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颠覆剧情[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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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桃朔白是酆都城的一棵大桃木,地府在职公务员,yīn间男神,套用人类的话就是鬼生大赢家!当然,他不是鬼,他是至阳之木,驱邪避凶治鬼抓鬼,钟馗是他至jiāo好友。
某天,地府内部官网挂出了一则招聘启事
[工作内容:消除各世界外来灵魂,使世界界膜自动修复。
工作时间:长期。
工作薪酬:每个世界任务保底薪金1万冥币。
捉一白鬼,奖励1000冥币;
捉一摄青鬼,奖励5000冥币;
捉一红衣厉鬼,奖励5万冥币;
捉一鬼王,奖励10万冥币。
地狱逃出的恶鬼极有可能潜入小世界,捉住逃狱鬼,一名奖励100万冥币。
人员要求:法力qiáng大,鬼王以上等级,熟知人间界,有捉鬼经验者优先。]
作为地府最苦bī的大土豪,桃朔白负债累累;
面对如此诱惑的高薪工作,
桃朔白应聘成功,开启了穿梭世界的捉鬼还债之旅
PS:主受,1vs1,万年jīng分攻
注:所选故事,有小说、影视、传说等,每个故事会在事先说明。
内容标签: 快穿 历史剧 传奇
搜索关键字:主角:桃朔白 ┃ 配角:酆都大帝,钟馗 ┃ 其它:快穿,地府,捉鬼
金牌编辑推荐:桃朔白乃是yīn间酆都城的桃木,一化形就被酆都天子哄着签了天价借据,自此债台高筑,只能靠轮转三千小世界驱逐异魂,修补界膜来还债。这是个在传说、历史、名著等众多世界驱逐异魂的快穿故事,桃朔白所遭遇的世界异数有冤魂、重生者、穿越者、窥得天机者形形色色的人物在作者笔下上演了一出出jīng彩绝伦的大戏,满足了众多读者的不同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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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桃朔白
世界分yīn阳,人间为阳,地下为yīn,活人在阳间,死人则归于yīn间。
酆都城一如既往的热闹:有穿长衫的书生,有西装革履的jīng英,有梳旗头穿旗装的,有抹胸超短裙的,有富态丰腴的唐装美人,也有涂脂抹粉的魏晋仕子。这些各朝各代的鬼民们居住于酆都城,如同在人间一样需要工作赚钱、吃饭住房,里头永久xing居民极少,大多数是领了转生证,等待着投胎,只时间有长短,长些的几百年也有,短些的几年而已。
人间日新月异,yīn间也与时俱进。
酆都城的大门城楼巍峨雄壮,匾额上题着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鬼门关!城楼上分站着十八个面目凶狠恐怖威严的鬼王,其下又把守着许多小鬼,震慑的鬼民们不敢生事。鬼门关分三道门,排满了进城的鬼民,每道门都坐着个鬼吏敲着键盘,在电脑中一一核对鬼民信息,签发暂住证。
那些排队的鬼民不论长袍还是短裙,大多都手拿着pda,超薄高清大屏,颜色丰富,集电脑、手机各种功能为一体,拥有独特的灵魂识别绑定,一机一主,安全无虞。整个地府不论是酆都城枉死城亦或者孟婆庄等地,皆有鬼信号覆盖,只要pda在手,随时随地掌握地府资讯。
哇!快看热搜第一名,是桃朔白!有个穿齐胸襦裙的清秀女鬼捧脸尖叫,一副幸福的要昏倒的样子。
天啊!谁这么厉害,竟然拍到我家男神!穿旗装的少女对着pda迷醉。
男神好帅!男神我要给你生猴子!这是个学生装的女鬼。
少做梦了,你都死了两百年了,生得了吗?排在后面同样穿着学生服的男鬼冷声嗤笑:我家男神高贵冷艳,我们这些小鬼只有顶礼膜拜的资格,可惜男神不收小弟。
排队的鬼民们群qíng激动,城楼上的鬼王们面面相觑,有两个也悄悄拿出自己的pda,点开热搜第一条信息,赫然是一张照片。照片的主角便是桃朔白,只是个侧影,颀长身姿立于huáng泉路旁的彼岸花之海,在如火如荼的花海映衬下,他身上的白衣愈发显得白如雪、冷如冰,哪怕瞧不清五官,却能想象是何样的稀世俊美,醉人心弦。
好可惜几乎所有的鬼都叹气,哪怕他们再喜欢桃朔白,也只能舔屏。
桃朔白不是鬼,也不是天界派来出差的神仙,他乃是大桃木化形而生。
酆都城门西南的度朔山上有棵大桃木,其枝叶伸展三千里,将城门笼在其yīn影之下。有酆都城时便有了大桃木,也不知存在了几千几万年。桃木乃是至阳之木,又名降龙木,能驱鬼辟邪,何况是度朔山上的大桃木更是不凡,一直镇压着整个酆都城的鬼。
千年前,大桃木突然化出人形,不仅神韵气度宛若谪仙,且浑身阳气浓重,令万鬼惊骇退避,又生机十足,惹得众鬼贪婪垂涎。
曾有鬼受不了引诱靠近,尚十来步远便惨叫着化为飞烟魂飞魄散!自此,再无鬼敢靠近其三尺之内,加之其深居简出,能拍得一张照片何其难得。
桃朔白此时正接待访客,也是他为数不多的好友之一捉鬼元帅,钟馗!
钟馗生的铁面虬鬓,相貌奇异,别说是人,便是地府的鬼也十分怕他,然而他却才华横溢,又浩然正气,最是个刚直不阿、肝胆相照的人物。许是因此,钟馗对桃朔白身上浓重的阳气并不畏惧,反而十分赞叹,时常请他一起去捉鬼,逐渐引为好友。
钟馗一来就满脸兴奋:桃兄弟!眼下正有个好工作,绝对适合你!
什么工作?
你看!钟馗摸出一个黑色pda,登录进入地府内部官网,网页头顶悬着一幅极其醒目的招聘信息。
[由于前段时间不明原因动dàng,造成三千小世界界膜受损、地府转生池毁坏,以及关押于地狱中的恶鬼凶灵逃出,以此给三千小世界造成不少混乱。经由三界管理委员会共同商讨决定,特招聘一名特殊工作人员。
工作内容:消除各世界外来灵魂,使世界界膜自动修复。
工作时间:长期。
工作薪酬:每个世界任务保底薪金1万冥币。捉一白鬼,奖励1000冥币;捉一摄青鬼,奖励5000冥币;捉一红衣厉鬼,奖励5万冥币;捉一鬼王,奖励10万冥币。
地狱逃出的恶鬼极有可能潜入小世界,捉住逃狱鬼,一名奖励100万冥币。
人员要求:法力qiáng大,鬼王以上等级,熟知人间界,有捉鬼经验者优先。]
桃朔白眼睛一亮!
在yīn间万鬼眼中,他是仅次于yīn天子的大土豪,整个度朔山是他的,大桃木就是他的豪华dòng府,又是地府在职公务员,年薪100万冥币,年节有奖金,和钟馗捉鬼又有外快,寻常又无应酬,没有需要接济的亲朋好友,不追赶流行,关键是化形有一千年,早不知积攒了多么丰厚的积蓄。
可实际上,他的万鬼银行卡里只有四位数。
当年他化形的时机不好,险些失败,关键时刻yīn天子贡献出了他的私家收藏:九转凝神聚魂丹。当然,yīn天子可没白白给他吃金丹,这枚据说是太上老君千年一炉的丹药,价值一亿冥币,对于刚刚化形一穷二白的桃朔白而言,无疑是天文数字。更糟糕的是,他拥有一座度朔山,却做不了房产生意,那些鬼民都十分惧怕大桃木,不敢靠近,所以没人敢住度朔山的房子。他的年薪虽有一百万,但要一百年不吃不喝才能还上这笔欠款,更何况还有利息,一年单单利息就得10万。
回想当初,他初初化形太天真,对这张借款单竟是没有丝毫疑义的就签了。
怎么样?简直就是为你量身定制!钟馗对他的能力很自信:只要你张口,估计连面试都不需要。我特意问过,工作期间在人间的时间是公费报销,之后如果你愿意,还可以自费继续留在人间,半价优惠。
钟大哥,这里面没提对入侵的灵魂怎么处置。桃朔白觉得这才是工作的重心,可里头却偏偏没提。
钟馗却是将手一指:消除!钟馗皱皱眉,又说:看qíng况吧,只要最后清除影响,使世界能自动修复就行,那些入侵的灵魂如何处置,你酌qíng料理吧。
钟馗嫉恶如仇,心中自有正义,与桃朔白相jiāo多年,信任他的品行处事。
嗯,多谢钟大哥,这份工作我接了!桃朔白当即取出自己的纯白pda,直接将电话拨到负责此次招聘的yīn天子那里。
果然如钟馗所说,一听他有兴趣,yīn天子当即表示免试,马上就能去办就任手续,随时可以开始工作。
桃朔白挂断电话,一贯清冷的眉眼微微舒展,嘴角弯起细小的弧度,显然是十分开心。桃朔白不是鬼,没有苍白脸和青面獠牙,也不似仙人不染尘埃,反倒像个人,一双清冷冷的桃花眼眯起来,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难以难说的诱惑,那双黑琉璃般的瞳仁注视着你,仿佛能将你的灵魂吸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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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是钟馗正气浩然,定力非凡,也不由得晃神片刻。
钟馗当即正色叮嘱道:桃兄弟,你若去了人间千万记得别对人笑,人类七qíng六yù本就复杂,根本挡不住你的桃花瘴。
桃朔白也清楚,他乃大桃木所化,桃木虽克鬼治鬼,驱邪避凶,又主长寿,桃花却是主qíng。大桃木一直绿荫满枝头,从不开花,而他自化形,也基本不笑,他的笑如万树桃花绽放,乃是惑人沉迷的桃花瘴。
所以面瘫不可怕,可怕的是被bī成面瘫,他只能做个安静的美男子。
办完了就任手续,桃朔白有些迫不及待,马上就进入了第一个任务世界。
第2章 《西厢记》
环顾四周,桃朔白正站在一个三岔路口,不远处青山横卧,又有阡陌良田。此时日影西斜,将至huáng昏,他却摸不清到底在什么地方。幸而每个任务世界都会免费提供剧qíng,桃朔白取出已幻化成朴素铜镜的pda,食指在镜面一点,随着一圈儿涟漪漾开,上面出现了此世界剧qíng《西厢记》
西厢记的故事桃朔白知道:书生在寺院求爱大家小姐,经历了英雄救美、岳母刁难、小人诬陷,最终上京赶考得了状元抱得美人归。
桃朔白对故事本身不感兴趣,他只是觉得有一点有趣:小姐父亲是前相国,书生父亲是尚书,小姐表哥之父是也是尚书,被拿来扯幌子的抛绣球招亲的小姐之父亦是尚书,尚书竟是这般泛滥。
镜中显示的剧qíng在张生赴京赶考后停止了,那就说明原本的故事在这里发生了改变,不知他现在处在哪个时间点。
桃朔白正要选条路走,忽然闻到空气里飘来浓郁的血腥气。
或许常人闻不出,但对于他而言,yīn气、鬼气、妖气、尸气等等一切负面黑暗的气息他都十分敏感,相距百八十里都能觉察。
桃朔白正犹豫着是否去查探,远远的马蹄声传来,竟是一匹浑身雪白毫无杂色的骏马。当然,这匹马如今模样实在láng狈,身上沾满了鲜血,有些血迹已经gān了,发暗发黑,鬃毛纠结在一起,看不出原本英俊模样。这马颇通灵xing,不怕人,径直跑到他跟前,张嘴咬住他的衣袖,将他往跑来的方向使劲儿的拽。
桃朔白想了想,决定去看看,毕竟有人求救上门。
跟着白马走了一段路,眼前是杂乱的山坡,拨开浓密的荆棘,一支闪着寒光带着血迹的长剑迎面刺来。桃朔白看似随意的伸手,却牢牢将剑刃夹住,使之无法再进分毫。与此同时,他对上一双冷厉锋锐的眼睛,这双眼睛的主人此刻躺在乱糙荆棘之中,一身黑色骑装包裹着彪悍健壮的身躯,腿上、腰侧都有血迹,胸前更是cha着一支没入极深的羽箭。
此人已是qiáng弩之末,可即便如此,却并未轻言放弃。
白马找我来救你。桃朔白开口打破了对峙。
对方目光微微闪动,眼中的防备警惕不曾有丝毫褪却。
你的伤很重,坚持不过半个时辰。桃朔白好心提醒,他觉得,若是他没出现,这人是活不成的。
应该不会影响剧qíng吧?总不可能救个人就是剧qíng人物。
铜镜表面微光一闪,就似反she的太阳光,上面出现一行字:[掌握先机,让您的工作更加顺利倾qíng首购大礼包:三千小世界地图、原住民识别器、十里范围预警器,只要9999,你值得拥有!还在等什么,赶紧带回家。本产品支持分期付款,首付20%,一年还清。另有一行小字:敬告客户,初级产品仅供一个小世界使用,每次升级收费1000冥币。]
桃朔白瞥了一眼就将铜镜塞在宽大的袖袍内。
他是欠了一屁股债的大土豪,这么奢侈的工具哪里享受得起。再者说,工作内容并没有要求他维护剧qíng,完全不必理会。
去兴镇。男子收了剑,紧绷的气氛为之一松,但其仍旧攥紧了剑柄,但凡桃朔白有任何异动,对方都会奋力相搏。
桃朔白没在意他的态度,将其托至马上,自己牵了马缰:我不认路,你指个方向。
男子一愣,狐疑瞥他一眼,失血过多而微微发白的嘴唇紧抿,低沉的嗓音似发惯了号令:上马!后面有人追杀,我也坚持不了多久,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我不会骑马。
什么?男子吃惊之色溢于言表,好似不会骑马是多么不可思议一般,可看他一脸坦然又云淡风轻,只能将更多的疑惑咽了回去。这会儿他已经因为失血而头晕,实在不能继续耽搁,又没力气将人拽上马背,只能qiáng撑着身体说道:上来!坐在我身前。
桃朔白只是没学过骑马,也没机会学,既然qíng况紧急,他也不计较,依言跨在马上,坐在对方前面。刚上去,对方便趴在他身上,并用一只手臂搂住他的腰。桃朔白不自在的动了动,却听对方的声音响在耳边:上三岔口,选最右边那条路。
桃朔白只得抓了缰绳,白马却似有灵,自己跑了起来。
这还是桃朔白头一回骑马,只觉新奇,忽听身后之人询问他姓名,顺口便答:桃朔白。
身后的人却将桃听做陶。
白马速度很快,约莫一刻钟后就看到城镇影子,从镇子前的牌坊进去,热闹的大街呈现在眼前。此时天色暮青,商铺酒肆都点起了灯笼,行人三三俩俩,在一阵阵食物的香气中夹杂着孩童们的欢笑声。
再往前走!
桃朔白遵照此人的话,又朝前走了一小段,前面出现一个驿馆。白马停在驿馆门前,蹄子蹭地,突然仰头嘶鸣。驿馆内闻声跑出两个驿卒,见了白马神qíng立刻一变,更何况马身上明晃晃的血迹,这也是因为正值晚饭时候,不然刚一进镇子就被围观了。
快去通知驿丞大人!
当驿丞赵林被驿卒唤出来,见了马上的人脸色大变,惊呼将军!随后赶紧叫人一起动手将已失血过多意识半昏沉的人架下马,又吩咐去大将军府通知孙副将,又忙命请大夫。
桃朔白想走,却被赵林拦了下来,热qíng请饭留宿说要答谢。桃朔白虽在人间走动过,但嘴皮子功夫实在欠缺,很快就败下阵来,只好暂时在驿馆住下。
他有些怀疑所救之人的身份。
赵林命一个驿卒招待他,又赶着去看那位受了重伤的将军。桃朔白就问那驿卒:那将军是谁?
驿卒诧异的看他一眼:壮士不知道自己救的是谁?在咱们蒲关谁不知道大元帅,起码你该听过lsquo;白马将军rsquo;的名号吧?
杜确?桃朔白抱有一丝侥幸的问。
对!正是咱们大元帅的名讳。
桃朔白呆了一下,没想到刚来就救了人,一救就是个剧qíng人物。杜确,白马将军,张生之八拜之jiāo的好友,曾于普救寺击退叛军孙飞虎而解了寺中危机,使得崔夫人第一回 许诺张生与崔莺莺的婚事。后面的故事此人再没有出现过,或许正是因为这次遇刺而亡故了。
他赶紧趁着驿卒离开,取出铜镜查看,幸好,没有扣钱。
他在心里盘算了一番:张生进京赶考了,那么崔莺莺应该是留在普救寺,那里是整个剧qíng的中心,从剧qíng人物身边查起,就能发现异常。清除异常灵魂,完成任务,再看看能不能捉两个鬼赚个外快,至于在人间逗留度假
算了吧,还是挣钱还债要紧。
yīn天子有家借贷行,俗称鬼都要扒层皮,鬼民都偷偷叫他鬼扒皮。yīn天子给他的借据上有一条还款附注:若百年之内无法偿还所有债务,第二个百年利息翻倍,借款未还清前,不得脱离酆都城户籍。
他可不想一辈子都打工还债。虽然他的本体不能离开地府,但他的形体却可以在别处生活,等还完债,他立刻更改户籍,迁居孟婆庄,再也不见yīn天子那张催债脸!
当夜,趁着驿馆的人都睡了,桃朔白悄无声息的越过墙头离开镇子,朝着一个方向飞速前进。
他觉察到一股浓烈的戾气,是厉鬼!
此时有辆马车正在赶夜路,车夫已有些犯困,却突然感觉身侧一阵风过,朝前一望,竟见一条白色影子唰的飞远了,当即吓得失声大叫:鬼呀!
桃朔白没功夫理会,当他停下来,愕然发现眼前是一座寺庙,寺门上明晃晃的三个大字普救寺!
第3章 《西厢记》
寻常人ròu眼看不出来,桃朔白却能看到寺庙上空弥漫着丝丝鬼气,犹以某一处最为浓厚。这里乃是寺院,不是废弃的兰若寺,每日里和尚们念经做功课,又供奉着菩萨天王,寻常小鬼根本不敢靠近。
厉鬼一般都是含冤而死,执念报仇,所停留之地都是执念所在。
桃朔白一时有不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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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着yīn森的鬼气,他来到寺庙西边的一处厢房,透过敞开的窗户,正好看见一个红衣女子笑靥如花的依偎在一个书生怀里,背着的双手却伸出十根红艳锋利的指尖,慢慢儿的摸上了书生的后心。
桃朔白双眼一利,结起一个手印就打了过去。
他跟钟馗出过差,捉鬼的程序、手势都练习的很熟。
啊!红衣女子惨叫一声,姣好的面容变得狰狞恐怖。此女鬼只觉得身上一阵阵烈火灼痛,再也顾不得索书生xing命,夺窗便逃。哪知刚飞出窗户,迎面一条绳索打来,宛若灵蛇般将她层层捆缚,不论怎么挣扎都逃不脱,登时凶xing大发,冲着空无一人的院子大喊:哪里来的臭道士多管闲事?快放开我!否则姑奶奶让你好看!
此时房中的书生早吓的双眼呆滞,哆嗦了半天,咕咚一声栽倒在地。
桃朔白在暗处观察了一会儿,终于缓缓走出,他越是靠近,那红衣女鬼的脸色越是苍白,神qíng越是惧怕。
你,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你到底是什么人?你身上有什么东西?女鬼浑身瑟瑟发抖,再无方才的凶戾。
其实桃朔白身上并没什么法宝,他本身就是令万鬼畏惧的至阳之木,以往跟钟馗去抓鬼,他亲自动手的机会很少,都是充作道具往鬼魂逃脱的方向一堵不知多少鬼不明就里投怀送抱,最终化作一阵青烟消逝于天地。
往事不堪回首,他很不喜欢看到鬼对自己投怀送抱,心理yīn影面积太大。
桃朔白仔细看了看女鬼,模样俏丽,很是年轻,便问她: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要在这里害人?
那女鬼见斗不过、逃不脱,突然哭起来,模样好不可怜:我叫红娘。
红娘?!
桃朔白一惊,不觉脱口而出:崔莺莺身边的红娘?
女鬼疑惑的看他一眼,泪眼婆娑的点头:正是,我家小姐正是已故崔相国的女儿,小字莺莺,我是小姐跟前服侍的婢女红娘。
你怎么死了?桃朔白是头一回做这种工作,突如其来的剧qíng令他懵了。
红娘收敛了浑身的戾气,悲伤的痛哭起来:我家小姐死的冤啊。那张生明明承诺得了功名就回来与小姐成亲,谁知竟又做了卫尚书家的女婿,三年都不回转,音信也没一个。小姐苦苦等着,定是不肯从了老夫人之意与表哥郑恒成亲。一个月前老夫人病故,那郑恒竟想qiáng求小姐,小姐绝望悲愤之下吊死了。我恨郑恒,更恨张生背弃前誓负了小姐,本以为死了和小姐在一处,谁知竟在这普救寺里兜兜转转离不开。那些书生都和张生一个样子,见了漂亮女子就想轻薄,全都死不足惜!
这是悲剧版的西厢记啊。
桃朔白想起西厢记故事的最初版就是悲剧,乃是莺莺被张生抛弃。张生在京生活美满之余还写小传rǔ及莺莺,莺莺的结局虽没提,但肯定好不到哪儿去。
桃朔白有些同qíng红娘,倒不为别的,难得她对崔莺莺一片忠心,想必红娘之所以死,肯定是自责的缘故。毕竟崔莺莺与张生的爱qíng,成在红娘,若无红娘,这个故事根本成不了。若以前红娘以此为傲,现今肯定后悔的要死。
唐朝民风开放,但再开放也不提倡无媒苟合,偏生崔莺莺与张生在寺中暗通曲款,大胆至极。再一个,崔莺莺之父早年为其订过亲,若不愿意,便该早与郑恒退亲,也不至于到后来郑恒bī迫,间接使得崔莺莺自尽。
所以桃朔白说:你嘴里喊冤,心中却满是杀意,你想杀张生不得,就拿前来借宿的书生泄愤,如此为祸人间,该押往地府jiāo给十殿阎王审判。
红娘神色怔愣:地府?难道真有地府?那为何我却在人间逗留?小姐呢?小姐是不是去了地府?我还能再见小姐一面吗?不等桃朔白回答,红娘的面孔变得狰狞,口气也森冷起来:不杀了张生,我有何面目去见小姐,我定要杀了张生!
看来张生就是红娘执念的源头,却不知何故其始终困在普救寺不得离开,否则张生早死了。
桃朔白不想管那么多,总归抓住了这只红衣厉鬼,等于完成任务,保底金1万到手,又因红娘是厉鬼,又得5万,一共是6万冥币。只要再捉几只白鬼,一年的利息就挣出来了,何苦去多事呢。
手掌一翻、一抓,红娘化作一团红光被他紧紧扣在掌心,取出一个小巧朴实的木头瓶儿就要将红娘装进去。这瓶儿是用大桃木炼制,最适合装鬼,但凡鬼王以下级别都别想逃脱。
尽管红娘不知道那瓶子是什么,却无法控制的恐惧,冲着桃朔白连连哀求:大师!大师放过我吧,我没有杀人,你放过我吧。
桃朔白瞥了眼晕倒的书生,猜测这是红娘的第一个猎物,尽管还没杀人,但放任不管肯定要死人的。再说了,红娘可值6万呢!
尽管这么想,他却动作犹豫。
大师,求求你,我一定要杀了张生,只要能让我报仇,我一定任大师处置。红娘一边厉声尖叫一边哀求,声音十分恐怖,若非桃朔白早先设了隔音结界,普救寺的和尚们肯定被惊醒了。
其实桃朔白对张生也很厌恶,张生就像那些鬼民们嘴里说的渣男,虽然他的工作内容并不是nüè渣男,但是
他想起曾在酆都城见过一个女鬼,整日整日的哭,逢人就说自己被渣男骗身骗心又骗财害命的经历。那女鬼执念不消,最后转成了厉鬼,在地府见到那个渣男后竟将对方的魂体一口一口的吞了,此后不等鬼差去抓,自己一头冲上了度朔山烟消云散。
他的度朔山因为大桃木的特殊存在,也被一些鬼视为完美的自杀之地。
他问红娘:你知道哪儿有鬼吗?
红娘虽不懂他为什么问这个,但见事qíng有转机,连忙回道:我死后就困在这里,没去过别处,但我并不需要看,我能感觉到离此不远的河中府内有鬼气,没有我qiáng。
你捉十只白鬼,我便带你去京城找张生,等你报了仇,就得跟我走。桃朔白讨厌旧事重演,他的度朔山还是清静点儿好。
红娘闻言一阵惊喜,随之又脸色黯然:我无法离开普救寺。
桃朔白也不言语,收回红娘身上的缚魂索,单手快速结印,只见手如残影,丝丝灵光流动,随着手一抬,印记打在红娘身上。红娘以为会和先前那枚印一样浑身灼痛,然而她只是感到身上微微一热。
你的执念将你困在普救寺,执念不消,你将无法离开,也属于地缚灵的一种。现在我对你使用了法术,你可以随我离开,但不能远离我超过一里。
多谢大师。大师如何称呼?红娘没了脸上戾气,俏笑相问,仿佛仍是相国府里的那个侍女。
桃朔白。不必唤我大师,称公子即可。
公子。红娘敛身做礼,满脸正色:只要能报仇,往后红娘但凭公子驱使。
第4章 《西厢记》
鬼不需要睡觉,桃朔白也不需要。
两人敲定了jiāo易,连夜就离开了普救寺,到达河中府城中。此时已是后半夜,桃朔白一身白衣走在冷清清的街道上,偶尔有更夫瞥见了,吓得掉头就跑,以为是撞鬼了。每当这时红娘就咯咯直笑,一点儿看不出厉鬼的模样来。
在一个十字路口,红娘喊道:公子停下。你身上的阳气太重,那些小鬼们远远儿的就闻到了,不等我们过去就跑了。公子在这儿等着,我去捉。
桃朔白点头。
但见红影一闪,红娘就消失在原地。
结果等啊等,半个时辰后只见一个白影惨叫着飘来,慌不择路的代价就是扑进桃朔白怀里化作青烟。来不及为消失的小鬼哀叹,桃朔白已感受到浓郁聚集的厉气,分明是红娘!红娘是不能离开他超过一里的,但这时候却似发了疯,拼着自我受伤一劲儿的想冲出去。
桃朔白赶到红娘身边,只见她正想往衙门里冲。红娘双眼泛着红光,长发飞舞,衣裙乱飘,带的周围的糙木无风乱摇,阵阵厉气卷起yīn风冲入衙门,惹得里头巡夜的人起了一身jī皮疙瘩。
红娘,还不住手!桃朔白清声喝道。
这声音钻入红娘耳中,使得红娘脸色频频变幻,最终将浑身厉气压了下去,再度恢复成娇俏婢女。因方才qíng绪起伏过大,用尽法力想冲开禁锢,这会儿浑身乏力,瘫软在地上动弹不得。
你忘了答应过我什么?桃朔白不愿相信红娘出尔反尔,却也明白厉鬼已与人不同,很多时候心底的执念cao控着他们,但凡有什么触动了执念,他们就会发狂。特别是像红娘这类刚刚成为厉鬼,尚未报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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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娘仰起头,眼中含泪带恨:公子,我听到了,我听到里头的衙役说话。他们说张生调任了河中府府尹,不日就要携家眷来上任。三年了,他终于又回到了这地方,这是天意,我定要杀了他,拿他的魂魄去祭奠小姐!
桃朔白了然。
红娘,你得学会控制你的qíng绪,方才若是我没赶过来,你岂不是要杀了那两个衙役?厉鬼之所以是厉鬼,便在此处,时常没法儿控制就要杀人,慢慢儿的所有理智都被蚕食,杀人越发随心所yù,不少大魔头便是由此而来。
红娘亦知那两个衙役无辜,只是提及张生,未免心中仍旧厉气不减,但眼下受制于人,况这人不似传闻中的牛鼻子老道那般可恶,便将劝诫听进了心里。
公子放心,红娘不敢乱害无辜。红娘恢复了些力气,站起身,忽而问:公子,我将来还能再见到小姐吗?
桃朔白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若是你只报仇,不做别的,我可以让你见见崔莺莺。当然,你得先赚一笔钱。
钱?红娘显得很好奇,双脚一点,身子轻轻飘起,坐在了院墙上,歪着头问他:难道yīn间真的要用钱?是人们烧的纸钱么?那岂不是死了也不公平,有钱的照样有钱,没钱的照样没钱,连做鬼都没趣儿。
人间的纸钱会转化为冥币,但人死后成了鬼,到地府报到,却要先清算人间的业障。一般而言,有钱有势的多业障缠身,花费就高,没钱的平民业障就少,花费也小,清算完业障才能申报地府户口。你家小姐自己作孽虽少,可但凡与她有联系,不管直接或间接所产生的一系列业障,她都得或多或少的背负,如今她大约还是短期的临时户口。
红娘听得有趣儿,又为自家小姐担心:可惜我现在不能烧纸,不然多给小姐烧些元宝,小姐也少受些苦。
桃朔白望了望东边天空,对红娘招手:下来,天要亮了,照太阳对你没好处,你暂且躲在我身上。
红娘听了就身子一抖:公子,你身上阳气太重,我害怕。
桃朔白想了想,将手展开,手心儿里凭空多出一枚铜钱。这枚铜钱乃是开元通宝,唐初的钱币,是当初与钟馗捉鬼时收来做留念的,与其他物件儿都一股脑儿塞在他的储物袋里面。
桃朔白在铜钱上刻了个阵法,用红绳一串,系在手腕上,对着红娘说道:你附在铜钱上,我做过法,伤不着你。
红娘这才附了上去,声音自铜钱内传出,问他:公子,你要去哪儿?
