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姐是红颜祸水》 第1页 [现代情感] 《小姐姐是红颜祸水》作者:糖仔小饼干【完结+番外】 冉祈走过很多个漆黑的夜,走到快要筋疲力竭的时候,她终于走到了顾云起的身边。 少年敲开了她重重的龟壳,替她斩下了恶龙。 #治愈校园文——但是是那个校霸救赎了软妹。# 后来顾云起成了一名LOL职业选手。 那一年,少年和他的队友拿下了世界赛的冠军,拳头官方为这群东方少年们准备了一个惊喜。 当场外响起悠扬的琵琶曲,少年看到他的姑娘坐在舞台中央,唱着为他们写的战歌。 女主民族乐器大魔头,古风评弹无压力; 男主毒舌妖孽真校霸,电竞直男ADC; 你拥有梦想,我拥有你。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竞技 甜文 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冉祈;顾云起 ┃ 配角:苏佳叶;程延;林夕廷;向威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民乐少女x电竞少年 立意:你拥有梦想,我拥有你。 第1章 序章 2020年夏天,上海。 这里是《英雄联盟》夏季赛冒泡赛的的现场,正在举行的是的TSG战队和ARE战队的BO5。 这两支来自同一个赛区的队伍,正在抢夺进入S10全球总决赛的最后一张门票。 已经结束了三局比赛,小分比是1:2,由ARE战队领先一局,万千观众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期待着这只来自lpl的队伍打出属于他们的风采。 赢的人,可以带着所有人的希望往前走;输的人,这一年的努力,就即将在今日化为灰烬,然后从明年开始,继续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是怎么都不可能再来一年的,坐在选手席的每一个ARE战队的选手都清楚得很。 走到这里,已经是这支队伍的极限了,如果不能够拼着一口气撑下去,回去他们需要面对的是下路二人组退役,投资商跑路,甚至很有可能是战队解散。 …… 随着现场观众的欢呼声和战队赛事频道里队友紧张地呼吸声,ARE战队一点一点地点掉了敌方的水晶,拿到了这场BO5的胜利。 顾云起松开了鼠标,目光都有些恍惚,旁边的中单Battery已经疯了,跳起来扑到打野Zhuzhu的身上尖叫。 教练和工作人员都从后台出来,顾云起还没转身,就被教练Killer抱住了,向来严厉又严肃的男人,冷着脸,拍拍他的后背:“谢谢,加油。” Battery拉着顾云起就给教练Killer鞠了一躬:“谢谢哥!” Killer想要说什么,但还是没有说。 顾云起看看身边的少年,依旧还跟刚刚上场比赛的愣头青的样子,骄傲地轻笑,他有些惆怅,但又是如释重负。 教练Killer欣慰地看着他一手带出来的少年们,终于勾起了唇角:“呵,谁以前,还不是个天才双C了…” 是啊,谁还不是个天才少年了。 刚刚比赛的时候,现场的解说一直在夸赞对面的中单——一个17岁的男孩子,操作有多亮眼,第一次打这样高强度的比赛就能打成这样巴拉巴拉。 很多人都不记得,ARE的这群少年们,他们刚刚被冠上战队的前缀,在这个赛场上横冲直撞的时候,也都曾被冠上过这样的荣誉和称赞。 他们第一次来到这个赛场上的时候,也带着年轻果敢的操作和无所畏惧的勇气,一路高歌前进,可惜失败告终,止步四强。 于是一年又一年,当操作亮眼的新人,变成了赛场上稳如泰山的老将,遗憾和不甘,一次一次地击垮着他们。 时光熬透了他们的梦想和莽撞。 太难了,这条路太难走了。 但幸好,还是咬着牙走下来了,又一次上岸了。 即使前途依然迷茫、彷徨,但是好歹,熬出了头,挣扎出了一线生机。 这一次,不认输,也绝不放弃,时隔两年,ARE终于又将回到世界赛的舞台。 …… 工作人员走过来,引导着他们去和对面握手。 然后,站在主舞台上,和全场的观众,打招呼。 顾云起轻仰着头,看着视线可及的范围内,全都是红色的彩絮飞扬下来,他甚至伸手,抓了一片握在手中。 终于,幸好,没有辜负。 他们曾骄傲地站在最高的高山上,享受过全场观众的欢呼,也曾遗憾地落败,然后一蹶不振。 也曾经历过最绝望的低谷,从积分榜的最后一名,一点一点地往上爬。 经历过铺天盖地的嘲讽与谩骂,承受着心理和生理的巨大痛苦,也被现实击垮过,也被人性冲散过,也曾被梦想一次次地拒之门外。 但是幸好,坚持地走下来了,纵使前路依然坎坷,但是希望近在眼前。 曾经以为的前途未卜,今日看到了曙光。 ARE.Prayer这个ID,终于是带着荣耀离开这个赛场,而不是永远的、无尽的遗憾。 Prayer,祈祷,希望,祝福。 冉祈,这一次,顾云起绝不辜负你。 以你之名,见证我所有的荣耀艰辛,和我所有的成长。 …… 以最后一个名额挺进世界赛,击败的又是曾经的劲敌,ARE的男孩子们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懵的。 顾云起算是比较淡定的那一个,上单Knife年纪小,跟着中单的Battery满场跑去了,两个人尖叫着在舞台上蹦来蹦去。Knife在中国呆了一年半,语言能力倒是不错,和Battery“啊呜啊呜”地对着粉丝卖萌打滚。 第2页 顾云起从舞台上回去,下去把自己的键盘鼠标都收了,拿回后台,期间收到了无数的工作人员的道喜和加油。 低头一一谢过,顾云起回到了休息室里,ARE的休息室里也是热热闹闹的一片,教练也是投资人之一的退役AD选手Killer也正在不是很擅长的应付着主办方和记者们。 ARE本来就是全lpl最穷的一个俱乐部了,全队加起来的工作人员一双手都数得过来,就比如他们教练的女朋友小樱桃Cherry是战队最大的投资人,同时身兼了战队的剪刀手和新媒体运营以及领队,顺便还要兼职插画师。 顾云起收了自己的东西,放进背包,找到了包里的手机,按了开机键。 一开机就收到了无数的恭喜短信,毕竟这场比赛现场直播的传播能力实在强大,所有的认识的选手、朋友、其他战队的工作人员,还有朋友、家人,都发来了无数的消息。 但是置顶的聊天框是空白的。 顾云起有些无奈,主动给她发去了信息:“我们赢了,冉祈,我要去世界赛了。” 想了想还是又加上了一句:“3:1,我拿了一个MVP,最后一个还没出来。” 聊天框还是暗的,没有回信。 顾云起莫名地有些焦躁,休息室里吵吵嚷嚷的,还有举着摄像机正在直播的镜头,记录着比赛结束的每一刻。 下一秒,摄像机的镜头对准了他,所有人的视线都聚在了他的身上,坐得离他最近的打野Zhuzhu跳了起来,晃着他的袖子:“起哥!最后一把MVP是你的!嘎嘎嘎嘎嘎嘎李卓然要气死了!” 然后休息室里的所有人都来找顾云起握手,恭喜他获得了本赛季lpl的最后一个MVP。 顾云起应付完所有人,又打开了手机,给置顶的聊天框发去了消息:“最后一个MVP也是我的。” 手机再度陷入了平静。 顾云起实在是憋不住了,他拿着手机站了起来,走出了房间,准备去打电话。 他身后的Zhuzhu和小樱桃笑成了一团:“所以我说顾云起是怨妇嘛怨妇!要命!他为什么这么粘冉祈啊!” …… 语音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电话那头窸窸窣窣地,折腾了一会,才有人声传来。 软软的女声带着一点鼻音,还带着没睡醒的懵懂,问着电话这头的人:“你干嘛啊顾云起?” 顾云起“哼”了一声,很是不开心,他用脚蹭着地板,丝毫没有把女孩从睡梦中叫醒的愧疚感:“冉冉,我赢了,我们要去世界赛了。” 冉祈应该是从床上爬了起来,因为顾云起听到了她踩着大拖鞋走路的声音,过了几秒,女孩的声音才传来:“唔…可是…我们在吵架啊…” 她很是记仇:“你昨天让我不要和你说话的…” 好吧,事实确实如此,昨天女孩一下飞机就被疯狂的粉丝围堵了,还被一个传中说的评弹家男孩单膝下跪求爱了。 顾云起本来就焦躁,比赛越到最后越焦躁,女朋友看不到摸不到,还要看着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男人对他的女朋友求爱。 所以昨天在接到女孩的电话的时候,顾云起冷哼着对女朋友说:冉祈,我生气了,我不想和你说话了。 于是冉祈就真的一条消息都没有再发来。 顾云起真的超级、无敌、十分郁闷,他靠着休息室外的白墙,墙里面是无尽的喧闹声和庆祝声,刚刚让他周身血液沸腾的胜利现在一下子因为她的话冻结起来:“冉祈,你来真的吗?” 他像个委屈巴巴的小孩,一个幼儿园比赛得了奖,兴冲冲地想要得到大人的夸奖,却只得到了一句不疼不痒的问候的小孩。 冉祈叹口气,她把手机开了扩音放在梳妆台上,轻声道:“恭喜你,顾云起,你真的很棒。” 她那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我昨天在倒时差,而且我知道你是因为比赛压力大说的气话。” “恭喜你。”她重复道:“你真的超棒的。” 她关了水笼头,空旷的宾馆房间回荡着她清冽甘甜的声音:“但是我现在要去排练了,好好休息,等我…回来。” 然后她挂了电话。 顾云起拿着手机,觉得自己真的很像个怨妇。 回到休息室门口,小樱桃Cherry和Zhuzhu都在找他,看到他来,着急忙慌地拽着他就往前台跑,顾云起皱着眉头问:“干嘛?” Zhuzhu回头骂道:“赛后采访啊哥哥,就差你了,你怎么回事啊?”他转过头:“被甩了?” 顾云起抬起眼睛,少年狐狸般漂亮的眼睛清冷贵气,他警告道:“滚。” 惹得Zhuzhu“嘎嘎嘎嘎”地大笑起来。 …… 再回到酒店已经是深夜,小樱桃把房卡还给他们,然后交代道:“把东西放上去就下来啊,半个小时后在楼下大堂集合,Killer请客,去喝酒吃宵夜。” 顾云起洗了澡出来,甩着湿漉漉的头发,李卓然翘着腿在他自己的床上翻滚,然后很傻里傻气的蹬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顾云起我超开心啊啊啊啊!” 他蹦起来:“又要去了世界赛了!老子居然又要去了!这次不拿冠军我是臭猪猪!” 顾云起拔了充电的手机,拿了一件卫衣套上,然后看了他一眼,很高冷地没有说话。 李卓然歪着头看他:“你不开心吗?顾云起!别装了,你特么心里都乐开花了吧,还要在这里和老子装高冷,咱打比赛为了什么啊,等了这么多年,不就为了这个嘛?” 第3页 他苦笑道:“顾云起,老子今天真的开心,当年跟着你跑来这个穷逼队伍,住那个八人间的破屋子,今天老子终于能对你说一句,不后悔,没看错你。” 顾云起放下毛巾,穿上鞋子,看了一眼这个和他一路走来的战友,依旧酷酷地骂道:“你是傻逼吗?” 事实上,怎么可能不开心啊,每一个走进这个圈子,走上赛场的少年,憧憬的就是一场又一场的胜利,和这座奖杯啊,那是每一个电竞少年,刻在心头的功勋章啊。 能离那座奖杯近一点,更近一点,都是致命的诱惑。 顾云起的心今天就跟炸开了烟花一样,难以言喻的快乐和幸福,还有一点点遗憾。 遗憾的是,那个看着她走上这条道路的女孩,那个他用他的赛场id去想念的女孩,没有看到他在这条路的终点和繁华落尽。 …… 顾云起喝多了,少年本就清冷贵气的眉眼,恹恹地皱着,整个人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这算是个小型的庆功宴,毕竟后面还要备战世界赛,所以只有ARE的选手,和随行的工作人员,Cherry怕他们放不开,一个外人都没叫,是以酒喝到最后,Battery已经抱着Zhuzhu和Killer开始嚎啕大哭了。 ARE一路走来,背负的东西太多了,他们差得从来都不是临门一脚,而是很大很大的运气和实力。 Killer陆仰止好不容易摆脱了李卓然,举着酒杯坐到了顾云起的身边,男人比他年长了几岁,但是成熟了不少,他真心诚意地对他举杯:“谢谢。” 除了今天在赛场上,他又说了一遍“谢谢”,顾云起举起杯子,把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不客气。” Killer看着那边嬉戏打闹,已经嗨到不行的男孩子们,轻叹着气:“顾云起,我是真的很感谢,你能坚持下来。”他摇摇头:“我把你带去青训营的时候,还时常想着:你这种大少爷,怕是撑不下去。” 他有些骄傲,也终于如释重负:“但谁知道,那么多试训的男孩子,只有你坚持了下来。所以我要谢谢你,这是我的遗憾,谢谢你替我完成它。” Killer也曾经是这个赛场上的选手,他也曾叱咤风云,也曾带着无限亮眼的操作,震惊着这个赛场,也曾…和那个奖杯擦肩而过,最终带着一身的伤病和遗憾退役。 2016年,ARE战队在冒泡赛上输给了TSG战队,在离世界赛最近的地方停下了脚步,ARE的ad选手killer陆仰止在赛后退役,离开了赛场。 Killer曾经是顾云起的偶像,后来是老师,是老板,也是战友。 有无数的人,是曾经的Killer,他们怀揣着梦想前来,但是被磨灭了所有的希望。进入世界赛的名额只有三个,奖杯有且只有一个。 能够触碰到那座奖杯的,只有一个队伍,而其他的人,无数的少年,还未来得及靠近自己的梦想,就被生生地折断。 顾云起仰起头,捂住了眼睛:“那个时候…我也没有想到我会坚持下来…” 他从未想过他可以走到这么远,现在想来,是因为她,冉祈,他的id里的那个祈。 酒精的麻痹,今日的起起伏伏,折磨着他的理智,在这个灯红酒绿的夜晚,顾云起毫无防备地,回忆起了从前。 那些因为时间而班驳不清的过往,那个叫做冉祈的姑娘,他们牵着手走过的岁月,共同对抗的流言蜚语和世事无常,一同直面过的伤痛与绝望。 他是她的支柱,她是他的希望。 还有,他们年少时最小心翼翼地守护着的、他的梦想、她的梦想、和他们的爱情。 ※※※※※※※※※※※※※※※※※※※※ 这是一个,关于比赛的细节会在以后的正文呈现(考虑了半天,还是没有放在前面,因为怕很多读者会觉得比赛的细节看不懂或者觉得无聊) 写这篇文顾虑挺多的,怕想看言情的朋友觉得电竞部分无聊,又怕想看电竞部分的朋友不想看谈情说爱。 所以会把握好这两者的尺度。 第一卷 校园,第二卷电竞。(嗯,明天就开始回高中谈恋爱) 这是一个关于梦想与坚持,爱情与奋斗的故事。 你拥有梦想,我拥有你。 评论得红包,爱你们! 微博上的抽奖今晚8点开,口红和面膜的那辆,新来的小伙伴能赶上的也可以试一下。 以后的更新时间依然是有存稿的时候每天下午六点,没有存稿就是每天晚上十二点前! 最后!七夕快乐!期待这一本文的遇见与相伴! 第2章 小夜曲(一) 2015年春天,中国,上海。 这是一个一如既往温和、鲜艳、明亮的季节,每一处的空气都带着困倦的暖意,席卷着这座城市。教室四周的窗户都打开了,春日的午后,所有的一切都让人犯困,提不起精神。 高二七班的教室里正在上英语课,英语老师是个刚刚结婚的女人,声音温和——很适合睡觉。 英语老师向来脾气好,所以后座的林夕廷和向威头靠头地在打游戏,一只耳机没塞进耳朵都没发现,在狭小的教室的后面一角“嗡嗡嗡”地厉害。 顾云起趴在课桌上,眯着眼睛,用手垫着下巴,开始打瞌睡。少年叉着大长腿,来回地晃着,因为有些热,头从左边摇到右边,怎么枕着都不舒服。 第4页 向威打完一局,拔了耳机,把游戏机往桌肚里一塞,开了一瓶可乐放在桌子上,问旁边的林夕廷:“起哥怎么了,没精打采的?” 林夕廷神神秘秘把脑袋凑到他的耳边,告诉他:“昨天你没来,可错过了大热闹…” 顾云起虽然趴着在睡觉,但还是把后面的对话听了个半啦啦的清楚,当即抬起身子,回头冷冷地看着后面的林夕廷,林夕廷立刻收到,抿紧嘴巴:“我错了,昨天什么都没有发生。” 向威又开了一把游戏,然后装模作样地拿起笔在本子上虚空划了几下装作在记笔记,然后漫不经心地问道:“起哥干什么了?被漂亮妹妹甩了?”向小少爷冷哼一声:“——谁啊,胆子这么大?不想在一中呆下去了?” 林夕廷抬起头朝着看过来的英语老师笑笑,然后转头骂道:“你别说的我们起哥和黑涩会一样行不行?” “过来,凑近点告诉你。”林夕廷悄咪咪地看了一眼顾云起的背影,小声地凑到了向威的耳边:“是有个姑娘…” “我去!”林夕廷吓得差点扔了手里的可乐罐。 ——教室的门被推开,数学老师领着一个纤细瘦弱的姑娘,走了进来。 顾云起皱着眉头抬起头,瞪着迷迷蒙蒙的双眼,睡不舒坦的火气和昨日的遭遇一起侵袭着他的脑袋,让他很想找个人揍一顿。 后座的林夕廷吓得直踢顾云起的椅子,凑过来企图唤醒顾云起:“起哥…是我眼花了吗?是她吗?” 顾云起揉了揉眼睛,又揉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回头对林夕廷只说了一个字:“滚。” 顾云起说完,撑着下巴,看着讲台上的那个跟在班主任身后的身影,仔细打量。 啧啧啧,纤细的胳膊和修长的腿,能把一中的校服穿得这么…怎么说呢,像个仙女,也挺不容易的。 黑色细软的发丝扎在耳后,有两小撮的刘海垂在脸颊边,她今天显得格外的干净温和——和昨天完全不一样。 想起昨天晚上那个懵懂又带一些嚣张的小丫头,顾云起垂在桌子上的手臂微微的曲起,指尖摩挲——回忆着昨天晚上不小心触碰到她的皮肤的触感…… 班主任老李心里也有些打鼓,身后跟着的女孩看着文文静静的不闹腾不说话,但是传闻也不知道真假,如果是真的,那还真是很难搞… ——高二七班已经有了以顾云起为代表的一群祖宗,万一再来一个小姑奶奶,他这个班主任还要不要做了? 老李移开眼睛,有些纠结地看向讲台上的英语老师,按耐住心里的忐忑,对着英语老师一点头:“打扰了陈老师,班里新转来的同学,我带她来教室……您应该下课了吧,刚才下课铃声打过了。” 英语老师陈非英朝着班主任点点头,示意他继续,只是忍不住好奇地打量了一下旁边垂着眼睛一声不吭的小姑娘:清爽干净的校服被纤细的身子撑起,白暂细腻的皮肤都好像能发光,只是眉眼极淡,像极了宣纸上走下来的穿着汉服的闺秀。 陈非英想了想,也着实觉得这姑娘看着太无欲无求了一些,面前的小女孩终于抬起了头,她没有在听老李是怎么介绍自己的,反而看向了自己,目光平静而沉寂,丝毫不像十五六岁莽撞青春的少女。 陈非英觉得有趣,她收起打量的目光,朝小姑娘温和地笑笑:“欢迎你。”然后就收起了讲台上的书本和教案,转身离开讲台出门。 等到英语老师离去,老李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这是我们班新转来的同学,从此以后她就是我们高二七班的一员了,大家要好好团结新同学。” 冉祈垂着头,不痛不痒地听着,在听到老李转过身对自己说:“介绍一下自己。”的时候,终于有了一些反应。 女孩往前走了一步,真人的样子也终于越过了老李的阻挡,呈现在了同学的面前,她说话的声音也是文文静静轻轻柔柔地:“大家好,我叫冉祈,冉冉升起的冉,祈祷的祈,希望以后能和大家一起学习,共同进步。” 青春期的少男少女们最是躁动,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掀翻屋顶,眼下班里转来了这么个漂亮姑娘,男生们的鼓掌声都能把老李的耳膜震破了。 顾云起坐在倒数两排的位置上,撑着脑袋听完女孩官方不走心的自我介绍,唇角勾起玩味的笑意:“小丫头倒是会装得很。” 身后的向威好奇死了,扭着身子不停地凑到林夕廷面前问:“谁啊?怎么了啊?她是谁啊?快告诉我啊!” 林夕廷看得瞠目结舌,急得直踹顾云起的凳子:“起哥!真的是她!我去!她可真敢!” 顾云起看着讲台上那个看起来温婉大方、优雅迷人的女孩,脑子里还是没忍住,浮现出了在酒吧遇到她的样子。 这事要从昨天晚上说起。 顾云起昨天晚上约了人,去他平日里常去的场子说事情,六点多钟左右,一下课就去了,点了酒和小吃,他们就靠在沙发上等人。 然后林夕廷就瞄上了吧台边坐着的漂亮姑娘:嫩黄色的小皮裙,上衣是清爽的黑色吊带,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她一个人坐在酒吧的吧台边,但是看起来却不是买醉的样子。 顾云起先开始倒是没在意,虽然这姑娘是那种一眼看过去就要惊叹的美女,但是顾云起自小到大最不缺的就是看美女,所以他靠在沙发上,听着那帮子男生有一搭没一搭地说废话。 第5页 向威回家参加他表哥的婚礼了,顾云起的贴身狐朋狗友于是只剩下了身边的林夕廷一个人,他靠在顾云起的身边,眼珠子却是不停地往吧台的那个姑娘身上引。 顾云起不是很耐烦地看了他一眼:“你干什么?” 林夕廷神秘兮兮地凑过来:“这姑娘一中的啊,不过为什么我感觉我从来没见过…” 顾云起头都没抬:“你怎么知道她一中的?” 林夕廷别的不会,瞎几把推理是一把好手:“这里距离学校区域1.3公里左右,按照这姑娘的腿长需要步行12分钟,根据下课时间推算,离得最近又没有晚自习的学校,就是我们一中了…” 顾云起平淡无奇地抬头看了他一眼,意味不明,林夕廷被他看得发怵,连忙举起手投降:“好吧我承认,我看到她包里的一中校服了。” 顾云起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手里的手机:“起开,他们人到了,我出去接他们。” 林夕廷哀嚎一声,从顾云起的身上滚了下来:“那群人少说都个个二十了,自己不会进来吗还要你去接?” 虽然这么说着,但是林夕廷还是乖乖站起身,跟着顾云起身后往外走。 吧台边上的女孩,与此同时也爬下了座位,只是她好像酒量不太好,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歪了身型。 冉祈其实真的不会喝酒,但是今天苏佳叶说什么都要把她拉出来喝酒,还给她换上了她八百年可能都不穿一次的吊带,并且冉祈坐在座位上喝啊喝啊,一杯鸡尾酒喝完了再叫一杯,两杯下肚脑子里就什么都没有了。 苏佳叶那个不靠谱的,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冉祈两杯水下肚,特别地想去洗手间,于是只能自己爬下椅子。 酒吧吧台边的椅子一向很高,再加上冉祈喝醉了有些重心不稳,落地的时候于是踉跄了一下,就往旁边的男孩子身上撞过去—— ——嘭。 女孩抬起头,有些迷茫地看向被她撞到的男生:“啊…对不起啊…” 顾云起刚从卡座绕过吧台,就感受到背上一下轻微的闷闷的撞击——以及因为一下子靠近,女孩身上散发出的轻微的柚子葡萄汁的香味。 