也就是他们碰到土地那个不中用的东西,要是落到老娘手里老娘生吞了他们!” 皇帝道:“别说废话,你就说现在怎么办?” 柳叶青身子斜斜靠在软榻上,不紧不慢道:“急什么,让土地老儿传信给天上那位说明情况,重新设阵继续交易。” 皇帝眉头紧皱,“这……他会答应吗?” 柳叶青懒洋洋道:“都是互利共赢的事儿,他为什么不答应?” 第28页 皇帝思索了好一会儿,这才叹了口气道:“行,那你尽快和他们联系,务必不能再出这种差错。” 柳叶青声音婉转道:“知道了。陛下多日劳累,可莫要累坏了身子。” 皇帝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眼下战事吃紧,若是这时后院着火,怕是这百年基业会毁在朕的手里,更遑论什么光复旧京了。” 柳叶青款款步到他身边,纤细的双手搭在他肩膀上,“我知你心优,你放心,这事我会处理好的,务必让你没有后顾之忧。” 溧阳在屋顶听得津津有味,还真是冤家路窄,没想到这美女妖也和万人血书一事有关,正好收拾了打包给楚辞送去,可惜凡间的帝王都有龙气傍身动不得,要不还能一起押回去。 待皇帝离开宫殿,溧阳才现身从房顶跃下,先发制人地朝着柳叶青凌空甩出一记暴击。 柳叶青身轻如燕,一个旋身就躲开了溧阳的攻击,警惕道:“你是谁?!” 溧阳长身而立,笑吟吟地看着她道:“来收你的人。” 话落,直接开打! 城隍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这、这是那个学艺不精,整天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 溧阳和柳叶青打得难分难舍,没想到这美女妖确实修为不错,居然能接下他这么多招! 但见柳叶青身形灵活,步步皆是杀招,溧阳不得不提起十二分精神来认真应对,一时间乓乓乒乒的声音响成一片,柳叶青显然没想到这突然冒出来的小子居然有这样强劲的法力,她连忙后退几步拉开距离,又忽然瞥见那躲在一旁的城隍,顿时心里就有了结论,“等等,你是天界的人?!” 溧阳:“你猜。” 柳叶青顿时和缓了态度,话里有话道:“这位小兄弟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和天界向来友好互助,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溧阳看着她眼眸一转,突然嗤笑一声,慢悠悠道:“麦田那个阵法的事现在在九重天上闹得沸沸扬扬的,有人花了重金让我来取你的脑袋。” 柳叶青听他如是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顿时咬牙切齿道:“天帝,你个老匹夫!杀人灭口吗!” 溧阳道:“我这人心善,见小娘子生得这般好看,也不忍心让你身首异处,这样吧,你投降,我留你全尸。” 柳叶青闻言却是笑了,“好啊。”话音刚落,只见柳叶青化作一团黑雾腾空而起。 “想跑!”溧阳足尖轻踏,飞身而起追了过去。 两人一前一后,你追我打,一直打到某处山头,柳叶青才彻底败下阵来。溧阳用乾坤袋收了这条竹叶青美女蛇,又往乾坤袋上施了咒印,这才放下心来。 柳叶青十分不甘心地在乾坤袋里吼道:“臭小子,老匹夫,你们天界果真厚颜无耻,利用完了就一脚踢开,全然没有半分道义可言,老娘一生光明磊落,没想到一时瞎了眼,跟你们群狗屎――” 溧阳拿着手里的乾坤袋晃了晃,“别说得你那么无辜,你这一身修为怎么来的自己不清楚吗?吸食活人阳气,食活人血肉来加快修为的提高,你一身血气邪气重得差点把老子熏吐,还好意思说自己光明磊落?” 柳叶青道:“我是手段不当,但至少老娘敢明着来,怎么都比你们这群暗地里耍手段的贱货强得多!” 溧阳见她越骂越难听,干脆施了个噤声咒,一下子耳根清静多了。 城隍追着溧阳一路赶过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见柳叶青已经被收服,这才放下心来。虽然刚刚他们的对话让他听得一脑门雾水,但是不管怎么样,这妖物收了总归是好事,其他的他也管不到了,故而他朝溧阳抱拳行礼道:“多谢大公子相助,这妖物就由我带回九重天交由帝君发落吧。” 溧阳挑眉看着他,将这乾坤袋在手里抛了抛,似笑非笑道:“你要把她带给帝君?” 城隍点点头道:“当初是我上书求援,如今事情解决了自然要回九重天汇报情况,了结此事。” 溧阳笑道:“这个我打算送往北斗天宫的。” 城隍道:“???这件事连北斗天宫都惊动了吗?” 