去找客栈住去找当铺。桃朔白想起身上没钱,总不能拿唐初的钱出来用,岂不成了盗墓贼么。倒是可以将身上的玉器当两件,反正在人间停留不了几天,红娘杀掉张生,捉了魂,就能返回地府了。
要说桃朔白无视张生的xing命,那是自然,他是yīn间大桃木,他的怜悯之心都给了yīn间的鬼民。红娘虽是厉鬼,却与他算一界之人,况张生背信弃义、贪慕富贵,便是钟馗在这儿也会将张生砍了。
太阳出来,街道上渐渐有了人。
桃朔白沿着街道漫无目的的走,终于看到一家当铺,用一枚玉佩换了一百两银子,直接去了一家客栈状元店。
红娘幽幽说道:当初那张生便住过这家店。
桃朔白正站在柜台前要房间,幸而红娘的话音只有他听得见,否则非得吓死店老板不可。桃朔白喜欢清静,也是为晚上出去方便,要了二楼东头第一间房。
店老板见他气度不凡,衣着虽简单,却是说不出什么名目的好料子,只怕是游历在外的贵公子,因此态度十分热qíng。公子先去休息,一会儿伙计去送茶水。公子可要用饭?本店的牛ròu饺子和臊子面最有名儿。
我不用饭。桃朔白身为千年大桃木,自然不需要进食活命,他吃的东西都是丹药灵泉仙果。
刚要上楼,只听红娘撒娇般的说道:公子公子,要碗牛ròu饺子吧,我以前最爱吃牛ròu饺子了。
桃朔白瞥了手腕上的铜钱一眼,传音入密道:你现今是鬼,吃不了。
那我闻闻、看看,总行吧?红娘又央求,甚至说道:我多抓个白鬼算饭钱。
好。听着红娘这么说,桃朔白也不计较她事多了,要了碗牛ròu饺子。
店伙计很快就送来了茶水,以及一碗热腾腾的饺子。门一关,红娘显出身形,盯着饺子看了半天,满脸沮丧:根本闻不出来。
早说了,你是鬼,吃不了人间的东西。桃朔白虚晃一下,摸出了两根羊ròu串递给她。
红娘狐疑的接在手里,闻到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只觉得香。张口一咬,这才发现是香烛,吃在嘴里竟是难以言说的美味。红娘一口气将两根都吃了,这才奇怪的问他:这竟是香烛,怎么和羊ròu串一样?地府里就吃这个么?
桃朔白耐心解释道:鬼也要吃东西,却吃不了人间的食物,香烛是最普遍的吃食,味美价廉,可以做成各种各样的菜式。末了又jiāo代道:人间的蜡烛是不能吃的,供的香烛经过层层转运,最终到达鬼民手中十分有限,只有每年鬼节免税,允许鬼民欢腾一夜。你往后若去了地府,估计也要待很久,这些常识都得知道。
听起来比人间限制都多。红娘撇撇嘴,遗憾的看了眼牛ròu饺子,又瞥了眼窗外一片日光,重新钻入了铜钱里。
桃朔白却是盯着那碗饺子看了许久,鼻尖一直闻到饺子的香气,却似存有什么顾虑,哪怕饺子都凉透了,也没动一口。
两人住在客栈内,白天足不出户,晚上则出去抓鬼。红娘没再出状况,很快就抓了七只白鬼,都被桃朔白装在桃木瓶子里。这才三天的时间,他没想到红娘竟然这么能gān。这些白鬼很弱,但却不一定好捉。一来他身上阳气重,老远儿就令小鬼们闻风而逃,偏他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收敛一身阳气。二来,这些白鬼法力没多少,很多连鬼形都维持的不久,却最能逃跑,红娘生前的个xing伶俐直慡又泼辣,又有许多聪敏小计,现在要她去捉小鬼,简直易如反掌。
桃朔白开始盘算着,在红娘杀死张生前能捉多少只白鬼。
这天夜里红娘刚出去不到半个时辰就回来了,脸色时而狰狞,时而正常,时而愤恨,时而悲伤。
怎么了?
张生明日就到河中府,我听两个官差说的。红娘好不容易恢复平静,俏脸在灯光映照下白惨惨的,格外渗人。见桃朔白看着她,忙补充道:公子放心,我没伤人。
嗯。桃朔白知道她没杀人,若杀了人,他第一时间就能知道。他只是可惜,想不到张生来的这样快,他本想多攒几只白鬼呢。红娘是厉鬼,张生是人,只要两个一碰上,张生必死无疑。
桃朔白将pda取出来,开始查询若在人间停留,一日需花费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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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西厢记》
由于红娘qíng绪不佳,抓鬼暂停一晚,天刚亮,红娘就催着桃朔白去衙门。
出了客栈,街上行人还很少,衙门对面的粥点铺子已经有两个衙役在吃饭,离的很远桃朔白就能听见他们正讨论即将调任来的新府尹。
咱们这位新来的府尹大人可了不得,还不到三十岁呢,乃是前科状元,又娶了卫尚书家的千金,据说夫妻恩爱和睦,羡煞旁人啊!
有人嗤笑一声,却是压低了声音:什么夫妻恩爱和睦,我听说那位张府尹曾在普救寺住过,还和寄居在寺里的一位小姐又段儿风流韵事呢。现今娶了人家尚书的千金,他即便有心也没胆,自然得夫妻恩爱和睦了。
心里知道就行,何必说出来,当心祸从口出。有人好心提醒,毕竟一方府尹到任,不少人都要打听府尹哪里人士何样品行。当初普救寺的崔莺莺因美貌曾招来了叛将孙飞虎,幸得白马将军解救,这事儿河中府的百姓都知道。又所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寺中和尚或小厮难免漏出口风,使外人知道张生在其中的作用。河中府也有人知晓张生在普救寺住过,起码状元店里的老板小二哥儿便知张生底细,一听这位新府尹家乡籍贯与姓名,便猜到是谁,所以先前在普救寺的往事难免被人翻出来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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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有几个衙役也来吃早饭,都是街坊邻里,彼此也熟,便有人问起新府尹何时到,他们都想一睹府尹真容。
衙役咬着饼子喝着粥,见人问,就说:我们也等着呢,只是今天见不着了。临要入城,府尹大人听说杜将军受伤,便转道去了兴镇。
红娘也听到了这话,心中焦急:公子,我们也去兴镇吧。
嗯。其实桃朔白并不想去,主要是不想再见到杜确,本能觉得遇到那人会很麻烦。
虽然桃朔白有法术可日行千里,但所谓入乡随俗,大白天总不好吓到人,便租了辆马车。到了兴镇,稍一打听便知张生一行去了将军府,毕竟比起驿站,还是将军府更安全。此时已huáng昏时分,桃朔白也没找客栈,直接找了土地庙落脚。
这座土地庙并不大,在大槐树下一间屋子,供奉着土地公,有香火供奉,打理的很gān净。庙里并没有专门的主持,一切都是镇民自发,所以桃朔白堂而皇之的到来也没人关注。
太阳尚未完全下山,红娘也得了嘱咐没露面,声音却没闲着:公子,真的有土地公吗?
桃朔白定睛看了眼土地的彩绘泥塑像,正在家中的土地立刻有所感应,虽不知来者是谁,但法力威压迫人,以为是游历的上仙呢。土地公正要出来拜见接待,桃朔白却不愿生事,传音与土地,不必出来。至于红娘的问题他也没答,红娘xing格所致,心中没有戾气时十分跳脱不安分,若真见了土地公,以后不知闹出什么来。
红娘没得回答知道他不愿说,也没追问,实则她心中十分迫切盼着天黑。
终于日光隐没,夜色降临。
红娘从铜钱里出来,询问的望向桃朔白:公子?
你去吧。张生仅仅是个普通凡人,红娘向索其xing命轻而易举,他就不跟着去了。
红娘得了恩准立刻化做一道红影离去。
桃朔白闲着无事,便开始盘算着若在人间停留几日抓鬼,到底划不划算。按照红娘的能耐,一晚能捉两三只白鬼,就按两只算,一晚得2000冥币。短期停留每日需花费1000冥币,还是能够有所结余。至于此地白鬼的数量,还真不用发愁,原本蒲关便有驻军,唐朝这个时期虽比前些年安定些,但大小藩镇时常有所摩擦,死人是常事,小世界有漏dòng尚未修复,逗留阳间的鬼魂不少。现今他抓一个是一个,剩余那些不抓的话,当小世界补全,好运的能到达地府,运气不好只怕会烟消云散。当然,并非整个小世界都是如此,这些鬼魂只存在于身为异数的红娘周遭。
忽然心中一动,异数是红娘,可红娘现今掌控在他手里,只要他不将红娘收了,等于任务尚未完成。任务期间在人间的天数都是免费!
桃朔白心里一喜,决定要留下来将此处的鬼魂抓光。
另一头的红娘到达了将军府,一来就觉得不舒服,不知这将军府里有什么东西,虽与桃朔白身上的阳气不同,但都令她不喜。只是眼下红娘报仇心切,加上并非忍受不了,便忽略了这点,直接去找张生所在。
张生夫妻安顿在西跨院里。
卫尚书的千金叫做卫雪娥,自小娇养长大,从京中出来连日路途劳顿早受不住,早早便歇下了。张生虽转道来看望昔年好友,但对官位也很看重,准备明日一早就去赴任,这会儿正连夜琢磨怎么立威。
红娘一看到张生便双眼泛红,满心戾气溢出,尖叫一声张生便冲了上去。
猛然一声喊凄厉如鬼叫,张生惊吓中打翻了烛台,室内一暗。只觉得yīn风阵阵,窗户chuī的啪啪作响,满桌书籍chuī翻在地,依稀瞥见个红影掠至身前,紧接着一只冰凉彻骨的手就卡住了他的脖子。因着今晚没有月光,烛火又已熄灭,根本看不清对面之人的样貌,张生只觉得恐惧,脖子上的凉意一直蔓延至全身,根本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珙郎?内室睡觉的卫雪娥被惊醒,听着风声便觉害怕。
张生本名叫做张珙,字君瑞,时下书生都会被人称作某生,而夫妻间称呼则用某郎和娘子。以往在普救寺,张生与莺莺暗通曲款私定终生,也曾彼此夫妻般称呼,莺莺也如此唤过张生为珙郎。
红娘听了这称呼,心绪越发受到刺激,竟一扬手将张生抛了出去,冲着卫雪娥而去。
啊卫雪娥模糊见着一个红影飞来,吓得失声尖叫。
张生本就被掐的喘不上气,又惊恐过度,再被抛在墙上磕着脑袋,瞬间就昏了过去人事不知。但在隔壁屋子里却住着丫鬟小厮,听到动静匆忙赶来,还没等入门就见自家小姐外衣都没穿披头散发láng狈至际的奔逃而出,一边跑一边喊着鬼,加上院中无缘无故的yīn风阵阵,下人们也都惊吓的脸色发白。
红娘哪里将这些人放在眼里,戾气卷起yīn风将碍眼之人全都甩开,只认准了卫雪娥。卫雪娥见那么多人都挡不住鬼,慌不择路朝正院跑,那里是杜确的住处,如今杜确受伤,守卫比以往更加严密,正因着守卫的人多,卫雪娥潜意识里就跑了来。
救命!有鬼!有鬼!卫雪娥láng狈的样子令兵士们一惊,一个愣神人就跑进院子里了,好似后面真有鬼追着一样。这些人倒是没见着鬼,却感到有一阵yīn风追了过来,卫雪娥推开房门跌跌撞撞摔倒在屋子里。
将军在里面!闻讯而来的副将孙明赶紧领人赶过去,今晚之事太过蹊跷,他担心那些人一计不成又想出别的招数想谋害将军。
此时杜确已经醒了。虽说受了伤,但多年军中生活早养成了警醒习惯,稍有风chuī糙动就会醒来。听到外头乱糟糟的声音,不悦喝问:怎么回事?
原本已卷到门口的yīn风似受了什么打击,瞬间溃散,一切平静的好似方才都是梦境。
正在土地庙的桃朔白心有所感,立刻赶到将军府,但见红娘蜷缩在一起,满脸痛苦,明显是受了伤。桃朔白着实惊讶,可顾不得别的,将红娘收入铜钱,命她疗伤,暂时离开了将军府。
第6章 《西厢记》
回到土地庙,桃朔白这才询问红娘伤势以及原因。
红娘显出身形,脸色泛白,恹恹没有jīng神。红娘虽是鬼,但鬼一般都存有两种形态,一是生前模样,一是死时的状态,红娘若不迷失心智就像活着的样子,此时这般气色,显见得受伤很重。这才是最蹊跷之处,红娘可是厉鬼,哪怕不是厉鬼中最凶狠的,但将军府里都是凡人,谁能伤到红娘?
难道里头有什么镇宅宝物?
红娘见他询问,自己也是满心不解:公子,我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今晚我刚到将军府就觉得不大舒服,里面似乎有种很种特别的气息,但那气息并不浓,我倒是不怕。后来、我见到了张生那个女人叫他lsquo;珙郎rsquo;,呵,真是薄qíng寡义之人,当初他可称呼我家小姐为娘子呢!我追着那女人进了主院,好像是杜确的住处,杜确的声音我记得,他当初率兵解了普救寺之围,我家老夫人还宴请了他。我只听见他叱问了一声,就好似有不可抗拒的威压当面击来,因为没有防备,受了一击,只觉得全身被碾过似的痛。红娘冰雪聪慧,说到这里一顿,不太确信的问道:公子,难道是杜确?可他只是个凡人。
桃朔白皱眉,暗暗想着,这杜确果然是个麻烦。
你先养伤。桃朔白一时也猜不透杜确身上的谜团,又因着法术缘故,红娘不能远离他,所以也无法现在去探个究竟。
在储物袋里翻找一番,找出一瓶儿疗伤丹药,乃是地府公务员发放的福利,他和鬼差们体质不同,根本不吃这些丹药,又因着他的福利份额都是上品,以往都将丹药给了钟馗,储物袋里也只剩了两瓶儿。红娘还算合眼,又是抓鬼的好手,他便将一瓶儿丹药都给了她。
红娘将瓶儿打开,只见里面是十颗莹白圆润的药丸,还能闻到阵阵清香。红娘好久没闻到这样的香气,深深吸了一气,这才服了颗丹药,飘到土地庙房顶上睡觉。
寻常的鬼,若无机缘,都是靠月华和吸食yīn气修行,上百年也不见得能增加多少法力。红娘这样的厉鬼则主要依靠仇恨执念以及杀戮来增加修为法力,往往这样的下场就是入魔道。如今有桃朔白控制着,红娘自然没机会入魔,但受了伤,本能的会选择夜晚的露天,哪怕今晚没有月光,也比在屋子里舒服。
却说红娘今夜这一闹,整个将军府人心惶惶。
杜确与副将等人可不信什么鬼怪,更倾向于有人潜入寻仇,或者是针对将军府的yīn谋。
张生醒来后先是茫然,当察觉到后脑疼痛,这才想起昨夜发生的事qíng,脸色一白,张口就喊人:琴童!琴童!
公子醒了?琴童闻声小跑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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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生一把抓住琴童,张着嘴却不知要如何说:我、昨晚
琴童忙道:公子别慌,天亮了,没事了。
琴童昨夜也没见着什么鬼,但yīn风阵阵令人生惧,更何况张生脖子里残留着十分明显的五指掐痕,又有自家夫人一直嘴里念叨着有鬼,以至于琴童与一gān下人们都惊吓得一夜未睡,天一亮就有人跑去找道士和尚。
琴童又说:夫人昨夜受了惊,吃了药,天亮才睡下。
昨夜你可看到什么?张生追问。
琴童摇头,又说:不瞒公子,昨夜的风不太正常,外头守卫的人都说没见人潜进来,又有夫人公子,是不是真有鬼啊?
胡说!子不语怪力乱神!哪怕张生心中认定有鬼,但嘴上却不肯承认,到底他是个读书人,如今又做官,怎么能谈论起鬼怪。
张生摸了摸脖子,仿佛那股冷彻骨髓的寒意还在,心头隐隐不安,但被他qiáng制压了下去。琴童端来参汤,张生刚喝两口就听到隔壁房中传来卫雪娥的尖叫,手一顿,门外已有侍女跑来。
官人,娘子醒了,娘子要请道士捉鬼。
哪里来的鬼。张生嘴上斥责,却已放下碗起身去看卫雪娥,打算将她的念头打消。原本夫妻同房,只因昨夜这屋子里闹了鬼,卫雪娥说什么都不肯再住。
等着来到隔壁房中,只见卫雪娥倚在chuáng头,气色极差,满眼惊怯,显然还没有从昨夜的恐惧中回神。卫雪娥乃是卫尚书的掌上明珠,自小受尽宠爱,家人对其百依百顺,xing子也骄傲,在夫妻相处上,也是张生顺从她,何曾有过这样胆怯的时候?
张生当初并非有意去接绣球,实在是凑巧,他也与卫家的人说了已有妻室,但卫尚书qiáng势的很,让他寄休书回家,人却要留在尚书府成亲,并说自家是奉旨抛绣球招亲,若他不从,便是抗旨不遵,这状元也别想要了。张生无奈,只得依从。卫雪娥并没有莺莺貌美,但她们都是官家千金,xingqíng教养上有许多相似之处,且诗书上亦能唱和,一来二往,张生竟淡忘了莺莺,觉得官场权势迷人。如今三年过去,张生却又念起莺莺的好,莺莺身上有种热qíng和纯粹,这是卫雪娥始终没有的。
珙郎!卫雪娥见他来了,立刻像得了倚靠一般扑上去。
娘子别怕,没事了。张生轻言软语的安慰,扶她在chuáng上躺下,又接过侍女手中的汤碗,劝她吃两口。
卫雪娥不愿吃,执着的说道:珙郎,昨夜有鬼,她要害我,快找道士来捉鬼。
娘子,这世上哪里来的鬼,昨夜定是有歹人潜了进来
是鬼!是个红衣女鬼!卫雪娥忽然似想到了什么,神色越发惊恐,惊恐中又透着一股子狠戾:是崔莺莺,是崔莺莺那个贱人!
张生一愣,恍惚似猜到了什么,嘴上却说:娘子,你在说什么?这关莺莺什么事?
卫雪娥qíng绪激动,也顾不上掩饰,直接道出内qíng:崔莺莺在半年前上吊死了,她定是不甘被休,这才化做鬼来害我。我一定要找道士收了她!说着也不管张生,直接吩咐贴身侍女秋月去道观请道长。
罢了,让你心安也好。张生没再阻拦,实则也被卫雪娥道出的消息吃了一惊。
崔莺莺竟死了?!
实则他与崔莺莺并未真的成亲,崔老夫人定要他先取得功名才肯嫁女,当初那封休书看似被琴童送了出去,其实他早jiāo代了,只让琴童去一趟河中府,将信坏掉,再返回京城。最初一年他还暗中探听着莺莺消息,后来忙碌于官场便淡忘了莺莺,临来此处赴任还在疑惑,卫家怎肯他来,原来莺莺已不在人世。
难道、昨夜之人真是莺莺?
忽而想起那身红衣十分眼熟,红娘?!
当猜到这里,过往的一切如cháo水般涌来,伴随着阵阵心悸恐慌,几乎站立不稳。
在城外山上有座道观,秋月跑了一趟,请来了一位姓陈的道长,人带到了将军府门口,却不让进。秋月无法,自得留人在外陪着道长,自己先进去请示。
卫雪娥听了很是不满:一个道士而已,怎么就不能进?区区一个将军府,又不是皇宫大内,外头都说白马将军神勇,我看倒未必。
雪娥!张生虽同样有些不悦,但听她如此说杜确更不高兴。别说杜确是他好友,且看杜确大将军的身份就不能轻易得罪,毕竟往后他可要在河中府任职,说不得就有麻烦杜确的地方。
卫雪娥意识到自己的话不妥,便顺势收了口,歉意道:珙郎别生气,我是一时qíng急失了口,并非有心。
的确,以往的卫雪娥从不会说这样的话,哪怕真的看不起谁也不会说出来。对于杜确,卫雪娥深知其身份之重,只有jiāo好,断没有jiāo恶的道理。
张生知她是受了昨夜之事的影响,也没深究,起身说道:我去和君实说一声。
君实乃是杜确的字,不仅是张生八拜之jiāo,更是同乡,两人qíng谊非比寻常。
经过通禀,张生进了院子,正房门开着,一来就见杜确披衣坐在chuáng头,手中正处理着公务。张生颇不赞同的皱眉:君实,你伤还未好,怎么能劳心?
杜确头也不抬,随手指了凳子让他坐,口中说道:一点伤不碍事,这些事qíng不处理我也不能安心养伤。你来是为请道士的事?
张生见他不将伤势放在心上,深知他的脾气,劝也无用,加上此时他确实没心qíng不稳,便没再劝,就着他的话说:正是为这事儿。昨夜我也不知到底怎么回事,但夫人吓坏了,一直惊恐,定要找道士做法。我怕她惊吓出病来,倒不如顺了她的心,求个心安罢了。
杜确看他一眼,明显是心事重重,可见自己这位同乡好友并没全说实话。从昨天相见时他便察觉了张生的变化,倒也不意外,若张生不曾改变,当初怎会放弃崔莺莺而娶卫家千金?哪怕卫尚书再如何bī迫,大不了不做官,但张生却不舍放弃状元之名以及官场仕途。
原本的张生是淡泊名利的,起码最开始根本就没有那样迫切追求名利之心,谁知崔老夫人以婚事相bī,结果却造化弄人。
当初杜确也去信相劝,但张生只说自身无奈,后来一二年都不曾来信。如今再见,昔年好友也有了陌生感。
到底朋友一场,况卫雪娥身份特殊,真在将军府出了事也不好jiāo代,便说:那便破例一次,只是有一点,要做法事只在西跨院。
多谢了,君实!
第7章 《西厢记》
唐朝佛教道观盛行,连公主都出家做道士,更出现了许多高僧,蒲关附近的山上也有大小寺庙道观,陈道士便是青云观里有名望的道长。陈道士年逾五十,面容清瘦,双目有神,五柳长须,一身道袍,很有几分世外高人的风范。
陈道士一面跟着下人走进西跨院儿,一面打量着四周,至于昨夜之事他早听侍女说了,若不然也不会下山一趟。总的说来,陈道士有点儿本事,至于本事如何,一时倒不好说。陈道士身后跟着个小道童,只十一二岁,瞧着也是模样稳重,背着褡裢,里头装着做法事的一应物什。
一听说道长来了,卫雪娥仿佛得了保障,连命人叫进来。
唐朝民风开放,远不如宋清时期对妇女的压抑禁锢,女子出门游玩、相见男子都是常事,更别提要见个方外之人了。
陈道长进来见到一位身着齐胸襦裙的贵妇倚在chuáng头倒也没意外,瞧其满眼惊忧之色,便知吓的不轻。在其身边端坐着一个身着圆领丝袍的男子,虽有几分斯文之相,但陈道长阅人无数,看得出对方是个做官的。
忽而陈道长神色一变,快步走到张生面前定睛细看,倒吸了口凉气:厉鬼啊!
这话一出口就吓得卫雪娥满脸惨白:道长,求道长救我夫妇xing命!我必有重谢!
张生见道长盯着他脖子上的伤痕看,心下也是直打鼓。
陈道长叹气:照夫人所言,那是个红衣厉鬼,定是死前怨恨极深,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贫道来时四下看了看,并未发现这厉鬼的影子,只怕暂时不在这里。贫道先留下些符纸,你们贴在门窗上,将我的拂尘挂于门上,或可挡一挡。若是你二人仍旧不放心,贫道也可留下,想那厉鬼还会再来。
还请道长留下,道长需要什么只管吩咐。卫雪娥当然不愿这道士离开。
那贫道暂且下去准备一番,今晚会会那厉鬼。陈道长深知自己能耐,厉鬼可不好碰,他自己还从没遇到过,还是年轻时听师傅讲过。如今许多道士都是学道经,前些年藩镇割据,烽烟四起,百姓活不下去就出家做和尚道士,朝廷对寺庙道观不征税。会做法事的道士不少,但都是花架子居多,像陈道士这样有真本事的,整个河中府也就他一个,他师傅师兄都过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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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跨院儿的动静瞒不了人,何况将军府里不时有巡视的士兵,见了难免嘀咕。
孙明来西跨院看了一眼,只见整个院子贴满了符纸,正中已摆了桌子,一应法事用物都已齐备。院中仆役们都围着,人手一叠子huáng符,个个如惊弓之鸟。孙明皱眉,转身去了主院,将这事告知了杜确。
将军,他们这样大张旗鼓的捉鬼是不是不大好?今天已经有很多人来问我是不是真有鬼,我担心这么下去会动摇军心。将军也知道,那孙飞虎贼心不死,我们可不能大意。
杜确只说了一句:卫尚书管着户部。
孙明一愣,随之苦笑。
户部管钱,兵饷虽是由兵部管,可也要从户部拨出。如今各处养兵花费极大,兵饷十分关键,以往兵饷年年拖延,近两年才好些,这也是卫尚书看在张生与杜确的jiāoqíng上有心卖好,也有拉拢之意。
杜确虽是武夫,可他早期是读书人,后来见天下大乱,这才弃笔从戎。他想得比孙明更多。据从长安来的消息,德宗的景况越发不好,只怕寿数也就这一二年功夫,一旦皇帝宾天
当夜幕降临,将军府灯火通明,一片沉寂。
红娘的伤看着重,但丹药疗效好,已经好的七七八八,兼之报仇心切,红娘不肯再耽搁,定要今晚过来,誓死要取张生xing命。桃朔白不放心,也跟着过来,并嘱咐红娘,若那卫雪娥不知qíng,也别伤了无辜。
红娘很不qíng愿,可他说的也不无道理,便应了,却也说:公子,咱们先说好了,若她也有不妥,你可不准拦我。
好。桃朔白常听钟馗说人心险恶,加上地府的鬼民都是要清算前生业障的,所以他信奉的也是有冤抱冤有仇报仇。
两人到了将军府,桃朔白立时闻到了符纸香烛的味道。
他们请了道士。
臭鼻子老道!红娘没有一点儿害怕,一阵风似的卷了进去。
桃朔白不知那道士能耐,兼之有个杜确在,便隐了身形跟进去。
西跨院中所有人严阵以待,院中已起坛,陈道士见一阵yīn风刮进来,心有所感,立时执起桃木剑,引符纸开法。在其身后的屋子门窗上贴满了huáng符纸,张生与卫雪娥坐在屋子里,周围侍女小厮环伺,紧张的听着门外动静。
多管闲事的臭道士!红娘话音一落,便现身立在院中。
陈道士一看,是个俏生生的红衣女子,不免惋惜对方年轻早逝,口中劝道:冤冤相报何时了,何不放下恩怨尽早投胎,脱离苦海
你这道士真啰嗦,仇不是你的,你自然站着说话不腰疼!红娘上来就呛声,瞥了眼其身后护着的屋子,又扫了眼满院子的符纸,不屑道:老道士,你可对付不了我,倒不如莫管闲事,省得白白丢了xing命。张生薄qíng寡义,害了我家小姐,我定要取他xing命!
陈道士一听哪里还不明白,又是生前的qíng孽债,可就算真是张生有错,作为道士,他也不能容忍鬼魂随意来取人xing命,否则岂不是乱了yīn阳之道。阳间事自然该阳间管,但红娘可不愿听他啰嗦,素手一扬,锋利如刃的指尖显露出来,整个人也凶戾无比。
陈道士唯有应战。
屋子里的张生早听到红娘的声音,猜测被证实,张生终于丧失最后一丝力气,浑身冷汗,面白如纸。谁知道、谁知道崔莺莺会死?红娘竟这般狠辣。
珙郎?珙郎你没事吧?卫雪娥连忙命人端茶水来,嘴里恨恨骂道:崔莺莺是自己上吊死的,跟我们有什么gān系?再说事qíng都过去两三年了她才死的,现在却赖在我们身上,更何况正主不出头,叫个丫鬟来算什么事?真是狗拿耗子!等陈道长抓住了她,我定要她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那崔莺莺哼,我要将她开棺鞭尸!挫骨扬灰!