她喝了什么?Sangria?Margarita? 顾云起不知道为什么,这居然会是他脑海里第一个蹦出来的想法。 冉祈揉揉脑袋,看到被她撞到的男孩子一点反应也没有,于是又轻声说道:“对不起。” 虽然还不没有到夜晚,这个时候走出去也只是会看到漂亮的夕阳,但是酒吧里醉生梦死的灯光早已经打好,红红绿绿的光圈投射在女孩裸露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的妖艳又动人。 顾云起打小这样的事情见多了,处理起来游刃有余,毕竟顾家小六顾云起,没爹管没妈骂,混帐起来天王老子都管不了。 所以顾云起只是勾起了唇角,笑意是嚣张和痞坏,以及一点点的调情:“天都没黑,你就喝醉了,这样可不太好。” 那话语在他的唇舌间搁浅,十五六岁的少年调起情来,别有一番轻浮和诱人,就连林夕廷都差点被顾云起骚断了腿。 但是面前的姑娘不知道是真纯还是装纯,干净舒服的五官绝美搭配的脸上,看不出来是心计还是懵懂,她想了想,说道:“嗯,知道啦,谢谢你。” 然后就往洗手间的方向去了。 林夕廷长大了嘴巴,看向顾云起:“起哥,你说这是喝多了真傻,还是给你演戏呢?” 顾云起被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姑娘不痛不痒地将了一军,看向她的背影的目光也有些玩味,但还是记得正经事:“陆哥他们到了,你悠着点,别给我提陆哥手伤那事,知道了吗?” 林夕廷挠挠头,也从小调剂里回过神:“知道了起哥。” 陆仰止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还带了他们队伍的上单和中单,外加老板和经理,一群男人浩浩荡荡地进了酒吧。 顾云起靠在沙发上和陆仰止说话,眼神却还是不自觉地往吧台上的那个小姑娘身上瞟。 不怪林夕廷那眼珠子像是长在了她身上一样,顾云起平心而论,不管是背影还是脸蛋,那姑娘都在这个酒吧里熠熠生辉。 冉祈上完了洗手间回来,也不敢再喝酒了,于是就给自己点了一份冰淇淋和一盘薯条,慢悠悠地边吃边等苏佳叶回来带她回去。 可是等啊等啊,冰淇淋吃完了,薯条也吃完了,冉祈的肚子已经撑的鼓囊囊的了,苏佳叶还没有回来。 冉祈决定结账出去找苏佳叶。 …… 顾云起陪着陆仰止他们往外走,送他们坐上外面的出租车回基地,陆仰止手插在大衣的口袋里,对顾云起说道:“我和你说的话,你好好考虑,青训真的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但是我也懂你的顾虑,所以你自己决定,我相信你。” 顾云起点点头,和陆仰止抵了抵拳头:“我知道了,你也加油,陆哥。” 陆仰止的视线不自然地落回到自己的手臂上,但是强迫自己笑起来:“我没事,我还没拿冠军,离我退役还早,你放心。” 要不是顾云起知道他的手伤有多严重,怕是真的会被他骗过去,但是眼下也只能配合他笑笑:“好。” 把一群人送上出租车,顾云起站在路边,长舒了一口气,林夕廷也觉得心里不痛快:“陆哥那样的人,为了一个一个虚无缥缈的目标就那样熬着…我真的是心疼。” 第6页 顾云起垂下头,看不出来是唏嘘还是自嘲:“谁不是在熬着啊…” 林夕廷叹口气,但是又立刻转而试探他的意思:“你不会真要去青…”青训吧。 但是林夕廷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小姑娘的尖叫声打断,林夕廷吓了一跳,和顾云起双双神色一凛,朝着街角看去。 冉祈正站在路边打电话呢,就有几个看起来流里流气的男孩子朝她走过来,冉祈不理他们,他们就堵着她不让她走。 冉祈虽然脑子里一团浆糊,但是好在刚刚吃了半天的冰淇淋和薯条,最开始的两杯酒的劲已经退下去一点,所以她冷静地反应了一下,直接开口尖叫:“救命啊!” 那几个小青年本来就是口嗨一下,谁知道她直接开口喊救命了,这里又是闹市口,他们立刻上前:“别喊了!喂!” 冉祈心里发怵,但还是往后退着,手里的手机胡乱的想要按到“110”,但是未果,就在她思考着怎么冲出重围的时候,有声音从痞子们的身后传来。 “喂,哥几个,这才几点啊,就喝多了上头欺负人家小姑娘?” 林夕廷手插口袋靠在门边,看上去比那群痞子还要不羁:“这姑娘我们学校的,给个面子,别为难她了——不然的话,小姑娘手里的手机键盘马上就要按到110了。” 冉祈有些震惊地抬起头,他们怎么知道她偷偷摸摸地终于按到了“110”啊? 那几个男孩推推搡搡的,依旧围在冉祈身边,看上去不太服输的样子。 顾云起却是很不耐烦,上前两步,冷笑道:“别给脸不要脸,趁早给老子滚。” 冉祈其实也不太清楚,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样,两个男生“噼里啪啦”一通,按趴下了一堆痞子男。 那利落的姿势仿佛比这地上的一群小混混还要小混混。 顾云起收拾完最后一个小混混,理了一把袖口,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的女孩:“你还不走?” 冉祈这才回过神来,跟着顾云起离开。 林夕廷没心没肺大摇大摆地走在前面,倒是顾云起刻意走慢几步,和冉祈平齐地走着,冉祈这才偷偷地打量起顾云起,少年似乎因为刚刚打架沾染上的袖子的灰尘十分不痛快。 冉祈轻声问道:“你们受伤了吗?” 前面的林夕廷没听清,但是顾云起听清了,少年没什么情绪的冷冰冰地答道:“你说呢?这不是活蹦乱跳的吗?” 这人,真是没办法聊天。 冉祈收回目光,停下脚步。站在了酒吧的正门口:“谢谢你们,我在这里等人就好了。” 顾云起现在觉得这姑娘就是个没脑子的二货。 少年往前一步,抵住了女孩的脚尖,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遮盖住他不愉的神色,皱起的眉头也带着一丝的不耐烦。 他冷笑着说道。 “怎么,没玩够?站在这里招招手,等着刚才那群人找过来再带你去happy?” ※※※※※※※※※※※※※※※※※※※※ 我们冉冉真的…嗯,很怂,很乖。 顾云起真的…嘴很坏。 所以,有他受的。 第3章 小夜曲(二) 这话不怎么好听,但是作为顾云起的好基友,林夕廷敢保证,这是顾云起讲话的常态,但是很显然的,面前的姑娘不这么觉得。 虽然在冉祈成长至今的岁月里,隐忍和不说是她最好的保护武器,但是在今日,在一点点的酒精的催化下,她想要做一点点的改变。 女孩听完这话,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下顾云起,然后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口水,轻声骂道:“…狗…狗东西!” 这大概是她第一次这样骂人,用着苏佳叶教她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女孩骂完之后,有些忐忑地抬起眼皮,偷看顾云起的脸色。 林夕廷真特么的是醉了,一个激灵地清醒过来看着面前看上去文文静静实则胆肥的姑娘,头一次看到骂了顾云起还不赶紧跑路的,站在这等着挨揍啊? 顾云起本人看上去倒是没有很生气,他刚刚那句话,虽然是出于好心的告诫她不要站在这里等,但是总归有些冒犯,得到了漂亮姑娘的一句顶撞,倒也不委屈。 顾云起噙起笑意,看着面前仅比自己矮一头的女孩子,看了一眼她提着的小包里露出的一中的蓝白色校服:“一中的吧?叫什么名字?” 刚刚那句“狗东西”已经超出了冉祈的承受能力,这可是她刚刚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想到的苏佳叶教她的骂人的话,但是眼下这个人已经知道了自己即将去报道的学校,还追问自己的名字。 冉祈心中警铃大作。 依稀记起苏佳叶在自己脑袋边每天念叨的那些个东西,冉祈磕磕绊绊地回答道:“姓…姓筱…叫筱…筱…” 说完瞄准时机,一闷头,抱紧自己今天新领到的校服、冲进了路对面的那家罗森便利店。 顾云起看着姑娘一路狂奔的样子,不由地感叹:啧啧啧,好一双美腿。 身后的林夕廷都看呆了,不由得追问道:“起哥,要找吗?” 顾云起站在原地,意味深长地看着那个纤细的身影,在罗森的玻璃门后面打电话:“明天找,有的是时间…算账。” 但是当第二天,顾云起来到学校之后,翻遍了整个一中,除了三个姓肖的恐龙妹和四个姓萧的肌肉男,完全没有那个漂亮姑娘的踪迹。 第7页 于是下午只能心情不爽地撑着脑袋在英语课上打瞌睡,谁知道班主任推开门,把他掘地三尺都没找到的人给带进来了。 ——冉祈也没想到,她明明用了苏佳叶教她的“谎报姓名遁地法”侥幸逃脱,却还是在踏进教室的一瞬间,掉马了。 …… 冉祈今天出门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有点崩溃了,本来说好的是早上八点报道,但还是因为宿醉脑子疼,赖床到了九点多才起来。 反正都已经迟到了,冉祈反倒也不着急了,她干脆去冰箱里拿了一袋牛奶吐司、两个鸡蛋、和一袋火腿出来,给自己做早饭。 鸡蛋还没煎好,苏佳叶就踩着拖鞋,光着两条大长腿从卧室走了出来,看到冉祈在厨房,还打着哈欠问她:“你怎么还没去上学?” 冉祈把鸡蛋从锅里夹出来,淡定地回答了两个字:“头疼。” 罪魁祸首苏佳叶是不会有愧疚之心的,她大剌剌地坐在餐厅里,等着妹妹的“爱心早餐”,然后毫不在意地挥挥手:“不去就不去吧,下午再去,我给你们班主任打个电话说一声。” 冉祈咬了一口吐司,看着苏佳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牛奶,然后一仰头喝下去,问道:“你昨晚到底去哪了?” 昨天明明就是她闹着非要去酒吧,结果把自己骗过去了之后又丢下她一个人自己跑路了,后来冉祈在便利店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她都没接,最后只能冉祈自己一个人先打车回家。 苏佳叶撑着脑袋,把火腿煎鸡蛋一股脑地夹紧吐司里,然后答道:“去分手了,遇到一个渣男,出去开房让老娘付钱就算了,还敢和别的女人不清不楚……昨天打电话被他叫出去给他和他哥们买单——气得老娘拿起啤酒瓶就给他清醒了一下。” 苏佳叶两周一个男朋友的速度,冉祈早已经见怪不怪了,所以她安安静静地咬着吐司,切着火腿,不发表任何评论。 苏佳叶总是觉得自己这个妹妹一副无欲无求的正经样子有趣,所以又凑近了脸去看她:“冉冉,你昨天一个人在酒吧,有没有遇到男生和你搭讪?” 搭讪的没有,结仇的倒是有。 冉祈吃完了手里的吐司,避而不谈这个问题,别开了脸,三下五除二的解决煎蛋和火腿,看向苏佳叶:“虽然你是学法的,但是我觉得你还是需要注意一点,万一再…再进去,——我是未成年,不能保释你。” 苏佳叶被一口牛奶呛了一下,看向自己一本正经的妹妹,虽然她确实有过这样的前科,但是被人戳破,苏佳叶还是觉得妹妹学坏了! 冉祈说完之后,抽了纸巾擦擦嘴巴,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站起身,离开了餐桌:“我下午再去学校,我先去练琴了。” 