溧阳看着他笑了笑,却没有解释,毕竟万人血书一事天帝做得极其隐蔽,除了这几个同流合污的也没其他人知道,这城隍啥都不知道傻乎乎的就要把这证据交给天帝,那他不是岂不白忙一场了? 于是他拐了弯道:“实不相瞒,这件事帝君已经委托北斗星君彻查,我这次来凡间一趟就是受北斗星君所托,特地来这里查看情况的。” 城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你之前怎么不和我说清楚?” 溧阳道:“这不是事情紧急没来得及说嘛,反正现在结果是好的就行了是不是?” 城隍道:“好、好像也对。那我把这妖物带回北斗天宫,听星君发落。” 溧阳欣慰地点点头道:“嗯嗯。”楚辞现在就在北斗天宫,他那么聪明当知道我的用意。 今晚来来回回花费了不少时间,此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一队囚车摇摇晃晃地从前边走来。 城隍接过乾坤袋正欲走,见着那囚车却是眉头一皱,请求道:“大公子可否再帮我一个忙?” 溧阳道:“你说。” 城隍长叹一声道:“前面那囚车关押的乃是王丞相的亲眷,王丞相一生为官清廉,为百姓殚精竭虑,没想到最后却因为功高盖主被皇帝安了个罪名赐死,实在令人唏嘘。长安百姓为此也是时常向我请愿搭救他们,既然如今在此处遇见他们,我想请大公子施以援手先救下他们,待我从九重天回来后,我再妥善安置他们。” 第29页 城隍作为守护神和司法神,再说又是百姓请愿,管一管这事倒也不违背天规,溧阳当即点头应下。 城隍抱拳道:“多谢大公子,大公子相帮之情,定当铭记于心,来日若是有需要帮忙的,尽管招呼一声。” 溧阳道:“城隍兄客气了。” 送走城隍后,溧阳伸了个懒腰,活动下筋骨,那么要以什么方式来救这些人呢?嗯~出场方式我可得好好想想。 第二十三章 凡间的悲与痛 溧阳扯了块布蒙着脸,潇洒地从天而降。 负责押送的官兵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敢明目张胆地拦官府的路,“你,干嘛的!一边去!” 溧阳回过身,嘴唇扬起,然后突然想起他蒙着面巾,别人是看不到他潇洒不羁的笑容的,于是轻咳一声,直接开场,“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官兵用看智障一样的眼神看着他,“你有病吧!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我们这是官府。” 溧阳双手抱胸,一副不可一世的横行霸道样,“我还是天府呢。你们要是没钱,就把这些人留下给我当奴才,我就放你们过去。” 听他这么说,官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间笑喷了,这哪来的神经病? 只听其中一个官兵捂着肚子笑个没完,却还是坚持地问了句,“你丫是不是脑子有坑?” 溧阳十分无语地看着他们,他的出场就这么好笑吗?就这么像有病吗?他嘴角抽了抽,无奈道:“各位,我要劫囚!” 同行的官兵简直笑到直不起腰—— “劫囚?你看你是接球,哈哈哈哈。” “这个衰样也好意思劫囚,就离谱。” 好吧,既然人家不相信他,那也没办法,只见溧阳身形迅捷如风,飞快地点了各个官兵的穴道,刚刚还笑得直不起腰来的官兵这下是真的直不起腰来了,一个个既震惊又愤怒又惊慌地看着他。 溧阳走到囚车旁边,看着立在囚车旁一动不动的士兵笑得意味深长,随后他伸手一点一点地抽出士兵随身佩戴的刀,在士兵惊恐的眼神以及额头上不断冒出的冷汗中,“哐当”一声一刀劈了囚车门。 士兵:妈呀,逃过一劫…… 溧阳:“别慌,就是借你的刀使使,不会要你的命。” 他说完,对着另外十几辆囚车“哐哐哐”地砍断了铁链,砍到最后刀都废了。 溧阳随手扔了手里的刀,见囚车里的这些老弱病残一动不动地害怕地看着他,忽然笑道:“还不出来?” 其中一个囚车里有个小孩怯生生道:“哥哥真的是来救我们的吗?” 溧阳摸摸他的头,“哥哥是好人,当然是来救你们的。” 忽听一位显然是这群官兵的头头大喊道:“大胆狂徒,这些都是罪人,你胆敢放了他们,朝廷追究下来你吃不了兜着走!” 溧阳道:“罪人?可我怎么听说他们都是忠臣的亲眷呢?” 士兵头头道:“呸,丞相造反,陛下没诛连九族杀了他们泄愤而是将这些人流放就已经是法外开恩!” 溧阳慢慢踱步到他身边道:“造反?可我怎么听说丞相一心为国为民,是位难得的好官呢?” 士兵头头:“胡说八道!” 