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门锦秀》 第一章 穿越 “嘶……” 何子薇揉着头从地上爬起来,只觉得自己真是倒霉惨了。 不过是想抄段近路,谁知道竟然遇上了山体滑坡。今年的人身安全险还没交齐,也不知道能给报多少。 不过很快何子薇就知道是自己多虑了。 她茫然地看着四周黑黢黢的山路,搞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在这么个地方? 就算她今天去的地方是个小山村,也没有这么原生态的环境啊! 太阳穴一阵胀痛,脑中涌入大量不属于她的记忆,何子薇站在原地无语凝噎——靠,竟然穿越了?! 想她这些年上山下乡常年驻扎边穷破小好不容易靠着祖传医术挣出个妙手回春的名声,人生刚刚走上正轨,老天爷竟然要给她换地图?? 何子薇郁闷地捡起原主带着的背篓,里面放着几味草药,她翻着看了看:“黄芪,婆婆丁,川穹……啧,你这是预备治什么啊姑娘?真是四六不着。” 刚涌入的记忆里显示,原身是因为三弟生病才上山摘药的,她年纪也不大,过了年才十四岁,对于山上这些药能治什么病也是一团浆糊,只好每样都采了些装了满满一背篓。 不过也是流年不利,背篓太沉,下山的时候脚下一滑直接摔了下来,然后就换人了。 何子薇想了想原身弟弟的病症,从背篓里挑出几味药材留下,剩下的都倒出来了。 然后循着记忆里的路往家走去。 “你还知道回来啊死丫头?!老娘一天没空管你你就野的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让你去采个药一天都见不着人影!你是不是诚心耽误你弟弟治病呢?!老娘真是作孽才生了你这么个小畜生,没有一天是让我省心!” 何子薇刚进院门便被人劈头盖脸一顿骂,无语地看着那个三十来岁裹着件碎花围裙的妇人。 我说大娘,你女儿都死了你知道不? 沈氏当然不知道,她看何子薇不说话,更是怒火高炽,指着她骂道:“一天天的就知道气我,把老娘气死你就得意了是吧?人家的女儿都是小棉袄,你是我上辈子的活冤家!滚回你屋去,看见你就心烦!” 何子薇摸摸空落落的肚皮,道:“我在山上一天,还没吃饭呢。” “吃吃吃!你还有脸吃!没有!赶紧滚!” 她叹口气,把药材收拾了收拾,放在院里水井边,道:“这是我摘得草药,捣碎了掺水给弟弟喝了吧。” 说罢何子薇往原主房间走去。 背后沈氏还在骂:“你这夭寿的死丫头!指望你给我节儿治病他早死了……” 何子薇进了屋干脆把门关上,眼不见心不烦。 却还是不由长叹一声:亲娘都是这幅德行,这日子以后怎么过哦! “被骂了吧?嘿嘿,活该!” 屋里还坐着个小女孩,看模样和她差不多大的年纪,长相却很是灵秀,只是看着娇娇弱弱的,似有些不足之症。 那女孩见她进来,水灵灵的大眼一翻,嘲笑道:“叫你去做好人,咱家谁还能念你的好不成?娘眼里就只有小弟,你跟我就是捡的!上赶着去犯贱,你活该!” 何子薇一阵头疼,她上辈子是家里独生女,从来没有和这么大的小孩相处过……能揍不? “阿芯,”何子薇记忆里她应该是叫这么个名,“你再这么和我说话我可不气了。” 何子芯又是一记白眼:“你跟我这儿充什么大姐呢!被娘骂了,就会拿我撒气!何子薇,你以后别犯傻了行不?