苏佳叶拍拍手,一路跟着她走回房间,看着她规规矩矩的坐在琴凳上,架好谱子,然后仔细地带上假指甲的胶布。 苏佳叶慢悠悠地说道:“这你放心,我下手有准头,我学法律,我一定能把握好下手的力度,掌控好罚款和拘留的尺度界限,不会把自己玩脱了送进去的。” 越说越不像话,冉祈有些无奈地起身,想要把房间门关上,但是苏佳叶还是靠在门上,追问道:“你干嘛转移话题?你还没说昨晚遇到了谁呢?” 冉祈深知苏佳叶的脾气,所以果断地把门关上,隔绝杂音,然后回到琴凳上坐下,抱起了挂在墙上的琴。 遇到了谁啊… 遇到了一个很麻烦的人。 冉祈叹口气,闭上眼睛,让自己的心神回到琴谱上,不去想昨天晚上的神奇际遇。 …… 但是很显然,老天爷没打算轻易放过她,冉祈在做完自我介绍之后,一抬起眼,就看到了教师最后那两排的少年。 他一个人坐在单独的一排,懒洋洋地靠近窗口的位置,撑着脑袋也在看她。 那神情很是玩味,像是野兽捕杀猎物之前的逗弄,又像是洞悉一切的嘲讽,那般的漫不经心。 冉祈安静地和他对视了几秒之后,平静地移开了目光。 班主任老李并没有发现这一段热烈的眼神交流,而是指了指教室第四排的一个女孩子身边的空座位对她说:“第三组第三排,看到了吗,徐星语同学站起来一下,她就是你的同桌。” 冉祈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一个圆圆的脸蛋、漂亮的小鹿眼睛的女孩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在和冉祈对视的时候,两腮还动了动。 冉祈背着书包,朝着她走过去,稍稍遮挡住班主任的视线,看着那个叫做徐星语的女孩子把嘴巴里的东西艰难地咽了下去。 冉祈拉开椅子,坐在了座位上,轻轻地一抬眼皮,这才发现这姑娘的腿上放着一小袋椒盐锅巴。 “小鹿眼睛”眨了眨眼,看着自己的新同桌,连忙把腿上的包装袋递到两个人的中间,眼睛里满是“一起吃吗?”的意思。 冉祈着实被这姑娘逗笑了,她垂下眼睛,朝着这个可爱的姑娘摇摇头,低声说道:“谢谢,不用了。” 本来就是下课时间,老李也没有占用太久,在把冉祈送进教室之后,就转身出去了,留下一屋子的嬉戏打闹声。 冉祈把下一节课的书本拿出来,回过神才看见自己的同桌一直在盯着自己看。 冉祈偏过头,带着一点询问的眼神看向她:“怎么了吗?” 第8页 徐星语这下子把她的椒盐锅巴一股脑塞进桌肚子里,愣愣地看着冉祈:“你好漂亮啊,我的天哪…” 冉祈被这句突如其来的夸奖弄得哭笑不得,她极少被女孩子这么直接的夸赞,当然,男孩子也很少。 徐星语像是怕她不相信一样,把脑袋点的像拨浪鼓一样:“我说真的,你真的好漂亮哦,我看到你,就好像看到了书里说的小桥流水人家…对,就是那种好看。” 虽然冉祈并不知道“小桥流水人家”的好看,是属于哪种好看,但还是朝着这个小女孩善意的微笑着:“谢谢你。” 徐星语咽了咽口水:“我已经好久没有同桌了,老天爷对我太好了,一来就给我送来一个像你这样的仙女!” 冉祈觉得这个姑娘直率天真得可爱,所以听说她没有同桌的时候有些奇怪:“你为什么很久都没有同桌了?” 徐星语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说了你别嫌弃我啊…我话太多了,很多人嫌我烦,不想和我做同桌…” 冉祈倒是觉得还好,要比话多,谁能比得过她家里的那个苏佳叶呢,所以冉祈安慰似地说道:“没关系,做你自己就好。” 被安慰了的徐星语立刻原地复活,被冉祈温温柔柔地语调鼓舞,两只灯泡眼比星星还亮。 冉祈坐在座位上,周围的同学都对她很好奇,时不时地有前后座的女孩子偷偷看她,不小心撞到她的眼神,她也都礼貌地回以笑意。 但是在第二节 课下课的时候,有男生聚集推搡地围绕在了她的座位跟前,嬉笑着打闹。 他们有的互相使眼色:“你去。”有的笑着说:“你先去。” 冉祈在心里叹口气,把书桌上的课本换进桌子,然后权当没有看到。 但是总有看不懂别人眼色的人,喜欢打破这种微妙的尴尬,一个男生上前,站在了冉祈的课桌前,笑嘻嘻地道:“冉祈是吧?挺漂亮啊,给个QQ号怎么样?” 与此同时他身后响起的是此起彼伏的起哄声。 徐星语坐在座位上,一下子也愣了,但是很快反应过来这群男生在使坏起哄,于是就想站起来维护一下她的新同桌,但是她还没站起来,冉祈就开口了。 “我家里管得严,没有手机,也不玩QQ。”她笑笑:“不好意思啊。” 那男生被不痛不痒地回绝,也感觉在兄弟们面前面子上挂不住,于是讪笑着说道:“呦,新同学还是个乖乖女啊,那要不要放学和我们一起出去玩?哥哥们带你飞?” 徐星语鼓着圆嘟嘟的脸,这下子也憋不住了,出言制止道:“李治文你收敛一点,别为难新同学。” 但是那个男孩子却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哄笑一团,让徐星语都有些怵得慌,不敢再说话。 冉祈请抬起眼皮,打量了一下这个靠在自己课桌边上的男孩,长得还挺高,有些黑,脸色有坑坑洼洼的痘痘,冉祈移开眼,然后轻声说道:“我下课了有家人来接我,没有时间出去玩。” 她一副软硬不吃的态度,弄得面前的男生们都有些不爽,他们推搡着,故意围在她面前。 冉祈被他们闹腾得有些烦,但是还是按耐住脾气心性,低下头去看面前的课本。 为首的男孩子正在和身后的男生开荤段子,就感觉后背被人狠狠一撞,他一转头就想骂人,但是在看到来人之后气焰立刻被压了几分:“起…起哥啊…” 顾云起推开他,冷声道:“别挡道。” 少年皱起眉眼,一副十分不耐的样子,瞬间让周围的男孩子们不敢再嚣张,都闭着嘴分散开来。 刚刚还剑拔弩张的氛围,因为顾云起的一句话,瞬间被终止。 顾云起在经过冉祈身边的时候,正撞上她抬头,顾云起眯起眼睛,想要从她的眼里看到一点点她对于被解围的感谢,或者是对于昨晚的“筱雅”这个名字的谎言被拆穿的惊慌。 但是很可惜,没有。 女孩平静地和他对视一秒钟,又低下了头去,眸中毫无波动。 ——顾云起一下子像是被挑衅了一样,在她的课桌边停住了脚步,然后侧过身子,朝着冉祈的身边,靠近了半寸。 冉祈感受到来自少年身上的压迫力,抬起头,看到了他额前垂着的碎发和漂亮的琥珀色眼珠。 他勾起唇角,不怀好意的话语在唇舌间打转,最终靠近女孩的耳边,道:“筱同学…放学别走啊,我们好好聊聊。” 男孩看到女孩一瞬间皱起的眉头和眸里的收紧,终于感受到了一丝愉悦。 然后他直起了身子,扬长而去。 ※※※※※※※※※※※※※※※※※※※※ 冉冉:莫装逼,装逼被雷劈。 第4章 小夜曲(三) 神特么放学别走。 冉祈:“……” 不走是傻瓜! 冉祈在下课铃声打响的一瞬间就拎起了书包被徐星语拉着跑路了,两个女孩子气喘吁吁地跑到了校门口,才敢扶着膝盖喘气。 冉祈理了理裙摆,问自己的小同桌:“我们为什么要跑啊?” 徐星语立刻叉腰,一本正经地说道:“当然要跑啊!那可是顾云起!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他威胁你哎!能不跑吗?” 杀人不眨眼倒也不至于,但是麻烦还是有点的。 第9页 冉祈叹口气,看到苏佳叶开着她那辆耀眼的红色宝马已经出现在了学校门口,于是朝徐星语摆摆手:“谢谢你啊,我姐姐来接我了,我先走了。” 徐星语眨着小鹿眼睛也朝她摆摆手:“下次一起回家哦仙女!”然后恋恋不舍地目送着冉祈上车。 一上车苏佳叶就就凑过来问她:“怎么样?新学校还不错吗?” 除了上课第一天就被“杀人不眨眼”的校霸放了狠话叫她“放学别走”之外,一切都好得很。 冉祈斟酌了一下用词,轻声说道:“还行吧,挺好的。” 冉祈打小就是这个性格,凡事轻描淡写地就过去了,苏佳叶从来没从她口中听到一句真话,就如同当初的事情一样。 苏佳叶叹口气:“冉冉,呆会儿到了酒店,如果你实在不想叫他爸爸,就别叫了。” 冉祈原本垂下的脑袋一下子抬起:“真的吗?可以不叫吗?” 适逢红绿灯,苏佳叶停下了车,看了她一眼,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拍了拍她的脑袋。 苏佳叶带着冉祈回家换了一身衣服,冉祈把头发散下来,换上了一条前几天苏佳叶给自己买的卡其色的连衣裙,品牌标志性的格子设计显得低调优雅。 苏佳叶今天一身红衣,精致的妆容配上烈焰红唇,修长的腰身显得她像个吸血的妖精。 她们到了酒店的时候,苏瑞州已经到了,正坐在沙发里点菜,看到她们过来,和善地笑笑,朝她们招招手:“佳佳、冉冉,过来坐。” 苏佳叶大剌剌的在苏瑞州身边坐下,凑过去看他点什么菜,冉祈按了裙子,在旁边的一格沙发上坐下。 苏瑞州平和地看着她,朝她笑笑,冉祈心怀感激,但终究还是有些局促,轻声叫道:“叔叔好。” 苏瑞州对这句“叔叔好”并未有什么微词,心平气和地收下,他招招手,让服务生又拿来了一本菜单,递给冉祈:“看看自己喜欢吃什么。” “好。”冉祈乖巧的接过,然后就埋头做抉择状。 苏佳叶知道冉祈这一拿就会一直闷着头,打死都不会点菜的,于是把手里的菜单递还给服务生,报了一连串的菜名:“冷菜加一道桂花糖藕和一道凉拌牛肉,热菜加一道草头圈子,一道蟹黄羹,一道火烤雪花牛肉,还有一道红烧肉!点心要你们家的鹅肝酱葱油饼!哦对了!一客一份的鲍汁拌饭也要!” 苏佳叶点完菜,就转头对苏瑞州撒娇:“爸爸不要嫌我吃的多啊!” 苏瑞州这几年看上去老得很快,尤其是和冉文雪分居后的这些年,他们父女见面的时日也不多,只是偶尔苏瑞州回上海小住的时候才会一起吃饭。 苏瑞州有些宠溺地拍拍女儿的手,然后问冉祈:“今天去新学校看过了吗,感觉怎么样?” 冉祈乖巧地点点头,答道:“挺好的,班主任和英语老师都很温柔,同桌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很活泼。” “那就好。”苏瑞州喝了一口茶,带着一些鼓励的神色:“静下心来好好学习,照顾好自己,琴也要好好练,你…妈妈对你抱着很大的期望。” “嗯。”冉祈点头:“我会的。” 苏瑞州想了想,还是没忍住,怕这孩子多想,于是开口补充道:“之前那个孩子,我打过招呼了,在里面不会有人为难他的,我会让助理去给他送些东西和书,你好好学习,别担心他…也别太苛责你自己。”灯笔小说网 冉祈闻言,抿了抿嘴唇,终究还是点点头:“好。” 苏瑞州点点头,示意和她之间的谈话完毕了,接下来就转头看向苏佳叶,苏佳叶当然知道他要说什么,立刻爬起来坐到冉祈旁边的沙发上。 苏瑞州叹口气:“佳佳啊,你现在上了大学,是有自由恋爱的权利,但是也要擦亮眼睛,安安稳稳的谈恋爱才是好的。” 苏瑞州一开口就是为了上次苏佳叶暴打渣男,然后进局子被苏瑞州捞出来那件事,苏佳叶真的是听起来都头大,她把脸埋在冉祈的肩膀上,敷衍道:“知道了知道了爸爸。” 苏瑞州放下茶杯,看了她一眼:“我每次说你,你就说你知道了,事实上你什么都不知道,你这样让爸爸怎么放心?” 苏瑞州勾起老奸巨猾的微笑:“今天本来就是要请许家的人吃饭的,许家大房的长子,比你大了三四岁,人品好,又稳重,爸爸已经帮你相看过了,呆会人家来,你可要好好表现…” 苏佳叶:“……” 冉祈:“……” 冉祈转头看向苏佳叶,苏大小姐一脸震惊像是能吞了鹅蛋:“不是…你不是说是想我们了请我们吃饭吗?