溧阳冷笑一声,“究竟是我胡说八道还是你们人心难测,大家心照不宣。至于这些人,我就带走了。” 说完他朝这群老弱病残招呼一声,带着他们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至于要去哪,溧阳毕竟是第一次来人间,认得地方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溧阳十分头疼,但又不能扔下他们不管,现在满大街都是通缉他们的画像,要真不管他们没准一转头他们就又被抓了,再说他也答应城隍要照看这些人直到他从九重天回来安置他们的。 溧阳左思右想,最后只能先带他们去了他从怀宙大帝遗迹里出来时被传送到的那座山暂且安置。 晚上,一群人升了火围坐在一起,王适文带着一家老小朝溧阳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公子搭救之恩没齿难忘。” 溧阳侧身避过,“王兄客气了。” 这王适文原是王丞相的的儿子,饱读诗书,人也长得斯文秀气,要是他爹没出事,估计将来也是位报效祖国的大好青年,只是没想到帝王心难测,不仅他父亲死于非命,他带着这一家老小也沦为阶下囚。 不过,溧阳看着这位二十出头的文弱书生,虽遭遇变故却没有一蹶不振,眉宇间仍旧透着坚毅,以后有他带着这一群人再加上城隍的帮助,想来也不会过得太差。 王适文彬彬有礼道:“敢问恩公尊姓大名?” 溧阳道:“溧阳。” 王适文道:“原来是溧公子,失敬。”说着他眉宇微蹙,“如今长安城人人自危,溧公子此番救下我们,只怕会受我们连累。” 溧阳道:“王丞相声名远扬,我也是听说了他的噩耗这才赶来搭救,你们只管在这好好待着,其他不用多想。” 王适文深吸一口气,长身磕下,“溧公子大恩大德,适文感激不尽。” 溧阳连忙扶起他,“王公子不用如此客气。” 跳动的火焰中,王适文看着终于可以安心熟睡的亲眷长长地叹了口气。 溧阳道:“王公子何故叹气?” 王适文摇摇头,“父亲为朝廷殚精竭虑大半辈子,没想到却敌不过柳叶青的一句话……” 第30页 溧阳眼眸一转,挑眉重复道:“柳叶青……” 王适文看着这跳动的烛火,眼里有不甘之色,嗓音悠悠,“不瞒溧公子,这柳叶青其实是陛下养在身边的一条蛇妖,我曾听父亲说过,在三十年前陛下为收复旧京日夜忧愁,就是在那个时候陛下在郊外遇到了这条蛇妖,那时这条蛇妖还不能化形,但已经能言人语,蛇妖看出陛下心中所求,故而主动提出要帮助陛下。 然而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让蛇妖帮助的代价就是陛下必须每个月都要给她一个人心助她修炼。 呵,我们的陛下为了实现他的宏图霸业,居然真的答应了这种无理至极的要求。 当然,蛇妖也实现了她的诺言,她在一片麦田里不知道设了个什么阵法,从那以后,每到丰收的季节,燕国必定是大丰收。粮食一多,首先就解决了燕国原本百姓吃不饱的问题,而且还可以把多余的粮食卖给其他国家,短短十年,燕国从一个贫困的小国一下子就翻身成了一个繁荣富庶的国家,也是从这时开始,陛下开始征兵,开始着手收复旧京,甚至是打算一统天下。” 王适文说到此处,沉了眼眸继续道:“据说那个阵法也需要活人献祭,所以陛下每个月都会杀两个人,一个献给蛇妖,一个用去献祭。一开始他杀的都是恶贯满盈即将行刑的犯人,但是这每个月、每个月地杀,再多要行刑的犯人也总有杀完的时候,所以后来他又开始杀那些犯了小错的人,杀着杀着……”他闭了闭眼,声音有些哽咽,“后来杀到不够的时候,他就开始杀百姓了……” 溧阳朝火里扔了枝干树枝,树枝被火焰灼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在这寂静无边的黑夜里格外清晰。 “这么多年难道你们就没发现?” 王适文抚着额头,他声音很轻,又很疲惫,像从远方飘来,带着沉重的感觉,“陛下杀人后掩盖得很好,完全是滴水不漏,而且他还经常制造一些人为的灾祸,譬如火灾,譬如水灾,然后他就趁机抓了一大批人,把这批人留着慢慢杀。一直到两年前,父亲遇到了一位先生,那先生将这些秘辛尽数和父亲说了,父亲本来不信的,但是那位先生说得信誓旦旦,而且他还带父亲去看了那片一直以来被禁足的麦田,还有一些人为灾祸的证据,父亲这才开始留意陛下,才发现原来这些都是真的。” 溧阳沉思了会才道:“你刚刚说的这些都是那些先生告诉你父亲的?” “嗯。” “可知道那位先生是谁?” 