你还给他们干活,你自己连饭都没吃上,谁还记挂着你?” 何子薇无语,刚要说什么,屋门却被人轻轻推开了。 一三十来岁皮肤黝黑的男人端着个碗进来,见何子薇看他,憨憨一笑:“阿薇累了一天,还没吃饭吧?晚上家里煮了鱼羹,我给你留了一碗。” 何子薇一看,粗瓷大碗里果然装了满满一碗鱼肉粥,上面还撒了把翠绿的葱花,鱼羹的香气往她鼻子里一钻,何子薇肚里立马叫了起来。 “爹,还是你想着我。” 何子薇甜甜一笑,也不怕烫,拿汤匙舀了一大勺送进嘴里。 “诶,你慢着些!”何恭之怕她烫着,忙说,“要是吃不够爹再去给你找点别的,可别烫了嘴。” “够得,够得。”何子薇嘴里吃着东西,含混不清地点着头。 大半碗鱼羹下肚,这一天的疲累才算是有了个头。 何子薇看着烛光下的何恭之,一个普通庄稼汉,笑起来时古铜色的脸上布满沧桑的沟壑,只是望着何子薇的目光满是慈爱。 第二章 奇葩家庭 上辈子的何子薇虽然过得自由洒脱,心里却是藏着个心结。 她亲缘浅薄,出生没几天父母就遇到事故双亡了。从小是爷爷把她拉扯大,爷爷是中医国手,何子薇一身的医术都是从爷爷那里学来的。 可她十八岁时,爷爷也去世了,何子薇不愿意再住在那个伤心地,于是报了个志愿者协会,从此开始了自己上山下乡颠沛流离的生活。 看着别的志愿者每每放假都欢呼雀跃地往家赶,何子薇心里,不是不羡慕的。 现在…… 何恭之见她不说话,脸上带着些憨憨的无措,讷讷安慰她:“阿薇,是不是生气了?你娘她就是这么个脾气……唉,你也别往心里去,要不然等过几天我带你去赶集?到时候爹给你买花绳。” “爹你偏心眼儿!” 何子薇还没说话,何子芯先不干了,她愤愤地瞪着何恭之,道:“你怎么就不说给我买花绳?我头上这根儿都戴了三年了!红绳都变成黑的了!” 何子薇嗤笑一声:“那是你不洗头!” “你!”何子芯小脸涨红,她生平自诩是何家第一讲究人,哪里能让何子薇这样说! 何恭之见她们俩拌嘴,忙劝道:“好了,都买,都买。阿芯,快别和你姐姐吵了。” 何子芯黑着脸翻了个白眼,何子薇见状就说:“翻吧翻吧,回头翻成了斗鸡眼看你怎么办。” “爹!你看她!” 何恭之就笑,狭窄的房间里热热闹闹的,满是人间烟火气。 与前世她空旷冰冷的家截然不同。 何子薇轻轻地呼出一口气,搓搓脸,灿烂一笑:既来之则安之,这样的生活,没准过着也不错? 第二天一大早,何子薇就被公鸡打鸣的声音闹醒了。 她揉着头发坐起来,一时还反应不过来这是在哪儿,和她睡在一张床上的何子芯嘟嘟囔囔地抱怨:“一大早就让人不安生,我早晚有一天把那只死鸡杀了炖汤!” 何子薇这才慢半拍想起来,她这是穿越了。 下床打水洗漱,冰凉凉的井水往脸上一泼,一个激灵,才清醒过来。 她学着何子芯的样子把衣服穿好,又找了根花绳把那头又长又密的乌发盘了个花苞头,挽着袖子走出屋子。 何家人还没起,何子薇就绕着院子细细打量了一遍。 何家现在住着八口人,何子薇的祖父母,父母,二叔还有一弟一妹,何家生活的地方叫陵水村,他们家在村里算是中等,六间北屋加两间厢房,很能住的开。 中间一个大院,种着些时令蔬菜,角落里还养着些鸡鸭,搁前世,这就是城里人特意下乡体验的田园生活啊。 何子薇深吸口气,山村里新鲜的清晨空气涤荡在胸间让人焕然一新,如果不看别的,这日子倒还真是挺享受。 她正想着,何子芯也收拾好了,唤她:“傻站着干嘛呢,今天可轮到你做早饭了。” “知道啦。” 