不是说没有别人吗?” 苏瑞州微笑着理了理领结,笑得像只狐狸:“你许家叔叔不是别人呀,自己人自己人。” 神特么自己人。 父女间的小聚一下子变成了相亲宴,好在主人公不是冉祈,她倒也乐得自在,只是苏佳叶开始如坐针毡,甚至在许家人快要抵达之前拉着冉祈去补妆。 洗手间里,冉祈好奇地看着她把花花绿绿的粉往脸上扑,问道:“你不喜欢相亲为什么还要盛妆出席?” 苏佳叶拿起口红在唇上点了点,确认自己的每一寸肌肤都是完美的,这才转过身教育妹妹:“冉冉啊,化妆是女人的武器,只有精致到每一个毛孔,你才是最自信最美的,这是底气。” 第10页 她捏了捏冉祈十五岁少女的脸蛋,帮她理了理头发:“电视剧里那些把自己化得很丑,然后搞砸自己的相亲的女人,现实里是不存在的,小丫头,成年人的世界是互相尊重,和等价交换。” 这个道理对于冉祈来说太过深奥,她索性也不强迫自己理解,时间差不多了,她和苏佳叶一起踏出了洗手间,走回自己的包厢。 苏佳叶的嘴巴是停不下来的,她一路上“叽叽喳喳”:“所以昨天晚上在酒吧你到底有没有被搭讪,你现在还没有告诉我。” 冉祈被这个明明已经二十岁,但却像是比自己还小的姐姐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轻声说道:“你再这样嚷嚷,整层楼的包厢都会知道你把年仅十六岁的妹妹一个人丢在酒吧里一晚上。” 苏佳叶本就对这事心怀愧疚,只能举手讨饶:“好吧,我错了,不过我事先打了招呼,我的地盘不会有人为难你的吧。” 冉祈皱着眉头想想,苏佳叶好像的确是在离开的时候给调酒师、酒保小哥以及值班经理都说了一声,只是后来那群小混混…和那个叫做顾云起的男孩子,是在酒吧外面遇到的,只能自认倒霉了。 想起那个叫顾云起的男孩子,冉祈又忍不住地头疼,她不太会喝酒,他说话又不好听,所以昨天晚上她才骂了他,今天他还好心帮自己解围,但是她提前跑路了。 冉祈有些无奈,手按在包厢的门把手上,轻声地问苏佳叶:“那个…如果要对一个人表示歉意,送什么样的礼物比较好?” 冉祈皱眉想道,大家以后都是同学,如果那个男孩子是为了那天在酒吧骂了他一句“狗东西”而为难她,那买个小礼物表示一下歉意是不是就可以冰释前嫌了? 冉祈只是把手轻轻地放在门把上,还没来得及用力拉下开门,苏佳叶还沉浸在“我无欲无求的妹妹居然问我这种人情世故”这样的震惊里。 门就被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少年一身黑色的正装,头发一本正经地梳好,眉眼清冷孤傲,有些不耐和厌倦,就这样站在屋内的灯光下。 这个看上去不太高兴、仿佛在坐的人都欠了他二五八万的男孩,赫然就是刚刚在冉祈的脑海里一再乱跑的少年。 顾云起。 少年好像也有些反应不及,怔怔地看了一眼长发及腰裙装亮相的少女,最终,唇角勾起了一丝痞里痞气的笑意。 “都说了让你放学别走了…看,又见面了。” 最要命的是,少年一字一句地念出了她的名字。 “冉、祈。” 冉祈怎么想都没有想明白,为什么顾云起会出现在这里。 他勾着唇角的样子,像极了在挑逗猎物的雄狮,仿佛誓要看到他的猎物——一只兔子或者绵羊尖叫崩溃的样子。 但是很可惜,冉祈很清楚的知道,软弱可欺的小白兔和人畜无害的绵羊,都不是自己的本质属性,冉祈虽然没什么追求也不喜欢麻烦,但不代表她真的就是小白花。 如果一定要用一种动物形容,冉祈一直觉得,她是一只乌龟,而乌龟最擅长的事情,就是在危险来临之际,缩回自己的龟壳里。 所以冉祈平静地收回门把手上的手指,请抬起眼皮,对面前坏笑着的男孩微微一笑,柔声说道:“这位同学,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 但凡冉祈能对顾云起了解一点点,她都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下这个少年的面子,因为她的这句话,成功地让少年的眸子激起了充满兴趣的目光。 少年退让了一个身位,像是极为绅士一样,退到了门后,兴致盎然地靠在沙发边,让她进来。 冉祈说出口的话在看到男孩唇角勾起的恶劣的笑意开始无限后悔,但是眼下也只能抚了抚裙角,乖巧地和苏佳叶一起走进房间。 包厢的小沙发上的大人们在喝茶,苏瑞州看到两个女儿过来,连忙招招手:“来,佳佳,冉冉,过来见见你们许叔叔。” 沙发上坐着的男人,眉眼庄重,却又带着一丝平和,转头看到两个女孩,朝她们点了点头。 冉祈偷偷地拿眼睛看向一旁的顾云起,心想着这一屋子姓许的,顾云起来这里干嘛。 就听到许家叔叔温和地问道道:“冉冉是刚回来这里吗,在哪里读书?看着和我们云起年纪差不多大小。” 听到自己的名字,冉祈垂下头,作出羞涩温和的表情,实则掩盖住内心的情绪,在外人看来,一副小女生姿态。 顾云起在心中都忍不住冷哼,果真是会演。 苏瑞州放下茶杯,滴水不漏地回答道:“嗯,之前一直在老家,我和文雪工作都忙,照顾不到她,只是最近家里长辈身体不太好,再加上高中课业紧张,还是带她回上海读书了。” 许长兴了然地点点头,笑着问道:“是在一中吗?说不定和我们云起是同学呢。” 听到少年的名字一道被提起,冉祈忍不住地轻皱起眉头,抬眼去看沙发边的少年,果然,少年闻言抬起头,本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带上了一些玩味。 冉祈的心都跟着他唇角的弧度提了一下。 果然,下一秒,少年的胳膊靠在沙发的扶手上,撑着脑袋,思索片刻回答道:“是呀,我们是同班同学呢…” 少年转过脸,眯起眼睛,延长着声线:“是吧,冉冉?” 第11页 冉祈面色如常的转过脸,带着一些抱歉的神色:“啊…原来是同班吗?我今天第一天去学校,除了同桌,新同学都还不太认识呢…” 许长兴只当没有看到这对少男少女的交锋,沉吟道:“云起是我三弟家的次子,和他妈妈姓,既然是同班同学,那冉冉和我们家就是真的有缘分。”中年男人放下茶杯,笑着看着冉祈:“有什么事情尽管麻烦他,如果他欺负你了,你就告诉叔叔我,我让他爷爷揍他。” 原来这个不是顾云起的爸爸啊… 原来他是和妈妈姓啊… 冉祈垂下头,睫毛的阴影遮盖住一点点的苦涩,抬起头时又是乖巧懂事的少女:“好的,知道了许叔叔。” 顾云起靠在沙发的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敲击着沙发,像是在无意识地练习着什么,手指灵活而自然地抬起、放下。 大概是琴弹久了,冉祈下意识地看向顾云起的那只手,有些疑惑,他不自觉地模仿的是什么动作呢?钢琴键吗?又不太像。 这边的顾云起没有察觉到女孩观察的目光,只是抬起头,淡淡地应承道:“唔,我会好好照顾…新同学的。” 那眼神,啧啧啧,冉祈不禁垂下头感叹,少年人就是火气大。 第5章 小夜曲(四) 这一顿饭吃下来,除了苏瑞州和许长兴这两个人精,估计没有其他人吃得舒坦的。 苏佳叶在想着怎么甩掉那个看上去沉稳内敛双腿盘起来就可以出家当和尚的许家大哥,那位许家大哥八成在想着怎么不要被苏佳叶这种小妖精粘上,而顾云起… 冉祈偷偷地看着坐在她对面的少年,发现他全程安静地吃菜,偶尔在大人们提到自己的时候应几声,低调狡猾地很。 等到最后一道甜品上完,冉祈在心里长舒一口气,心想可算是完了。 谁知下一秒苏瑞州勾起笑意:“时间还早,要不你们小孩子一起去看个电影?我和你们许叔叔找个地方喝茶聊会天。” 冉祈:“……” 苏佳叶也是很不耐烦这样的相亲,主要也可能是因为这位许家大哥不对她胃口,所以她倒是很想快点离开大人的监管和他说清楚,所以不假思索就答应了。 冉祈也只能被迫起身,跟着苏佳叶和许家大哥走出去。 出了门之后,冉祈就有些无语地看着苏佳叶,问道:“我们不会真的要去看电影吧?” 苏佳叶看了一眼身边西装革履的许家大哥,把问题抛给他:“许大哥觉得我们是找个咖啡厅坐下来聊聊天比较好,还是去看电影?” 那个叫做许嘉椽的男人却是突然说道:“苏小姐,其实我对你很满意的。” ……冉祈已经能感觉到苏佳叶要爆炸了。 但是她张大的嘴巴还没有合拢,手腕上就传来一股力道,冉祈懵懵懂懂地抬头,看到少年皱着眉头对那对青年男女说道: “我们去看电影,你们去咖啡厅聊。” 少年勾起玩世不恭的笑意:“如果你们聊得还不错,可以来电影院找我们——顺便看个午夜情侣场。” 然后冉祈就被少年握着手腕拉走了。 少年走过了街角,就松开了她的手,冉祈抬头,发现还真是一家电影院。 顾云起迈着大长腿走进去,走到柜台前,看了一眼正在热映的几部片子,转头问冉祈:“你想看什么?” 冉祈其实不太想看电影,更不太想和顾云起一起看电影,但是这份不想又不能表现出来,所以她只能能装作看大屏幕,然后迟疑道:“那什么…”要不我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吧。 顾云起怎么可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瞄了一眼大屏幕,放了一张一百的纸币递给收银员:“一张七点四十的《毒战》,一份爆米花一杯可乐,座位中间就行,排数随便。” 一张票啊… 冉祈反应过来,抬起头看他:“你不看啊?” 顾云起看了一眼手表:“我有事。”转而抬起眼的时候又是怀里坏气的笑容:“干嘛,想和我一起看电影啊?” 冉祈觉得自己就不该问。 顾云起敛起笑意,说道:“那真可惜,你今天没机会了,下次吧,要是你约我,我一定陪你来看。” 少年漫不经心地做着随意的承诺,像是在打情骂俏,在冉祈的耳朵里却满是敷衍。 顾云起朝她伸伸手。 冉祈一愣:“什么?” 顾云起皱起眉头:“手机,我都看到你吃饭的时候和人聊QQ了。” 冉祈无奈,她今天未免掉马也太多次了吧,只能从随身的小包包里掏出手机解了锁递给他,看着他给一个号码发送了好友申请。 顾云起把她粉红色手机壳包着的iphone5还给她,然后摸出自己的手机同意了她的好友申请。 连着两声信息提示音,冉祈垂眸,看到了一个地址。 顾云起收起手机,拿起桌子上的票递给她,然后没什么表情的叮嘱道:“电影两个小时,要是你看完了我还没来,你就到这个地址找我。” 虽然不是很想看完电影看到他,也不知道他要带自己去哪,冉祈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接过了票。 顾云起单手插进裤子口袋,转身欲走,但是没走两步又转过身,微微低下头看她,看得冉祈一愣一愣的。 少年眼里是了然的笑意,又带着一些挑衅:“冉祈,我们昨天的今天的帐还没算,乖乖地别乱跑,不然的话…” 第12页 冉祈:“……” 被威胁了少女冉祈看着少年穿着黑色正装,但是单手插着口袋雅痞离去的背影,有些无奈地看着手里的电影票,在心底无声的呐喊:谁特么会给女生挑电影的时候不买《致青春》而选择《毒战》啊喂! 虽然兴致缺缺,但是介于校霸哥哥的威胁以及苏佳叶的杳无音讯,冉祈还是只能乖乖地检票进场,看完了一整场的《毒战》。 出来的时候冉祈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得到了升华,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发现不管是苏佳叶还是顾云起,甚至苏瑞州,都没有给她发来消息。 