王适文摇摇头,缓缓道:“不知道,父亲只说那先生手执一手‘百鬼牌’,却不知道他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又是从何得知这些秘辛的。” 溧阳眉心一动,应了声,“哦?世上还有这等奇人……” 王适文看着燃烧的火堆,眼里落了无限哀痛,“蛇妖常年食血啖肉,也是在两年前她化形了,成了陛下的枕边人、他的嫔妃。而自从父亲得知陛下和蛇妖的交易后,他便日日规劝陛下,让陛下收手,让他处死蛇妖,他甚至联合一众忠臣以死进谏试图阻止陛下继续残害百姓,但是陛下呢,陛下疯了,他心中只有他的大业,全然听不进半点忠言…… 忠言逆耳利于行啊,这么简单的道理他贵为一国之主,他却不懂,所以他就把那些阻止他的人处死的处死,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 他哽咽道:“国将不国,纵然大业能成,又有什么意义……之后,父亲实在没有办法了,在陛下下旨赐死他的时候,他将收集的那份原本打算呈给陛下的万人血书,在北斗天宫庙前痛哭焚毁,最后撞死在庙前……” 溧阳沉默地听着,凡间、天界……一场均为私心的阴谋,葬送了多少人命。 溧阳双拳紧紧攥起,手背青筋暴起。 都说天理昭昭,难道对当权者来说,这只是一句空话?这世间,这万物,乃至这混沌宇宙,皆是当权者的一场生杀游戏?未免太过可笑。 世间法理正义若当真不存在,那这世间存在又有什么意义!! 第二十四章 遍体鳞伤 “溧公子……” “溧公子……” 溧阳回过神来,抿了抿唇问道:“怎么了?” 王适文道:“谢谢你听我唠叨了这么久,这些话说出来后我轻松多了。” 溧阳拍拍他的肩膀道:“你早些休息,我来守夜。” 王适文一愣,垂下眼眸道:“麻烦你了。” 溧阳摆摆手道:“客气了。” 月明星稀,溧阳躺在草地上,望着夜空中那闪闪发光的北斗七星,心里闷得有些难受,也不知道楚辞回去后怎么样了…… 他转头望了一下那边熟睡的十几个人,有老,有少,有幼……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次日,王适文带着大家伐木修屋,既然决定要待在这个地方,总得有屋子遮风挡雨。 溧阳跟着他们忙进忙出,偶尔偷偷用法术帮助他们,一连好几日,屋子总算建好了,建好屋子后众人又忙活着开垦荒地。俨然一派乡村宁静的生活场景。 转眼半个月过去,也不知道溧阳他们在这生活的消息是怎么透露出去的,之前不少追随王丞相或者为王丞相鸣不平的人们开始三三两两地聚集到这座山头,甚至之前被皇帝流放的那些人也被侠义之士解救出来带到了这座山头。渐渐原本这座没有名字的山头开始有了一个名字“桃源”。 第31页 对于前来寻求庇护这些人,溧阳反正是没有什么意见,这些人基本都是王适文认识的人,也都由王适文安排着各自安置。 人一多,难免引起朝廷的注意,朝廷发现原来失踪的乱臣贼子都躲在这座桃源山,因此集结了官兵以“剿匪”为名来攻打过几次。 若论干农活溧阳可能比不了这山上的一群老弱病残,但是论打架,这些官兵就是一群一起上他也不在怕的。 官兵前前后后轰轰烈烈地来了好几次,都被溧阳打退了,桃源山上的人见溧阳会法术皆以为他必是修道的某位高人,故而都统一地称其为“溧道长”。 “道长哥哥~” “道长哥哥~” 几个六七岁的小孩小跑着跑到田垄边,溧阳从开垦的田地里回过头来,未语先笑,“都站在田垄上,不许下来,乖乖等哥哥上去。” 说着他到河边净了手,一个四岁跑得一颠一颠的小男孩手里攥着一朵大红花朝他跑过来,谁知跑着跑着突然被小石子绊倒了,溧阳连忙伸手一捞就将小孩子抱在怀里,“跑那么快做什么?” 小男孩从他怀里抬起头来,一张小脸笑得阳光明媚,扬了扬手里的红花,“这个,送给道长哥哥。” 溧阳笑着接过,“男孩子不收花。”说着把这朵红花递给一旁的小女孩,小女孩兴奋地拿着红花转圈圈。 王适文手里拿着一卷书,朝溧阳颔首点头,“道长。”随后对这一群叽叽喳喳的小孩柔声道:“你们先去玩,哥哥和道长哥哥有话说。” “好~” 等小孩子都跑开后,溧阳望着面露愁色的王适文问了句,“可是碰到什么事了?” 王适文忧虑道:“自从道长收留我们以来,这座山上陆陆续续又收留了一百多人,现在坊间已经有传闻说你是江湖的土皇帝,我担心长此以往庙堂那边不会善罢甘休……” 溧阳眉尾一弯道:“横竖井水不犯河水,庙堂不来招惹我们就好,若是真招惹了你还怕我打不过?” 王适文道:“道长能护我们一时,难道还能护我们一世?” 溧阳歪了歪头,到时自有城隍兄安置你们,城隍兄是这片地方的神官,如何不能护你们一世?哪怕是护你们护三生三世都不是问题,想到这,他笑道:“你们不用担心,我自有安排。” 