何子薇往西边的厨房走去,她上辈子也在山村混了不短时间,生火烧饭都是熟手。 陵水村地理位置偏南,早上习惯吃粥。厨房里放着几个大南瓜,黄澄澄的一看就又甜又糯。只是可惜了,何家一看就是穷苦人家,寻常的白米白面是鲜少可见的,便是小米也只剩了一捧子。何子薇见状,用那小米和这南瓜熬了一小锅小米南瓜粥,又寻几个地瓜放在灶火旁边丢着。接着,她便从旁边的缸里舀了两勺黄豆面,又摘了一把小葱,烙了一锅葱花炊饼,调了个醋萝卜再烫个小青菜,不过半个时辰,整整齐齐一桌饭便收拾好了。 何家人也都断断续续睡醒了,二叔何顺之最早坐下,也不等父母,自顾自地拿起个炊饼咬了一大口。 “唔,这是今年的新葱?” 何子薇只是笑。 虽然她叫何顺之二叔,可何顺之今年也才二十五六岁的年纪,因着前年中了秀才,一跃成为陵水村文化水平最高的人,平日里看人都很少正眼看,多数时间都是拿下巴对着何子薇。 如果说要给何家这几口人排个家庭地位榜,何顺之简直是当之无愧的榜首,而何子薇既是女孩又是老大,不在最末也得是倒数老二,两人之间实在相差云泥,没啥好说的。 等长辈们都落了座,何子薇才在角落坐下,慢吞吞地啃地瓜。 何子薇的奶奶庞氏坐下便皱了眉,瞪着何子薇何子芯二人,一副恨不能吃了她们的模样:“谁叫你们上桌的?没羞没臊的贱人!滚下去!” 第三章 卧虎藏龙 庞氏便把火力对准何子薇:“天煞的死丫头,赔钱货,你也配吃这好东西?!一个个一分钱挣不着,吃老娘的喝老娘的,粮食给你吃还不如去喂了猪!猪起码还能长肉杀了吃!就该把你们卖给人牙子!个败家贱皮子!” 她这一通火发的,何子薇觉着简直是无妄之灾。 一大早起来做个饭还能落下这么一顿排头,你们家到底把女孩当不当人啊? 祖父何志卓不说话,只往嘴里塞炊饼,一副老实头的模样。二叔何顺之干脆当没听见,母亲沈氏也不敢直掠婆婆锋芒,只暗暗瞪了何子薇一眼,嫌她多事。 只有何恭之憨憨劝道:“孩子一大早就起来做饭也不容易,娘,算了吧。” 庞氏眼里何恭之地位也有限,骂道:“要你来当好人!一个两个的都是要活活气死我!屁本事没有就知道张这个大嘴吃吃吃,老娘真是倒了八辈子霉跟你们凑成一家!” 何子节坐在她旁边,见父亲姐姐都被骂了,不由噘嘴:“今天的饭还是姐姐做的。” 何顺之和何子节俩人,一个是庞氏的心尖子,一个是她的眼珠子,往常就算说屎是香的说不得庞氏也要尝一尝。 她忙搂住何子节,道:“乖孙你不知道,这丫头都是赔钱货,吃了咱家的到头来也是胳膊肘往外拐。以后咱家的东西都是你的,你可别被这死丫头骗了去!她死了才好呢!” 何子薇忙活一大早,连口热饭都吃不上,也是怒了,道:“我和阿节是亲生姐弟,说起来还在一个肚子里呆过,比有些为老不尊的亲近多了!我死?我才不死!我不仅不死,我还得活的比有些老不死的时间长,回头等那人埋了我也得把她挖出来,看看这人的是不是黑心烂肺!” 庞氏大怒,便要揍她,何恭之忙拦着喊何子薇:“怎么和你奶说话的!快认错!” 何子薇换脸比翻书快,她盈盈一笑,道:“我可不是说你,你可别多心。” 说完也不恋战,扔下筷子走了。庞氏气得恨不得打死她,却没她手脚快,只好先记下这笔账。 早饭过后,何家男丁要去地里忙活秋收,俱是忙忙碌碌收拾东西。 何顺之却背着手,闲闲站在一旁:“今日碧鸡村的黄兄要与我讨论文章,秋收的事便劳烦父亲与兄长了。” 