冉祈抱着没吃完的半桶爆米花,一下子站在电影院门口不知道自己该去哪,想想还是决定回家,毕竟自己有家门钥匙,大晚上九点了不回家干什么? 结果脚还没迈出电影院,手机就响起了QQ提示音。 顾云起:等我十分钟,马上就到。 冉祈:“……”现在再次跑路回家明天去学校会被校霸哥哥打死吗? 很怂很怕惹麻烦的乌龟小姐于是很坦然地在电影院门口找了个座位,慢吞吞地坐下,然后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桶里的爆米花。 …… 那边的顾云起发完消息,就把手机放在了桌上,桌上的电脑页面还停留在游戏KDA的面板上,少年穿上外套,拉开椅子准备离开。 一旁的座位上的李卓然正在和别人讨论刚才赢的那场pk赛,转头发现顾云起正在穿衣服准备离开,奇怪道:“你今天不通宵?” 顾云起低低地“嗯”了一声:“今天家里有事。” 李卓然连连“啧”道:“难怪顾家六少爷今天穿得人模人样的,以前都特么穿个拖鞋抱个枕头,今天西装革履的,难道是要去相亲?” 一旁的组队的几个少年都哄笑起来,顾云起把手机放进口袋,面色平淡:“是有人要相亲,但是不是我。” 李卓然还想问什么,但是顾云起抬起头,一句话把他堵了回来:“去送个小姑娘回家,快十点了,她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李卓然八卦之情瞬间被点燃,就差蹦到椅子上了,拉住顾云起不让他走:“谁啊谁啊!漂亮吗?有之前追你的那个城南附中的校花漂亮嘛?” 虽然不是很想回答李卓然这个无聊的问题,但是顾云起的脑海里还是不自觉地浮现出了冉祈的样子,浅浅的梨涡,秀气的鼻子,歪着头看人的时候眼里就好像盛满了水。 顾云起拂开了李卓然的手,看到队友们八卦地嗷嗷待哺的眼神,无奈地回答道:“漂亮,漂亮到要是不去送她回家就会被人抓走的地步,行了吧?” …… 冉祈其实已经吃不下了,但是实在等得无聊,只能想起来就往嘴里塞一个爆米花,让自己的嘴巴有点事情做。 所以当顾云起到达电影院的时候,就看到门口的一排座位上,女孩子穿着连衣裙,雪白裸露的小腿吊在座位边晃荡着的样子,她手里抱着刚刚进去的时候他买的爆米花,像个等着家长来接的小朋友。 莫名其妙地一个人看了一场电影,又莫名其妙地在这里等自己,她倒是平静得很。 顾云起走了过去,女孩低垂的眼在看到一抹他的衣角的时候抬了起来,然后有些懵懂地说道:“啊…你来啦。” 顾云起好整以暇,看着她毫不设防的表情,应道:“嗯,我来了。” 冉祈抱着爆米花站起来,其实她很累了,明天还要上课,英语作业还有个尾巴,今天的琴还没练,她的脑袋有些爆炸,虽然不知道顾云起到底要过来干嘛,她还是问道:“我们去哪儿?” 果然,少年又是那副恶劣调侃的笑意:“去哪?你想和我去哪?”他故意道:“我去哪都可以啊。” 不去管少年的找茬,女孩站直身子,轻声道:“我想回家。” 顾云起从她手里把那桶爆米花扒拉出来,扔到一旁的垃圾桶里,嫌弃道:“不想吃就别吃了,大晚上吃那么多不消食。” 冉祈在忍不住腹诽道:这特么难道不是你买的吗?但是表面上却也只能保持微笑不说话。 顾云起往前走了两步,发现女孩没跟上来,皱着眉头回头道:“不是要回家?” …… 晚上十点多,冉祈跟着顾云起走在了回家的路上,少年本来就不是话多的性格,倒是开口的话都能堵得人不知道怎么回答,冉祈累得很,一点和他拉扯的兴致都没有了。 所以两个人一路都没怎么说话,安安静静地打车,安安静静地上了Taxi,然后到了冉祈家的小区门口。 冉祈从小包包里刚拿出钱包,就看到坐在副驾驶上的少年已经递去了钱,然后率先跳下车,靠在车边等着冉祈,看样子是要把冉祈送进小区的意思。 冉祈拉开车门下车,看着站在路灯的光晕下显得身姿尤为挺拔的少年,对少年那点刻薄印象少了□□成。 走路的时间不说话不比在出车上,冉祈摸摸鼻子,和一个男孩子走在小区里,总觉得有些尴尬。 顾云起面色平淡自然,终于开口问今天路上的第一句话:“你为什么姓冉?也和你妈妈姓?” 他的问题一问出口,冉祈就愣了一下,有了一分钟的迟疑,心头伤感和沉重在那一瞬间蔓延开来,但是她还是低低地说道:“嗯?唔…” 顾云起只当她是反应迟钝,并未深究,冉祈低下了头,用脚拨弄着地上的小石头,像是又套上了自己的重重龟壳。 第13页 “喂。”少年突然转过身,冉祈埋着头走路,又差点撞上去,好好地身体刹车才停住,不解地看着他,不明白他停下来叫自己干嘛。 顾云起带着一丝故意地、深究地、秋后算账的意味,问道:“可是你不是姓筱吗?” 冉祈瞬间感觉警铃大作,果然这厮送自己回来就是没安好心要算账的。 少年见她皱眉收眸,故意地又往前逼近了一步,低下头看她的侧脸,月光下他的影子已经完全了覆盖住了她的。 冉祈从来没有和谁有过这么近的距离,下意识地想要退后,但是被少年察觉到意图,少年又向前逼近了一步,终于把女孩逼到了路灯的灯杆下。 见她无路可退,顾云起终于直起了身子,少年在月光和灯光的双重照耀下,像是不小心跌落翻凡间的天使,可惜嘴太坏,如果只有天神才配得上顾云起的这幅容貌气质,那么冉祈觉得他是个地狱使者。 少年眯起眼睛:“难怪筱了半天也没想起来自己叫什么,我还当自己不小心救了个结巴,原来是个小骗子。” 他漫不经心地站在那里,眉眼轻抬:“嗯?姓筱?叫筱(小)仙女还是叫筱(小)姐姐?” 好嘛,冉祈已经可以确定,顾云起就是把她猎物般逗弄,就是那种狮子抓住了一只兔子之后因为吃饱了撑的没胃口,于是把兔子抓在手里想要玩到她露出惊恐神色为止的逗弄。 冉祈靠着冷硬的电线杆,感觉到自己的皮肤都渐渐变凉的温度,带着满满的疲惫和倦怠,实在不是很想和他再站在楼下纠缠不清。 冉祈于是轻声地、坦然地、平静地、一本正经地回答道:“叫筱(小)姑奶奶。” “特么的老娘是你小姑奶奶!” 冉祈的话音刚落,还没来得及看少年可怖的脸色,从旁边的楼道口就传来这样的声音,冉祈不用辨认,就知道这个声音来自自己的姐姐苏佳叶。 冉祈朝那块阴影看去,果然看到了蛇精一样的高挑纤细的身影,和成熟稳重得体的许家大哥,苏佳叶那副样子活像要马上掐死许嘉椽。 很显然顾云起也听出来了,他转过脸,看了一眼那个像是要打架了的青年男女,再看回冉祈,看了看女孩也有些反应不及的脸色,皱着眉头问道:“辈分挺大啊,你们苏家到底有几个小姑奶奶?” 冉祈:“……” ※※※※※※※※※※※※※※※※※※※※ 苏爸爸:家风不正,打扰了。 第6章 天鹅(一) 为了防止苏佳叶再次因为暴打男人而进局子,冉祈只能走过去将苏佳叶和许家大哥分开,拉住姐姐的胳膊,将他们隔开。 顾云起也站在了许家大哥的身边,皱着眉头问道:“怎么了,堂哥?” 苏佳叶却是理了一把自己艳红的裙边,将波浪卷发散至肩后,对着面前的男人放狠话:“别让老娘再碰到你,不然下次见你一次揍你一次。” 说完就拉着妹妹扬长而去,留下许家两个男人大眼瞪小眼。 冉祈被苏佳叶夹着胳膊拉进了楼道,站在了电梯口才敢偷偷地瞥一眼外面,问苏佳叶:“到底怎么了?” 苏佳叶踩着高跟鞋剁了一脚地板,仿佛是把许家大哥踩在了脚底下一样,然后妩媚地朝妹妹一笑:“没事,小事。” 冉祈:“……”把您脸上狰狞的表情去掉说服力也许会更高哦。 冉祈摸出钥匙打开家门,苏佳叶跟着妹妹进屋,然后踢了高跟鞋大剌剌毫无形象地躺在沙发上。 冉祈没有空去管她了,她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做,所以她去洗手间洗了一把脸,就回房间去写英语作业。 没过多久苏佳叶就来敲她的门,冉祈看着写得差不多了,就对着门喊道:“进来吧。” 苏佳叶扭开了门,拖鞋也没穿,涂着红色指甲油的脚就这么踩在地板上,她靠在冉祈房间的门框上,拎着手机:“妈要和你说话。” 冉祈只能合上作业跟着她出去,一路上苏佳叶还在游刃有余地应付电话那头的冉文雪:“对啊对啊,爸爸给我介绍了一个和尚,我快要被烦死了妈你管不管?” 冉文雪不知道在那头说了什么,苏佳叶捂住了脑袋表示自己脑壳痛,然后敷衍道:“好了好了,都是我不听话瞎胡闹好不好?让你的乖乖冉冉陪你聊行不行?” 说完就把手机塞到了冉祈的手里,自己进浴室洗澡去了。 冉祈还穿着晚上出门的那条裙子,坐在了苏佳叶房间里的沙发上,沙发后面是落地窗,苏佳叶说过她最喜欢晚上在这里俯瞰整个城市的夜景。 浴室里传来苏佳叶洗澡的水声,空气里是苏佳叶这样的女人的房间里特有的放肆花香,冉文雪温和的声音通过电话传来。 “冉冉?” 冉祈从城市的夜晚里抬起头,回过神来,应道:“是我…妈妈…” 已经很长时间过去,但是冉祈还是叫得有些迟疑,冉文雪倒是没有太在意,轻声问道:“新学校怎么样?还好吗?” 这已经是今天第三个这样问她的人了,冉祈有些机械地回答:“挺好的,老师很温柔,同桌很可爱。” 冉文雪“唔”了一声,继续问道:“佳叶平时很吵的,你和她住在一起,最近有好好练琴吗?” 冉祈其实不太擅长对冉文雪撒谎,所以诚实道:“今天还没有练,刚刚写完作业。” 第14页 那一边的冉文雪皱着眉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这都已经十一点了,你明天还要上学…”她想了想沉吟道:“下次如果爸爸再在不是周末的日子里找你们吃饭,你可以拒绝他。” 冉祈抱着膝盖,看着自己的双腿上冒出的一个一个小颗粒,低低地答道:“好。” 冉文雪像是放下了什么东西,冉祈有些无聊地猜测道那大概是冉文雪放下了咖啡杯,然后就听到女人说道:“七月份的国乐奖的比赛你准备得怎么样了?需要我请老师来家里给你上课吗?” “国乐奖”是国内民族乐器的顶级赛事,每年会吸引来自全国各地的优秀选手参赛,冉祈曾经参加过低年龄段的组别,但是因为本身早上了一年学,再加上本身生日就在下半年,所以这次参加1518岁年龄组还是第一次。 冉祈想了想,虽然电话那头的冉文雪看不到,但她还是摇了摇头,答道:“我想弹《霸王卸甲》,有问题的话我想回去直接请教师父。” 《霸王卸甲》的技法难度不算最高的,但是对表演者的情绪要求极为强烈,每一个版本的诠释都不尽相同,但是对于冉祈的水平来说,她其实可以选择更加高难度的曲目来确保名次。 果然,电话那头的冉文雪沉默了一下,片刻后问道:“……为什么要选这首曲子?” 冉祈垂下头,长长的睫毛遮盖住女孩的眼神,如果这时候有人能够看到,大概会感慨于她的无助和彷徨。 但是再抬眼时这样的神色已被少女遮掩,她轻声答道:“因为这次青少年组的主题是…家,有国才有家…” 好在冉文雪并没有追问下去的意思,她沉默了片刻,就结束了这个话题。 然后她们之间就相对无言,好像除了学习和练琴,她们之间也没什么别的可以聊的,冉文雪有些生硬地问道:“那身体呢?生活呢?佳叶那里的阿姨做饭还合你口味吗?” 冉祈想了想,挺好的,这生活看起来再正常不过了,所以她“嗯”了一声,纠结片刻之后才开口问道:“那七月比赛的时候…您会回来吗?” 今年的“国乐奖”决赛举办地在上海。 冉文雪公务繁忙,她是省音乐协会的主席,又是鲁迅艺术学校的校长,同时还是全国人大代表,也就只有这样的比赛,她才可能会回来坐镇。 冉文雪翻了翻助理之前发过来的行程表,回答道:“应该会…我要给成年组那里做评委,所以会回来。” 