王适文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溧阳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城隍兄再怎么慢估计这几日也该从九重天回来了,他拍拍王适文的肩膀道:“放心,我有一位神通广大的朋友,等他到了,他定能妥善安置你们,保你们一世平安。” 王适文道:“不知道长说的是哪位朋友?” 溧阳道:“等他到了你们就知道了。” 溧阳原本在等城隍来料理凡间的事,毕竟他久未回去,且不说他老爹会不会打断他的腿,就说他最近收到风声,说鬼界在若水河畔集结了大批人马蠢蠢欲动,预计是要攻打天界了,而这次天界会带兵负责打头阵的正是他的姐夫罗平,目前姐姐怀有身孕,姐夫却要带兵出征,溧阳心里总有些隐隐的不安…… 然而都说计划赶不上变化,溧阳一直在等的城隍没等到,却等来了另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这日,听桃源里的人说在山腰捡到了一位浑身是血的白衣俊秀公子。 溧阳一开始还以为是哪位逃亡到此的不明人士,然而跟过去一看,差点没把他吓出心脏病。 “楚辞!!”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论法力楚辞在天界不说打遍天界无敌手,至少他的武力值也绝对是能排进前十的,这到底是何人能把他打得这般遍体鳞伤?!甚至昏迷在路边!! 溧阳看着在床榻上昏迷不醒的楚辞,眉头皱得死死的。 他回天界一趟究竟发生了什么?! 楚辞整整昏迷了两天两夜才在终于清醒了过来。 溧阳扶着他缓缓坐起身来,一脸焦急问道:“是谁伤的你?!” 楚辞沉默地垂着眼眸,薄唇轻抿,最后却是缓缓说了一句,“对不起……” 溧阳闻言一愣,在他的印象里,楚辞虽然是个话少的闷葫芦,但是他身上却有一股韧劲,那双好看的眼里透着的骄傲有之,正直有之,他是真正的天之骄子,是混沌宇宙造出的最为完美的作品,但是现在他却在他眼里看到了落寞,不甘和愤怒。 溧阳沉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楚辞攥着双拳,额头因为极力地隐忍而青筋暴跳,他咬着牙艰难地说了句,“师尊他,是知道的!” 溧阳眸光微闪,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才道:“你是说凡间一事星君是知道的!” 楚辞沉声道:“那个阵法是用来延缓紫薇星衰落的!” 紫微星,帝星也,有“斗数之主”之称。 所以天帝不惜和凡间帝王、蛇妖联手,就是为了这日渐衰落的紫薇帝星吗!! 楚辞嗓音里透着不甘,继续道,“师尊说世间万物自有定律,劝我不要插手此事!” 溧阳抿了抿唇,看着他道:“所以你这一身的伤是因为不服星君的命令被惩戒的吗?” 楚辞闻言撇过头,眼尾因为愤怒泛起红晕,咬牙道:“二十八星宿天宫如果不是为拨乱反正,匡扶世间正义存在,只是遵循那所谓的天道有常,又有何存在的意义!当真滑天下之大稽!” 第32页 北斗星君知晓这件事,确实是溧阳所没有想到的,尽管他不是主谋也不是共犯,只是作为一个冷眼旁观的旁观者。 楚辞自小在二十八星宿天宫长大,二十八星宿天宫在他心中一直是公平正义的存在,然而这次的事情却给了他当头一棒,原来一直以来所坚持的信仰是假!所敬仰的大公无私的师尊是假!公平正义在所谓的天道面前一文不值! 思想的大厦被倾覆,永远比身上的伤痛来得更加的摧枯拉朽。溧阳握住他冰凉的手轻声道:“你若难受便靠着我……我不笑你。” 他看着他,实在很难想到“哭”这个词能和楚辞这样的人挂钩,索性就模糊着不说。 楚辞难得地没抽回手,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轻颤,沉默着看向一边。 许久,溧阳想起一去天界却全无半点音信传来的城隍犹豫地问了句,“在天界你可有见到城隍神官?” 楚辞骤然攥紧了双拳,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对不起,我没护好他……他和那蛇妖都被天帝……” 杀人灭口! 天帝为了不泄露他在凡间做的事!为了防止这件事在天界掀起轩然大波,无所不用其极! 溧阳沉重的心一下子跌到了谷底。 “溧阳,我不甘心!” 溧阳抬起头,虽然他看不见他的脸,但是他却知道,他在哭,一向骄傲的楚辞竟然在哭。 “……我知道你尽力了。”