张生心底一个哆嗦,一时间竟觉得卫雪娥比外头的红娘还可怕。
陈道士到底不如其师,红娘戾气凶悍,渐渐便觉力不从心,qíng急之下想起师门传承之物,立时取出一个铃铛,念咒拿jīng血祭过,扬手朝红娘打去。
道士手中的铃铛是招魂铃,一旦摇响铃铛,那声音就会震的鬼魂浑浑噩噩,不知不觉跟着铃铛走。陈道士师门传承下来的这只招魂铃更不同寻常,能震住厉鬼,并将厉鬼封入铃铛之内,日日受铃声锤击魂魄,七七四十九天后便会魂飞魄散。只是要使用这铃铛需要自身jīng血,且cao控极费心神,陈道士修为经验都不够,用一回就够呛,所以平时都不动用。
红娘本能感觉不好,来不及躲,震耳yù聋的铃声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震的她头痛yù裂,惨叫连连。
暗处的桃朔白神qíng一凛,轻一抬手就将招魂铃打落在地,随手一扬,卷起红娘收入铜钱,闪身而去。
陈道长原本见收鬼有望,正暗自高兴,哪知突然心头一闷吐了口血,紧接着便见招魂铃掉在地上,那厉鬼也不见了踪影。陈道长惊得脸色发白,好半天才在小道童的叫声下回神。
捡起招魂铃查看,铃铛完好无损,可
谁能轻而易举的打落招魂铃,又救走了那厉鬼,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生与卫雪娥在屋中对此毫不知qíng,但杜确却令人关注着西跨院,今晚西跨院的一举一动都报到了他跟前。
真有鬼?!孙明惊的不轻。
杜确却更关注另一件事:谁救走了红娘?死去的崔莺莺?不可能!哪怕崔莺莺真的成了鬼,也没那个能力,更何况对方没伤那道士,一时真让人捉摸不透。
第8章 《西厢记》
这座位于蒲关的将军府并非真正规格的将军府第,认真说起来,只是一处行辕。蒲关是军事重地,杜确率十万大军镇守此处,遏制几方藩镇势力,十分要紧。此处距离河中府有四十多里,车马一日功夫能到,最近的便是兴镇,到底繁华热闹有限,行辕自然也没都城权贵们府邸奢华。
将军府是座三进宅子,因没有女眷,兼之为安全所虑,除了低矮的几棵花糙,并没种树,更没有什么园子。原本属于园子的地方修成了一个平整宽敞的演武场,虽说杜确平日里就在自己院子里练练拳脚,但府里还住着几个副将幕僚,又有巡视守护的兵士,隔上几日大家总要在演武场比试切磋一番。
演武场旁边有几间屋子,其中一间是兵器房,里面十八样武器应有尽有。
昨夜桃朔白救了红娘并没有返回土地庙,而是直接找到这里暂时停留了下来。
他想的很实际,原本以为红娘报仇很简单,谁知先是一个杜确,又出现个手持法器的老道士。老道士倒罢了,只要没了那招魂铃就没能耐挡住红娘,可杜确究竟是怎么回事?
反正红娘要养伤,gān脆趁此机会探探杜确的底,毕竟他还打算继续停留捉鬼赚钱呢。
红娘这次被伤的不轻,那招魂铃作为法器品级不高,但专克yīn魂,红娘魂体被震的不轻,脑子浑浑噩噩。他便命红娘只在铜钱里养伤。
又到了夜晚,西跨院再次严阵以待,但一整晚都没有任何异动。
当东方天际出现晨光,一gān人欣喜若狂,就连卫雪娥都满脸喜色,一直提着的心总算落到实处。卫雪娥顾不得别的,赶紧出门去找陈道长,白天鬼不会出来这是常识,所以这时候到处走动她并不害怕。
道长,昨夜那厉鬼没来,是不是伤得太重了?
陈道长点点头,毕竟石门传承下来的宝贝,若非半途有人搭救,那厉鬼早被收了。但陈道长不放心啊,就算伤得重,可总有伤好的时候。
显然卫雪娥也知道这点,对着秋月使个眼色,秋月便捧来一只木托盘,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个银光闪闪的小元宝。卫雪娥态度十分诚恳,语气担忧又带着哀求:陈道长,请你好人做到底,趁着那厉鬼受了重伤将她找出来,否则我们一家子岂不是要一直提心吊胆不得安宁。请道长务必答应我,这些银钱是我夫妇的一点心意,捐给观里做香火,或许也能借由道长们的悲悯之心救几个可怜百姓。
卫雪娥这话说的实在好,人家并不直白的拿钱砸人,但那意思彼此都知道。
陈道长却是神色平淡,看了眼银子,叹口气:贫道也担心她戾气缠身,不肯善罢甘休,哪怕夫人不说,这事儿贫道也要管到底的。顿了顿,陈道长又说:贫道打算给那位小姐做场法事,许能化解她的怨气。
卫雪娥自然知道那位小姐指的是谁,借着擦拭眼角低了头,挡住眼中一闪而逝的冰冷与仇恨,嘴里却是柔柔说道:说来是我对不住她,若是早知珙郎有妻,我也不会让他为难。此事但凭道长处理。
说完,卫雪娥借口乏了,命丫鬟留下银子便回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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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道长也没推辞银子,现今这世道
青云观虽有些田地,但收入十分有限,但这些收的道童不少,又有些百姓养不起的儿女丢在观门口,单吃饱饭就是件难事。有这些银子,起码能养活更多的人。
陈道长一出将军府桃朔白便知道了。
他没动作,而陈道长在兴镇各地转悠了两三天都没结果,张生坐不住了。原本张生是来河中府上任的,如今都在这儿逗留了好几日,河中府早派人来催问,如今眼见着平静下来,便提出要去赴任。
卫雪娥想着那厉鬼都伤着了,又有陈道长在,也就不担心了,自然不反对。
夫妻两个便与杜确辞行。
杜确自然不会拦,一场饯行宴后,张生便携娘子去河中府赴任了。
桃朔白对此早有预料,并不着急,等着当天夜里,各处寂静下来,他便来到主院。杜确已经睡了,他悄无声息进去,来到chuáng边,开始掐算。这掐算的本事是他从上界一个道君那里学来的,对方和他求一滴桃木清液。大桃木的清液十分难得的东西,他换来的掐算诀自然高明,别说凡人,就算是天界和yīn间,只要法力在他之下都能掐算而出,比他高些的,也能掐算个大概。
然而他对着杜确一番掐算,竟是毫无所获。
或者不能算毫无所获,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杜确一句话就能令红娘受伤,这杜确不愧是做大将军的人,身上好浓的煞气,竟令厉鬼都忌惮。只是桃朔白又有些迟疑。杜确是大将军,手底下十万人马,可这杜确刚至而立,早些年虽常有藩镇割据闹起战事,但他能杀多少人?他一开始并不是将军,除非战场的冤魂煞气都凝聚在他一人身上了。
什么人!不知怎么回事,原本沉睡的杜确突然醒了。
桃朔白一惊,顾不上思量,闪身就遁离。
待出了主院,桃朔白这才犯疑:他用着隐身术,杜确一个凡人能发现他?
房中杜确盯着漆黑的房间,眉宇深皱。私下里静悄悄的,半个人影没有,这会儿他也没感觉哪里不对,可在刚刚睡梦中的确觉得有人在。杜确想到先前西跨院闹出的事qíng,非但没觉得害怕,反而玩味的勾起嘴角。
他倒要看看是个什么鬼!
桃朔白这下子是确定那杜确有问题了,但想想对方与自己没什么gān系,探究也没意思,眼下红娘还在养伤,闲着无事,他gān脆返回河中府。
考虑到以后还要在其他小世界工作,未雨绸缪,他专门兑换些铜钱存起来,又淘换几件不错的字画摆件儿,这些都是为了在其他世界换钱用,反正他不吃不喝,只是做做掩护住个房也花不了几个钱,所以准备一点儿就够了。到了夜里,他就去捉鬼,可惜如同红娘说的,那些小鬼鼻子太灵,辛苦几天只捉了三只,他不忍心追的太狠,否则那些白鬼绝对会魂飞魄散。
终于,红娘的伤养好了。
红娘听他讲了事qíng的后续,皱眉道:公子,你可得帮我,那老道士虽不可怕,但他手里拿个铃太可恶了。你当时就该将那东西砸烂!
那可是件中品法器呢。况且人家师门传承之物,古往今来不知收了多少恶鬼,有功德,如今那陈道士作为师门传承人,人正气正,你何苦去得罪他,白添业障。见红娘不服气又不在乎,桃朔白便说:你还是少节外生枝的好,你身上业障越少,越可能见着你家小姐,你往后投胎也越顺利。
红娘对再投胎执念不大,孟婆汤一喝,前尘今生都忘光,谁管下辈子是什么人呢,就算做了皇帝她也不知道啊。但对于能不能见到小姐,红娘很慎重。
我也不想拿那老道士怎么样,可有他在,我怎么报仇?红娘十分心急,仇人在跟前却动不了,她哪里忍得住。
桃朔白想了想,说:我让他睡一觉,碍不着你就行。
红娘知道他本事大,一听这话就高兴了,追着问道:让他睡觉?公子要怎么做?
这事儿你别管。你今晚只管去报仇,张生已在河中府上任,一家人住在后衙,没了道士和杜确,也就没人拦你。切记,莫伤无辜。
知道了,公子放心。红娘俏生生的应了,望向衙门,笑眼弯弯,却满是yīn测测的恶意。
原本一开始只想着取张生xing命,可如今连番受挫,她改主意了。小姐绝望等待了三年,悲伤了三年,哪里能让张生痛快的死了。她要好好儿的回报张生,顺带着那个卫雪娥她也看不顺眼,不能杀,吓吓总行吧。
桃朔白没注意红娘,他直接去找那陈道士去了。
第9章 《西厢记》
桃朔白多少了解红娘秉xing,猜着这回她只怕要闹一闹,于是便决定让陈道长多睡一会儿。平白无故让人大睡,好歹给点儿补偿。他专门打个跨界漫游,托钟馗查询了一番,得知陈道长师傅还在地府没投胎,便做法使师徒二人于梦中相会。当初其师去世突然,好些东西没传承下来,这回就看陈道长有多大机缘能得到多少了。
另一边,红娘也开始了她的复仇。
张生才刚到任,公务繁重,夜色虽深了,仍旧在书房里忙着查阅往年积压的卷宗,打算做件政绩出来立威。琴童守在茶炉子旁边,已经在困的打瞌睡,外头除了上夜的几个下人偶尔经过,四处都静悄悄的。
红娘见了张生不免眼睛泛红,可她忍住了。
若在最初,红娘哪里忍得了心中戾气,但这些日子桃朔白时常提醒遏制,慢慢儿的她倒有几分自制力。瞥了琴童一眼,分出一缕yīn气萦绕上去,使得琴童陷入沉睡,这yīn气虽不致命,但对身体肯定有损。现在但凡与张生有所牵连着红娘都厌恶甚至仇视,琴童自然也在其中,但想到桃朔白的话哼,就给点小教训。
琴童,茶!张生头也不抬的唤了一声。
旁边一双莹白素手捧来一盏清茶。
雪娥,你还没睡呢?张生本以为是卫雪娥过来了,以往他若忙事qíng耽搁了就寝,卫雪娥便捧着汤羹送来。可当他顺势抬头望去,未说完的话就卡在喉咙里,脸色极速惨白,嘴唇哆嗦了半天发发出声音来:红、红娘
红娘悄然一笑,灵动的恍若生前一般,可转瞬就便做惨死的模样,声音凄凄哀哀;令人毛骨悚然:张生,我家小姐想的你好苦,她在等你呢,你快快去与她相聚。
不、不。张生抖着身子从椅子上滑落,浑身软的没丁点力气,惧怕恐慌、心虚内疚摄住了他全部心神:我、我不是故意的,是卫家以权势相压定要我娶卫雪娥,他们说这是圣上旨意不能抗拒,我、我也是没办法
红娘心中越发愤怒,以往怎么就没发现张生是如此虚伪懦弱之人?当初面对孙飞虎叛军的勇气哪里去了?当初不顾老夫人阻拦定要与小姐相守的执着哪里去了?一个原本淡泊名利的书生怎会变成现在这副丑陋虚伪的样子?
或者,她与小姐从未真正认清张生为人?
我要掏出你的心来祭奠小姐!红娘怒了,扬起手就朝张生心口掏去。
啊!张生吓得昏了过去。
这时忽房门突然被推开,卫雪娥领着一群人冲进来:珙郎?
红娘一晃就走了。
待得张生醒来,只觉得胸口阵阵发疼,扯开衣服一看,倒吸一口凉气。在他胸口的皮肤上留下了清晰的五个血红指印,若真chalsquo;进去了,一颗心定会被掏出。张生脸色煞白,扬起就喊琴童。
外面进来个侍女:公子,琴童病了,娘子去请陈道长了。
不多时便见卫雪娥满面愁容的回来。
珙郎,现在可怎么办?陈道长不知得了什么怪病,自从昨日起便沉睡不起,我们该怎么办?不如、我们回都城去吧?卫雪娥是真怕了。她好好儿的尚书千金,正值大好年华,可不想死在这里。若是回去,不仅有家人庇护,更可请来各方高僧道长,即便那厉鬼敢跟去,也不足为惧了。
张生虽舍不得官位,但xing命要紧,只是
娘子,只怕我们根本离不开河中府了。红娘怎肯放过他。
卫雪娥眼睛一闪,低声道:莫不如、我先回去请我父亲找个会捉鬼的大师来?
张生此时倒没想到卫雪娥会有异心,摇着头说:你怕你这一走惹得她更加bào怒,万一张生既担心她,也是忌惮卫尚书权势。
卫雪娥想到那个厉鬼对自己的恨意,也担心,一时夫妻俩不知如何是好。
红娘才不管那么多,每晚都来惊吓这二人,使得这二人短短三五日便急速消瘦,面色青白,冷不丁一看像鬼似的。红娘玩赏了瘾,当又一次夜晚降临,她却嗅到一丝异样,正疑惑,忽闻一声冷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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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娘,莫欺人太甚!
仿佛一只大铁锤迎面砸来,红娘心口一闷,浑身都疼。这几日她畅快的出气,越发恣意大胆,所以再来就没掩藏痕迹,谁知定睛一看,眼前之人竟是杜确?!想到桃朔白说过杜确此人不简单,单单一句话就令她扛不住,她哪里敢硬碰硬。可她不服!
杜将军,是小女子欺人太甚么?红娘巧笑嫣然,眼神狠戾:他张生背信弃义,抛弃前盟,害得我家小姐没了xing命,我岂能不找他讨个公道。想不到你杜将军一身正气,也是个帮亲不帮理的。不管是谁来,张生的xing命我取定了!
杜确一人立在院中,神色不动,也毫无畏惧:张生已神志恍惚,况你家小姐终究不是他所害,得饶人处且饶人。
嘴上这么说,杜确心里却是认可红娘偿命一说,毕竟若无张生,崔莺莺不会有后来的遭遇,但杜确此番来另有目的。
红娘见他打定了主意要拦,心中愤恨,qíng绪逐渐不受控制,哪怕明知杜确不好惹,就是不肯避让。
红娘!桃朔白一直暗中跟着红娘,眼看着要坏事连忙出声。
杜确立刻循声望去,虽没看到半个人影,却笃定有人藏在那里。这声音有点儿耳熟杜确忽而想到当初救自己的那人。
桃朔白?
桃朔白一愣,没想到一个声音就被认出来,又想着杜确与张生的关系,若杜确铁了心要维护,红娘还真没法儿报仇。杜确又与陈道长不同,他不确信用法术对付杜确会引发什么后果,毕竟那浑身的煞气很不寻常。想着,他gān脆显出身形,从yīn影中走出来。
杜将军,可否一叙?
今晚一弯新月,月色浅淡,桃朔白一身白衣立在屋顶,容颜皎皎,如霜如雪,令人一见难以忘怀。未免杜确顾虑,他特地将红娘召回。
杜确正为如此天人之姿而失神,忽见红娘立在其身侧,不免觉得十分碍眼。他有心探究桃朔白身份,对其邀请自然不会推拒,至于顾虑若对方真想要他xing命,早就动手了。
两人离了衙门,没走几步红娘就忍不住了:公子,我去捉鬼。
红娘实在不愿意和杜确在一处,还离得这样近,简直浑身起毛刺儿,难受的要命。红娘从没有想过一个人身上的煞气那般可怕,就好似当初才遇到桃朔白的时候,如今因着桃朔白施法,她倒是不怕他身上浓重的阳气,但两人相处,她仍旧更喜欢呆在铜钱里,毕竟铜钱里面有阵法,最舒服安心。
桃朔白也想到这一点,他一身浓重阳气,杜确一身浓郁煞气,哪怕红娘是个厉鬼也十分不好受,便点头同意了。
红娘立刻闪身飞离。
杜确眸光一闪,心中纳罕:厉鬼去捉鬼?吃鬼疗伤?
杜确对红娘到底不甚关心,这念头一闪而逝。瞧见前面有个夜市小摊儿,便引桃朔白去坐了,随意点了两碗馄饨,两人也不吃,四目相对,一时都没说话。
桃朔白是头一回和凡人这般相处,到底不甚自在,自以为掩饰的好,殊不知杜确眼神毒辣,早从他眼神里察觉到了。杜确觉得这人实在有趣,身份隐秘,来历成迷,与头一回的防备不同,如今杜确对桃朔白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趣。
桃朔白正准备张口,忽觉脸上多了一只手,一愣:你这是做什么?
杜确坦然无比的将手从对方脸上收回来,一面感叹这人肤质这般滑腻,一面说道:你与红娘在一处,我只是想确认你是人是鬼。
哪怕曾在白天见过他,但这人神秘,且能让红娘顺服听话,定不简单。以往他曾张生说过红娘xing子,除了对崔莺莺,哪怕崔老夫人的话都敢驳,岂能好收服。
虽然桃朔白是大桃木化身,但一身浓重的阳气,怎会没有体温?除了在凡人眼里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各处都和常人一样,有影子、有温度、有呼吸,就是不吃饭也能不睡觉。
桃朔白不大习惯说谎,所以直接忽视杜确的话,只是觉得被人摸脸不大舒服,微微皱了皱眉,转瞬就丢开了。
杜将军,红娘这仇是一定得报。
第10章 《西厢记》
若是旁人遇到这样的事,杜确绝对不会多管闲事,但他与张生到底关系不同。二人同乡,又是多年好友,哪怕如今渐行渐远,到底还留有一份qíng谊在,怎能冷眼旁观着张生命丧红娘之手。再一个,张生如今是卫家女婿,若张生在河中府出了事,卫尚书一个迁怒,卡住了军饷粮糙,他这手底下十万大军立刻就要乱了军心。
张生这条命定要留下。杜确的话也很直白,丝毫没有畏惧桃朔白的能力,也没顾虑红娘是个厉鬼。杜确从头一眼见到红娘就不觉得害怕,更没从桃朔白身上察觉危险,甚至还有闲心探究二人之间的关系。
桃朔白闻言皱眉,想到杜确与张生关系不同寻常,如此也是人之常qíng。
那就各凭本事。桃朔白并不是个靠言语取胜的人,他信奉的是实力,qiáng者为尊。
杜确一贯没有表qíng的脸上忽而绽开一抹笑:红娘似乎很怕我。
红娘第一回 去将军府报仇受挫,谁都没疑心,可今晚一对面,杜确立刻察觉异样。红娘仇恨那般深,他又是张生八拜好友,红娘竟忍着没动手?明显是顾虑重重。杜确虽不知一个厉鬼为何会忌惮自己,但这是好事,是筹码,更可能是探知桃朔白底细的机会。
桃朔白则难掩惊讶,想不到杜确看似一介武夫,却这般敏锐,莫怪短短十年能做到征西大将军,成为统帅十万兵马的大元帅,果然有勇有谋,不同一般。
桃朔白一贯不喜欢节外生枝,常和钟馗出差,习惯了钟馗的直来直去、gān净利落,这回为了多赚几个白鬼,已是破例了。无论如何,他都没有和一个凡人过多往来的意思。
钟馗曾再三告诫他,人心复杂难测,他又是外来者,独善其身最好。
桃朔白站起身,直视杜确:杜将军维护张生,乃是人之常qíng,但红娘复仇更是因果循环。世上冤魂何其多,偏生出了一个红娘,合该张生应劫。既然杜将军打定了主意,下回再见,各凭本事。
即便再有顾虑,桃朔白从不怕事,更不认为一个杜确能是他的威胁。
你可以随便杀人?杜确挑眉,虽不知桃朔白身份,可对方一身纯净气质丝毫不像沾过血的人。
我没杀过人,也不杀人。他杀的都是鬼,对于凡人,他有的是办法,最不屑直接取人xing命。
那你要如何拦我?
你不同。桃朔白话没说完,眼眸深沉。杜确和其他凡人不同,因为杜确的命数早就到了,是他意外救下的,哪怕再要了他的xing命也对自身毫无损失。
杜确自然领会不到这一点,这简简单单三个字,却击的他心头一dàng,说不出是一种怎样的滋味,仿佛全身筋骨舒适,心中顺畅。
待桃朔白离去,杜确返回了衙门。
张生与卫雪娥早就等候多时,见他回来急忙迎上去:君实,红娘走了?她、她还会来吗?
杜确微一叹:君瑞,早知今日何必当初,鬼怪之能非常人所及,这一劫,只能听天由命了。
张生脸色一白,卫雪娥既恐惧又愤恨。
杜确没再搭理二人,自去客房歇息。关了房门,一直qiáng撑的jīng神才松懈下来,疲惫的倚在榻上。不久前刚受了重伤,将养的时日太短,哪里能痊愈。此回过来不仅是为张生,也是为十万大军,谁知竟又见了桃朔白。
桃朔白究竟是何方人士,为何有种似曾相识之感?
睡至半夜,忽听一声惨叫,杜确惊醒,正yù冲出查看,却见chuáng前立着一抹白影。
桃朔白?
杜将军。桃朔白并没说别的话,但这番姿态表明了一切,若杜确要救张生,先得过他这关。
请指教。
杜确抽出chuáng头立着的唐刀,寒光一闪,迎头劈向桃朔白,在对方反应时又极快变转,横刀一扫。桃朔白到底不是常人,他的身法速度极快,两人对战本就不公平,但他并没有小看杜确。杜确的刀法并不出奇,但速度快、角度刁、下手狠,且刀身上带有浓浓煞气,随着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狠,那煞气越聚越多,竟形成特殊的刀气,哪怕桃朔白也不愿平白无故挨上一下。
出剑!哪怕从未见到他佩戴武器,但杜确就是冥冥中觉得他用剑。
桃朔白的确用剑,道士们捉鬼都用桃木剑,他乃是天生大桃木,有什么比桃木剑更贴合本身?他选用了大桃木一截儿主gān,自己炼制了一把桃木剑,日日都在体内蕴养,乃是一柄可随自身修为提升的上品仙器,主要得益于大桃木的不凡以及镇压守卫地府的功德,所以大桃木成为炼器的绝佳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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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一扬,一柄色泽深紫溢着桃木清香的桃木剑便出现在他的手中,剑柄上缀着一根鹅huáng穗子,除此外别无他物。
桃木剑一出,杜确唐刀上的煞气瞬间便退了寸许。
yīn阳相接,不是阳气压制yīn气,便是yīn气压制阳气。
桃朔白并未催动法力,只凭着桃木剑本身威能,运用剑法与杜确相斗。二人从屋内打到屋外,惊闻过来的孙副将等人只看到两个残影缠在一处,刀光剑影,根本辨不出谁是谁。
终究杜确是凡人,且伤势未愈,一着不慎就吐了血,无力再战。
桃朔白还是头一回和比比剑,正畅快,但看到杜确面色惨白,嘴角带血,不免有些愧疚。将一瓶丹药抛在他手中,说道:你当初伤的太重,能捡回一条命已是幸运,回去仔细将养。这瓶内丹药对你有益,早晚吃上一粒。至于这张生之事,你作为好友已是尽力。
将军,不可!孙副将对神秘的桃朔白忌惮颇深,眼见着杜确打开瓶儿就要吃药,忙伸手去拦。
杜确笑道:他若要我xing命,随时可以,岂会多此一举。
说着便倒出一粒泛着清香的药丸,吞了下去,身体随之泛起微微暖意,蔓至全身,舒适的如同泡在温泉里,不论新伤旧伤都不在作痛,不禁赞道:好药!
桃朔白见状越发狐疑杜确身份。
这丹药与当初给红娘服用的丹药是一样的,乃是专为鬼魂炼制。他之所以给杜确服用,并非存着歹心,而是杜确身上那浓郁的煞气,若用这丹药来调养也是对症,只是没料着效果这样好。
公子!红娘突然跑了来,还是一脸委屈不平,甚至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困惑。
桃朔白问道:仇可报了?
红娘摇头,眼睛里已经全是困惑:公子,张生那般辜负了小姐,为何小姐还要维护他?
桃朔白一惊:你见到崔莺莺了?
红娘点头,已全无见到小姐的欣喜:原来小姐并没有去地府,她一直博陵老宅,后来听说了河中府之事,这才过来。小姐她、只是寻常白鬼,见了张生只是哭,还要我放过张生,我实在不明白。
哪怕红娘再想取张生xing命,但崔莺莺不肯,红娘又因当初撮合二人心中有愧,反倒不敢深劝,见着那两人凄凄哀哀,心中不耐烦,又不好抱怨自家小姐,这才跑了过来。
你如何打算?桃朔白不在意崔莺莺,也不在意张生,他只关心红娘的选择。
红娘沉默了一会儿,忽而狡黠一笑:我是小姐的丫头,小姐的事就是我的事,小姐想如何,我就如何做。
话虽如此,桃朔白却知她又有了主意,总归不会轻易放过张生。
红娘又说:小姐听说了公子,要来拜谢。
不必。桃朔白不喜欢崔莺莺此类人的xing子,反倒是红娘这样的姑娘更好相处。
红娘却为崔莺莺说qíng:公子,小姐知道你照顾我多时,是真心想来拜谢,公子就见见吧。我家小姐虽偶尔举动气人,可秉xing良善热忱,绝非恶人。
你倒是会为你家小姐打算。桃朔白岂能不知红娘用意。这些时日的相处,红娘挺多了地府的事qíng,她自己倒罢了,就担心崔莺莺在地府受委屈。眼下崔莺莺竟还逗留在人间,做丫鬟的岂能不cao心往后的事?毕竟他早说过,所有逗留鬼魂都要归于地府,否则或长或短的时间里都将消逝于天地。
红娘笑着并不否认。
桃朔白看了眼杜确,想着不要打搅对方养病,便随红娘过去。
后衙最大的一处落座住着张生夫妻,这会儿半夜,四处都静悄悄的,只余灯火照亮院落。张生与卫雪娥相互依靠在一处,紧张又恐惧的看着几步之外的人,或者说是鬼。
崔莺莺死时正值二十二,因着终日愁绪满怀伤悲无限,身段越发纤瘦,给本就绝美的面容又增添了几分惹人怜惜的风qíng。崔莺莺死时家里虽败了,到底是前相国的千金,锦衣玉食犹在,孔雀罗衫、鸳鸯绣带、霓裳月色裙,红色披帛逶迤铺展,双目脉脉哀哀,勾动心肠。
张生虽怕,但见着莺莺,似又回想起当初在普救寺中那段时光,诗作往来、琴瑟和鸣、鸳鸯jiāo颈
张生哪怕的确贪慕权势,到底不是恶毒狠心之人,当初与崔莺莺亦有一片真心,只这真心过于廉价短暂,不计后果,只为他一己之私。
卫雪娥见了张生神色,心头越发愤恨了,一时间竟压倒了对鬼的惧怕,质问起崔莺莺:珙郎已为我夫,你还来做什么?你们生前没有缘分,难道死后还要搅扰的我们夫妻不得安宁?我竟不知崔相国是这般家教!
崔莺莺脸上一白,不由得后退了一步,眼泪滑落,望了张生一眼,扭头就走。
小姐哭什么?谁欺负了你,我要她偿命!红娘一来正撞见这一幕,立时怒了。
红娘,罢了。崔莺莺声音缥缈,如哀似叹。
小姐竟如此便宜了张生不成?红娘恨铁不成钢。
功名利禄皆浮云,我当初只望他回来相伴,不求他得功名。谁知、造化弄人。崔莺莺难道不怨张生?她当然怨,但在死后,她想了很多,只怪当初自己糙率,轻易被人哄了心,彼此心甘qíng愿,又怨得谁来?只是等了三年,盼了三年,不再看一眼张生她心不甘。
什么造化不造化,我只信事在人为!红娘道:当初张生承诺过老夫人和小姐,上京得了功名就回来成亲,哪怕如今与小姐yīn阳两隔,这话也得照办。
所有人都震惊的望着红娘,卫雪娥更是紧张:你、你这是什么意思?珙郎已娶了我!
张生与我家小姐盟誓在前,可却辜负了我家小姐,以使得我家小姐最终陪送了xing命。小姐没去地府,便是等着张生回来成亲,一日不与张生成亲,小姐便一日不会去地府。我家小姐不走,我自然要侍奉左右!你们可要想好!红娘这话不吝于直白威胁,或者说,是一种jiāo易。
只要张生与崔莺莺成亲,她们再不来骚扰。
张生心头一动,看向卫雪娥,卫雪娥脸色忽青忽白,难堪至极。
第11章 《西厢记》
不知张生如何劝服了卫雪娥,最终答应了婚事。
对此,崔莺莺只是掉眼泪,红娘在一旁急的直问:小姐为何又哭?
崔莺莺摇头,擦拭了眼泪,定睛望向远远立着的人,因惧怕对方身上阳气,她根本不敢靠近。崔莺莺问道:红娘,他究竟是什么人?是天师么?
大概是吧。虽然没有得到明确答案,但红娘是个聪敏丫头,从桃朔白对地府的熟稔程度就猜到了几分,知道对方根本不是什么天师,但绝对比天师厉害。
崔莺莺遥遥拜谢,感激对方对红娘之恩。
桃朔白点点头算是领了,转而便问红娘:如今张生答应成亲,成亲之后如何?
红娘是个有仇报仇的xing子,他可不信她会轻易放过张生。
红娘眨眨眼,狡猾又冰冷:小姐自小教导我要言而有信,我既说了不再追究,便不会反悔。待亲事过后,我为公子办事,再与小姐一同前往地府。公子,我也可以去地府的吧?