想了想,冉文雪还是鼓励道:“所以要加油,这是你第一年参加十五岁以上组的比赛,争取拿个好名次。” 冉祈垂下头,机械地答道:“好。” 苏佳叶穿着丝质睡裙、擦着头发出来,才发现冉祈还在那里无意识地当着乖宝宝,忍不住打断道:“怎么还在聊?” 那一头的冉文雪终于意识到时间已经很晚,于是说道:“太晚了,你快点去练会琴睡觉吧,把手机给姐姐,我交代她几句。” 冉祈终于松了一口气,把手机递出,苏佳叶的浴巾披在肩上,走过来接过手机,含糊地听着冉文雪的交代,然后继续敷衍地答道:“…知道了知道了我保证不打扰她好不好?她练琴的时候我走路都不敢踩拖鞋的好吧…行了你就放心吧,我保证我不会把她饿瘦了行不行?” 终于在苏佳叶一声一声的敷衍里,她挂断了电话。 大小姐把手机就这么扔在床上,然后拿起喷雾喷脸,冉祈起身,从她的沙发上离开:“我去练琴了,你早点休息。” 苏佳叶没有说话,但是在冉祈走到门口的时候,叫住了她:“冉冉。” 冉祈有些不解地回过头。 妖艳跳脱的女人把她昂贵的水乳正在往脸上拍,然后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轻声说道:“不要觉得有负担,我们是你的家人,对你好是应该的。” 她说的这些冉祈明白,苏瑞州对自己很好,冉文雪对自己也很好,就连苏佳叶,也真的像个姐姐一样在照顾她。 但是有些东西,一旦少了血缘的纠葛与连结,就是失去理所应当的理由,这是人的天性。 冉祈顿了一下,舌尖不自觉地舔了一下干涩的唇,然后轻声道:“知道了…姐姐。” …… 冉祈回到房间,把书包收拾好就去洗了澡,然后拿出琴来练了快一个小时,等到一切做完,时间已经快要凌晨一点。 隔壁的苏佳叶房间还亮着灯,只是不知道在干什么,冉祈把房门关上,按灭了灯,整个人蒙在被子里准备睡觉。 大概是因为今天需要应付的人太多,着实疲惫,冉祈闭着眼睛刚刚适应房间的黑暗,就进入了梦乡。 还是以往的那个梦境,漆黑的巷角,和冰冷的孤儿院,坐在天台上的小孩子,和朝她挥下棒子的那个身影,以及斑驳不清的血迹,和被手铐铐走的男孩… 像一只巨大的网,一点一点收紧,再收紧,把女孩的头脑和心脏都紧紧抓住,然后抽出血迹,抽出她的心肉骨头,梦魇如同一只女鬼,张牙舞爪地想要她的性命,要她缴械投降。 冉祈再一次地从梦中惊醒。 女孩靠在枕头上,强迫自己清醒过来,然后慢慢地从被子里爬起,按开了床头灯,如果这个时候苏佳叶打开她妹妹的房间,就能看到女孩苍白到如同鬼魅般的脸。 第15页 她怕极了… 坚强和勇敢是伪装出来的,淡定和不在意是虚假的,只有埋藏在心底的深深恐惧和愧疚,是真实的。 这是她的心魔。 …… 第二天不出意外地睡过了头,睁开眼睛的时候距离到校时间只有半个小时,冉祈飞快地洗脸刷牙换校服,然后从餐桌上拿起一个阿姨蒸好的包子咬着,就准备换鞋出门。 苏佳叶家里的王阿姨连忙追出来:“小小姐,拿着这个豆浆,我给你装杯子里了,包子也再拿一个吧…” 但是话还没说完,女孩已经接过装豆浆的杯子,留下一句“谢谢王阿姨”,冲下了楼。 冉祈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跑这么快过,幸好老天有眼,一跑到公交站台,就有122路开了过来,因为只有一站,所以冉祈终于安下心来,不会迟到了。 刚刷了公交卡,就看到公交车的后半段有个圆圆的小脸在朝自己招手,冉祈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是自己的同桌。 徐星语手里捧着一个饭团,看到冉祈坐来了她的身边,开心地把腿上放的那个茶叶蛋递过来:“吃早饭了吗冉祈?” 冉祈看她那个样子就没吃饱,于是点点头:“我吃过了,你多吃点。” 有了徐星语的早餐,注定了有“叽叽喳喳”的热闹,冉祈把头靠在椅背上,看着女孩朝气蓬勃的样子,突然地萌生出了一种羡慕。 是的,羡慕。 羡慕她无忧无虑地生活着,羡慕她拥有什么都说出来的勇气,羡慕她从来都敢直面自己。 “对了!”徐星语转过脸,很开心地问冉祈:“今天是周三,下午不上课,你还没报社团吧,要不要下午一起去看看?” 一中素来主张学生全面发展,所以每周三下午停课举办社团活动冉祈早有耳闻,因为据说苏佳叶就是一中跆拳道社的首任社长。 冉祈想了想,问道:“是每个同学都要参加吗?” 徐星语点点头:“对啊,每人可以报两个。” 其实如果可以选择,冉祈倒宁愿背个书包回家休息练琴,她实在是很不喜欢把自己扔进一个新的社交圈,开始新一轮的社交活动。 但是既然要选,冉祈皱眉问道:“你们是不是有民乐社?” 徐星语立刻亮起了星星眼:“我就是民乐社的啊!要来吗要来嘛?我下午带你去看看?” 想不到徐星语长了个短跑健将的样子,居然是个弹古筝的。 一唠嗑起她的古筝,小话唠立刻开始巴拉巴拉了:“对呀对呀!我跟你说我们民乐社有很多大神的!社长参加过国乐杯还进过决赛呢!副社长我就不是很喜欢…决赛都没进去过还总是给我们摆谱…” 小话唠对她的民乐社还没讲完,冉祈就已经看到了学院的大门,小话唠却突然噤声,冉祈愣了一下,还以为她看到了什么讨厌的人。 徐星语却眼神闪躲的看着她,对了对手指,斟酌道:“我想起来了…我们社其实有两个副社长来着…另一个副社长是个男生…” 冉祈不太明白副社长是个男生为什么令徐星语这么难以启齿。 徐星语苦恼地挠了挠头:“我们副社长是…是顾云起…虽然只是个挂名,他从来不来社团活动的,都是直接溜出去打游戏。” 徐星语这个短跑健将会弹古筝已经够让冉祈惊奇的了,谁知道就连顾云起都身怀绝技。 冉祈有些好奇了,多问了一句嘴:“那他用什么乐器?二胡?” 民族乐器男生学的最多的就是二胡了吧。 那边徐星语还没有回答,冉祈就感觉头上落下了一个重重的东西,身边有骑着单车的男孩子带着风声和清新的气息飘过。 耳边传来了一句:“葫芦丝。” 冉祈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偏过头看去,就看到昨天晚上一身正装的男孩子已经穿着校服骑着山地车送她身边掠过。 除了留下一句“葫芦丝”,就是一顶扣在了冉祈头上的帽子。 那边的顾云起骑着山地车漂亮地转了个弯,单脚落地,停在了冉祈的面前。 少年的脸色带着朝气蓬勃的笑意和今天新一轮的逗弄,补充道:“虽然水平很垃圾。” “但是副社长可以罩着你。” ※※※※※※※※※※※※※※※※※※※※ 冉冉:我凭本事吃饭,谁要你这个废物罩着我。 下一章看我们冉冉大魔王民乐社虐菜。 第7章 天鹅(二) 顾云起向来趾高气扬的行为举止,这一下公开承认自己的葫芦丝吹得不好,令冉祈有些惊奇。 但是很快,冉祈就知道了,他的确没有说谎。 下午午休结束后,冉祈跟着徐星语一起走进了民乐社社团活动的楼层,一中的民乐社每次大型的学校活动都会有节目名额,平时也会排练节目出去演出比赛,所以学校很重视,给的排练室也是全校社团最好的。 徐星语拉着冉祈,身后还粘着两条“尾巴”。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子,娇娇小小的,看着像个初中生,在看到徐星语和冉祈身后的尾巴之后惊奇道:“顾云起?你今天怎么来了?” “顾云起”这个名字当真是在一中响当当的,声音刚落下,半个教室的女孩子都抬起了头。 顾云起迈着大长腿,拎了一张椅子坐下,对那个小个子的女生应道:“师姐。” 第16页 徐星语凑近冉祈的耳边说道:“这就是我们社长啦!她人很好的。” 个子小小的女孩这才看到了徐星语身边陌生的冉祈,愣了一下,温柔地微笑着问道:“这位同学你好,请问来民乐社有什么事吗?” 冉祈从书包里拿出下午找班委拿的入社申请:“我是高二七班新来的转校生,这是我的入社申请。” 这个时间,高二下半学期的的学习刚过了一半,转校是个不太常见的行为,但是社长还是接过了申请,认真地看了起来。 很快,就有了疑惑:“哎?你没有参加过考级吗?” 音乐类的乐器考级大概是每一个培训机构都会组织的,大部分孩子在初中之前,只要一直学下去,就可以拿到十级的证书。 一中的民乐社,最低的乐器等级社员也是七级。 听到这里的动静,另外一个女生也走过来,凑着社长手里的报名表看着,看着看着很夸张地笑了起来:“还真是没考过级,那你什么水平啊?不会是《金蛇狂舞》的水平吧?” 《金蛇狂舞》是民乐合奏曲里的一首名曲,简单明快,是很多宴会场合会选择的曲目,适合喜庆的节日氛围。 这是一首三级考试的曲目。 这话冉祈听着不怎么舒服,在她很小的时候,冉文滔从不用这些考试束缚她,后来老师冉青云大师一向觉得这种考试是给钱就能过的,所以冉祈还真是从未考过级。 只是站在社长旁边的那个女孩子,脸上带着嘲弄的笑意,她穿着统一的校服,但是很明显地化了妆,和民乐社的几个花枝招展的女生挤眉弄眼。 徐星语凑在冉祈的耳边咬牙切齿地说道:“这就是我们副社长。” 林夕廷本来是要跟着顾云起溜出去打游戏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顾云起脑子坏了非要来社团看一眼,所以林夕廷也只能靠在民乐社的小板凳上打手游。 闻言没忍住抬起头抬杠:“几个意思啊?为难我们班新班花啊?社团活动不是让学生全面发展吗?难道不是只要有想学的意向就能进的吗?” 副社长下意识地回嘴:“那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想进来就进来的,就会拖后腿。” 说完她立刻想到了整个社团最废柴的人今天特地来社团了,并且还大剌剌地靠在椅子上打手游,她马上意识到了自己说错了话,讨好道:“顾云起副社长好歹还会吹奏《小夜曲》呢,你…” 她这话说了还不如不说呢,谁不知道民乐社挂名副社长顾云起只会吹一首葫芦丝名曲《小夜曲》,还特么是一级考级曲目。 顾云起倒是没什么反映,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权当没听到。 被无视的副社长脸有些红了,但是立马把气撒到了冉祈的身上:“从哪来的回哪去,我们还要排练。” 徐星语看了看冉祈,有些难过,但还是想要帮同桌争取一下:“社长…” 冉祈拉住了徐星语的手,打住了她的话头,转头对个子小小的社长说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考级的证书成了衡量一个人能力的标准,但是既然这是一中的入社规则,那么…” 冉祈看向徐星语:“琵琶十级的考试曲目是什么?” …… 是《天鹅》。 是刘德海先生在1984年创作的一首琵琶曲,为了表现天鹅的优美姿态和滑行的动作,用了大量高难度的指法。 徐星语是知道这支曲子的,她学习的琴行里有琵琶十级的考级班,里面的学生一年的时间就学这一首曲子,每个周末来琴行上课,只要考试的时候把曲子弹完,基本十级就可以过了。 不论技法、情感的表达,在这个教室里能不看谱子把这首曲子弹完的人,估计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女孩平静的语调,在排练室里回响,但是在别人耳里听起来,都是张狂。 饶是那位副社长,也被这话震了几分,舔了舔唇。 