溧阳垂眸道:“世间事,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于心。” 说完,他牵过楚辞,一路步行到山顶,在黄昏里,在落日余晖中,望着自零星木屋里升起的袅袅炊烟,回眸笑着对楚辞道:“我们一起把这里建成真正的世外桃源,大庇天下寒士尽欢颜!怎么样?” 楚辞望着他,望着这个笑容肆意张扬的少年,听着他说出的豪言壮语,心里某个角落忽然亮起了一道暖光,沉寂的眼里倒映着眼前人的身影,忽然间掀起了惊天骇浪。 这一眼所带来的感觉太过强烈,他怎么也没想到,便是因为这一眼,这个人就从此入了心,成了心上的朱砂痣,成了烙印在骨子里割舍不下的执念。 从此他成了他的劫,甚至在以后发生的那么多恩怨是非里,他也始终无怨无悔地守着他,守着这份执着,半分不曾退却。 第二十五章 麒麟神君亲临 城隍已死,这桃源山上生存的人作为悲剧的受害者,溧阳自然无法坐视不管,也决定先留在这里照看他们。 然而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坊间因为对桃源山的土皇帝传得神乎其神,更因为围剿这桃源山是屡战屡败,故而皇帝直接请人做法祭天,理由就是妖道横行,请求天官下凡铲除妖道。 九重天上天庭天帝早已和凡间帝王串通一气,再加上天帝向来不满麒麟神族手握兵权一事,更何况这溧阳还破了他的阵,坏了他的好事,故而在凌霄宝殿上,天帝阴阳怪气地点评了一句,“麒麟神君教的好儿子啊,好好的神仙不当跑去下界占山为王。” 点评完还责令麒麟神君溧柏舟即刻下凡捉拿溧阳,不得有误。 溧柏舟不知事情原委,还以为是臭小子又惹是生非,当即火速下凡直奔桃源山。 溧阳见到自家老爹出现的时候是真的傻眼了,他爹怎么会在出现在这里??? 做梦,一定是做梦,他“啪啪”地扇了自己两巴掌,却发现自家老爹依旧好好地站在跟前,正恨铁不成钢地怒瞪着他,那眼神犀利的呀,如果眼神能打人,估计溧阳现在已经残废了。 溧阳笑得尴尬,“老爹你怎么会来凡间?是来探望我的吗?” 溧柏舟怒道:“是,来探望你顺便听一下祖宗您占山为王的光辉事迹。” 溧阳道:“老爹你说话别阴阳怪气的,怪渗人的,您老有话就直说。” 溧柏舟道:“跟我回天界。” 溧阳为难道:“现在情况特殊,我晚点回去。” 溧柏舟道:“特殊?我看你就挺特殊的,天界不插手凡间事的规定你是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吗?” 溧阳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父亲,凡间万人血书的事你知情吗?” 溧柏舟神情严肃道:“什么万人血书?” 溧阳闻言暗暗松了一口气,毕竟要是连他老爹都……他还真有些接受不了。于是他将近来在凡间的所见所闻尽数和溧柏舟说了。 溧柏舟听完后只沉默地看着他,随后缓声道:“我来之前灵虚尊者特地找我说了一番话。” 溧阳一头雾水,不明白自家老爹为什么这时候提起灵虚尊者,毕竟在他印象中灵虚尊者除了在他还很小的时候夸过他一句外,其余时间听说都在周游四方、行踪不定,那这次他又为何突然出现找老爹谈话?? 溧柏舟语重心长道:“溧阳,你保不住这些人。灵虚尊者是谛听化身,通晓世间万事万物,他告诉我,现在你保下的这些人在生死簿上都是被除名了的。你应当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溧阳蓦地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在生死簿上除名意味着按照原本的天道轮回这些人其实早就应该死了的。 “不可能!灵虚尊者会不会搞错了,他们分明还活得好好的。”溧阳一把推开窗户,窗外能看到青年人在田地劳作,小孩子在田垄边互相追逐打闹,年迈者正在编制竹篮,一切都是活生生的,一切分明都那么美好!他们怎么可能会死!! 第33页 溧柏舟眼神悠远道:“就是因为你的干涉,所以他们才能多活这几个月。” 溧阳抓着窗框的手微微发抖,声音却无比坚定,“父亲,我不信天,不信命,我相信我能救他们!” 溧柏舟一声轻笑,“要是逆天改命那么简单,这三界早就乱了。听话,你先回麒麟神殿,至于天帝的事,我心中有数。” 溧阳眺望远方,双拳紧握,声音却十分缥缈,“这样的君主父亲也要继续效忠吗?” 溧柏舟眉头一皱,脸色严峻,“眼下鬼界蠢蠢欲动,天界这个时候不能乱!” 溧阳低着头,垂眸,他知道父亲说得都对,但……他看着窗外树下那个白衣身影,不甘心的又何止他一人…… 溧阳抬起头,漆黑的眼眸里燃烧着不屈的倔强,“我不回去。