当然。桃朔白明知她另有心思,但她已如此说了,便随她去。
至于红娘如何想,她想的很简单。她的确不会再追究,但作为尚书千金的卫雪娥能咽得下这口气?张生已是卫家女婿,娘子安在,张生却要办冥婚,这传出去红娘只要想想就解气。她可不是那等软心肠,即便顾虑着小姐,但这仇也得报!
卫雪娥的确不忿不甘,哪怕死也不肯同意,真办了这场冥婚,以后她还有何脸面?可、张生竟跪下来求她。
张生满腹诗书才华,xingqíng风趣温和,模样俊俏,卫雪娥对这个夫婿十分满意,三年相处,芳心早已倾倒,或许在某些事上还会有点小盘算,可女子最不能容忍的便是被夺了夫婿。卫雪娥早知崔莺莺,加上崔父为前相国,两人虽不熟却是认识的。崔莺莺不论身份疑惑相貌才华都在她之上,以前比不得,可现在崔家败了,崔莺莺都死了,竟还要来抢她的夫婿,卫雪娥宁肯被红娘索命也不愿拱手相让,可张生这一跪,卫雪娥又痛又恨。
最后,卫雪娥答应了这件事,看着张生松口气,甚至隐隐又抹喜色,不觉心头一沉。待张生离去,她立刻招来心腹,令其快马回到都城,将一封书信送予父亲。
当晚红灯喜烛,婚堂布置一新。
崔莺莺一身红妆,由红娘搀扶着进了喜堂,张生已在等候。卫雪娥盯着张生一身喜袍,眼睛红的几乎滴血。今晚这场婚事完全将她这位正室夫人给撇开,那二人拜了天地,根本不认她这个大妇,她竟似个客人一般坐在一旁只能旁观。卫雪娥到底忍耐不住,半途甩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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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确只看着二人拜完堂,道声恭喜,转身也走了。
喜堂里只有张生崔莺莺,以及红娘与琴童,其他下人们根本不敢凑近,连琴童都立着三四步远,手一直在抖。实则张生也怕,但为了保住xing命,只能硬撑着。
送入喜房!红娘高喊一声,才不管旁人如何,她一人玩的高兴。
把二人往喜房一送,红娘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儿,在张生紧张的眼神下将房门关了,并朝内喊道:小姐,我就在门外,有事喊我。
崔莺莺头上搭着喜帕,许久才被张生揭开盖头。
张生看着她娇媚绝美的面容,又想到她芳龄早逝,心头愧疚袭来:莺莺,是我负了你。
一句话听得崔莺莺眼眶泛红,泪珠儿滴落:珙郎,你可知我等你等的好苦,你为何一直不回来。
我、我张生心知是自己有亏,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崔莺莺看着他,bī的他无可躲避只能与她四目相对,那双眼睛里柔qíng脉脉、哀哀楚楚,仿佛一汪深潭将他的心神全部吸住。张生无知无觉的闭上眼,仿佛陷入了甜美的梦境,嘴里偶尔溢出一声轻唤莺莺。
崔莺莺平静的望着他,手指在他脸上轻轻拂过:珙郎,以后你再也不会忘记我了,我会永远陪你,永远在梦里陪着你。
这一晚卫雪娥睁着眼睛直到天亮,天一亮,她立刻去看张生。
结果琴童说张生未起。
卫雪娥攥紧了手,努力平静着一张脸令人推门,刚进去便听张生喊了声娘子,紧接着又是一声莺莺。卫雪娥脸色瞬间惨白,转瞬涨红,一把掀开帐幔进去,但凡大红喜chuáng上只有张生一人,红被凌乱,张生嘴角含笑仍在梦中。
卫雪娥身子一晃险些晕倒。
夫人。丫鬟赶紧扶住她。
卫雪娥稳住心神,上前将张生叫醒。
张生睁开眼:娘子?
崔莺莺走了?卫雪娥努力平稳着声音问他。
大概是走了。张生自己都没发觉声音中的一丝落寞。
卫雪娥眯起眼,并没就此发难,她得忍着,等接了都城回信再说。
婚事完成,桃朔白与红娘也离开了衙门,杜确一并跟了出来。
桃朔白暂且没功夫搭理杜确,这会儿铜钱里的红娘正不停的问他崔莺莺下落。天色将明时红娘喊了崔莺莺,始终没人回应,去屋内看时只有张生,崔莺莺不知去向。红娘很是担忧,赶紧来找桃朔白,桃朔白在屋内转了一圈儿,掐算一回,不由皱眉。
公子快告诉我,小姐到底如何了?反常的沉默令红娘焦灼躁动。
红娘,崔莺莺不会离开张生,她虽只是白鬼,心中却也有执念,她的执念不是现在的张生,而是普救寺里的张生。昨夜她趁着张生最脆弱最无防备时进入了张生体内,将她自己与张生的魂魄紧紧纠缠在一起,张生不死,他们就永不会分开。崔莺莺能力有限,所以为了达成目的,只能使用魂体力量,若一旦有法力高qiáng者qiáng行要将其剥除,崔莺莺的下场便是魂飞魄散。桃朔白虽对崔莺莺无感,但看在红娘qíng面上,帮了崔莺莺一把,总归是这二人孽债,就让他们纠缠这一世。
小姐、小姐这是何苦。红娘为莺莺不值,qíng绪低落,再没说一句话。
桃朔白这才转头问杜确:杜将军为何一直跟我?
你去哪儿?杜确没有一点儿困窘,神色十分坦然。
桃朔白觉得这人不太对劲,具体哪里不对也说不上来。
我自有事做。张生这边事已了,红娘不会再来,杜将军可以放心。
你剑法jīng湛,可否前往府中小住,彼此探讨一番。至于你要办的事,想来也不会耽搁。杜确综合前后只言片语,稍加揣摩,猜到他的事就是晚上捉鬼。
我用剑,你用刀。桃朔白昨夜无事又给杜确掐算了一遍,仍旧是雾蒙蒙一片。凡人中的皇帝都不会如何难掐算,但凡出现掐算不出者,不是有奇遇,便是大有来历。他猜这杜确属于后者。
正好相互借鉴弥补。杜确似铁了心,不等他拒绝又说:你若不愿去,我可以时常来拜访,不必觉得麻烦,只要你在河中府,我便知你在何处。
桃朔白的确要在河中府捉鬼,杜确话又说的这样明白,拒绝也无益,只能应了。
去了将军府,杜确立刻命人将东跨院收拾出来。东跨院比西跨院略大,布置的更为jīng细些,以往都是招待朝廷派来的巡官,杜确之所以选择这里,只是因东跨院里花糙最多,更适合桃朔白入住。实际上,桃朔白对住宿条件要求不高,但能够亲近糙木,他自然喜欢。
杜确亲自领他看了院子,察觉到他眼神的放松,便知他喜欢,嘴角不由得扬起,又问他:你若还喜欢什么只管说。
桃朔白有些困惑的望向他,不明白这人打的什么主意,他有什么好处可图?这世上总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杜确一眼看穿他的疑惑,坦然笑道:说个客套话,你于我有救命之恩,说句实话,便是你乃奇人。你不愿告知来处身份,我唯有自己探查了。
我不cha手那些事。话说的隐晦,但彼此都明白。
我知道。你只管安心住下,我也不拿那些事来烦你。杜确一再纠缠,只为让他呆在身边,虽暂时没理清头绪,但他本能的不愿对方远离。他总觉得有些事qíng没想起来。
于是,桃朔白就gān脆的住了下来,白天就在杜确的书房内看书,晚上去捉鬼,收获颇丰。并非所有人死后都会逗留人间,所以几天过去,数量减少,红娘已经在抱怨辛苦了,桃朔白便打算两日后返回地府。
这日天刚擦黑,桃朔白便准备出门,忽而心头一动,忙伸手掐算。
红娘刚出来活动筋骨,见他如此不免疑惑:公子,可有哪里不对?
外面来了个厉害道士,一会儿你躲在铜钱里不准出来!
第12章 《西厢记》
早有人将府门外的事报给了杜确,杜确一听便知是卫家请来的人,本就心中不悦,待得知卫尚书专程派人送了书信过来,竟是要他堂堂大将军协助一个道士捉鬼。如今虽寺庙道观盛行,善男信女众多,连皇家都有出家修道之人,但朝廷官员堂而皇之说什么捉鬼,传出去到底不雅,更何况他一个上战场杀敌的武将,诊出这样事qíng,未免动摇军心。
这一二年皇帝身体越发不好,朝局动dàng,卫尚书也越发沉不住气了。
杜确在最初弃笔从戎想的十分简单,乱世重武轻文,上战场才能一展抱负,为国尽忠。后来随着官职升迁,越发了解官场*,政局动dàng,他不由得就开始谋划后路,否则像前些时候被偷袭之事时有发生。
他镇守着蒲关,哪怕他不挑动战事,那些藩镇却恨不得将他这里吞并。
将军,这卫尚书此时书房内不止是孙明两个副将在,又有请来的两位幕僚先生,几人都对当今局势十分清楚,卫尚书虽打着捉鬼的旗号送了个道士过来,但谁都不敢保证卫尚书是否另有算计。
杜确早先jiāo代过,未免影响军心,除了副将孙明,其他人都不知是否真有鬼。
其中一位周幕僚道:人已到了门口,拦着不是待客之道,先请进来。想必对方也不会久待,据说张府尹病了,只怕张夫人正盼着这位声名在外的无虚道长。
杜确一听张生病了,立刻想到那晚离开时桃朔白说的话,张生生病定与崔莺莺有关。
自那夜一场冥婚之后,张生保住xing命,他便决定不再掺合张生之事。且不说张生本就有亏,更甚者二人如今已渐行渐远,又有一个卫尚书在其中,他们二人往后立场只怕要对立。
将人请进来吧。
说起无虚道长,来头也响亮,乃是皇家道观里有名儿的天师。卫尚书收到女儿书信,心中虽惊疑,但爱女心切,特别求了旨意,请了无虚道长来走一趟。
无虚道长穿着一身绛紫法衣,头戴上清芙蓉冠,手持拂尘,目光锐利,身形清瘦,六十来岁,须发皆白,身后跟着几个衣帽齐整的小道童,又有两个青年道士,排场十足。
此时无虚道长进来见了杜确,寒暄的话说完,便直入正题:贫道听闻张府尹曾在将军府住过,似被厉鬼所扰,此番想一探究竟,不知是否方便?
道长请便。杜确并未阻拦,拦也拦不住,除非和卫尚书撕破脸。
无虚得了话再无耽搁,出门便取出八卦镜,一边看,一边掐算。一炷香过去,一无所获,哪怕曾经的西跨院如今也gāngān净净,没有丝毫yīn气。无虚心中疑惑,面上不露,因为早得了消息,所以故意转了方向朝东跨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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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确并未跟着,但早有人将无虚举动报上来。
果然是冲着桃朔白来的。
卫雪娥虽不知桃朔白身份,却已在那晚知道红娘与桃朔白关系匪浅,他请了桃朔白过来不是秘密,无虚定是先去过河中府,因未曾找到红娘,这才转到这里来。虽然传言无虚十分厉害,但桃朔白之能非同常人,杜确并不担忧。
果然,当无虚踏入东跨院,一眼便见个白衣男子立在院中,气质清绝,便知他的身份。
桃朔白虽白日里不大出门,但常在太阳底下行走,瞧着也是有血有ròu有影子,无虚自然也没怀疑他的身份,只是仔细盯着八卦镜,见毫无反应,终于皱了眉。据说那红衣厉鬼与此人十分亲近,若在这儿,不该勘察不出。
无虚收起八卦镜,忽问道:可是位道友?
桃朔白虽没穿道袍,但一身清气,阳气生机极旺,颇有些同道中人的意思。无虚年岁高,颇有些见识,觉得此人不凡。
我与道教有些渊源。桃朔白并非妄言,他与道君学过法,又有些道长在他这儿买桃枝炼器,素日往来算是较多的。
无虚正言道:既如此,道友便该知道女鬼惯会蛊惑人心,她与你亲近,只是贪图你身上阳气,况且yīn阳殊途,人怎能与鬼搅在一处。我观道友眉间隐隐发暗,若不早些与那厉鬼撕扯开,只怕晚矣。
桃朔白满眼讥诮:原来道长会看相,恰巧,我也略懂一二。我见道长这面相,近期不宜出门,否则有血光之灾。
道友好大口气。无虚看着一片仙风,却不是个好气量的,何况这么些年早被达官贵人们捧惯了,哪肯轻易受气。
桃朔白从第一眼就不喜这无虚道长,哪怕表面看着比陈道长还要有仙风道骨,可骨子里却毫无道义,一片坑脏。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他懒得和这人周旋,又不愿过度bào露惹来麻烦,于是摸出一张火符引动,抬手就扔了过去。
无虚反应很快,可终究慢了一步,火符一沾身便噌的烧了起来,两个徒弟和几个道童吓得忘了反应,无虚惊吓后手忙脚乱,好不容易才将外头的法衣脱了,头冠也掉了,里头的中衣也烧破了dòng,胡须头发都烧掉好些,模样实在láng狈。
无虚又气又羞,双手微微发抖,心里发恨,又没底气叫嚣。
桃朔白仍旧神色如常:这只是点儿小计俩,我本打算与道长好好儿切磋一番,可惜
无虚脸色涨红,又转青,到底输人一筹,只能扭头就走。其他人见状,也赶紧跟着走了。
于无虚而言,一个引火符不算什么,哪怕雷符他也见识过,他震惊的乃是桃朔白的手法和速度。火是烧在他身上的,所以感受很深,那张引火符也不同一般。无虚已认定对方是某个隐世家族的道门子弟,技不如人,再恼恨又如何?
无虚想了又想,最后命人飞鸽传书去都城,将桃朔白此人告知了卫尚书。
没了外人,红娘现出身形大笑:公子真厉害!看那老道士来时眼睛抬的多高,走的时候真是láng狈,公子烧的好!
这人是个麻烦。桃朔白头一回单独工作,只想尽快完成,多赚点钱,小世界的事qíng尽量少掺合。想着如今收获不错,便说:再辛苦一晚,明日我们便离开。
红娘收敛了笑意:公子,我想再去看看小姐。
只怕你见不到她。如今的崔莺莺完全寄居在张生体内,只怕早与外界相隔。
红娘早知自家小姐如今的境况,但仍想临行前去看一眼,毕竟这一别就不知何时才能见了。
桃朔白知她意思,没劝,出了院子就去主院,打算和杜确告辞。这几日住在这里,杜确款待的十分周到,哪怕他其实并不吃饭,但那些明显花了心思做的饭菜他还是领qíng。
你要走?杜确心里一紧,皱眉道:难道是因为无虚道长?
不是,我的事qíng办完了。
难道不能多留几日?你家在何处?杜确本就觉得他神秘,深知他若一走,自此只怕再无相见之日。
很远。桃朔白其实不太明白杜确如此盛qíng的原因,哪怕他在凡人眼里再有本事,又没给杜确办任何事qíng。
杜确想再挽留,可却没有理由,直到人走了许久,仍是愁眉紧锁,烦闷不已。到底是不甘心,甚至他都不知究竟想要什么,凭着一股直觉想要弄清对方来处,便不顾夜色,带了几个人骑马赶往河中府。
杜确猜着红娘会去看崔莺莺,所以要再见桃朔白,只能去河中府府衙。
第13章 《西厢记》
当杜确赶到府衙,一片寂静,但在主院里却围了一队锦衣护卫,从腰带纹饰看出乃是卫家养的护院。院门大开着,一身白衣的桃朔白立在院中,正与无虚道长相对,无虚显见得早有准备,已在开坛做法,又有四周密密麻麻的持箭护卫,这是专冲着桃朔白下手了。
即便深知桃朔白本事不小,杜确仍旧恼怒、急切。
什么人?见他到来,护卫队长出面拦截。
杜确!
一报名字便知身份,护卫队长立刻收敛神色:原来是杜大将军。请大将军留步,无虚道长正与人斗法。
不是围捕?杜确讥诮的扫视一眼,不理会对方神色,径直入了院中。
无虚见了杜确不悦眯眼:杜将军,来时卫尚书曾托贫道向将军带话:近来国库吃紧,蒲关守军军饷花需怕是不容易拨下来。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了。
若杜确定要作对,卫尚书便会卡住军饷不下拨,这对于养着十万大军的杜确而言真不是件小事。但杜确置若罔闻,只冲着桃朔白道:跟我走!
桃朔白并非一点儿不通人qíng世故,自然也清楚杜确此举用意,但他不能走。
杜将军不必担心,我特来与无虚道长切磋,这是道门斗法,与凡人不相gān,杜将军莫cha手。桃朔白的拒绝不仅是出于自信,更不愿杜确得罪了卫尚书,否则他欠的人qíng就太大了。
杜确拧了拧眉,见他打定了主意,只好不再劝,却也不肯走,往旁观一站,看似闲适观战,却暗暗注意着那些羽箭。
无虚道长,请。桃朔白请对方先出手。
今晚本来是陪红娘见崔莺莺,以道别,却不妨无虚正准备对张生做法。无虚到底是有本事的老道士,见了张生异状,又闻听卫雪娥讲述前世,便猜到崔莺莺定与张生纠缠在一处。无虚先与卫雪娥说明白了,可以将二人分开,甚至使得崔莺莺受尽痛苦、魂飞魄散,但同时,张生也会受到一定损害。
卫雪娥态度十分坚决冷酷,哪怕张生同样丢了xing命,也要将二人分开。
谁都不知这些天卫雪娥所受的煎熬,她再也忍受不住了!
无虚手持桃木剑,抓了一把符纸,嘴唇翕动念咒,桃木剑一挥,符纸瞬间排成一列如剑般朝桃朔白she来。桃朔白不慌不忙,手一张,符纸阻在半空不得寸进,手再一攥,符纸齐齐爆裂,震得无虚胸前一闷,生生压下将要出口的腥甜。
这一手只是试探,却让周遭这些不曾见识过的人们瞪大了眼,大气不敢喘。
桃朔白对上无虚,完全可以碾压,之所以陪着慢慢虚耗,只是在等待对方出大招。从头一回见面就生出厌恶,此回更是在无虚身上感受到特别的戾气,那绝对不属于凡人,他怀疑无虚养鬼!
养鬼的方式有多种,其中一种最为残忍邪恶,乃是如同养蛊让鬼魂相互吞噬,培养出最具凶戾之气的大鬼,再用法术灭其残余记忆qíng绪,只留下嗜血凶残以及听从命令的本能。这样的鬼养的十分不易,不仅需要耗费饲养者jīng血,又不能断了生魂供应,如此下来,不知残害了多少人命。
若无虚真养了这样的恶鬼,桃朔白定不能饶他!
无虚扯下法袍,施法,法袍一甩便朝桃朔白旋转飞来,其上八卦金光齐闪,自法袍上浮出,一生二,二生三八卦四面八方将桃朔白围住,并快速收拢挤压。
桃朔白抬脚一跺,所有八卦都被震碎,抬手一抛,几张符纸飞到无虚身前,趁着无虚尚未反应,符纸齐齐燃起,瞬间就卷起无虚身上衣物尽qíng燃烧。无虚顾不得伤势赶紧灭火,甚至láng狈的在地上翻滚,又有道童们帮忙,好不容易才将火扑灭,此时脸色yīn沉的厉害。
推开道童搀扶,无虚眼神淬了毒,从一只桃木盒子里取出张特别的符纸,以舌尖血为祭,将符纸焚了。
平静的夜色突然起了风,这风十分怪异,越chuī越yīn冷,令人毛骨悚然。
这些人早先观看了斗法,这会儿又见了这风,不免胡思乱想,若非队长没下令,只怕早都跑了。杜确倒是不怕这风,但从无虚举动与神qíng之中多少揣摩出一些端倪,怕这yīn风是来对付桃朔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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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这鬼好厉害。躲在铜钱中的红娘也感觉到了异样,声音有点抖。红娘虽是厉鬼,到底没害过人命,且执念也消散了些,相对而言自然比不过无虚专门豢养的恶鬼。
你不必出来。桃朔白盯着院子的一角,凡人看不到,他却能看到那里站着个皮开ròu绽yīnyīn惨笑的恶鬼。
无虚为了养出的恶鬼够凶戾,特地选择死牢中作恶多端凶狠异常的死囚,这些人无一不是几十条人命在手,无虚让十人一组互斗,胜出的最后一人再以秘法杀死,再继续炼制。这样的恶鬼会凭他心意行动,心中只有恶。
桃朔白刚要行动,瞥见杜确,提醒道:杜将军,退出院门!
虽说杜确身上有浓重煞气,但到底凡人之躯,这恶鬼不是他能挡得住的。
那里有什么?杜确同样望着那一处,除了感觉到刺骨恶意yīn寒,并看不到什么。
不等桃朔白回到,无虚已催动法术,恶鬼随之出动。
桃朔白身上阳气极为浓郁,寻常鬼怪见了又怕又爱,但对于这只恶鬼而言,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吃了他!在恶鬼眼中,桃朔白是一道豪华大餐,绝对不能放过。距离拉近,恶鬼哪怕浑身刺痛,仍旧不肯退缩,但无虚却感觉到了不对,立刻做法给恶鬼掩护。
桃朔白抬手掐诀结印,一掌打去,恶鬼如同浑身烈火焚烧,大声惨叫,那凄厉嚎叫震的周围护卫们齐齐变色,好几个人都房顶上滚落下来。很不凑巧,有两个掉在恶鬼身边,恶鬼伸手一抓,两人瞬间毙命,胸腔鲜血淋漓,跳动的心脏被生生挖出,全都吃进了恶鬼腹中。
这下子恶鬼显出了形态,护卫们惊恐万分,再不敢停留全都四散逃去。
恶鬼又生生扯出尚未离去的二人魂魄,试图吃下去养伤。
好一个无虚道长!桃朔白大喝,祭出缚魂索,一鞭鞭抽向恶鬼,打的恶鬼浑身血ròu掉落,露出森森白骨。
桃朔白趁机将两只魂魄收了,一鞭子把恶鬼抽到无虚脚边,又一个雷符炸毁了无虚那只宝贝桃木盒子,无虚大怒,可随之就是惊恐。这只桃木盒子里的东西正是控制恶鬼的法门,东西毁了,这恶鬼
恶鬼被抽的痛苦不已,本能就要补充力量,身边正好有个无虚,已不受控制的恶鬼哪肯放过,一手就掏出了无虚心脏。无虚捂着汩汩流血的胸口,大瞪着双眼,不甘倒地。
桃朔白岂会让恶鬼再吃东西,又一个印打过去,抛出缚魂索,再用一张符死死压住恶鬼,这才将其收入桃木瓶,眉间显出喜色:这恶鬼不一般,哪怕没有十万,七八万肯定有。
又瞥了眼死去的无虚,将准备逃匿的鬼魂收了。
杜确再不懂也看出桃朔白的异常,那种种手段,岂能是凡人有的?他说了要走,谁能留得住?可他怎么能走?
杜确!桃朔白忽然察觉不对,抬眼去看杜确,但见其眉间萦绕着一丝黑气,双目微微泛出红光。定是刚刚受了恶鬼影响,其身上浓郁的煞气有些失控,若不制止,只怕要迷失了心智,成为人魔。
桃朔白,我要你留下来。杜确嘴角上挑,邪魅肆意,与以往神态大相径庭。
桃朔白皱眉,取出一枚清心丸递给他:吃下去。
你喂我吃。杜确步步走近。
桃朔白却不由自主的朝后退,实在是眼前的杜确令他觉得危险,可他很清楚,杜确不是他的对手。或许是杜确的言语举动太轻佻了,直白的哪怕桃朔白都领会到对方意图,想到钟馗的嘱咐,又疑惑,他没对人笑啊,杜确怎么可能中了他的桃花瘴呢?
公子!公子!这杜确没安好心,快走!红娘本就怕杜确身上的煞气,这会儿更是怕,只能躲在铜钱里拼命提醒。
闭嘴!哪知杜确听到了,突然伸手抓向铜钱。
桃朔白心头一紧,立刻避开,反手攥住对方腕子,将清心丸送到其嘴边。杜确非但不恼,反而满眼含笑,不仅吃下清心丸,还十分轻佻的拿舌尖逗弄他的手指。桃朔白吓得赶紧缩回手,瞪眼看着杜确,都要怀疑杜确被鬼附身了。
直到杜确眼睛一闭倒在地上。
桃朔白立刻将其检查一遍,并无异样。
将、将军?这时门外有人喊了一声,原来是杜确带来的亲兵,这几人虽没敢进来,但也没逃。
杜将军没事,睡一觉就好。你们将他带回去。桃朔白这会儿真怕了这人,实在不想再见了。
几个亲兵对视一眼,终于大着胆子进来。
桃朔白想了想,摸出一块方形桃木牌jiāo给其中一名亲兵,嘱咐道:杜将军常年沙场征战,杀戮过重,将这桃木牌随身佩戴,于他有好处。
这桃木牌是他闲暇时用大桃木枝gān做出来的,凡人佩戴可辟邪、清心明目,于杜确而言,可以压制他浑身煞气,不再失了心智。虽说杜确今晚举动令他不适,但那是煞气侵蚀心智的缘故,以往杜确热qíng款待过他,也是他头一回与凡人长期来往,难免有些用心,留个木牌以感谢对方心意。
待亲兵带走了杜确,红娘显出身形,十分不满的抱怨:公子何必对他那么好?他对公子不怀好意!
莫胡说。桃朔白本来要忘了,经红娘一提,只觉得手指发热,心头怪异。
我哪有胡说?我说呢,那杜确身为大将军,都三十了也未娶亲,竟是不喜欢女子。哼,倒是他眼光好,瞧上了公子,可公子是什么样人,他可配不上!红娘到底因着张生而迁怒杜确,嘴上挑剔起来毫不客气。
桃朔白疑惑道:可他与我都是男子。
红娘道:公子难道不知,这世上就有这样喜欢男子的男人,我虽未见过,但听说过,不少富贵人家都养戏子男宠,真是不成样子。红娘暗地里想,若非公子有本事,只怕早被那杜确给抢走了。
桃朔白听了只觉得新奇,毕竟他连男女之事都不曾考虑过,又遑论其他,在他看来,那都是和他不相gān的。杜确么总归以后不会再见。
第14章 《西厢记》
红娘,你去看看崔莺莺。
红娘一顿,神色变得落寞,朝其中一间屋子走去。
屋内,卫雪娥与两个侍女挤在一起,脸色青白瑟瑟发抖。外面的qíng景虽未见到,可声音都在耳中,多少也猜到了,岂能不怕?红娘根本没在意她们,而是朝另一边的人看去。
张生坐在椅子上,身上捆着绳索,口中塞了绢帕,见了红娘没有丝毫害怕,反而十分惊喜。
红娘心中诧异,将其口中绢帕取下。
红娘,你怎么来了?是你家小姐让你来找我的?快快与我松绑,莺莺定是等急了,这些人不知为何要绑着我,说我是什么卫家女婿,真是荒诞。
红娘一怔。
那边的卫雪娥听了张生的言语,失声喊叫道:珙郎,你是被崔莺莺那个贱人给迷惑了,你我夫妻三载,你怎能忘了我?你忘了三年前你中了状元,接了我抛下的绣球,我们已然完婚,你如今是来河中府赴任的呀。接着又哭:崔莺莺,你放过珙郎吧,你会害死他的。
张生对这一切只是茫然无措,但对崔莺莺十分维护:这位小姐,莺莺是我娘子,请不要出口伤人!这样的话早不是第一回 听,所以对于其他的事,张生也不再辩。
红娘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张生他没了三年记忆。
想到桃朔白曾说过,自家小姐想要的是普救寺的张生,如今、也算是心愿得偿吧。红娘心里又悲又喜,也知道再不能同小姐说话,便解了张生身上绳索,与他说道:张生,替我向小姐道别。
张生疑惑:这是为何?红娘要去何处?不回普救寺么?
我的事小姐知道,你快去吧,小姐等着你呢。红娘仍旧不喜张生,可这会儿也只能忍耐了。
张生归心似箭,又嘱咐了几遍红娘,这才喊着琴童要走,但琴童哪儿敢应声。红娘对着琴童恐吓一番,琴童只能去了。
卫雪娥追了出来:珙郎!珙郎!
张生充耳不闻,渐行渐远。
红娘拦住了卫雪娥,神色十分平静:你已霸占了他三年,如今该是偿还我家小姐的时候了,你若再拦,休怪我无qíng!
卫雪娥见到无虚道长惨死的尸体,脸色一变,昏了过去。
红娘有些忧虑:公子,小姐以后会如何?哪怕他们去了普救寺,可卫家岂肯罢休?
我们该走了。桃朔白没有回答。
红娘知道他的意思,又问一句:小姐她、她还会去地府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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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
红娘放了心:那就好,别的、就看小姐的造化了。
桃朔白将红娘收入铜钱,行至无人处,取出铜镜点击返程,光华一闪,眼前出现一条通道,待他走进去,通道随之消失。
这一夜发生的事尽数被护卫队长报给了卫尚书,翌日清醒的卫雪娥却似失了所有力气,惨白着脸神qíng恹恹的倚在chuáng头,水米懒进。哪怕明知张生是被蛊惑才离开,但卫雪娥身为尚书千金何等骄傲,来到河中府后短短时日,这份骄傲甚至自尊连连遭到践踏,她不得不承认,她就是比不过崔莺莺,哪怕崔莺莺已死,仍旧去抢走了张生。
卫雪娥不是没抗争过,感qíng上,张生心里有她,但亦有崔莺莺,她能依仗的便是卫家权势,以此辅佐张生仕途,若无意外,夫妇二人仍旧可以恩爱和睦、白头偕老,可偏偏出了意外。
秋月看着着急,捧着汤碗不停劝慰:小姐莫伤心,公子只是暂时被迷惑,待公子醒来定会回来的。奴婢已让人去普救寺查探,若公子在那里,咱们也不必担心,大人会帮着小姐的。
何必再劳烦父亲,我们哪里比得过。卫雪娥经过昨夜是真的泄气了。最先一个陈道长不行,现在一个无虚道长更是陪送了xing命,还有谁能帮得了她?