何恭之为难地看他一眼,好声好气地劝道:“阿顺,今年秋收忙,你能不能改天再与朋友说文章?爹年纪大了,我俩在地里忙活不过来。” 何顺之轻飘飘地睨他一眼,端的是目下无尘:“兄长,我是个读书人,怎得能去地里厮混?要是让先生同窗知道了,少不得要说我有辱斯文!” 何子薇站一边听着,牙都要给他酸倒了。 何顺之跟一帮泥腿子拽文,真不知道他们听得懂不? 何恭之听不懂,可对这弟弟也是敬畏。好脾气道:“可家里这些地,单靠我和爹也忙不过来啊。” 何从川不高兴了:“你怎得这么没用?连个地都管不好?” 何恭之:“……” 庞氏在一旁帮腔:“啥都比不上读书重要,地里有你爹和你大哥,你自不用担心。” 何子薇听不下去了。 这都是什么玩意儿啊!不识好人心的狗东西! 她看着何顺之,道:“二叔,我听人家说孔圣人推崇的尧舜也是要下地干活的,怎得到了你这儿读书人就这般金贵啦?还是说二叔要去读书就是个幌子,其实是去躲懒吧?” 尧舜躬耕历山的典故是蒙学里便讲的,何顺之自然也知道。 他被何子薇顶的说不出话来,沉着脸瞪她。 何恭之也听出来了:何顺之平时整日厮混,怎得一说要干活就要读书了? 庞氏这老娘们却是听不了人话,胡搅蛮缠道:“哪哪儿都有你这贱嘴丫头!非要我哪一天给你把牙打下来你才能知道什么叫闭嘴!” 得了庞氏撑腰,何恭之更是得意,一甩袖子,道:“就是!女孩家以恭顺安静为上,你怎得这般多话!娘,我这就去了,你还有什么要嘱咐的不?” 他手捏了捏钱袋,看着庞氏。 庞氏就看何恭之,何恭之忍气从钱袋里拿出几个银角子,嘱咐道:“我就这么多了,你这回可省着些花。” 何顺之目露不屑:“迂阔!古人云:‘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君子之交当以德义为先钱财为后,怎可因区区钱财而失了风度?” 他噫吁了几句酸文,叉着腿摇摇晃晃离开了家。 何恭之:“……”这年头给钱的反而成了孙子了? 因为何顺之拒绝参加家庭劳动,于是庞氏与沈氏也歇不了了,只能临时顶上去。 于是照看何子节何小弟的任务便光荣地落在了何子薇身上。 她上辈子摸爬滚打十万大山来去如风江湖人称‘生存小能手’……就是没有看孩子的经验。 与何子节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一会儿,何子薇还未说话,何子节突然蹬蹬蹬跑开,一会儿又蹬蹬蹬跑回来,把东西往何子薇手里一塞:“姐,你吃!” 何子薇一看,一块炊饼。 “今早上你没吃着,我特意留给你的!你快吃吧姐姐!” 何子节知道自己家里素来重男轻女,他虽然年纪不大,可也觉着奶奶做出来的事不大对,可他又不知道怎么办,只好偷偷给姐姐留下自己爱吃的饼。 何子薇有些感动,笑道:“哪有挨饿的厨子?我早吃过啦,你吃吧。” 昨晚上那事儿就能看出原主在家里属于小透明级别,所以为防着这家人再出什么幺蛾子,早上她烙好了饼就先吃了个饱。 只是没想到何子节这个“小皇帝”还挺有良心的。 在何家一家子大奇葩里也算是出淤泥而不染了。 何子薇首次带娃,也不知道应该带着何子节小盆友开展什么娱乐活动,看着满院子的鸡鸭大鹅,干脆决定带他上山——割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