这天道,这天命,我要争一争!” 溧柏舟听他语气坚定,心里摇头叹息,这儿子他一向管不住,也罢,不经历风雨,不历练一番如何成长?他嗓音幽幽道:“你得罪天帝,这次你可以选择不跟我回去,但下次来让你回天庭的必是天兵天将。” 溧阳抱拳弯腰,“多谢父亲成全。” “另外——”溧柏舟深深地看了楚辞一眼,“北斗星君惩戒楚辞,楚辞负伤出逃一事在天界传得沸沸扬扬,现如今整个二十八星宿天宫都在找他。他是星君重点栽培的继承人,星君是不可能放他走的,他在这藏不了多久。” 溧阳拧眉道:“实在不行,我们就逃,人间这么大,总……” “妄想。”溧阳话未说完就被溧柏舟硬生生打断,“人间是大,但你带着这么多人,天界想要找你易如反掌,你们又能逃到哪里去?天真。” 溧阳笃定道:“那便走一步看一步,车到山前必有路!” 溧柏舟看着这个儿子,终究是没忍心再说些打破他美好幻想的话,最后只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腾空而去。 楚辞正端正严肃地教小孩子认三字经。这些小孩虽然平时调皮捣蛋的,但是面对看着是仙人之姿,却总是冷着脸的楚辞,个个都变成了乖巧懂事可爱听话的三好学生。毕竟这位仙人哥哥看着好像很不好惹的样子QAQ 王适文在旁边看着也是忍俊不禁。 直到溧阳结束和溧柏舟的谈话,王适文这才上前去接过楚辞的教学工作,向他指了指正靠着一边笑吟吟地看着他们的溧阳。 楚辞沉默地点点头走了过去。他前脚刚一走,小孩子们就长长出了一口大气,一个个又开始坐得东倒西歪,嘻嘻哈哈的,然后又被王适文好一顿教育。 楚辞看着溧阳道:“神君和你说了什么?” 溧阳笑道:“没事,他就是想我了,来看看我。” 楚辞一脸的不相信。 溧阳揽过他的肩膀,挨着他的头问道:“楚辞,你看这里好不好?” 楚辞眸光微闪,应了句,“挺好。” 溧阳看着前方笑得无比灿烂,“是吧,我也觉得好。” 楚辞侧头望着身旁的这人,柔和的目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逡巡,麒麟神君来此一事既然他不说,自有他的道理,他不追问便是。 第二十六章 三方围剿 溧阳转过头见楚辞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怎么了?” 楚辞像躲避着什么迅速移开了眼眸,轻声道:“没什么。”而后他从拿出一把暗金色的武器递给他,“送你。” 溧阳接过这武器,仔细端详,只见这武器通体暗金色,形似降魔杵,但其两头皆为锥形,中间的握把处更是雕刻了四大上古神兽的花纹,好奇道:“这是什么?” 楚辞唇边勾起一抹浅浅的笑,“你不是说你没有随身兵器吗?这个你试试看称不称手。” 溧阳看着他揶揄道:“称手,肯定称手,你送的怎么样都好。” 楚辞:“……” 溧阳拿着这武器在手里灵活地转了转,随后只见这武器在他手里渐渐地浮上一层淡淡的荧光,没想到这神器居然就这么直接认主了。他侧头看着楚辞道:“这神器可有名字?” 楚辞道:“还未取名。既然它认你为主,就由你给它起名。” 溧阳道:“你确定?就不怕我随便取个鎏金锥?” 楚辞眉宇微蹙,抿着唇道:“随便你。” 溧阳看着他这幅半分嫌弃半分无奈的表情都被逗笑了,“既然是你送的,怎么也得取个和你相符的名字,唔,既然你的兵器是剑,我看不如就唤‘纯钧’吧。” 楚辞眸光微动,纯钧,相传为著名铸剑师欧冶子所铸,为越王勾践所有,乃十大名剑之一。在人间的历史中有载越王勾践卧薪尝胆……这和他们现在的处境倒也有些异曲同工…… 溧阳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楚辞摇摇头,“名字很好。” 溧阳道:“难得能听到你夸我,快,多夸几句。” 楚辞:“……” 溧阳把玩着手里的纯钧,别说这神器还真不赖,能随心意变大变小,还能一分为二,这种新奇的神器他还是第一次见,不由得问道:“这哪来的?” 楚辞不假思索道:“炼的。” 溧阳半开玩笑道:“这神器有灵,寻常东西怎能炼出这等神器?难不成你用女娲石炼的?” 楚辞:“……” 第34页 溧阳看着他,眼神慢慢由开玩笑转为震惊,“不会吧,你当真用女娲石去炼?这种上古的东西你不是一向当作宝贝吗?!” 楚辞言简意赅,“物尽其用。” 溧阳道:“突然觉得这礼物十分贵重……” 楚辞伸手去拿纯钧,淡声道:“不要还我。” 溧阳连忙侧过身,捂紧了手里的纯钧,“给了我的就是我的,怎么能要回去呢。” 楚辞暼了他一眼,没说话。 