秋月拧起秀眉:那杜将军真是不识好歹!他与公子乃是八拜之jiāo,老大人对他也多有帮衬,如今公子出了事,他却与那人走的近,真是枉费了与公子的一片qíng谊。
杜大将军卫雪娥嘴角泛起冷笑,所有的挫败、绝望与悲愤似乎都寻到了发泄口,眼中燃气森冷恨意。
十天后,卫雪娥的兄长卫允亲自来了河中府,同行的还有皇帝赐下的得道高僧明通大师。卫尚书早先接到无虚书信,立刻对桃朔白动了心思,后来得知女儿处境越发堪忧,既心疼女儿,又担忧蒲关失控。当初将张生弄到河中府任府尹,本就是冲着杜确来的,谁知竟生出这许多事。
因此,此回卫允亲自过来,有公有私。
卫允比卫雪娥年长五岁,虽对这个妹妹宠爱,但兄妹间并不是很亲密,何况当初若非打听到张生与杜确的关系,卫家也不会做这门亲。卫允一来,先招来下人和护卫详细听了事qíng原委,而后去看卫雪娥。
明通大师捻着佛珠,在府衙四处转了一圈儿,最后停留在主院里。
明通大师佛法jīng深,擅长佛法超度,满怀慈悲,虽是皇家寺庙里的大师,但寻常都在外四处游历宣扬佛法。明通能明显感觉到院中残留的yīn邪之气,询问昨晚之事,府衙中人明显多有藏掖,明通历经世事,多少猜出几分。
稍时卫允出了房门,颇为敬重的对明通道:大师,那厉鬼在普救寺中,烦请大师走一趟,早些救了我那妹夫脱离苦海。
明通点头,并不多置一语。
待一行来到普救寺,明通盯着寺院上空的某一处,眉宇深皱:怕是不好办。
卫允脚步一顿,疑惑道:大师何意?
不瞒施主,这寺庙被人施了法术,老衲不济,无法破除,只怕我等进去也寻不到人来。
卫允立刻想到那个神秘的白衣公子,既心动于对方能力,又不甘心:大师果真毫无办法?
明通没答话,进了寺庙,直接来到当初张生借住的西厢,花木屋宇依旧,连丁点儿yīn寒之意都无。普救寺的法本长老陪在左右,已从侍从口中探听了原委,满眼惊疑,想不到曾借住寺中的小儿女出了这等事qíng,更难以置信这西厢成了鬼地。
明通屋内屋外仔细查看了一番,对着卫允摇头:恕老衲无能为力。
卫允见明通着实无可奈何,冷了脸,朝法本说道:将这西厢拆了!
这、这如何使得?此乃是则天娘娘的香火院,前相国所修建,如何能拆?法本直言反对。
卫允刚要发怒,明通大师出言道:不拆为好,莫再惹恼了那厉鬼。
明通并非不通世qíng,他虽慈悲为怀,遇事却也酌qíng处理。这厉鬼虽不曾见,可闹了许久都不曾要人xing命,无虚道长之死说是斗法而亡,只怕也颇多蹊跷,眼下那厉鬼只拐走了张生,若再惹恼了她,谁知是否会大开杀戒?尚无把握之前,明通自然不肯妄为。
再一个,明通怕伤了张生xing命。
卫允见明通阻拦,心中不悦,可到底没再坚持。想着这事儿总归非人力所及,知留两个人盯着普救寺,随后便回转城中。此番前来他另有要事,没耽搁便赶往蒲关,本是为见杜确,却得知杜确昏迷未醒。
头一回卫允没多想,可再一次吃了闭门羹,卫允回过味儿来。眼见杜确油盐不进,卫允气急败坏,立刻传书给卫尚书。待收了回信,卫允立刻带着卫雪娥返回了都城。
将军府里,周先生颇为忧心:此番算是正式开罪了卫尚书,明年的军饷怕是难了。
如今卫尚书把持了大半朝政,偏皇上病重,太子也艰难。
近来那孙飞虎有些蠢蠢yù动,似与其他藩镇有联合之象。
杜确端坐在椅中,似对众人言语置若慰问,只不停摩挲着手中的桃木牌。
昏迷中,他的梦境里一直有个白色身影,他笃定那就是桃朔白,可越想靠近,对方飘的越远。依稀中他看着桃朔白走到一棵极其广袤的大桃木之下,回眸望来,眉眼清绝,气质出尘,忽见对方一笑,刹那满树花开,桃粉似海,恍若吸住了他的魂魄,使得他沉醉其中不愿醒来。这时只觉一股清凉之气袭遍全身,梦境破碎,人这才醒来,发现身上戴着块朴素无华泛着桃木清香的桃木牌。
回想梦中qíng景,他只觉得是前世见过,那是他的劫数,若非这桃木牌,只怕他再难醒来。
桃朔白
三年后,普救寺的西厢走出一人,正是消失三年的张生。寺中和尚猛地见了吓了一跳,待确认是人不是鬼,连忙通报了长老。
张生恍恍惚惚的站在院中,满目空茫。
崔莺莺走了。
这三年张生一直如在梦中,与崔莺莺夫妻恩爱相守,忽一日崔莺莺与他道别,他不知所措被推了一把,狠狠跌了一跤昏了过去,待醒来,前尘往事涌上心头,他整个儿就呆住了。
莺莺没了,官位没了,他站在太阳底下,甚至不知自己是活着还是死了。
张先生?法本长老赶了来,惊诧不已。
张生置若罔闻,浑浑噩噩、摇摇晃晃出了普救寺,望着满目冬雪不知将去向何处。
第15章 《王宝钏》
桃朔白再次踏出时空通道,眼前是青山huáng土,土岗上错落排布着一座座窑dòng。取出铜镜查看,这个小世界是《王宝钏》。提到王宝钏,地府里十个鬼民九个知道,王宝钏苦守寒窑十八载,这个故事流传很广。
有了上个小世界的经验,桃朔白先查看剧qíng走向,只见剧qíng停留在薛平贵凯旋而归的前一天。
这个时间点很有趣,只怕和上个小世界一样,哪里出现了变动。再看眼下处境,心头一亮,王宝钏苦守寒窑,而这里放眼望去都是窑dòng,所以这里就是王宝钏的家!
静心感受一番,的确觉察出一丝异样,却不是什么yīn气鬼气。
带着疑惑,桃朔白走到一间窑dòng门前。
这间窑dòng有两间,进门一间,带着窗,又有个里间,开了大窗,窗纸颜色陈旧,明显有几处补痕。这里位置有些偏僻,地段也不大好,前面空地不大,但修的很平整gān净,取水要下坡走一段路。院中栽了棵枣树,顺着窗边底下一溜儿火红的山丹丹花开的正艳,给单调乏味的窑dòng增添一份热闹景致。
正值huáng昏,远处依稀有人声,而窑dòng内分明有一人呼吸,却毫无声响。
桃朔白推门而入。
一进门就是厨房,连带着吃饭的桌子,家具简陋粗笨,却收拾的很齐整。窑dòng果然是冬暖夏凉,正值夏季,进来后却有丝丝凉意。桌上放着个针线箩,里面有件fèng补到一半的衣裳,忽听里间有微微声响,便掀起粗布帘子,正好与炕上一人四目相对。
炕上妇人穿着陈旧的粗衣布裙,头发简单梳理,只一根银簪固定。面色暗huáng、神qíng憔悴,一双眼睛有着饱受苦难后看透世事的沧桑。
王宝钏?!
桃朔白知道此人必是王宝钏无疑,仍是惊讶。王宝钏如今本是四十不到的年纪,可如今瞧着恍若五十岁老妇,若非那份隐隐还在的从容优雅,简直与田头村妪无异。
你是什么人?王宝钏一惊,根本不记得前世有这样一个人出现过。
的确是前世,现在的王宝钏是死后重生的王宝钏。
前世,王宝钏与父母闹翻执意嫁给薛平贵,夫妻寒窑辛苦度日,偏赶上战乱,薛平贵从了军,自此一去十八年。十八年间,她尝尽艰辛,唯一支撑她熬下去的便是对薛平贵的思念,终于在十八年后等到薛平贵归来,依着战功,薛平贵被唐王封为平辽王,本该是夫妻团聚、夫贵妻荣,谁知薛平贵早已另娶娇妻,儿女成双。她心中何尝不痛苦,又岂会真的甘心与旁的女人共享一夫,对薛平贵难道真没丝毫怨言?她王宝钏并非天生村妇,曾经她也是相府千金,父母娇宠,择薛平贵为夫为的不是荣华富贵,而是能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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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她已没了退路。
薛平贵在外人赞扬声中将王宝钏接入府中,与代战公主不分大小偏正、平起平坐,谁知仅仅十八天后她便命丧huáng泉。起初她以为是身体熬垮、心愿得偿,这才泄了jīng气神大限而至,然而临死听了代战一席话,令她刺骨寒心。
原来不是命苦,却是*。
苦守寒窑十八载,富贵难满十八日,她念了十八年的人,最后却是这番结果,她怎能不怨?怎能不恨?看着薛平贵为更高权势以及过往恩怨,将王家一门尽皆斩尽,连老父老母都没能逃过,她恨不能挖了薛平贵的心!
一朝重生,她欣喜迫切,却再不是盼着什么夫妻团聚,而是大仇将报的激动。
你是王宝钏?桃朔白已快速掐算,又仔细查看了面前之人,尽管ròu身与魂体不是十分契合,但也并非外来者。在掐算了王宝钏的命格后,隐隐窥出端倪,只怕是因着小世界混乱,无意得了机缘,重生了。
王宝钏起身,理了衣裙,颔首道:正是。不知公子如何称呼?所为何来?
如今的王宝钏自持会识人,眼前这公子气度不凡、衣饰简单不失贵重,难得眼神清正,非轻浮膏粱之辈。她暗暗揣度,应该不是薛平贵的人,不知哪里出了变故?
桃朔白却是没兜圈子,直言道:你是重生之人?
王宝钏面色一白,终于失去镇定,厉声质问掩饰着慌张:你、你是何人?
桃朔白,你可以称我rsquo;桃公子lsquo;。按理我可以直接带你走,但现在可以给你一个机会,等你完成心愿再离开。桃朔白之所以如此做,一来是有过此等经历,二来也是无奈。王宝钏重生后完全将这世的魂魄融为一体,若拽出她的魂魄,那王宝钏就死了,岂不是太便宜了薛平贵。
上个小世界工作完成,回到地府去崔判官处结算,除了底薪加奖金,另有一笔一万冥币的奖励,崔判官说是人xing执法的奖励。说白了,就是奖励他助红娘完成心愿,帮助了同为鬼民的崔莺莺,地府认为他的工作十分出众,使广大鬼民看到了地府执法的宽容、耐心、体恤为民。
上次工作收获颇丰,又得了奖赏,桃朔白心qíng极好,所以决定延续上次的方针不动摇。
王宝钏慢慢冷静下来,尽管此人匪夷所思,但能一语点破她的qíng况,定是有真本事。她如今别的不求,只要能报仇,能使老父母晚年安康,要她付出任何代价都在所不惜。
思及此,王宝钏便不去问对方目的。
明日薛平贵便要回来了,还请桃公子回避。王宝钏思及前世,心中一痛。
前世她竟糊涂了,那薛平贵回来第一件事不是欢喜夫妻团聚,却是怀疑她是否坚贞,故意以问路调戏做试探。事后夫妻相认,她满心欢喜,竟忽略了此节,现在想想,薛平贵早变了本心,以为他爱了富贵权势,她就受不得寒窑艰辛?当日但凡她错了分毫,薛平贵便足有理由将她休弃再不相顾。
闻言,桃朔白便知她要同前世一样踏入平辽王府,有了崔莺莺之例在前,他可不敢小觑女子。王宝钏身份与红娘不同,他的确不好跟在一旁,于是便取出一块小小桃木牌,递给她。
你将此物贴身佩戴,若要找我,便唤我的名字。
多谢桃公子。王宝钏到底接了过来,刚一戴在脖颈上便觉不同。她初初重生,满腔恨意,明知不妥却无法抑制,木牌上的桃木清香却令她神智清明、心思平静,显见得并非凡物。
王宝钏看到自己的手,粗糙暗huáng,手心里满是厚茧,代战公主却是明艳妇人,肌肤莹润。
前世那富贵的十八天,她顶着平辽王妃之名,居于华堂,却是日日枯坐,旁观那一家四口恩爱和睦、父慈子孝。薛平贵说她受了苦,要她细养,府务都jiāo由代战打理,一概应酬往来也是代战出面,薛平贵每日必来看她,细问饮食歇息,外人都道薛平贵有qíng有义,但他从不在她房中宿夜。那时她是怎么想的呢?她已经不再年轻了,又没个孩子,只要夫妻团聚她便再无所求,哪怕明知被排挤在王府权利之外,她也认了。但她的次次退让,次次宽容,却最终陪送了xing命,薛平贵与代战却名利双收。
她真傻!
王宝钏突然对着桃朔白跪下:求桃公子帮我。
桃朔白一怔,颇为不解:要我如何帮你?
我想要能恢复美貌的药。王宝钏直言。哪怕她已将四十,但只比代战大四五岁,相见时代战三十出头,却因保养得宜容貌风华依旧。她自持底子不差,若真能调养回去,未必不是一件助力。
桃朔白有些为难:我并无这样的丹药。
毕竟他根本用不着,哪里会去购买?
王宝钏难掩失望,但也仅此而已,总归有旁的法子。
桃朔白想着此回定是要等王宝钏心愿得偿才返回,报仇的事用不着他,他闲着也无事,便道:我虽无丹药,但若给你使用,这样的药配起来也不难。我先去寻药材,待配好之后给你送去,最多三日。
王宝钏大喜:多谢桃公子。
桃朔白不再停留,出了窑dòng便御风而行,有些药材在深山才能寻到,幸而路程对他而言不算什么,否则三日功夫哪里配得出药。一面寻药,一面在心里盘算,只怕这回收入远不及上回。
上回有个红娘,进五万;一个恶鬼,进七万;红娘帮忙捉了不少白鬼,进三万九;无虚道长的鬼魂竟是单算,进了一万。此外,底薪一万,奖励一万,共计十八万九千,足够偿还欠债的年利息。兼之地府与小世界时间不对等,只要继续努力,说不准很快就能将欠债还清。
唉,可这回的小世界似乎没什么鬼可捉,单单底薪加奖励,再加上一个王宝钏,能有多少?
怎么才能多赚点儿钱呢?
在桃朔白为钱苦恼的时候,王宝钏已如前世一般,和薛平贵重逢了。
第16章 《王宝钏》
三日后,桃朔白找齐药材,配好了丸药。
薛平贵已被唐王封为平辽王,府邸在都城长安,于是他没去城外寒窑,直接去了长安城内。平辽王府十分好找,如今薛平贵乃是新贵,风头正盛,街市上随时有人谈论薛平贵。桃朔白留心听了听,果然都是赞薛平贵勇猛有谋、战功赫赫,又赞其有qíng有义,不忘糟糠之妻,当然,眼红羡慕者亦有,却不敢明说罢了。
寻到平辽王府的位置,静待天黑,桃朔白这才隐藏行踪潜入。
这座王府并非新建,但整齐翻新过,占地面积又大,屋宇众多,十分气派。此时晚饭刚过,府中下人来来回回十分整肃。桃朔白正yù做法寻王宝钏气息在何处,恰好见几个碧衣罗裙的妙龄侍女捧着茶盏巾帕等物朝一个院子走,跟进去一看,服侍的果然是几位主子。
堂中饭桌刚撤,侍女们端盆捧帕服侍,又递上茶水。
正中上位端坐着个四十来岁的英伟男子,一看便是常战沙场,眉眼英挺、眼神锐利,浑身肃杀之气。在左侧椅中坐着位明艳动人的美妇,锦绣罗裳,珠围翠绕,一边拿着帕子给身边的一双小儿女擦拭,一边与上座男子说话,并非是温柔娴雅之态,但举止中自有一股慡利明快,二人间更是有着脉脉温qíng。
乍一看,谁都不会怀疑这是和睦的一家四口,右侧那位明显被风霜侵蚀颇现老态的妇人,哪怕浑身衣饰贵重华丽,也难掩尴尬处境。
代战言笑之间暗中打量对面之人,微微诧异,对方反应竟和想象中不同,不是太蠢,便是城府极深。思及其苦守寒窑十八年,无疑是个傻子,但作为曾经的相府千金,名满都城的才女,真没蠢笨到如此地步?
王宝钏一直嘴角含笑,哪怕容貌不再,仍旧让人觉得从容优雅、宽和慈善。她望向薛平贵的目光满是敬爱与满足,望向一双小儿女是柔和宠溺,看向代战,则满是钦羡,丝毫没有嫉妒yīn暗。
薛平贵本就对王宝钏有愧,见她如此对代战和儿女,愧疚更盛。
王宝钏自然觉察了薛平贵的目光,却在心中嗤笑。
前世的自己才是真正的宽和慈善,哪怕苦涩不已,为了薛平贵,仍是努力接受代战母子。因为她年纪大了,又多年劳苦亏损了身子,心知不可能再有孩子,便将代战的一双儿女视若己出,哪怕这两个孩子次次给她没脸,她都忍了。
这一世,再也不会犯傻。
薛平贵放下茶杯,开口道:宝钏,往后你与代战皆为我妻,不分大小偏正、平起平坐。
闻言代战忙起身说道:薛郎,这如何使得?宝钏姐姐在前,我在后,理应姐姐为大,我做小。况姐姐守在寒窑等候薛郎十八年,这份qíng谊令人感动,我何德何能与姐姐相提并论,岂不是羞煞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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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薛平贵迟疑,尽管代战这番言语令他动容,但代战的身份摆在这里,更何况代战跟了他多年,又育有一双儿女,于qíng于理都不能偏待。
在薛平贵的私心里,也不忍代战做小,尽管王宝钏才是发妻,当初二人也是qíng意相投,但已过去十八年,曾经娇妍动人的相府千金已成了沧桑的村中老妇,与他多年夫妻相守相夫教子的乃是代战,他对王宝钏是责任和愧疚,对代战才有夫妻qíng谊。
原本回来时薛平贵没想那么深,只想到若王宝钏还在等他,自然不能辜负,代战也说不会计较,然而真的相处起来,才发现问题很多。头一个,二人的名分得定下,他如今授封为平辽王,府中自然要有位王妃主持中馈,另外王妃有诰命授封,宫中节宴都要出席。
曾经的王宝钏没想到这么些,只看到薛平贵的真诚与为难,又想着代战对薛平贵助益良多,有身份又有子女,自己却失了年轻颜色,有心退让。当时薛平贵与代战一力劝阻,于是二人平起平坐,一个居于东院,府内人称东院夫人,一个居于西院,府内人称西院夫人。几日后王宝钏便回过味儿来,她这个东院夫人不过就是个名头好听,还只能唬唬她自己,外人提起平辽王府女主人只有一个平辽王妃,代战。
那时她明白被人哄骗又如何?身体垮了,以养病为名连东院都出不得,短短十八天便病逝了。
王宝钏苦涩笑道:平贵,当初你去从军,我日日悬心,就盼着你回来团聚,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十八年。尽管日子过的苦,我却从未后悔嫁给你,我早知你不是平庸之辈,定有施展抱负才华的一日。如今见你平安归来,功成名就,我心中只有欢喜。你在外多年,何尝不孤单,能有公主垂青于你,甘愿伴你左右,又生儿育女,我唯有羡慕。公主也不容易,何况还有儿女要顾及,岂能让公主做小?便是平起平坐也不合适,到底平辽王妃只有一人。
代战微微变色,想不到王宝钏反应如此之快,看来原先准备先糊弄的打算行不通了。
不等代战言语,王宝钏又道:我这身子自己知道,是不能为薛家延续血脉了,为了孩子,也该公主为正。不必觉得于我有愧,能与你平安团聚,我已是满足了。
宝钏听了这番话,薛平贵心中翻腾,原本的几分愧疚化做十分,越发难以抉择了。到底王宝钏是他发妻,苦守了十八年才团聚,在百姓中颇有坚贞贤名,连皇帝都关问过,赞其贤妻,若真让宝钏为侧,他还有何颜面出门?
代战跟了薛平贵十来年,如何不了解这个男人,一看他犹豫,心中大恨,不得不再次表态:姐姐切莫如此说,所谓先来后到,我后嫁给薛郎,如何能在姐姐之前?况姐姐坚贞之名天下皆知,若委屈了姐姐,我与薛郎还有何面目出门?望姐姐成全了我吧。
代战忍恨说了这番话,乃是料定薛平贵不会委屈自己,更不会委屈了儿女。只要暂时先稳住局面,这个碍眼的王宝钏早晚得消失。
王宝钏焉能不知代战心思,故作焦急望向薛平贵:平贵,你劝劝公主。
今日晚了,改日再说吧。薛平贵本觉得二人平起平坐很好,不偏不倚,谁也说不出不是来,谁知二人一直谦让,事qíng没个定论。薛平贵觉得此事莫不如报与朝廷,看看朝廷有何态度。
王宝钏忽而说道:平贵,我娘病了。
薛平贵一顿,语气莫名:那你回去看看,需要什么让管家准备。
这话意思明白,薛平贵并不打算去登王家的门。当年王家看不起他家贫,不肯女儿下嫁,言语多有rǔ没,甚至为不认他这个女婿而与女儿断了关系。回思往事,薛平贵心头仍是气难平,如今他功成名就,王家却处境堪忧,他自然没心思再去见当初rǔ没自己的人。
代战再度诧异,早前听薛平贵讲过王宝钏此人,原以为与娘家断了gān系绝不会轻易低头回转,谁知意外一出接一出,令原本信心满满的代战不由得焦躁起来。仅仅一个王宝钏就出乎意料,再加上个王家,又有两门极有权势的姻亲,只怕这平辽王妃之位只会落在对方身上。
王宝钏才不管代战怎么想,借故身子不好要回去歇息,一脸落寞苦涩的先行离开。
薛平贵叹口气,对代战说道:宝钏她这些年不容易,身子熬坏了,明日请个太医给她看看吧。
代战正愁不知如何对付王宝钏,听了这话心头一亮,一副感同身受:薛郎说的是,姐姐身体确实要仔细调养,我定请个好太医来看诊。
薛平贵点点头,并不多疑。
代战的公主之位是朝廷赐封,其父原为藩王,因功赐了国姓,代战的地位自然特殊。薛平贵能封平辽王,这其中自然有代战的缘故,宫中太后又对代战颇为和蔼,所以代战请个太医还是很容易。
且不说薛平贵与代战二人各怀心思,回到东院的王宝钏闭了房门,卸下脸上伪装的笑意,眼泪滑落而下。哪怕早已经历过一次,心依旧会痛,越痛越后悔当初糙率,甚至不惜与父母断了亲qíng。母亲知她寒窑度日辛苦,时常暗中接济,说是瞒着父亲,但一家之主的父亲岂能真不知qíng?偏生她为了争口气不肯服软低头,让父母cao碎了心。
桃朔白显出身形,施法隔绝了屋内声音。
桃公子!王宝钏见他突然出现,又惊又喜,又朝窗外望了望,十分忌惮。
桃朔白会意:不必担心,我做了法,外头听不见你我说话。取出配好的丸药递过去,说道:你的身体亏损严重,兼之好的太快未免引人注目,这里头有十颗丸药,会从内而外改善调养你的身体,你每十天吃一粒,循序渐进最为稳妥。
公子大恩,王宝钏无以为报。王宝钏十分感激,却也越发疑惑。天下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她不明白对方图什么。
职责所在。
职责?
思及初次见面的qíng景,又见识了他的手段,王宝钏不由得猜测他身份神秘,不是常人。总归能报仇便罢,别的她也不愿深究。
第17章 《王宝钏》
王宝钏一夜安眠。
十八年寒窑生活,王宝钏早习惯了早起劳作,天刚蒙蒙亮便醒了。自从到了这里,锦衣玉食、高chuáng暖枕,分明是自幼这般养过来的,如今重新拥有,恍然若梦。王宝钏倚在chuáng头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身上不大舒服,黏黏糊糊,有些异味,待细一看,身上竟出了一层灰色污垢,似半年没洗澡一般。
来人!
王宝钏忙唤人准备热水沐浴,手指触摸到脖子上戴着的桃木牌,忽而明白身上异样为何。昨夜吃了一颗丸药,只觉得通体舒泰,早年劳累留在身体内的暗伤似乎都好了,那些灰质,大概就是体内排出的脏污。
思及此,她忙揽镜自照,但见以往枯燥暗huáng的肤色恢复了jīng致弹xing,虽没变得白嫩,却已是明显不同了。十天一丸,一共十粒,百日便能风华再现,堪称奇迹!
王宝钏放下镜子,传了早饭。
用完饭,仔细梳妆过,问了丫鬟,得知薛平贵早已出府,代战将起,便让人与代战招呼一声,吩咐人备好了马车,出府朝王家去了。
此时的桃朔白走在街市上,一大早街上就热闹不已,各色叫卖不绝于耳。他闻着空气中各色吃食的香气,盯着一个馄饨摊儿,踌躇不已。
他虽从不吃饭,但与鬼不同,他是能进食的。他一直不碰人间食物,并非是不喜欢,而是担心有了开端就止不住。身为地府人员,过分贪恋人间乃是大忌,哪怕三界开通了旅游项目,那也仅仅是短期停留,一界有一界的规矩,天道秩序不容破坏。眼下他却是很心动,毕竟如今不同以往,他是要长期周转各个小世界的,例如这回便不知工作何时会结束,那么长的时间他若不游览欣赏人间,岂不是无聊死?
常听钟馗回忆人间美景美食,以前没钱,现今公费出差,机不可失。
这位公子,你要的鲜ròu馄饨。
待回过神,他面前就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清汤馄饨,汤水里撒着葱花虾米,闻着便觉鲜美异常。心里早说服了自己,终于不再禁锢口腹之yù,捞起一个馄饨放入口中,皮薄儿、馅儿足、汤鲜、味儿美,从没吃过这样好的东西。
当然,他除了丹药仙果灵露这些,本就没尝过什么食物,鬼民们的吃食他是不碰的。
边chuī着热气儿边吃,待一碗馄饨下肚,额头出了细细的汗。
离开馄饨摊儿,桃朔白又买了蒸饺、灌饼、ròu夹馍等等各色吃食,不论吃下去多少,肚子毫无变化,使得他十分尽兴的吃了大半条街,直到发觉有人满眼诧异的盯着他,这才意识到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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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朔白有些意犹未尽,忽然觉得可以趁这回工作清闲,去各地游赏一番。
正好见前头有家书铺,便打算去寻本风物志。
刚走到书铺门口,冷不防里头出来个人,在将要撞上时桃朔白快速侧身躲了。对方惊呼一声,眼见着要摔倒在地,一个人影快速窜了出来躬身挡在前面,这人恰恰好摔在其背上。
尽管桃朔白反应速度极快,但并没有凡人本能帮扶的反应,因此只是站在一旁冷眼旁观了这一过程。
险些摔倒的是位衣着富贵、面容俊美的年轻公子,而接住公子的人像是护卫,身手反应很不错。原本桃朔白只是随意瞟了一眼,但随之就察觉不对,这锦衣公子瞧着有些古怪。倒不是说这公子明显一身病弱,而是
桃朔白拧了拧眉,暗暗掐指推算,果然看不清这人命数。
这锦衣公子身上有股煞气,且是十分熟悉的煞气,令他想起上个小世界的杜确。待掐指算过,结果和杜确一样无法探明,但是也有不同。这公子竟是纯yīn之体,加上似与生俱来的煞气,脆弱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以至于身体羸弱。
不出意外,绝对是早逝的命,能活到这么大已是不易了。
不知这位公子如何称呼?锦衣公子稳住身形,没去拾起地上掉落的书,而是盯住了桃朔白,甚至不由自主的朝桃朔白走近了两步。
桃朔白自然清楚对方为何这般举动,他身上阳气浓郁,比之全阳之体的凡人不知胜过多少,当全yīn之体面对他,本能的就想靠近,根本抑制不住。他并不是多管闲事的xing子,何况对方是个陌生凡人,但他心中疑惑,这样熟悉的煞气,一样掐算不出的命数,怎会这般巧合?
他已料定眼前之人与杜确有关,只怕本质上就是一人,看来是上界的人来人间修炼亦或者是历劫。再看这人眉宇间泛着乌光,似被鬼给缠上了。
桃朔白jīng神一震,鬼!有鬼捉了!
因此世界乃是王宝钏重生,本以为没有什么鬼魂游dàng,谁知意外就撞上了。这鬼倒是会盘算,选了个全yīn之体,若将其吞噬,乃是大补,而这副全yīn之体的ròu身亦是最为合适理想且可长期占据的,身份也似不寻常,届时那鬼就能畅行人间,并借助权势达成各样目的。
桃朔白。所有思虑只在瞬息,桃朔白已决定接触此人。虽说面容不同,但桃朔白认人并不靠形貌,而是凭借气息和魂体,所以在他眼中此人就是个熟人。
我是苏奕,在家行七,亲友都唤我苏七郎。苏奕看着眼前清绝出尘的白衣公子,只觉得分外可亲,虽纳罕,却又觉得是一见如故的缘故。想到自己身体不好,少在外走动,难得遇到个品貌不凡者想jiāo往一番,便笑着邀请:桃公子,我对你一见如故,茶楼一叙如何?
这xing子倒慡利。
桃朔白点头:请。
两人并肩走向茶楼。
此时茶楼内人不少,多是来喝早茶,听曲儿闲聊。两人寻了个雅间儿,要了茶水点心,聊起各自qíng况。桃朔白所处环境所致,并不是个健谈的人,倒是苏奕看似有两分腼腆,却掌握了jiāo谈的主动权。
桃公子不是长安人?苏奕虽不大出门,但外头各家见闻听了不少,不曾听说都城中有姓桃的大家。明眼人都瞧得出来,桃朔白这通体气质形容,绝非小门小户养得出来。
游历到此。不惯撒谎,桃朔白的言语十分简单,有些担心如此不够诚心,若对方不满,倒不好明堂正道的留在对方身边捉鬼了。
苏奕却是善解人意,并未继续追问,反而说起自身qíng况。
我自出生起身体便不好,请了很多名医诊治,药也吃了不少,总是不见效。家中祖母疼我,见医药无用,就去求了僧道,结果说我生的时辰不好,又说了好些荒诞之言。我虽不信,但家中担忧,为此直到如今都没为我说亲,说来也是幸事。苏奕说着自己笑起来。
桃朔白听出了其中玄机:你生在yīn年yīn月yīn日yīn时,乃是全yīn命格,yīn气过重影响寿数,须得配个全阳之人才是好姻缘,但女子本身就属yīn,命格再好与你也不相称。
这番话半真半假,若是寻常的全yīn男子,还是可以找到合适女子成亲,但这个苏奕灵魂里带着浓烈煞气,碰到这全yīn命格,实在倒霉。
苏奕颇为惊讶:你如何知道的?
我学过一些道法。若旁人如此说,总会令人生疑是骗子,偏他说出来十分让人信服。
苏奕便没丝毫怀疑,惊叹道:桃公子好本事,这都能算出来,实在教人佩服。
桃朔白觉得此人十分坦率直慡,于是直接问他:你近来可觉得哪里不好?
苏奕不解:这是何意?
犹疑了片刻,自认委婉的说道:全yīn之体很容易引来一些不必要的灾祸。
你是说我苏奕一惊,皱了皱眉,似在回忆:这两天的确觉得有些不大舒服,暗处总似有人在窥伺,那目光如芒在背,我已几晚不曾歇好。我与家中说了,但不论守了多少人都无用,家人以为我是做了恶梦。在家中实在憋闷,又浑身不安,这才在今早出来逛逛。
桃朔白忍不住又看他一眼。
这苏奕果然不简单,若是别的全yīn之体,暗处那鬼只怕早得逞了。苏奕因着身上有煞气,反倒挡了灾祸,可谓成也败也。
苏奕突然说道:桃公子有如此本事,可否帮忙?七郎愿以任何东西酬谢。
相逢有缘,我自然不会袖手旁观。桃朔白就等着这话呢,也没故意拿乔,顺势便应下了。
桃公子在何处下榻?若不嫌弃,我在府中收拾客房,请桃公子安置,如何?苏奕试探询问。
也好。桃朔白一心想着捉鬼,倒没太关注苏奕神色,尽管对方十分热qíng,他都理解为自身阳气对其本能的吸引。
而看似文弱翩然的世家公子,温雅和煦的笑容底下,藏着令人心惊的掠夺。
当乘着马车抵达苏府,碰巧与一骑马之人相遇。马上男子三十来岁,一身官袍满是威严,其从马上下来,将马jiāo给下人,径直朝苏奕走来,嘴里关问道:七郎今日出门了?身体如何?快进去,莫累着。
大哥。苏奕喊了一声,答了话,然后相互介绍,先说了桃朔白是请回家的朋友,又对桃朔白道:这是我家大哥,大伯家的长子,兵部侍郎苏龙。
桃朔白一怔。
苏龙?
王宝钏的大姐夫!
第18章 《王宝钏》
长安权贵云集,但总的来说大世家就那么些,遇到苏龙的堂弟虽意外,却也在qíng理之中。桃朔白看过剧qíng,苏龙作为大姐夫倒是刚直,对王宝钏薛平贵帮助良多,倒是二姐夫魏虎为人yīn狠记仇,当年垂涎王宝钏不成,一直暗恨在心。
苏龙知道自家七弟向来有主意,既然能将朋友带回来,显见得人不错,便没多gān涉。
苏奕将桃朔白带到自己院中,吩咐下人挨着自己卧房收拾出一间屋子,各样器物陈设都拣最好的来。吩咐完,苏奕请他暂时在自己房中用茶,刚从外头回来,他得去给老祖母请安,也是告知老祖母一切安好的意思。
待他走后,桃朔白就在院中四处看看,并无不妥。
料想那恶鬼只在晚间过来,定是另有藏身之处,倒是狡猾!
不多时,院外传来脚步声,听着不止一人,且是女子。正疑惑,但见几个侍女簇拥着个娇俏小姐进来,那大胆灵动的模样,倒有些似红娘。
桃朔白大概猜到对方身份,只是看了一眼,便继续品着手中的茶。
来人是苏家最小的女儿,人称苏小妹,正值十六妙龄。
苏小妹因听闻下人说七哥带了个形容清贵出尘的公子回来,心下好奇,这才来瞧瞧,这一瞧,就看呆了。苏家也是高门贵府,她自小见了不少出色男儿,也有几个比眼前之人容貌更好,偏生相比之下失了颜色。这个人身上有种绝尘之气,偏又不使人觉得高高在上,平和自然,分明近在眼前,却似远在天边。
唐朝男女没那么多避讳,苏小妹红着脸走到跟前,破天荒的声音轻柔:你是七哥的朋友?我怎么没见过你?
刚认识。
刚认识?苏小妹惊讶的瞪大了眼,外人不知,她还能不知?她家七哥看着文弱,心里头最有主意,连做官的大哥都常询问七哥见解。苏家男多女少,苏小妹又最小,家里头十分宠爱,偏生她就怕这个七哥,从来不敢惹他生气。
小妹!说曹cao,曹cao到。
苏奕一回来就见苏小妹站在桃朔白身边,男俊女俏,分明是幅好画卷,却令他感到刺眼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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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人听不出来,苏小妹却听出七哥不高兴,以为是她扰了贵客的缘故,连忙解释道:我刚来,只是好奇七哥的朋友,我什么都没做。
苏奕不说话,却是看着她。
苏小妹马上败下阵来,顾不得再和桃朔白告别,连忙带着侍女跑了。
苏奕这才歉笑道:这是我三叔家的小妹,自小被宠坏了,或许言语莽撞些,心思却不坏。
嗯。桃朔白根本就没当回事,见他特地解释,只好应了一声。
苏奕不过是试探,见他如此平淡,心下一松,笑道:我与祖母说了,请你在家中小住,祖母很高兴,特地吩咐厨房中午添菜。你爱吃什么?
苏公子客气,随意就好。桃朔白正馋呢,这般说并非是客气,而是他并不知道人间菜肴,更不知哪些好吃。
苏奕皱眉,故意带着几分不悦:你我投缘,相识一场,何必称什么公子,显得太过疏远客气。我唤你rsquo;朔白lsquo;,你可称呼我为rsquo;七郎lsquo;,或者rsquo;君实lsquo;。君实是我的字。
君实桃朔白记忆一向极好,杜确的字也是君实。
苏奕只当他是唤自己,不由得展颜一笑,本就俊美的面容越发出色,连桃朔白都多看了两眼。
午饭直接送到院中,一二十个菜,色香味俱全,甚至还有一壶冰堂chūn酒。
桃朔白早被满桌菜肴迷花了眼,每一盘都尝了,其后择取喜欢的吃。苏奕招待周到,暗暗观察,将他爱吃的菜挪至跟前,并与他讲菜肴相关的趣闻。桃朔白吃的畅快,听的畅快,甚至将杜确与苏奕对比了一下,到底苏奕善谈。
当苏奕为他斟酒,他并未拒绝。
闻着清冽酒香,浅尝一口,忍不住皱眉。
怎么,这酒不好?苏奕这话违心,冰堂chūn乃是上等好酒,更是贡酒,特别是这一壶乃是十年窖藏,千金难得。
桃朔白摸着微微发热的脸,叹道:我是头一回喝酒,哪里知道好坏,只是一时不大适应。
哦。苏奕眼眸一闪,劝道:实不相瞒,这酒十分难得,若非我再三央求,大哥还舍不得将它拿出来。机会难得,你再细品品。
桃朔白喝了一杯,不肯再喝了,倒不是怕醉,只是不大喜欢酒气。
苏奕有些可惜,但也没再qiáng劝。
一席饭菜,大多都进了桃朔白的肚子,苏奕只寥寥动了几筷子,喝了半碗rǔ鸽汤。饭毕,苏奕坐在矮榻上,身子斜斜倚着迎枕,合着眼,似睡非睡。
桃朔白正眼看了看,发觉他的脸色有些发白,呼吸很轻,jīng神透支的厉害。细究来,苏奕今日也没做怎样的劳累的事,也由此更看出其身体之差。没去惊扰对方,苏奕的卧房是打通的两间,十分阔朗,中间有一面嵌在墙体中的格子架,摆满了各色书籍。
随意抽了本书翻看。
不知何时门外进来两名侍女,脚步轻缓,一人手中端着铜盆巾帕,一人托着小盅清水,白瓷小碟子里是龙眼大小的乌黑丸药。这二人走到榻前停住,为首一个低声唤道:公子,吃药了。
只唤了一声,苏奕便睁开了眼。
先擦脸净手,而后用清水送了丸药,摆手令侍女退下。
桃朔白心想,这人体弱是天生的,吃药也没用,但他也知道凡人要求心理慰藉,特别是权贵之人,哪怕没病都要吃药呢。
朔白,可会下棋?苏奕蓦地问。
桃朔白顿了顿,回道:略懂。
好像从没有人喊过他的名字,猛然间真不适应。
至于下棋他还是和杜确学的,学的虽快,但从未赢过一回。他不禁猜测,这位历劫的上仙定是个jīng通棋道的人,怎么轮回都没忘记此好。
两人在窗边摆开棋局,桃朔白执白子,苏奕执黑子。
原以为对方口中的略懂是谦词,谁知一对弈,苏奕挑了眉,还真是新手。苏奕擅棋,鲜逢对手,因此对弈过程中他有十分富裕的时间,几乎是本能的就将视线更多的落在对面的人身上。
桃朔白容颜出色,这是任何人第一眼便明白的事实,但同为男子,且自身容貌不相上下,苏奕仍旧看的入迷。
过于专注炙热的目光,惹来桃朔白疑惑的一瞥。
苏奕收回目光,坦然一笑:落定了?
嗯。桃朔白虽屡战屡败,但极遵守棋局规则,落棋无悔。
苏奕看时,他的手指刚离开棋盘。他的手也生的十分出众,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比白玉棋子更为莹润。苏奕极力忍耐,才没冲动的去抓对方的手。
苏奕故意错走两步棋,拉长了对弈过程。
半途中,苏奕突然问道:盯上我的是鬼么?
桃朔白点头。
那、对方会如何对我?苏奕神色未变,似乎只是好奇才问。
略略迟疑,到底还是如实说了。
苏奕眸色暗沉,嘴角似笑非笑:原来如此,这般说来,我的确处境危险。我自己倒不在意,但祖母年纪大了,向来疼我,若我有个万一,祖母定然受不住。
不必担心,他若敢来,有我。桃朔白对捉鬼还是很自信。
我却担心他有什么旁的手段,若你一时不曾发现他来了,该如何是好?再者说,我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鬼,若说一点儿不怕,我自己都不信。苏奕显出一丝忧虑,又诚恳道:若你不介意,可否与我同歇一室?
你若害怕,晚间我便守着你。桃朔白自是无所谓,反正不睡觉也没影响。
苏奕却不知此节,见他应的慡快,眉眼间愁绪尽去,笑道:那今晚你我便抵足而眠。
抵足而眠?
桃朔白愣了,不是同处一室么?怎么就成抵足而眠了?桃朔白此时根本没猜到苏奕心思,只是苦恼,若躺在一张chuáng上,他岂不是要装睡?
七哥!七哥!院外传来苏小妹的叫声,紧接着一抹秋香人影卷着香风跑了来。
苏奕很不乐意见到她,扫去一眼,话音不冷不热:慌慌张张做什么呢?
苏小妹只觉得头皮一麻,一边陪笑,一边将跑乱的裙子理好,嘴里还说道:刚刚大哥大嫂出门去了,你猜怎么着?王宝钏回王家了,一大早就去了,却连大门都没让进,这会儿还跪在外面呢。
苏小妹虽没亲眼见过十八年前的事,但自薛平贵封了平辽王,关于王宝钏的事就传遍了。
苏奕微微眯眼,却是疑问:一大早就去了,跪在王家大门外,大哥大嫂怎会这会儿才去?
另则,王宝钏到底是个女人,这会儿都未末了,能坚持跪上几个时辰不晕倒?苏奕直觉其中另有玄机。
苏小妹哪里想到那么多,经他一问才觉蹊跷:说的是啊,七哥,你说是怎么回事啊?
我又没出门。你不是闲着?怎么不去看热闹?苏奕哪里不清楚她的xing子,向来是哪里热闹哪里钻。
七哥也闲着呢,七哥不去?嘴里这么说,苏小妹的眼睛却是看着桃朔白。
苏奕越发觉得她碍眼,将棋子重重一搁,啪的脆响。
你在邀请我?苏奕淡淡问道。
没、我只是随便说说,我自己去。苏小妹见他生气了,不敢再留,马上就跑了。
这兄妹二人的形状桃朔白全然没在意,哪怕听闻王宝钏的事,也只是顿了顿,紧接着就只管思考棋局。
第19章 《王宝钏》
当苏龙携妻来到王家门前,看热闹的百姓早围了两三层,嘴里议论纷纷。苏龙之妻王金钏满脸焦急,见马车过不去,gān脆下来步行,苏龙怕挤着妻子,忙护在一边拨开人群。
待王金钏看见正中空地上跪着的妹妹,心里一痛,眼泪滚落:宝钏。
大姐。王宝钏看到来人,又羞又愧,又万分思念。
王允身为本朝宰相,没有儿子,只三个女儿,个个娇宠长大,又因王宝钏最小,才qíng最出众,三姊妹里最疼她。大姐金钏为人温柔敦厚,嫁给了兵部侍郎苏龙,夫妻恩爱和睦;二姐银钏为人jīng明,虽有些尖刻贪利,但本xing不坏,嫁给了骠骑大将军魏虎。偏生家中最出色最受宠的小妹不顾父母之言,执意嫁给了穷书生,一个孤独苦守了十八年寒窑。
王母每常想起便以泪洗面,王允虽嘴上骂女儿,心里又何尝不疼。
金钏比王宝钏年长六岁,但自小娇养,又嫁了权贵之家,如今瞧着却比王宝钏年轻,满身富贵,风韵犹存。金钏看着宝钏苍老憔悴的模样儿,忍不住抱着她哭。
苏龙是姐夫,不好劝小姨子,只能劝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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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钏是个聪敏人,哭了一会儿忽然问道:宝钏,薛平贵呢?他没跟你一起回来?
有围观的百姓cha言道:三娘子为薛平贵苦守寒窑十八载,好不容易回来加官进爵,总该来拜谢老丈人才对,谁知却让三娘子一人回来请罪,着实是不像话!
可不是,人家有了公主,有了儿女,糟糠之妻哪里还放在心上。
凡事有个先来后到,就算那代战公主养了儿女,也该三娘子是正妻。当初薛平贵贫贱时,三娘子没嫌弃他,还一心一意守着寒窑十八年等他回来,这等忠贞值得敬佩,那薛平贵若负了他,看吐沫星子不淹死他。
此时站在人群之外的薛平贵脸色青红jiāo替,好不jīng彩。
原是刚回到府里,听人说了这边的事,忙赶来看看,哪知
在他看来,王允不见女儿任其跪着请罪,并非针对王宝钏,而是想要羞rǔ他。十八年前王允看不起他,可如今他早不是以前的贫穷书生,而是皇帝册封的平辽王,王允一个随时可能倾覆的宰相,凭什么敢看不起他?
薛平贵不愿现身,否则岂不是要和王宝钏一起跪下?
薛平贵!是平辽王!
当初大军凯旋,薛平贵骑马入城,不少长安百姓都目睹了薛平贵马上英姿,这会儿果然就有人认了出来。薛平贵看着四周围拢的人,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王宝钏听到动静,掩下嘴角冷笑,适时的就晕倒了。
金钏不知有假,急的忙让苏龙去叫门。
待大门开了,便让苏龙将王宝钏背了进去,父亲再气恼也不会不顾小妹身体。果然,王允见了qíng况虽面色冷硬,却没qiáng行将人赶出去,又得知薛平贵来了,心里的火气瞬间就炸了。
王允迎面将薛平贵拦在前堂,因着王家大门敞开,里面的qíng形瞧的一清二楚。
薛平贵,你还有脸来!王允毫不客气,也不管对方现今什么身份,张口就骂:十八年你还是个穷小子,拐了宝钏和你去吃苦,那时你虽穷,好歹还有骨气,谁知如今为着富贵权势,竟是抛弃发妻,停妻再娶,当我王家不存在吗!
岳父
可别喊我rsquo;岳父lsquo;,我哪里承受得起,你岳父难道不是yīn山李都督?王允讽刺道。
代战之父为沙陀首领,被唐王赐国姓,袭父职为yīn山府都督兼朔州刺史,作为一方割据颇有势力,但后来持功横行恣意,惹怒唐王,发兵征讨,李家父子逃往了鞑靼。
作为女婿的薛平贵之所以能堂而皇之来到长安并受封,乃是当初huáng巢起义,薛平贵看准时机,劝说李家父子与唐王合作,立下功劳之后各有封赏。代战兄长封了雁门以北行营节度使,薛平贵却奉诏入都,受封平辽王,面上看是薛平贵荣归故里,实则针对的乃是代战,以代战为质,牵制其兄。
薛平贵文武兼修,又在沙场十来年,岂能不知这一点。此时见王允满含暗示的讽刺,涨红了脸,却又顾忌着如今形势,不得不qiáng压怒气低头。
宝钏是我发妻,老大人自是我薛平贵岳父,纵然老大人不肯认,这亦是事实。我知因当年之事,老大人心有怨怒,薛平贵不敢狡辩,只请老大人随意处置。薛平贵说完就对着王允单膝跪下,低了头,一副任其施为的姿态。
将军!随行的两名将士qíng绪激动,恨不能立刻将人拽起来。
现今的薛平贵可不是以前的穷小子,沙场十来年,领兵无数,此次回来受封身边也带了二十来个心腹亲兵。尽管受封平辽王,但其昔日下属,仍习惯称其rsquo;将军lsquo;。
王允简直气笑了。
到底是浸yín官场的老狐狸,王允很快冷静下来,不打不骂,却是问他:你说宝钏是你发妻,那你府里的那位呢?
这纵然再满腹诗书,这会儿薛平贵也不知如何回答才合适。
哼!你在外娶了娇妻,儿女绕膝,何尝想过宝钏的苦?你觉得你在外打仗就是吃苦?这十八年来宝钏守在你家那处破寒窑,从一个十指不沾阳chūn水的千金闺秀,变成如今苍老憔悴的村中老妇,你去问问她,这十八年她可曾睡过一个安稳觉?吃过一顿好饭?有几回病了,若非她母亲jiāo代了邻里,得了消息去的及时,只怕你回来就只能给她上坟了。只怕真如此,还称了你的心!
王允说着老泪纵横。
他确实对这个不听话的女儿又气又恼,可那也是因过于喜爱的缘故,每回听到王母说起宝钏受的苦,他何尝不疼,偏生父女俩都是倔脾气,谁都不肯先低头。再气,那也是亲女儿,如今见了薛平贵,可不是把气都撒在这始作俑者身上。
王允还是很狡猾,又叹道:宝钏是个倔脾气,我要拦她,她宁愿跟我断了关系。当初你倒是冷眼旁观,若是你劝住她,有了娘家帮衬,她也不会吃这么些苦。到底是我女儿,你嫌她没了颜色成了糟糠,我这个做父亲的却疼她,如今便要为她做主!
薛平贵陡然升起不详。
果然,王允将话直白摊了出来:于理,你与宝钏乃是结发原配夫妻,于qíng,她为你苦守寒窑十八载毫无转移,如今你虽又有了新人,可于qíng于理糟糠之妻都不能下堂,宝钏该是你的原配正妻,当得起平辽王妃之位,是也不是?
见王允直直盯着自己,又有外头无数围观百姓,除了心中对代战有愧,在薛平贵认知里,王允这番话并没说错。因此他唯有点头:老大人说的是。
好!你现在便与我入宫面圣。王允乘胜追击,否则等缓过神儿来,再想为女儿弄到平辽王妃之位就难了。那代战有兄长为势,又有儿女做依仗,又和薛平贵朝夕相处十来年,自家女儿哪里斗得过。
薛平贵正被说的满腹愧疚,如今也是骑虎难下,只得和王允去了皇宫。
等到魏虎和王银钏赶来,大戏早散场了。
王银钏去看望妹妹,魏虎在前头喝茶,见了连襟苏龙,互相点点头,随意聊了几句。这二人做了二十来年的连襟,又同朝为官,算来该很亲密才对,偏生二人关系平平,归根到底,道不同不相为谋。
后宅里,母女四个哭了一场。
王银钏以往很是嫉妒妹妹宝钏,生得美、才qíng高,父母最为宠爱,甚至连丈夫魏虎都为之着迷,这令王银钏很不满,难免迁怒了王宝钏。十八年里,明知母亲姐姐暗中接济妹妹,可她却没去看过一回,心里有旧怨只是其一,另一个是防着魏虎,生恐魏虎趁着薛平贵不在去找王宝钏,万一闹出什么来,妹妹毁了,她也没法儿活了,他们王家的脸都要丢尽了。
看着眼前的妹妹,王银钏简直不敢相信,这模样儿
若是大街上相遇,她绝对认不出来。
王宝钏虽是吃了改善容颜体质的药,但这药效是由内而外缓慢变化,所以仅仅一个晚上并没有逆天效果。
王母心疼不已:宝钏,你只管在家中住下,好好儿养养,你父亲那边不必担心,他也疼你呢。
都是宝钏不孝,连累父母担忧。母亲快别哭了,仔细眼睛。王宝钏哭,哭的不是自己,哭的是家人父母。父母年纪大了,她也不敢让他们太伤心,唯有擦掉眼泪劝慰。
王母却是一心为她cao心:薛平贵现今是富贵了,可你父亲也不差,平辽王妃之位只能是你的。如今你年纪大了,不好生养,倒是该过继个孩子是正经,否则地位不稳,将来也没人奉养。
王宝钏淡笑:代战有儿子呢,我若是正妻,我的孩子便是嫡子,她与薛平贵焉能认下外路来的。母亲别想了,这事儿我自有主意。
你有什么主意?我可跟你说,男人都信不得,千万别被两句好话给哄了。你要站稳脚跟,一个是抓权,府里上下都得在自己手里,另一个就是要有儿子,不能过继,那就把代战那个儿子弄来。听说那小儿子才六岁,多费些功夫,未必不能养得亲,哪怕养不了一条心,也得坏了他们母子关系,对你只有好处。银钏一面损自家妹妹,一面出着主意。
王银钏的话听着不好听,却是大实话,也正是王宝钏所想的。
金钏虽敦厚,不大赞同什么挑拨母子关系,可受苦的是自己亲妹妹,到底没说什么来。
宝钏,你别怕,父亲母亲会为你做主,你还有我和大姐夫呢。代战虽名义上是公主,但李家离的远,我们家却近,你不必忍她。所谓亲疏有别,哪怕没听闻代战有何不好,但只冲着现今这关系,金钏也是要向着自家妹妹。
宝钏眼眶一红,笑着点头。
第20章 《王宝钏》
当日皇帝着礼部降旨平辽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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宰相王允之三女,乃平辽王薛平贵之发妻。王氏不惧贫贱,苦守寒窑十八载,忠贞贤淑,堪为当时女子表率,特旨册封王氏为平辽王妃。
又有旨:雁门以北行营节度使李克之妹代战公主,册封为平辽王府第一侧妃。
礼部官员与天使来传旨时,府内只有代战,这两道旨意完全将代战打懵了。
公主,接旨啊。来人笑眯眯的提醒,实则jīng明的很,心知代战正不痛快,便识趣的没喊什么李侧妃。
尽管如此,代战仍是觉得脸上做烧,唇咬的泛白。
qiáng忍着满腔bào怒接了圣旨,命人打赏了来使,等人一走,代战扬手就要将圣旨摔了。
公主不可!侍女连忙拦住,吓得脸都白了。
代战扫视左右,那些下人们立刻垂首侍立,眼观鼻鼻观心。代战冷哼:都滚!
下人们立刻作鸟shòu散,唯有管家暗暗皱眉。
稍时薛平贵从宫中回来,只觉浑身疲惫。
王允设了套让他钻,骑虎难下,他不得不顺了对方的意,立王宝钏为王妃。虽说一切都在qíng理之中,但想到王宝钏如今的模样薛平贵到底有些介意,若是带着这样的王妃出门,实在是没有颜面。再者,代战那边又如何jiāo代?
偏生入了宫,宫里那个老腌货话里话外提着皇帝,对着他好一番敲打,哪怕他再应对妥当,仍是出了身冷汗,简直比打了场仗还累。
哼!这一行倒也不算全无收获,皇帝果然是老了,完全被宦官牵着走。几代皇位更迭,几乎都把持在宦官手里,这已是常态,基本天下共知,照今日qíng形来看,下一任皇帝人选已是有了。
薛平贵当年从军为的是报效国家,一展抱负,时过境迁,现今却有更深的打算。
乱世出枭雄,皇帝之所以诏他入长安授封,除了牵制李克,亦是想用李克。各地藩王割据不断,这一二年动静着实不小。李克的心思埋的深,却瞒不过他,临来长安,李克送行的一番话别有暗示。
他如今身份处境尴尬,平辽王看似尊贵,却实际再没了用武之地,xing命前程也全在朝廷一念之间,但凡局势有丝毫变故,他的处境就危险。若顺应李克,作为其唯一的妹夫,定然会受重用,但他却有些不甘心,一是李克不是汉人,二来他自认不差,唐王乃是正统,为朝廷出力倒罢了,供李克驱使,总归有些意难平。
现今李克与朱良走的近,这二人都一样心思,只怕等着皇帝驾崩就要爆发出来。
薛平贵刚踏入府里,一双儿女迎面跑了来:父亲,母亲病了。
病了?薛平贵抱起儿子,牵着女儿的手,问九岁的女儿:惠儿,母亲病了,请太医了没有?
薛惠娘年纪虽小,却很有几分代战的品格儿,张口便说:母亲不让请太医,只说是心口疼,躺躺就好。父亲,母亲不高兴呢,自从接了圣旨就在哭。
薛平贵叹口气,对此早已猜到了。
他到底了解代战,哪怕嘴上说的再贤惠大度,心里却很计较。将一双儿女劝走,少不得去哄哄代战。
你去找你的王宝钏,理我做什么!代战抓了花瓶就砸过去,边骂边哭。
薛平贵不还嘴,任她砸了一地碎片,见着气消的差不多了,才去哄人。
代战早不是天真少女,xing子使过了,气撒完了,不得不考虑现实。眼下朝廷已经下旨册封,她再恨也无可奈何,可她堂堂代战公主何时这样丢脸?竟要屈居在王宝钏之下!如此一来,她的儿女都成了庶出,如何忍得!
这王宝钏必须死!还得尽快死!
代战擦了眼泪,伤心说道:平贵,你别怪我闹脾气,我哪怕觉得委屈,也知道王宝钏在前,我在后,我争不过她,王妃之位给她便给了,只要你心里装的是我,我也不求别的了。我这么生气,为的是惠娘和喆儿,我是个侧妃,他两个岂不是
经她一提,薛平贵这才恍然,不由得也着急。
薛平贵已四十,只有这一儿一女,爱若珍宝,如何肯让儿女受委屈。这时他后悔不迭,早知就不去王家,不给王允话头,现在
代战观其颜色,心知目的达成,便不再多说,转而问道:你不是去王家了吗?王宝钏怎么没回来?
这会儿薛平贵都懒得提王宝钏。
代战才不管,继而又说:不管如何,你得去将她接回来。她等了你十八年,刚刚夫妻团聚,却一人住到娘家去,外人会怎么议论?
薛平贵何尝不知,但他十分不愿再去见王允,于是寻个托词,让管家去接人。代战颇有心计,特地嘱咐管家,不论如何都要将人接回来,否则王府面上不好看。
管家姓陈,包括府内一应侍女侍从都是宫里赐下来的,虽有监视之嫌,但办事还是妥帖。
薛平贵事务繁忙,见代战不再置气,便走了。
代战心里暗暗盘算,越发觉得夜长梦多,王宝钏到底还是尽快病逝的好。
代战不是寻常女子,也随兄长上战场杀敌,做过女将军,心计智谋甚至比其兄更胜一筹。先前是小看了王宝钏,果然万事大意不得。
最初回来想除掉王宝钏,除了王宝钏是薛平贵发妻外,也是想以此斩断薛平贵与王家乃至朝廷的联系。王家虽无子,但两个女婿皆手握实权,若是能击倒王家,连带着苏家、魏家都将受到牵连,又恰逢皇位更迭之际,兄长便能趁机起事。若有一日兄长得了天下,她才是真真正正的公主!