溧阳笑眯眯地用胳膊肘碰了碰楚辞的胳膊,讨好笑道:“多谢楚仙君~” 楚辞侧过身不看他这幅卖乖的模样,嘴角却不可抑制地微微上扬。 原本以为这种平静的生活至少还能再过一段时间,然而没想到他们这般轻松愉快的日子没过多久,天界和人界的危机却已悄然降临。 谁都没能料到在这个宁静的夏日里,在微风和煦的夜晚里,天界的天兵天将,二十八星宿天宫,甚至人间的数万官兵会措不及防地突然围困整个桃源山。 放火烧山!浓烟四起! 哭喊声,惨叫声,来往逃亡的人,无一不在宣告着一件事——生死簿上定生死,天道轮回不可违。 溧阳脸上衣襟满是鲜血,他一个旋身快准狠地解决一个士兵,立即抬头去看不远处的楚辞。 楚辞一身白衣亦是被血浸透,然而二十八星宿天宫这次出动的都是精锐中的精锐,任凭楚辞修为再高、再深厚,他们靠耗也能把他耗死。 北斗星君鹤守年冷眼看着视如己出的爱徒负隅顽抗,冷声道:“楚辞,听师尊的话,跟我们回去,你相信师尊,师尊都是为了你好。” 楚辞惊蛰长剑剑光大盛,一剑扫开其中一人的攻击,坚决道:“不回去。” 鹤守年冷笑一声,“不回去?难道你以为你不回去就能保得住这群四处逃窜的凡人吗?为师一直教你要以大局为重,你怎么就不明白!!” 楚辞悲痛道:“礼义廉耻忠孝节悌!这些不也是你教我的吗!为何如今你却抛之脑后!置若罔闻!” 鹤守年眼里映着桃源山那冲天火光,道:“你还是太年轻。” 话落,他一扬手,众兵将心领神会,对着楚辞攻势更猛。 天兵天将和人界军队来势汹汹,溧阳眼里满是狠绝之色,他盯着眼前的敌人,双手飞快结印,催动神器纯钧进行攻击,只见纯钧飞快地从距离最近的那排士兵的胸膛直接穿过,而后又稳稳飞回溧阳手里。 溧阳攥着沾满鲜血的纯钧,一抬头却见不远处一个士兵正提刀朝着一群孩子无情砍下,而挡孩子们的身前是视死如归的王适文。溧阳瞳孔紧缩,一下子又将纯钧掷了出去! 穿心而过!那位提着刀的士兵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就死了。 溧阳大声喊道:“快跑!跑啊!” 王适文一咬牙,也顾不得道谢,带着孩子们转身就跑。 溧阳望着这混战中的士兵,这些人,竟连无辜稚子都不放过!实在枉为人!! 他攥着纯钧,纵然一身是伤,纵然衣袍浸血,下手却更加凌厉,他说过他要守着这正义的,他要把这里建成世外桃源的!他手起刀落,却泪眼朦胧,如今他至少、至少要为他们杀出一条血路!! “轰隆隆!” 暗夜的天空电闪雷鸣,一场突然而至的大雨浇灭了桃源山的大火,却平不息这场你死我活的争端。 银光闪电映亮了冰冷锋利的刀锋,一刀落下! 楚辞身上再添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鹤守年眉头一皱,飞身而至,一掌拍向楚辞的肩膀,楚辞腹背受敌,整个人因为巨大的冲击被震了出去狠狠地撞到一颗粗壮遒劲的老树上,直把老树都撞得连根掀起,巨大的树身半歪在其他树上。 溧阳刚一回身就见楚辞被一掌拍飞,一向爱干净的他此刻却倒在泥水里,用尽全身力气也只能艰难地支起半边身子,而罪魁祸首鹤守年正一步一步地向他靠近。 溧阳突然觉得脑袋嗡嗡作响,耳鸣得严重,不管不顾地就往他那边杀过去! “楚辞!!!” 天兵天将实在太多,双拳难敌四手,他根本靠近不了半分! 看着好友身陷囹圄,他却无能为力,溧阳心慌得严重,朝着鹤守年声嘶力竭地喊着—— “别碰他!” 刀落,血溅四方! 溧阳猛得吐出一口鲜血,踉跄了几步。 他狠狠地盯着前方的鹤守年,在鹤守年抬起手的瞬间,化为浴火麒麟猛地朝前方冲过去,刀剑落在身上也不顾,只是勇往直前!或许是他冲得太狠,竟然真就让他冲破这重重围困,狂奔着就往楚辞身边跑。 大雨滂沱,身后强劲攻势袭来之时,却见鹤守年回身抬手一挡,轻而易举地就化解了溧阳这排山倒海的一击。 鹤守年看着执迷不悟的溧阳,只说了句,“冥顽不灵。”随后掌心灵力汇聚,“砰”地一下子把溧阳弹飞。 楚辞双眼通红,挣扎着就要起身,却被鹤守年一个手刀劈晕。 溧阳无力地倒在雨里,唇边溢出的鲜血被冰冷的雨水冲走,长久的战斗让他整个人疲惫不堪,浑身肌肉都在不可抑制地在痉挛,视线也开始渐渐模糊,周遭的声音好像都远去了,他没有办法,他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楚辞被他们带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场无休无止的厮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