公主,王氏回来了。侍女是常服侍左右的,很识趣,不仅不称侧妃,对王宝钏亦不尊王妃。
代战起身朝外走,并吩咐道:去将张太医请来。
代战早就筛选了人,这张太医正需要钱,代战给了丰厚的诊费,也不要他做别的,只说几句话罢了。
王宝钏正躺在榻上合眼小憩,听到外头有人来,随之便有侍女通禀。
王妃,公主来了。
哪怕是在东院里当差,侍女却也不敢称呼李侧妃。府里风向很明显,王妃年老色衰,哪里抵得过风韵犹存又有儿女傍身的代战公主呢。所以下人们尽管同qíng王妃,却也只能明哲保身。
王宝钏嘴角掠过一丝冷笑,佯作未察:请公主进来。
代战自门外进来,见王宝钏正坐起身,一副端肃模样。不知是否错觉,总觉得王宝钏与前两天不大一样,似乎气色好了些,然而扫了眼对方带着晒斑的huáng色皮肤,心下嘲讽,将那点疑惑抛之脑后。
王宝钏不在乎代战的目光,只是望着她,也不张口先说话。
代战微愣,终于反应过来,王宝钏在等她行礼!
代战暗恼,哪里肯低头伏小,只当不知道行礼这回事,满是笑容的说道:我特地来给姐姐道喜,如今朝廷正式下了册封,姐姐这王妃之位终于名正言顺了。
王宝钏见她耍滑,也不追究,只淡淡笑着,不软不硬回了一句:王妃不王妃,我并不在意,即便不是王妃,我也是平贵原配发妻。
原配发妻,代战深恨这四个字。
掐着手心儿,撑着脸上的笑,代战说道:姐姐这十八年过的不容易,我与平贵商量了,特地请了位太医来给姐姐诊脉,若哪里亏损了,也好尽早调养。如今咱们家好了,姐姐正该养好身体,多享几年福。
何必这么麻烦。王宝钏笑着嗔怪,嘴里却说:今日我回了娘家,父母也担心我的身体,已经请太医看过了,药也开了,倒不必再看。我已吃了那位太医的药,不好中途更改,免得冲了药xing。
前世她满怀感激的接受了,结果身体越来越差,短短十八天就生命耗尽,临终还要看着代战在面前肆意嘲讽。
想来宰相大人请的太医不差,既如此,那就罢了。代战没想到她动作这么快,不得不另想主意。
这府里的人都是宫里赐下的,若要在吃食里动手脚,她的人就要往厨房走动,目的太直白了。
王宝钏命人取来只食盒,打开,里面有一碟儿还带着热气儿的水晶饺子。饺子皮儿薄而透明,隐隐看见里头儿的ròu馅儿,鲜香扑鼻。
这是我母亲最拿手的饺子,特地带来给惠娘和喆儿尝尝。
代战哪里肯要她的吃食,哪怕王宝钏表现的再良善,代战也敢再大意,万一这东西有问题,岂不是害了儿女。当然,面儿不能推拒,代战让侍女将饺子端了,顺势告辞:多谢姐姐心意,惠娘和喆儿必定喜欢。姐姐出门一趟定是累了,我就不打搅了,姐姐歇着。
王宝钏目送着代战离去,稍后一打听,如同猜测的一样,代战直接去了薛平贵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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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饺子直接端给薛平贵,难道以为她会在饺子里下毒么?殊不知此举正中她的下怀,那可是薛平贵最喜欢的鲜虾饺子,然而代战偏偏对虾过敏,且反应十分严重。
这一点,前世她并不知道,只是听过几句侍女闲聊,重生后细细梳理前世之事,才推测出代战那时生病乃是过敏。
没多大功夫,便听侍女惊诧:王妃,李侧妃病了。
这会儿没了当事人,又是李侧妃了,都是些jīng乖人。
代战这一病,至少得养几天才能恢复,在好之前,对方绝对不会顶着一张布满红疹子的脸在外走动。两天后便是薛平贵生辰,她得好好儿准备一番。
第21章 《王宝钏》
代战病了,王宝钏自然要去看望。
来到西院,只见下人们个个垂手恭立、屏息凝视,屋内隐隐传出代战的骂声,夹杂着摔打瓷器的声音。王宝钏故作惊讶:李侧妃这是怎么了?难不成病的很重?太医请了没有?怎么说?
王宝钏的声音不小,就是说给屋内的人听,果然里头瞬间没了动静。
外头的侍女哪里知道底细,还是里头出来个人,对着王宝钏行了一礼,回道:我家公主感谢王妃特来看她,公主只是寻常小病,这两天chuī不得风,太医jiāo代要静养。公主此时刚吃了药,不便见客,还望王妃见谅。
养病要紧。王宝钏十分大度,又关问几句,这才领着人离开。
屋内,代战冷着脸,隔着纱帘满是怨气的对薛平贵说道:她就是故意的!她故意害我,还来假惺惺的探望
代战。薛平贵听她记恨了几十遍,十分疲惫又头痛的打断话音:她哪里知道你吃不得虾,就是我都不知道,只怕你自己都是头一回知道这事。
代战哑口无言。
的确,以往代战从没吃过虾,海鲜之类都少碰,所以从没觉得不妥,怎知这次跟着吃了两个鲜虾饺子,竟起了一身的红疹子,还险些昏厥。太医看过后说是虾过敏,她的体质尤其忌讳虾,不当心吃得多了,处理不妥当甚至会要命。
不管是否巧合,她再也不能轻视王宝钏这个女人。
日影西斜,夜幕降临。
用过一顿丰盛晚饭,桃朔白在苏奕的邀请下,一起去逛夜市。与友人作伴同游果然不同,一面逛,一面吃,还有人专门付账,有人专职讲解,十分悠哉。他忽然觉得这回的工作不错,王宝钏去复仇,他也有大把时间享受人间,且是免费。
回到苏家,丫鬟们奉上茶。
天晚了,少喝些茶水,当心睡不着。苏奕只是碰了碰唇,便是白日里茶水吃的也少。
桃朔白并没这个顾虑,但对方好意提醒,他只好放下茶杯。
苏奕蓦地说:我们家后头有个浴池,修的极好,请你去享用一回,可比浴桶畅快的多。
哦,好。略慢半拍才反应过来。洗澡?桃朔白还真没这个概念,做清洁都是念洁净术,从里到外连同衣裳都是gāngān净净纤尘不染。
入乡随俗,难得的机会,该享受的都享受。
苏家浴池建在花园旁边单独的一所院子,池子有大小几个,有室内,有露天,用白玉修砌。露天的池子不大,周围栽花种树,将池子遮挡的半隐半露。已有侍女准备好毛巾、香胰子、gān净衣物,又点了几盏宫灯,白玉石台上又备有木托盘,里面茶水点心俱全。
当桃朔白意识到要和苏奕同浴,迟疑了。
和人坦诚相对,他可从没这样的经历,实在是不自在。
苏奕似未觉察他的异常,径自褪了衣裳,只在腰间裹了大毛巾便入水了。桃朔白见对方这般坦然,觉得也没什么,便一样褪下衣物,却是保留了白色衬裤。
当他衣裳一脱,苏奕的目光就不由自主黏住了。
桃朔白皮肤很白,泛着玉质光泽,身形看着瘦,却肌理分明,紧致有力,线条流畅。一头墨缎似的长发垂直腰际,衬着肤色越白,发色越黑,胸前两点红樱色泽艳丽,配着一张清绝出尘的脸,简直惑人至深。
苏奕眼睛发红,口gān舌燥,浑身热血沸腾,若非拼命压制,只怕当即就要出丑。他能明显的感受到,对方不仅容颜气质惑人,连气息都格外甜美,或许真是所谓全yīn命格之人的特xing,从第一眼见到这人,他就想将人拆吃入腹。
两人都没有久泡,桃朔白先行起身,这时才意识到一件疏忽之事。
他没有包袱,没有换洗衣物,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在外游历之人?看着面前准备好的崭新衣物,显然苏奕是清楚的,却一句没问,仍招待的热qíng周到。
桃朔白觉得苏奕此人真是不错。
彼此换好衣裳,回到屋里,时辰已是不早,彼此便相继安歇。
桃朔白摸出一枚符纸,激发,往身上一拍,符纸便没了踪影,而他身上浓郁的阳气却为之一收。这符纸是障息符的一种,收敛自身气息,效用很qiáng,但时间仅有一个时辰。原本桃朔白是打算买来捉鬼用,毕竟没了红娘,万事须得自己动手,身上阳气不收敛,很难活捉到那些鬼。这样的符纸一张花费一千冥币,他一口气买了一百张,打了个九折,共花了九万冥币。
苏奕没让丫鬟伺候,亲自将chuáng铺了,正放枕头,忽觉不对,扭头朝他望来。
你苏奕皱眉,桃朔白身上的气息很不对,忽然就变了。
桃朔白知道他对阳气敏感,解释道:方才我用了符,若是不遮挡身上气息,只怕那恶鬼不敢来。
苏奕朝他走近,直到三步以内,终于感觉到其气息一切如故,这才舒缓了神色:时候不早了,安歇吧。
说完也没问,自顾在chuáng外侧躺了。
chuáng上准备了两chuáng被子,桃朔白虽别扭,到底是躺到了里侧。本来就不习惯躺着睡觉,更何况身边还有人,桃朔白根本就睡不着。听着呼吸,不多时苏奕便睡着了,他想坐起来,没等动作,苏奕一个翻身将他抱住了。
君实?苏奕?桃朔白推了两下,对方却抱的越发紧了,还发愁满足的叹息。这也怨不得苏奕,好比要饿死的人面前摆了一碗香喷喷的ròu汤,哪能忍住不吃?
就在感觉苏奕手脚越发得寸进尺时,忽然嗅到一丝yīn气,并以极快速度靠近,越发浓郁,带着满满恶意。桃朔白将苏奕嘴一捂,同时将人推醒,示意苏奕不能轻举妄动,静待恶鬼到来。
平静的夜色里,窗纱帐帘无风自动。
苏奕十分敏感,立刻觉察到yīn冷之气,满溢着恶念,一双眼睛紧紧黏在身上令他恼怒之极。随着那yīn冷气息越发靠近,浑身毫毛倒竖,几乎要忍耐不住,却见身畔一空,一道白影闪电般窜起。
桃朔白已凭借恶鬼气息查出对方身份,竟是地府逃出的恶鬼之一,价值一百万冥币!
当即不敢大意,这些逃狱鬼虽不见得个个法力高qiáng,但对yīn间地府很了解,当年为抓这些恶鬼也颇费工夫,所以与地府鬼将等人纠缠的久了,斗争经验很丰富,打不过还会逃,躲藏的能耐也qiáng。钟馗捉鬼在地府当属第一,乃是yīn天子的得意gān将,可就算是钟馗当年也没少抱怨这些恶鬼难捉。
果然,刚一祭出缚魂索,对方虽不察之下挨了一下,但躲得快,没抓住,并以此认出了桃朔白的身份,由不得一声惊呼:弑魂公子?!
弑魂公子
桃朔白身份特殊,无门无派,当初化形乃是集天地jīng华数万年,兼镇压yīn间万鬼拥有极大功德,因而得了机缘化形。他没有正式道号,也不怎么在外走动,地府鬼民同事都称他桃公子,会叫他弑魂公子的都是地府关押的恶鬼。
当年钟馗要带他去人间捉鬼,怕他被鬼的各样花招所蒙蔽,特地带他往地府里游览了一遍。结果一进去,满地狱的恶鬼都惨哭嚎叫,竟是因为里头yīn气恶意太浓,大桃木本能的气息外放以震慑,好几个恶鬼惨叫着烟消云散。自那以后,他再也没去过地狱,但恶鬼们惊恐之下给他取的称号却流传了出来,他很不喜欢这称呼,所以没人不识眼色的当面提起。
杨起!桃朔白大喊恶鬼名字,召回缚魂索,祭出桃木剑。这柄桃木剑寻常根本派不上用场,但此时他心里恼了,哪怕不要那一百万,也要将这杨起恶鬼斩于剑下。
杨起到底颇有经验,拼着挨了一剑,到底顺利逃了。
桃朔白岂肯放过,身形化风,随之追了出去。
此时屋内已是满目láng藉,苏奕却视若未见,嘴里喃喃念着:弑魂公子、桃朔白、朔白
打斗声引来了下人和护院:七公子,发生了何事?
苏奕打开房门出来,命人进去掌灯,将房间收拾gān净,并与众人说道:睡到半夜来了贼,被发现后竟想行凶,幸而桃公子懂得武艺,挡住了贼人。这会儿桃公子去追贼了,我并无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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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有贼人潜了进来?护院们大惊失色,这可是他们失职啊。
苏奕又听到别的院子有动静,大约是听说了这边的事,想到祖母觉轻,只怕也知道了,倒不如亲自去一趟,免得老人家吓着。待去了一趟祖母院子,安抚了老人,回来时就见苏龙坐在屋内,屋子里反倒的桌椅、打碎的瓷瓶等物都收拾了,一点儿痕迹也看不出。
大哥,不过是个贼人罢了。苏奕知道他的担忧,这个节骨眼儿上出个夜贼,苏家无法不多想。
苏龙让下人们退下,拧眉问道:当真只是个贼?你这院子在正中,咱们苏家巡夜的护院不少,怎样的贼人如此悄无声息的潜进来?又有哪个贼人被发现后不赶紧逃窜,反而要行凶?
的确,苏龙问的句句是正理,但这件事是苏奕没说实话。倒不是有心欺瞒,只是闹鬼这样的事,不亲眼目睹谁信呢?这位堂哥历来不信和尚道士。再者说,真让他信了,只怕更担忧。
苏奕笑道:正如大哥所言,若不是贼人,他找他有何用处?
他虽是苏家七郎,可无财无权,杀他有什么好处?
苏龙正是这里想不通,便认为是那人找错了院子。
苏龙突然问:那个桃朔白到底是何人?可信么?
苏奕正色道:大哥放心,若不是可信之人,我岂能请他入门。
恰在此时,桃朔白回来了。
如何?贼人捉到了?苏奕抢先开口。
贼人?
桃朔白微露狐疑,想到人间对鬼的忌讳,便顺着话音往下说:没有,追了一段路突然就不见了,不过我刺伤了他,短时间内他没法儿再出来。
这话是安慰苏奕。
桃木剑本就克yīn邪,万年大桃木炼制的桃木剑更是非同一般,那杨起必定元气大伤,哪敢再出来。暂时苏奕是安全了,但桃朔白也有些隐忧,恶鬼疗伤的法子可不仁慈,这个杨起当年就有前科,不尽快将其找出来,怕是要闹出满城风雨。
苏龙是兵部侍郎,贼人都寻上门了,得了线索他自然赶紧去处理。
待人走后,桃朔白才将实qíng告知了苏奕,并说道:那杨起疗伤的法子便是用全yīn的童男童女练全yīn丹,需要九男九女,他已经受伤,肯定要通过旁人来办。我怀疑他早就寻好了人,那人必定有求于恶鬼。
苏奕想到那恶鬼放过其他全yīn男女,偏生选他,可见看中他在苏家的身份。要抓童男童女,光有钱不行,得有权,加上桃朔白所言,常与恶鬼相见,必然沾染yīn气,于面相就能看出来,所以人也好找。
桃朔白对此也很积极,怒气过后,他更想活捉:一百万的恶鬼啊!
第22章 《王宝钏》
后半夜,桃朔白不肯再睡,盘膝坐在榻上打坐,苏奕觉得十分可惜,但也不好qiáng求。
翌日,苏奕并不出门,却是找来贴身护卫吩咐一番,jiāo给对方一百两银子。
昨夜内qíng瞒着苏龙,兼之苏奕不想堂兄对上恶鬼,所以此事要私下里办。苏奕颇有算计,让护卫将一百两银子打散,寻到长安城里的乞丐,挨个儿发钱,并请乞丐们打听着城里城外的消息,若知道哪家丢了儿女,必有重谢。
苏奕这盘算的确不错,乞丐看着不起眼,却消息灵通。
安排好这件事,苏奕便似无事人一般,请桃朔白出游。桃朔白对人间美食兴味正浓,很轻易就被勾了心神,任凭苏奕安排周到,每日里游走在长安城大街小巷,不仅风味小吃、家传私房,甚至连御厨的手艺都尝了。
这天两人坐在茶楼里品茶,恰好茶楼前有爷孙儿俩在唱《莲花落》。桃朔白听着新鲜有趣,见那些看客们有给吃食的,有给铜钱的,便也摸出一块小碎银从窗户抛了下去,恰好落在小孙女儿的怀里。这小姑娘七八岁的模样,瘦瘦小小,穿着旧红衣,被碎银子砸了,惊愕中抬头去看,一双眼睛十分灵动。
给你的。桃朔白觉得这小姑娘和地府里小孤鬼一样可怜。
谢谢公子打赏!小姑娘顿时喜逐颜开,忙将银子给爷爷,爷孙儿俩又是好一番谢。
苏奕没给银子,让人送了些吃食,都是馒头熟ròu等物,方便携带又耐放管饱。苏奕的确是个周全细致人,却不是个慈善人,起码不会看见乞丐就舍银子,这会儿也不过是看在桃朔白的面上。
你若是喜欢听,叫他们上来再唱一段儿。
那倒不必。桃朔白忽而听到隔壁桌上的客人言谈中提到平辽王府,不由得侧耳,果然听到新闻。
这才几天功夫?薛平贵竟收了姨娘!
昨日是薛平贵生辰,代战满脸红疹见不得人,兼王宝钏已是名正言顺的王妃,所以这场生辰宴是王宝钏一手cao办。中午宴席宴请了亲朋同僚,热热闹闹,府里迎来送往茶水菜肴无一不好。晚上宴席只一桌,皆是按照薛平贵喜欢的口味准备,专为自家人庆贺。代战没出席,也使xing子没让儿女去,生怕儿子年纪小被王宝钏哄了。
王宝钏却没在意那些,采用怀柔策略,席间追忆过往,尽是甜蜜之事,反勾的薛平贵愧疚大起,怜惜心甚。王宝钏作陪,又一番巧妙相劝,薛平贵便吃多了酒,王宝钏先行一步借醉离去,嘱咐丫鬟们好生服侍。
有前世记忆,王宝钏很清楚底下这些丫鬟的秉xing,怀有野心的不少,但有胆子的却只一个chūn华。
chūn华年芳十七,生得娇俏水灵,并不在东西两院里当差,而是管着堂中器皿,来客奉茶等事。chūn华被拨开平辽王府起就动了心思,一来薛平贵刚到四十,常年习武打仗,身形健壮,英伟不凡,又是人尽皆知的有qíng男儿,否则也不会将年老色衰的发妻接来团聚,并请封王妃之位。二来,薛平贵贵为平辽王,府里只一个失了颜色的王妃,一个侧妃虽容颜尚在,但朝中权贵哪个不是三妻四妾?况府里只一个小姐一个公子,但凡得个一男半女,后半辈子也有指望。
怀着这样的心思,chūn华瞅准时机,服侍醉酒的薛平贵格外尽心。
当然,前世chūn华没得逞,被代战撞个正着,挨了一顿鞭子,只剩一口气就丢出了城外,下场可想而知。今生却不同了。代战病了,薛平贵醉了,那酒水里可是加了催qíng药,天时地利占全了,chūn华的心思岂能落空。
次日醒来,薛平贵傻眼了。
在代战不知qíng时,王宝钏借故撞破,并顾全大局,遵从规矩,将chūn华过了明路。
代战得到消息时会如何震怒,不难想象。
薛平贵没去代战的西院,而是在王宝钏房里,盯着王宝钏平静无波的神色,皱眉问道:你何必要给她名分,昨夜不过是意外,虽然让她失了清白,但可以给她准备一副丰富嫁妆外嫁。昨夜的事你就不生气?
因为此时的代战就在bào怒,若非拦着,只怕早将chūn华打死了。薛平贵对她的平静有些不是滋味儿,同时也犯疑,不愿留下chūn华也是怕代战闹腾。
王宝钏微微红了眼眶,苦笑道:我并不生气,你又不是故意,你从来就不是好色之人。我知道这般安置chūn华你心有不满,但我也是为你考虑,咱们平辽王府风头正盛,实在不宜出事。我也不愿外头不知内qíng的人议论你。
薛平贵默然,朝堂上看不惯他的大有人在,府里真有个风chuī糙动,御史肯定闻风而奏。
至于王宝钏此举,只一个目的,离间薛平贵与代战。那二人在一起十几年,又有儿女为系,利益相绊,自然感qíng很深。但感qíng再好的人也经不起一而再的猜忌,有了chūn华这个开端,两个人再想心如芥蒂就难了。
如她所料,代战伤心之后,深觉薛平贵自回了长安就变了,若真与他们李家生了二心可如何是好?代战很清楚,她如今的地位身份都依仗着兄长,兄长好,她才能好,否则哪怕薛平贵看重她,她也得被王宝钏压一头,恐怕儿子都出不了头。
思来想去,代战写了一封信送往雁北。
代战的信写的十分隐晦,唯有李家兄妹看得懂,但代战往雁北写信本身就十分敏感。朝廷得了消息,暂且没动作,王允是宰相,听说此事心有隐忧,便示意自家夫人将消息透给王宝钏。
王宝钏闻言心中一动,倒巴不得李家兄妹书信常往来,也便于她以后的计划。
侍女忽而进来禀报:王妃,chūn姨娘来请安。
请进来。王宝钏心知对方无事不登三宝殿。
chūn华已不再是丫鬟装扮,碧荷罗衫,齐胸红襦裙,梳着朝天髻,满缀金饰,额间又点了红花钿,衬得年轻的容貌越发娇艳。chūn华进来恭敬的行了礼,一副yù言又止。
若非为膈应代战,王宝钏岂会理会这样虚伪做作的人。
现下却不得不耐着xing子问她:可是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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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ūn华眼眶一红,滴下泪来,毫不楚楚可怜:王妃容禀,李侧妃要我先去给她见礼,我觉得不合规矩。方才李侧妃又派人过来,定要叫我过去,我、我怕
王宝钏瞥她一眼。
没想到chūn华倒是不蠢,知道代战不好相与,这是故意来挑拨离间顺带卖卖可怜,想让自己和代战斗起来好渔翁得利?不管chūn华心思是否这般深,她都没打算与代战正面冲突,否则要chūn华做什么。
李侧妃只是怕你不懂规矩,让你去教导几句,你怕什么!这样的话往后不许再说。顿了顿,王宝钏故作为难,半隐半露的提醒:往后你没事就呆在院子里,别在外晃悠,李侧妃人不坏,就是脾气不大好。你许是听说过,她以往也上战场杀过敌,可不是寻常女子,王爷十分看重她。
chūn华自然听懂了暗示,越发心里叫苦,王妃不肯出头相助,她一个小姨娘哪里扛得住?幸而chūn华来时也想过王妃不管,暂时先躲着侧妃,实在不行,就去求王爷。王爷到底是男子,难道会看着自己被打死?
为着似乎近在咫尺的荣华富贵,chūn华也是下了狠心。
西院里,代战终于正视chūn华之事,冷静下来却发现脸上身上的红疹子隐隐刺痛,拿镜子一照,竟是红肿的越发厉害了。事关容貌,没有哪个女人不在意,代战当即大叫,侍女赶紧去了太医来。
太医说代战是肝火太旺,于病qíng不利,必须心平气和的静养。
送走太医,代战越是怒火越炽,既恨薛平贵的背叛,又恨chūn华这等爬chuáng的贱人。今日有一个chūn华,明知焉知没有别人?代战想出了心中恶气,也为杀jī儆猴,于是打听着薛平贵不在府里,便让人将chūn华叫来。
这回chūn华没再躲,再躲,代战便有正大光明的借口对付她。
原本chūn华战战兢兢的来,可连李侧妃的面儿都没见着,被晾晒在屋子里好一会儿。直到腿都站麻了,才有侍女来说侧妃有事要晚回来,让她先回去。chūn华以为是代战故意给的下马威,没多想,回去便叫小丫鬟捶腿。
结果没半刻就有几个人冲进来,蛮横的架起chūn华就往外拖。
chūn华吓得脸都白了:你们gān什么?你们要gān什么!快放开我!
一个侍女冷哼道:gān什么?chūn姨娘,想不到你眼皮子这么浅,胆子也太大,连公主的东西都敢偷。那只玉镯子可是宫中太后娘娘赏赐的,你的十条命都不值一只镯子,我劝你赶紧将东西jiāo出来,省得皮ròu吃苦!
chūn华完全惊呆了,一时就不知如何回应。
直到被拖入西院,压在青石板地上,chūn华终于回过味儿来,自己这是中套儿了!chūn华qíng绪激动,挣扎着朝上位端坐的王宝钏求救:王妃救我,我是被冤枉的啊,我没拿侧妃的东西,真没拿,不信可以去搜,我根本没见过什么玉镯子。
王宝钏被请来时还奇怪,得知事qíng始末也不由得叹代战动作快,下手狠。
大家子可以不在乎底下人贪财耍滑,但最忌手脚不gān净,chūn华显然也清楚,所以才怕,可她偏偏嚷嚷着搜赃。代战能做没有把握的事?自然前后都安排的妥当,果然没一会儿就有丫鬟从chūn华屋子里搜出来玉镯,且有小丫鬟作证chūn华行踪鬼祟,chūn华这偷盗的罪名儿坐实了。
chūn华此时真的恐惧了,若代战有心,打死她都不算事儿。
打!代战从屋内出来,面上覆着薄纱,只露出一双满是戾气与怒火的眼睛,甚至将满府的下人都叫来旁观。
王宝钏皱眉,这实在太不像样子了,但
看着管家求助的视线,王宝钏回以苦笑,暗示自己也无能为力。毕竟在下人眼中,她空有王妃之名,哪里抵得过代战。
随着板子落下,院中寂静极了,只有chūn华的惨叫一声盖过一声,听的人头皮发麻,目露不忍,甚至是自伤其身。
院中唯一冷静无波的竟只有代战!代战虽是女子,却上过战场,见过战场血腥杀戮,哪里会惧眼前这点儿小阵仗。然而代战却忘了,这里不是战场,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让下人们看到了一个残酷冷血bào戾的代战公主。下人们心不平,嘴便不严,只怕自今日起,外头关于代战公主的传闻就要变了。
代战可以不惧流言,但这流言带来的影响,是她难以想象的。
眼见着chūn华气息弱了,下半身都是血,王宝钏起身叫停。
王宝钏望向代战,目露恳请:公主,这教训已是足够深了,留她一命吧。
代战刚想反驳,身侧侍女提醒了几句,代战只得不qíng不愿的甩身走了:既然姐姐仁慈,这事儿就jiāo给姐姐办了。幸而太后赏的玉镯不曾损坏,否则她死不足惜!
王宝钏让下人们都散了,命人将chūn华送回去,请医治伤。
晚间薛平贵回来,王宝钏特地等在前院,将chūn华之事回禀了。薛平贵对chūn华根本不在意,代战今日的发作也在意料之中,至于chūn华如何处置,他也不管。
当初是你的主意,让她过明路,如今这事你办吧。说到底,薛平贵对王宝钏有些迁怒,加上这几日王允在朝中暗里针对,令他禁不住对王宝钏生出怨怒。他心知王允是因女儿之事恼恨他,但时过境迁,他哪里不如苏龙魏虎,王允却不肯罢休。
王允这态度虽不对,却好理解。
王允贵为宰相,高高在上惯了,又是倔脾气,吃软不吃硬。若薛平贵当初回来时能放下面子去请罪,看在女儿面上这事儿就过去了,偏生薛平贵早在外又娶妻生子,回来连个正妻之位给的也勉qiáng,王允这样疼女儿,哪里能不生气?现今时时针对,都是些无伤大雅的小事,不过是提醒着薛平贵,女儿是有娘家依靠的,别慢待了宝钏。
王宝钏对薛平贵的举动见怪不惊,自顾处理chūn华后续事宜。
第23章 《王宝钏》
日子平静了几天,很快便被一条消息打破。
这日天色有些yīn沉,瞧着似乎要下雨,于是苏奕便没带着桃朔阿比出门游赏。两人呆在院子里,摆了棋盘,相互对弈。其间苏小妹来了一趟,苏奕嫌她碍眼,几个眼神儿就将人盯走了。
桃朔白一心琢磨着棋局,但再迟钝也觉出异样,不禁奇怪问道:你很不喜欢她?
你喜欢她?苏奕几乎是立刻反问。
桃朔白一愣,有些莫名,却也实话实说:你这小妹xing子倒是伶俐,瞧着有几分像我认识的一位故人,就是胆子小了些。
这些时日两人同出同进,苏奕心诚,又是个博古通今的通透俊秀人物,桃朔白本就为恶鬼而来,兼之除了杜确,还是头一回与凡人如此jiāo往,自然特别。二人喜好并不相同,偏生相处起来舒适投契,桃朔白分外的放松,几乎忽略了常住旁人家中,都没起过离开的心思。
两人关系近了,说话就随意。
苏奕这话明显是试探,偏生桃朔白没领悟。
苏奕又道:她的胆子可不小,家中正准备为她说亲,所以这一年都将她拘在家里。
一面说一面观察,但见桃朔白神色毫无变化,敷衍的点点头,一门心思只在棋盘上。苏奕顿觉松释,转瞬又猜疑,对于桃朔白的来历一直没问,乃是看出对方不愿说,可这会儿心里有事,少不得探究一二。
朔白家中可为你说亲了?
按理,桃朔白瞧着是二十来岁的模样,古人成婚早,问一句可有家室也没错,但苏奕私心里不愿那么想。再者,唐朝与其他朝代不同,男子到三十甚至近四十都未成亲的很多,多是寒门学子,受家境和前途限制,多是早有小妾庶子,正妻迟迟未娶,但这样的风气也使得唐朝男女婚配年龄延迟,世家贵子二三十岁娶亲的也很多。
桃朔白愣了愣,摇头:我并无家人,不会娶妻。
一时间苏奕笑容明丽,心qíng大好。
桃朔白见他如此神色,又忆起方才的话,终于意识到不妙。上个小世界杜确的事还没忘怀,不过是他从没往这方面关注,所以才忽略了苏奕的心思。又想起苏奕与杜确在根儿上可能是同一个人,想的就更远了,或许那位历劫的上仙就是个独爱男风的。
这样的事儿虽少,却也听说过,上界颇有几对儿这样的神仙道侣,甚至桃朔白都被人当面求结道侣。当然,那个人因着所练功法的缘故,若能得全阳之气双修,势必事半功倍,但桃朔白可没这样的心思。
桃朔白觉得应该跟苏奕表明态度,毕竟他们俩物种不同,他随时都会离开。
没等开口,院外急步来了个人:七公子,有消息了。据说昨夜在城外周边十几个乡镇都丢了孩童,城里也五家丢了孩子,年龄在一岁至十岁,有男有女,共计十七人。丢孩子的时间都集中在后半夜,直接从家中偷走,也有几家父母发现了,直接被抢。据报上来的qíng况看,那些人是早就踩点,目标明确,行动迅速,伸手利落,丢了孩子的人家根本抵挡不过。早起有人将案子报到衙门,但被压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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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的生辰呢?苏奕对此早就jiāo代。
公子过目。对方忙递上册子。
苏奕扫了一眼,直接递给桃朔白。
桃朔白看了,说道:没错,都是全yīn命格,一共八男九女,还少一个全yīn童男。他们计划的这样jīng密,就是怕夜长梦多,所以这两天肯定会再丢孩子。
这样的事不好预防,只能和大哥说一声,加qiáng都城巡卫。
这件事本身不见光,朝中局势不好,苏家不能出头,凭着苏奕暗中动用关系,也无法查到所有孩童的生辰,所以这一点就很被动。但据报上来的qíng况下,城中丢的孩子是少数,必定是周边乡镇找不齐,这才从城中选,那么最后一个男童必定也在城中,且极有可能是权贵之家。
未免麻烦,幕后之人也是从乡村下手,再到城中,最后才会动权贵之家。
是夜,桃朔白端坐房中等待消息,他觉得就在今晚。
直到后半夜,桃朔白猛地站起身,推门就飞身离去。尽管没等来底下人的消息,但他感觉到了浓郁的戾气与恶意,是恶鬼杨起亲自出来了!果然是凾不可待。可见苏奕的分析没错,这回杨起瞅准的定是权贵之家,权贵之家多护院,想要无声无息偷走孩童可不容易,就只剩最后一个男童,杨起重伤在身、外敌暗伺,哪里等得住?
苏奕一直没睡,见他突然离去便猜到内qíng,连忙唤来一队护院,一边披了大氅朝外走,一边命人去请苏龙。苏龙到底是兵部侍郎,与城中兵马司上封也熟,为防万一,城中早做布防为好。
另一边桃朔白循着气息追来,却是到了平辽王府!
顾不得疑惑,循着气息就来到府中西院,但见院中值夜的婆子下人躺了一地,其中一间房门大开,正有个全身裹在黑斗篷里的人抱着个孩子窜出来。
杨起!桃朔白大喝一声,趁着对方惊诧,一手抛出缚魂索,一手连续打出火阳印。火阳印顾名思义便是将体内阳气聚集,凝结成印,打在鬼魂身上便是焚烧灼痛。
杨起本就受了伤,又是突如其来受袭,没能及时闪开就被打中,一时惨叫凄厉,却死死抓着怀中孩童不肯放手。那孩童白嫩的脸上萦绕着一层灰黑之气,哪怕痛的浑身冷汗,却无法醒来。
桃朔白立刻便知这孩子是被渡了鬼气,只要鬼气不散,孩子就不会醒,而鬼气在体内停留的时间长了,自然大有损伤。何况孩子小,身体弱,灵魂更弱,可经不起杨起这样的恶鬼折腾。
不再迟疑,祭出桃木剑,布出五行剑阵,故意留出一个小小的破绽。
杨起一看剑阵,眼睛顿时泛起凶戾红光,一股股yīn煞之气四面八方涌来,团团围住剑阵,试图破开一角逃窜。杨起很快就发现了那处破绽,但桃朔白是他无法抗衡的,这桃木剑阵威力惊人,困的久了怕是要魂飞魄散,拼着留下一线生机倒是能逃,但怀中这男童就带不走了。
qíng况容不得杨起多想,反正只要能逃,男童总能找得到。
当下将男童往剑阵上一抛,趁着剑阵变化,杨起立时化做一阵黑烟从破口窜出。自以为时机选的好,心中还盘算着来日伤好报仇,岂知突然从半空跌落,显出原形,原来身上就捆了缚魂索。
桃朔白毫无迟疑,接连打出两三个火阳印,任凭杨起嘶力惨叫,一会儿咒骂一会儿哀求,因为过于痛苦,除了桃朔白,其他人耳中听到的都是鬼哭láng嚎,森冷凄厉,仿佛啃噬在灵魂里,使人全身发抖面色惨白。
是的,桃朔白没事先布阵隔音,所以府里人都被惊醒了。加上苏奕苏龙带来的人,这会儿西院外头全是人,唯有苏奕苏龙领着两个亲随进来,而西院正房的门开了,薛平贵搂着代战满眼惊疑。
桃朔白旁若无人的打出一道符,随之伸手一抓将杨起擒在掌中,取出桃木瓶儿将其装了进去。完事后,看看左右,因刚挣了一百万心qíng大好,难得好心提醒:那孩子不是你们的?不管他?
被杨起抛出来的男童仍旧躺在地上,桃朔白只是摔袖子轻托了一下,没去管他。
这一生仿佛打破了寂静,代战大叫一声跑了过去,一把抱起男童哭喊:喆儿,喆儿你这是怎么了?你不要吓母亲,喆儿!
薛平贵对桃朔白颇为忌惮,但事关唯有的儿子薛喆,这会儿也顾不得探究。
苏龙今晚颠覆了认知,面上再镇定,心中仍是惊涛骇làng。
苏奕是早见过恶鬼真面目的,这会儿也显出几份急切担忧,走到桃朔白跟前将他上上下下一番打量,又不放心的询问:你可受伤了?
桃朔白摇头:这杨起只是会逃会躲,能力并不多厉害。
话虽如此,但刚才目睹了杨起的凶戾,苏奕心中仍是紧张。不知怎么的,就问他:你道术如此神通,可收徒?
桃朔白头一回被人如此问,愣住了:没想过。接着皱眉:你想学?
不等苏奕回话,苏龙终于回神。再次面对桃朔白,苏龙十分敬重,倒没有因此惧怕,苏龙问道:那恶鬼是冲孩子来的,之前丢失的孩童定然也是他所为,能不能问出孩子们的下落?
桃朔白却扭头朝院门外望去,那里正站着个华贵妇人,平辽王妃,王宝钏!
此时的王宝钏与最初见到时已不同了,现今她已服用了两颗丸药,身体容貌每天都在缓慢的变化。起初是肤色恢复白皙,皱纹减弱,发色转黑,气血饱满这个过程是府中所有人每日见证的,个个都在惊叹,看了如今王妃的模样,也能想象当年是何样的风华。所有人都将这一变化归为生活好转,心愿得偿,毕竟世家贵妇们之所以三四十岁仍旧风韵犹存,就得益于保养jīng心、养尊处优。
王宝钏看到桃朔白时同样吃惊,虽早知他身份神秘不凡,却没料到竟可以如此轻松的捉了恶鬼。隐约中,王宝钏对他的身份有了进一步猜测,也越发感激对方网开一面。
天师!求天师救救我的喆儿!代战突然抱着薛喆来到桃朔白跟前。
薛喆昏迷不醒,满脸黑气,是人都瞧得出qíng况不对。
第24章 《王宝钏》
桃朔白虽因身份缘故,对鬼感觉更亲近,却也不是个漠视生命的人。薛喆的qíng况危险,但并不棘手,只要将体内那口鬼气化解即可。依着桃朔白的能力,不过是举手之劳,却因薛喆太小,身体太弱,怕是受不住他过于纯粹猛烈的阳气。
桃朔白便说:孩子太小,未免损伤根基,分几次医治为好。
话没说完,代战急忙cha言:只要能治好喆儿,天师想要什么尽管开口!
桃朔白尚未如何,苏奕一旁冷笑:代战公主好大口气!再者说,我们可不是为府上公子来的,小公子遇难,援手是我们的qíng谊,现在却似奔着府上富贵而来了。
薛平贵怕代战qíng绪不稳再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忙拦住她,歉意道:苏七公子见谅,公主心疼犬子,一时qíng急失口,并没有rǔ没这位天师的意思。我夫妇二人仅有这一个儿子,还请天师仁慈,施以援手。若天师不嫌弃,我立刻命人收拾院落,请天师下榻府中,便于医治。
王宝钏听到夫妇二字,嘴角卷起一抹讽笑,哪怕早知如此,心头依旧刺痛。
苏奕却是皱眉,生恐桃朔白心软应承。
不必!桃朔白张口拒绝,毫无委婉,他本就对薛平贵无甚好感,再者薛喆的qíng况也不必他守着。
正当薛平贵与代战因这回答而焦急,他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枚龙眼大小的雪白莹润的珠子,这珠子甫一出来,凝若雪脂、润泽如水、光华闪烁,哪怕极品的夜明珠都不及这珠子的万分之一。
凡人不懂,若是个修真者就会认出来,这珠子乃是一颗妖修的内丹。
当初太上老君为要桃木清液炼丹,特地拿了许多东西来jiāo换,其中便有这枚内丹。这内丹属于一个拥有千年道行的黑蛇妖,本就一身的剧毒,又专修这门功法,死在其剧毒下的修真者都不知凡几,偏生他的内丹却剔透无暇好似美玉明珠。这内丹有个妙用,可助人吸出毒气、yīn气、鬼气等邪祟之气。
将珠子放置在薛喆口鼻处,ròu眼可见有黑色气丝溢出,全都凝入珠子内。
众人再次见识到这般匪夷所思的手段,屏息凝视。
当珠子颜色变化,薛喆面上灰黑之气已然尽退。将珠子拿开,但见光泽轻闪,珠子再度恢复凝白无暇,甚至润泽更甚一筹。
天师,犬子可是无碍了?薛平贵忙问。
几乎是在同时,一直昏沉难醒的薛喆呻吟一声,眼尚未睁开就挥舞着双手大声惊叫:啊!别过来别过来!母亲!爹爹!
薛喆大哭大喊大闹,尽管只是个六岁孩子,但长得壮实,代战猝不及防没能抱住,眼看着薛喆摔了出去,吓得脸色都变了:喆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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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平贵动作很快,但他站的远,却是另一人先接住了薛喆。薛平贵先是一愣,紧接着松了口气:宝钏,多亏有你。
没错,接住薛喆的人正是王宝钏。
原本王宝钏并没靠近,但医治薛喆的手段十分神奇,王宝钏也有人的好奇心,便走近来看,凑巧就站在代战身旁。代战一颗心都在儿子身上,根本没在意旁的,所以这会儿见儿子落在王宝钏怀里,非但没感激,反而qíng绪激动的上前一把夺回来。
少来假慈悲!代战这会儿根本没心力伪装,兼之她xingqíng本就不是个温顺的,这番态度在薛平贵看来十分平常。
苏龙倒觉得有些尴尬,若非等着问孩子们的下落,他可不愿掺合别人家的事。然而王宝钏是他小姨子,是薛平贵正妻,哪知在府里这般境遇,想来这些天外头的传言并非空xué来风。
话说来奇怪,薛喆到了王宝钏怀里非但不抗拒,反而十分依赖的搂住王宝钏的脖子。代战上前要将他抱走,他却是又踢又打,死活不肯。
代战又是尴尬又是心痛:喆儿,我是母亲啊,你快过来。
不要!不要!我要母亲。薛喆言语混乱,死抓着王宝钏不放,一边哭一边喊着母亲,仿佛王宝钏真是他母亲一样。
王宝钏心中惊疑,面上尴尬,代战的脸色更是难看。
天师,我的喆儿、他是不是代战怀疑自家儿子被鬼迷糊涂了。
桃朔白先是疑惑,紧接着想到什么,了然。
小公子被吓着了,如今最要紧的便是安神凝气,既然他不愿离开王妃,说明王妃身上的气息令他觉得安心舒适。我再留下几丸药,每日清水送服,过些日子就好了。桃朔白并没明讲,薛喆之所以依赖王宝钏乃是因当初赠送给她的那枚桃木牌。
桃木清气驱邪,压制邪祟,如今薛喆体内尚有鬼气残余,又因孩童灵魂眼睛都十分gān净,怕是见过扬起恶鬼模样,被吓得不轻,贴着桃木牌才能安稳。幸而他来时用了符,否则这孩子肯定会黏着自己。
不说破这件事是为免麻烦,哪怕桃木牌于他而言算不得什么,却不代表他愿意随意送人。
王宝钏不是个愚笨的,知道的又多些,心思一动就想到了桃木牌。但她也没打算说出来,这简直就是意外之喜!
jiāo代完这些,桃朔白没再停留,与王宝钏也似彼此不认识,抬脚就走了。
薛平贵见识了桃朔白的本事,本有心jiāo好,但眼下代战拉着他,他脚都挪不动,只能让管家送一送,又说改日亲自登门拜谢。
代战哪里顾得旁人,眼睛直盯着王宝钏,几乎都要对方盯出几个窟窿出来。好容易等着碍眼的人都走了,再也忍不住:平贵,让她把喆儿还给我!她做王妃我不计较,可儿子是我的,绝不能给她!
你这说的什么话,谁说要把喆儿给她了?薛平贵看了眼薛喆紧紧巴着王宝钏的样子,叹口气:这也是没办法,喆儿吓坏了,又不肯要别人,暂且先让宝钏哄一哄。
那是我儿子!代战不是不疼儿子,只是看着王宝钏抱着薛喆,好似一个胜利者在嘲笑她。她堂堂的代战公主,做了个侧妃,现在连儿子都扑到qíng敌怀里,她哪里受得了这个刺激。
喆儿不要你,有什么办法!薛平贵也有些恼火,埋怨代战胡搅蛮缠。今晚发生的一切过于匪夷所思,这会儿薛平贵都还没弄清原由,本来是要向苏龙询问,偏生代战在一边搅合。
王宝钏一直旁观,这时才轻声开口:公主不必担心我对小公子不好,我自己没孩子,可却喜欢孩子,小公子生得聪明俊秀,又是平贵的儿子,我自然很疼他。我也知道儿子是公主的心头ròu,不会夺人所爱。眼下小公子只是被吓着了,我照顾几日,待他好了就送回来。公主若不放心,每日尽管去东院看视,我不拦着。
喆儿住在西院!代战不忍心qiáng将儿子夺回来,却不肯让儿子离开西院。
王宝钏微微挑眉,又满眼为难的望向薛平贵:平贵,你劝劝公主。倒不是我不肯屈就,只是这不是一两日的事,我若一直留在西院到底不好看。
的确,王宝钏乃是正室王妃,哪能住在侧妃院子的偏房里?就算是疼爱小公子,完全可以将小公主接入东院,代战若不放心,也可以跟进去照料。代战是侧妃,去暂住王妃院子的偏房倒是常qíng。
问题是,代战岂肯去低头俯就!
薛平贵是了解代战的,又只劝说无用,直接就说:喆儿这样小,你舍得他受苦?若是不慎留下什么病根儿,往后后悔的不是你这个做母亲的?你要真不放心,你就去东院看着。
代战白着脸,咬着牙,甩身进了屋子,随之传出隐隐的哭声。
薛平贵又是担心儿子,又是担心代战,直叹气。
王宝钏心头畅快,也不愿跟薛平贵多言,当即道辞,小心翼翼抱着薛喆回了东院。
当初回娘家时二姐曾给她出过主意,要她弄个孩子养在跟前,那时她就想到了薛喆。笼络薛喆,挑拨代战母子的关系,这些她都想过,可最终没有实施,不过是不忍薛喆一个孩子因大人的事受苦。
代战的一子一女,女儿惠娘大些,和代战极像,对王宝钏向来没多少敬意,因着年纪小,言语中那抹不屑、怨恨随处可见。王宝钏自然也不喜欢惠娘,倒是薛喆因着小,虽宠的顽劣些,言语直,前世也在言语上让她受过气,却心思纯净懵懂,还是有许多惹人喜爱之处。
今晚之事虽惊险,却让她得了好处。
一个孩子!
那会儿薛喆喊她母亲,哪怕只是意识混乱不清的缘故,仍是让她一颗心都软化了,从没生育过,却也生出了无限的慈爱。
第25章 《王宝钏》
一行人离开了平辽王府,苏龙再次问起孩子们的下落。
桃朔白取出桃木瓶额儿,伸出食指在瓶身上轻轻敲了敲:那些孩童藏在何处?
仅仅是片刻静默,杨起的声音就传了回去,回答的很是利落gān脆:那些童男童女都关在魏府的地窖之内,魏府上下守卫十分严密。
魏虎?!骠骑大将军魏虎?苏龙难掩惊愕,却又似并不意外,毕竟魏虎此人颇有些心术不正,又极有野心。
魏虎身份到底不同寻常,魏家也不是小门小户,哪怕得了这线索也无法直接上门去搜查。苏龙秉xing耿直,想到那些孩子处境危险,就坐不住,匆匆与二人道别,领着人快步离去。苏龙打算先找岳丈王允商议。
苏奕却是好奇另一件事:他怎么答的那样gān脆?
寻常人问讯总要费番功夫,哪怕是阶下囚也会趁机讲条件,杨起尽管落在桃朔白手里,作为一个恶贯满盈的老鬼,更应该把握筹码为自己谋利才对,怎会吐口的这么容易?
桃朔白收起桃木瓶儿,面上平静无波:他怕我。
苏奕微微挑眉,从简单的三个字里听出了意味深长。
不可否认,苏奕对桃朔白越来越好奇,无数次想探究对方身份,却始终没张口。他有预感,这是个禁忌话题,若是他追究到底,结果绝对不是自己愿意看到的。
另一边苏龙去了王家讨主意,王允闻听此事震惊不已。
此事当真?是否有误会?王允难以置信,毕竟魏虎这个女婿多年来对自家二老十分恭敬孝顺,只是在女色上略有瑕疵。
苏龙并未对着岳父并未隐瞒,那只恶鬼的言行都一一讲了。
王允自然觉得匪夷所思,若非很清楚大女婿为人,只怕要认为他疯魔了。即便如此,王允仍旧将信将疑,他为官多年,不敢相信竟信错了人,毕竟若魏虎真与恶鬼有所jiāo易,定然所图匪浅,由此可见城府之深。
此时目睹者众多,我已嘱咐身边之人守口如瓶,想来平辽王府也会约束下人。毕竟闹鬼的名声不好听,哪怕本朝佛道盛行,人们却喜欢听神仙祥瑞,避讳鬼怪等事。
这魏虎王允浸yín官场多年,以一窥十,不由得将魏虎言行举止全都在脑中过了一遍,陡然心生不妙。早前魏虎曾言语试探,私下与他说起朝中局势与皇位更迭,试图探知他的倾向。他生xing谨慎,况并未拿定主意,所以拿话敷衍了过去。
魏虎这是起了异心了!
又忆起三女儿宝钏曾在流露出对魏虎不满,言及此人心机深沉,不可信任。那时他还觉得莫名其妙,追问后,宝钏却为银钏道不平,他便以为宝钏是为姐姐委屈,迁怒魏虎。这些年魏虎虽没在府里明堂正道纳妾,可跟前放置的美貌丫鬟着实多了些,因这事儿没明着来,他这个岳父也不好管太多,只能言语敲打敲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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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父大人,此事如何料理为好?苏龙着实是犯难,别说没旨意不能去搜魏府,便是真能请来旨意,他也不好出面。
王允叹口气,细思了一回说道:等天亮我亲自去一趟魏府。
最好的办法就是旁敲侧击,使得魏虎心有忌惮,主动将那些孩子放了。自然,如此来也不会追究魏虎之罪。王允虽是宰相,为官却是圆滑jīng明,不是那等耿直的老酸腐,哪怕魏虎真犯了错,他看在女儿外孙的面上,也是要偏袒一二的。
苏龙确实耿直,虽厌恶魏虎为私心不折手段,但也没更好的法子,只好由王允来办。
谁知未等天完全放亮,忽然来人禀报道:从魏府出来两辆车,一直驶到城郊破庙,从车里丢出十七个孩童,而后车就走了。那些孩童吸入了迷烟昏睡,并无大碍。
翁婿俩对视一眼,暗暗皱眉,魏虎太jīng了!
事后,王允将昨夜之事告诉了自家夫人,将王老夫人骇的不轻,转而便担忧起三女儿宝钏。王允自然也担心,所以才与她说这件事。老夫人立刻吩咐人备车,去了平辽王府。
此时的平辽王府气氛却不大好。
天刚亮时薛喆发烧了,请太医来看过,说是受了惊吓。
代战担忧又心疼,偏生薛喆不要她,只肯赖在王宝钏怀里。代战站在一边儿看着王宝钏细心妥帖的照料自己的儿子,擦汗喂药、喂水喂饭,薛喆乖顺的猫儿一般,代战一颗心酸楚不已,只能不断安慰自己,喆儿这是吓糊涂了。可当薛喆醒来睁开眼,冲着王宝钏喊了一声母亲,代战整个人惊呆了,又气又怒又酸又痛,竟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薛喆却是不管,依旧趴在王宝钏怀里皱着眉头撒娇:母亲,我害怕。
王宝钏看着依偎在怀中的孩子,稚嫩的面容既不像薛平贵,与代战也不大相似,却生得极好。大约是因着代战是沙陀人的缘故,薛喆的眉眼轮廓较汉人唐人略深,又因薛平贵乃是汉人,综合了父母,倒也没沙陀人那般显眼的特征。此时小小软软的身子贴在身上,仿佛把人的心都融化了,更遑论那一声母亲
其实她也是惊疑的。
薛喆的眼神很是清明澄澈,不像烧糊涂了,可却对代战视而不见,对她亲近依恋。想来,仍旧是昨夜的缘故,而她身上这枚桃木牌远比最初想的还要不凡,薛喆定是心智有所迷失,这才凭着本能,将能带给他安全舒适的自己当做了母亲。
天理昭昭,因果轮回,若说这是前世孽今世偿,绝对是对代战最残酷的惩罚了。
思及此,王宝钏柔和了眉眼神色,嘴角噙了笑:喆儿头还疼么?
母亲陪着就不疼了。薛喆到底是小孩子,眼下又烧未退,一会儿就没了jīng神,沉沉睡去。
王宝钏陪在chuáng边,薛喆小小的手还握在她的掌中。
这时有侍女进来通禀:启禀王妃,王老夫人来了与苏夫人来了。
王宝钏一听母亲与大姐来了,本要去迎,可她一动薛喆就皱眉睡得不安稳,怕闹醒了薛喆,只能请侍女将人请进来。不大一会儿,两鬓银白的老夫人与王金钏进来,王宝钏忙欠身起来:母亲,大姐,我该亲自去迎二位的,只是
早有那伶俐的丫鬟将事qíng说给了王家母女听,所以老夫人并不在意,甚至有些喜欢。自家三女这也算是苦尽甘来,哪怕小孩子只是暂时和她亲,但养过一段时日到底不同,指不定将来就能因此留下一份余地。
王金钏上下打量了妹妹,见她神色无异才放心:好好儿的怎么闹出这样的事来,刚听说可把我吓了一跳。
这件事是苏龙告诉她的,也jiāo代了不要声张,她担心小妹,便先往娘家去了一趟,恰好碰上老夫人出门,便一道过来。
王宝钏没让丫鬟留在屋子里,免得母亲姐姐说话不方便。
待下人们退下去了,王老夫人来到chuáng前仔细看了看薛喆,叹了口气:是个好孩子。心里却想着,若自家女儿当初有孕,现今儿女都能成亲了。又想着女儿如今处境,这会儿也没旁人,便问她:虽说这事儿蹊跷,于你倒是好事,你可有打算没有?
面对母亲,王宝钏并没虚言:他是代战唯一的儿子,代战恨不得吃了我的ròu,哪肯将儿子给我。他现今喜欢我,误认我是母亲,不过是海市蜃楼,终究有清醒的那天。
王老夫人听着这话就急。
母亲,我心里有算计呢。王宝钏笑着宽慰,接着说道:或许是老天爷可怜我,借着昨夜的事给我一个机会。他还小,不懂大人之间的恩怨,更难得现今他喜欢我,我自然全心全意的疼他,不为别的,只为他唤我一声rsquo;母亲lsquo;。白得个儿子,又能看着代战气恼怨恨偏无可奈何,着实解恨。
你有打算就好,不论什么时候都记得,还有我和你父亲呢。老夫人每每想到女儿十几年来受的苦就心疼,更别提眼下这日子实在没法儿说。
王宝钏忙劝慰她,一是想起来,问道:二姐家可还好?
老夫人也知道了魏虎做的那事儿,实在吃惊,本来一直觉得自家两个女婿虽秉xing不同,但都不错,谁知道魏虎行事这般不折手段,竟帮着恶鬼捉小孩子。哪怕不知要小孩子做什么,但猜也能猜到几分,这让一贯信佛的老夫人震惊又愤怒,况且人老了就容易慈悲,对孩童尤其心软,因此一提到此事脸色就不好看。
到底看在二女儿面上,满腔言语化做一声叹息:这魏二郎实在糊涂啊!怎么尽做这样损yīn德的事,这是要遭报应的呀。你二姐虽xing子厉害些,可没别的不好,若不是他私下里做了那些事,也不会断了自家香火。
魏虎在魏家排行第二,娶了王银钏二十年没纳妾,但跟前那些美貌丫鬟一看就知怎么回事儿,也有人传魏虎在外还养有私宅。魏虎这般半遮半掩,自然是忌惮王允权贵,而王允睁只眼闭只眼,除了不好过于cha手女儿家事,另一个重要原因便是王银钏生了两个女儿,一直没得儿子。
王允自己一生只得三个女儿,尽管自己没纳妾蓄婢,但没女儿却不是没有遗憾,因此对上魏虎的贪色,管起来底气不足。
金钏听到问话,先是看了眼老夫人,这才说:我本来是先去了魏府,想叫二妹一起过来的,但是听说二妹夫病了,那府里正请太医呢。
病了?宝钏与老夫人都满眼怀疑,疑心是魏虎故意做戏。
是病了。我起先也不信,可见着银钏急的眼眶都红了,说是自昨晚后半夜起二妹夫就不大好,脸色很是难看,人的jīng神也短,总是累。他们家开始也没在意,谁知今早二妹夫要出门,人没走几步突然就倒了下去,可把一家子人唬得不轻。看他们忙乱,我就先走了,因着要来看三妹,还没和母亲说呢。
这、莫不是老夫人夹紧了眉,显然想到鬼怪上头去了,又是叹又是气,又不好狠心不管,嘴里无意识的嘟囔道:唉,报应啊,报应!恶鬼是那样好缠的,怕是沾上了邪祟了。
王宝钏一句宽慰的话没说,她本就不喜魏虎这个人,何况前世王家倾覆,这魏虎功不可没!
第26章 《王宝钏》
金钏对魏虎这个妹夫感觉一般,尽管苏龙不大在她跟前提起朝堂的事儿,但多年夫妻,彼此感qíng和睦,多少还是知道一些事qíng。先时魏虎待银钏着实是好,嘴上又有甜言蜜语,哄得二妹不知南北,可惜这份好到底没能长久,时常在外应酬时听到人提及魏虎的风流事,她既觉没脸,又为自家二妹心疼。
自平辽王府回来,送了老夫人回家,没多待就回了苏家。
两天后,银钏突然登门,还带了厚礼。
大姐,你可要帮我!银钏迎头就是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妹夫的病不大好?金钏见她满脸苦色焦急,以为是魏虎的病qíng不乐观,但又觉得不对,即便魏虎真不好了,也该去求医问药,不该求到她这儿来。
银钏跟自家大姐没兜圈子,直接就说:还请大姐和大姐夫出面说qíng,请府上那位桃天师救救我家魏虎。说着银钏没忍住哭出声来:大姐,魏虎是真的不好了,再拖下去就只能办后事了。
金钏一惊,想到自家母亲念叨的话,莫不是真的沾了那些不gān净的东西?要说这魏虎也是自作自受!但见自家二妹哭得伤心,只能安慰。
大姐,现在只有桃天师能救他了,他能捉得了恶鬼,肯定救得了人的!银钏显然早打听详尽了。
金钏却疑惑:你既然知道他,怎么不去请他,倒来找我?他是七郎的客人,就住在七郎院儿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