小个子的社长却是没有很惊讶,她点点头:“可是你今天没有带琴…要不…” 冉祈今天出门的急,确实是没有带琴,除了随身带的指甲胶布,她本意是以为一中的民乐社不会没有备用的公共琴,但是今日一见,在这种被这位副社长为难的境地,借一把琴也是不太可能了。 社长很明显地是在给她台阶下,冉祈感受到了,所以她感激地笑笑:“嗯,我可以下周再来。” 但是下一秒那位副社长又原地复活:“干嘛?留一周时间回去补课啊?你有没有摸过琴啊该不会以为一周时间就能学会《天鹅》吧…” 徐星语刚刚问了民乐社里和自己关系还不错的同学,得到的回答要么是今天没带琴要么是不想和副社长做对,竟是没一个人愿意借一把琴。 徐星语回到冉祈身边,虽然借不到琴,但是好歹她要站在小仙女的身边和她统一战线,绝不让副社长欺负她。 在徐星语走回到冉祈身边的路上,靠在椅子上打游戏的顾云起,却是突然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徐星语愣了一下,就看到顾云起做出了一个口型:“—张—老—师—。” 张老师? “啊!”徐星语一拍脑袋:“我想起来了!张老师办公室的墙上有一把琵琶!她今天不开会,我去问问她能不能借!” 张老师是学校的音乐老师,同时也是学习民乐社团的指导老师和管理员,办公室就在楼下,徐星语跑下去没多久,就抱着一把琴气喘吁吁地跑上来了。 第17页 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 张子颜今天好不容易不用开会,给高一上完音乐课就想着呆会去楼下好好地盯着民乐社那群小崽子们排练,结果屁股刚碰到板凳,手还没碰到茶杯,就看到民乐社那个弹古筝的小圆脸“哼哧哼哧”地敲开了自己办公室的门。 小圆脸气喘吁吁地问道:“老师!可以借用一下您的琴吗?” …… 张子颜不紧不慢地走进排练室,才发现今天民乐社社团活动这么热闹,不仅从来不出现的挂名副社长正坐在椅子上打游戏,门口还站着一个漂亮姑娘。 张子颜看过很多现在学习乐器的男孩女孩,他们大多是被父母送去学的,不论天赋,只是为了拓展兴趣爱好学一门才艺,作为孩子多才多艺的一门谈资。 但是这个女孩子很明显地不一样,她身上没有那种浮于表面的炫技,而是对于这门艺术最本真的追求,她一点也不躁。 她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丝毫没有感觉到教室里剑拔弩张的气氛,没有感受到同学的嘲弄,只是安静地戴起指甲,打开琴袋。 她偏过头,指尖在四根琴弦上扫过,她轻轻地皱起眉,转动着弦轴,手动调音。 那琴挂在张子颜的办公室的墙上很久了,偶尔张子颜想起来才会取下擦拭一番,今日又被装进琴袋里被徐星语抱着跑了一路,难怪女孩听着都要皱眉了。 张子颜抱胸站在那里看着,女孩再次拨弄了一下琴弦,她发现副社长变了脸色,看来是调对了。 不说别的,这一屋子的弹琵琶的,估计也没几个不用调音器听一耳朵就能调对的。 心中有谱,更有音。 果然,她第一个音抚出来,张子颜就在心里惊叹:好靓的技! 张子颜忍不住去看女孩的侧脸,姣好的面容配合着淡如清风的眉眼,她偏着头、蹙着眉,纤细的手指飞舞,左手在品级上翻飞,右手拨弄着琴弦,乐谱上的曲子从她手里流淌出来。 她安安静静地坐着,面色沉静如水,那位大师描绘的那只天鹅就好像真的张开翅膀,扑棱着湖水,飞来了这间排练室,那只高傲的、柔情的、雪白的、自由的、洒脱的天鹅栩栩如生。 每一个音符的迸发都完美到极致,每一个节拍都恰到好处,令张子颜不禁好奇,这个女孩究竟师从什么样的人?又究竟是天赋,还是苦练? 她是真的在表演,是演奏,而不是弹奏。张子颜敢肯定,她一定不止一次地在某些重要的场合演奏过这首曲子。 左手的打、带、擞、泛、滑品,右手的摭分、摭剔、摇、扫拂、挑轮、三指轮、凤点头、双勾搭,无一失利。 就仿佛…这是她的主场。 …… 一曲完毕,一屋子的人面色各异。 冉祈抱着琴起身,朝着张子颜鞠了一躬:“谢谢您的琴。” 张子颜按耐住心下的惊叹,答道:“不客气。” 女孩一点不骄不躁,将琴放在琴袋里,眉眼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那首出了名难的曲子特么不是她弹的一样。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社长,掩盖住眼里的惊叹和惊艳,走到冉祈的面前,开口。 “对不起,是我狭隘了,我是社长池意,欢迎你加入民乐社。” …… 徐星语还要留下来参加排练,冉祈就抱着琴,跟着张子颜走出了排练教室。 她们的身影一离开,顾云起也从椅子上爬起来,少年面色冷淡,眉眼低沉,踹了踹林夕廷:“起来了。” 林夕廷至今都没有反应过来顾云起是来干嘛的,一脸懵地抬起头来:“啊?去干什么?” 顾云起抬脚欲走,眼神都没给他一个:“四点不是约了比赛?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林夕廷忍不住腹诽:特么不是你下了课就跑来民乐社凑班花的热闹吗?现在怪我脑子里都是浆糊? 顾云起走到门口,朝迟意点了点头:“我走了师姐。” 迟意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今天还有这么个祖宗在这里看了一下午热闹:“啊?这就走了?” 顾云起看了一眼她和她身后的那个副社长,眼眸里是一闪而过的冷意,但是很快被少年的漂亮的眉眼遮盖,他带了一些嘲弄地反问道:“不然呢,留下来给你们表演一首《小夜曲》?” …… 冉祈抱着琴,跟着张子颜下楼,走进了她的办公室,张子颜指了指身后空着的办公桌:“放这里吧,呆会儿我来挂。” 冉祈乖巧地将琴轻手轻脚地放下。 张子颜指了指桌子前的椅子:“坐吧。” 女孩摘下了书包,坐在了桌子前。 张子颜从电脑里找到入社表格,打开,问道:“叫什么名字?” 女孩答道:“冉祈。” “冉…祈,哪个祈?”张子颜随口问道,脑子里却在电光火石之间想到:“冉…冉?” 冉祈垂下眼睛,点点头,答道:“冉冉升起的冉,祈祷的祈。” 张子颜诧异地却不是这个,她掩唇,仔细地打量着这个女孩子的年纪,思索后开口道:“所以是成和派的那个冉字吗?” 成和派起源于江浙,在上海地区知道的人并不多见,除非业内人士,否则极少有人能知道的这么清楚。 张子颜任教于一中,想来也只是挂个名寻个差事,本人大概也是行业内的人,所以冉祈没有感到太惊讶。 第18页 女孩点点头,面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答道:“是。” 这下张子颜是真的要惊叹了:“冉家的人啊,那可真的是文化底蕴的传承大家了。”她想了想解释道:“冉青云大师的大弟子冉文滔先生,你应该知道吧,他曾经来上海和我师傅交流过,那可真是个艺术家…” 张子颜还在说着,冉祈却觉得脑子里一下子什么也没有了,只有那个名字在跳跃。 冉文滔啊… 张子颜分享完和顶级艺术家会面的见闻,看了看面前的女孩子,再次追问道:“你应该知道他吧?” 知道…冉文滔吗? 冉祈的心口都好像在被撕扯着,只是所有的话语再次被压回心底,只留下脑海里的痛意。 但是最终,女孩也只能垂下眼睛,掩饰眸里的红色与热意,轻声答道:“是…知道的。” 这声“知道”在办公室里的空气中打转,又最终消散在空气里。 那个天真无邪的、骄傲快乐的女孩,终于变成了文静骄矜的少女,终于长成了那个男人所期盼的那般沉静、美好、在自己的领域里横行霸道,将每一个音符演绎出他期盼的那般精彩。 只是她再也不能,在别人提起他的名字的时候,扬起白暂快乐的笑脸,用稚嫩的童音骄傲地、字正腔圆地、一本正经地宣布。 “正是家父。” 距离国乐大师冉文滔先生飞机失事意外离世,已经快要过去八年了。 冉祈看着窗外的校园,有些麻木又迷惘地想。 ※※※※※※※※※※※※※※※※※※※※ 顾云起:亲妈为了凸显她女儿有多厉害把我变成了一个废物。 顾云起——一个除了会打游戏会做数学题之外一无所长的恶毒boy。 第8章 天鹅(三) 走出张子颜的办公室,冉祈在那一层的楼道里站了有一会儿。 说不清是在想什么,在想刚刚弹的曲子有什么还要改进的地方,在想刚刚张子颜的话,又或者是…在想那个人。 春光明媚的季节里,阳光穿过树叶,穿过玻璃窗,投射在女孩的身上、脸色,用明暗斑驳将她分割开来。 她早已被分割,过往与现实,梦境和谎言。 冉祈有一瞬间,很想蹲下来,抱着膝盖好好地哭一场,把脸埋在校服里,让所有人都看不清自己的表情、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只为自己。 …… 顾云起穿过长长的走廊,就看到女孩站在原地,她闭着眼,眼角微红,看不清心思,但是却有种浓重的悲伤穿过长廊,直击顾云起的内心。 她在难过什么呢? 这个看似被鲜花簇拥着的、不需要去担心金钱、名利、只需要好好读书好好练琴就会拥有美好绚烂的人生的那个女孩,看上去家庭和睦、琴技超群的女孩子,像是被泡在了水里,沉溺,然后死去。 就像是追逐繁星的孩子,被人发现她其实最怕黑,最害怕夜晚,一路星光的童话,不过是虚幻的谎言与梦境。 她到底为什么会转学? 这个疑问在顾云起的脑海里萌芽,然后生长。 …… 听到少年的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冉祈终于抬起了头,她背起了书包,双手覆住眉眼,遮住发红的眼角,然后再抬眼时已经是一副风平浪静的模样。 顾云起丝毫不避嫌地朝她走来,然后在她面前站定。 冉祈强迫自己微笑着,然后看着他,轻声问道:“有什么事吗?” 顾云起抬起眼睛,才发现女孩微红的眼角和有些湿意的睫毛,少年面色平静,有些嫌弃道:“你要哭不哭的样子真的很丑。” 冉祈:“……” 女孩被这句话说得当场愣住,她一下子不知道该做何反应,只能绞尽脑汁地回道:“要你管…” 顾云起靠在雪白的瓷砖墙壁上,嚣张的头发垂在眼前,似乎是真的不想管,只是被她要哭不哭的样子丑到。 大片大片的午后阳光,带着树叶的间隙,洒落在少年的身上,他穿着最普通的校服,像是被神遗落在人间的天使,带着光与影的交错间最神秘的色彩。 “喂。”少年问道:“你很讨厌孙婧宜吗?” 冉祈愣了一下:“孙婧宜是谁?” 顾云起有些无语,原本背靠着墙壁的身体转过来,凑近她的脸,解释道:“另一个副社长。” 冉祈意会,但是脸上什么情绪都没有,顾云起仔细地查找,才发现她是真的面无表情,一点点地气愤、厌恶、烦躁、不悦都没有。 女孩连眉头都没皱,轻声道:“谈不上不喜欢。” 顾云起挑眉。 冉祈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于是问道:“为什么这么问?” 顾云起微微低下头,凑近到女孩的脸边,似乎想捕捉到一丝一毫地谎言,但是没有,于是少年直起身子,抛出结论:“你是故意给她难堪的。” 她明明可以用更柔和的方式去解决这件事,就像她的性格一样,但是她偏偏没有顺着迟意给出的台阶下,而是狠狠地打了孙婧怡的脸。 顾云起收回眼神,平静地看着她:“这不像你的性格,为什么?” 冉祈的目光所及之处有些虚妄,她强压下内心的斑驳陆离,带着笑意轻声道:“顾云起,你并不了解我,所以不要对我的性格做出评判。” 第19页 顾云起不说话,直直的目光带着凉意。 冉祈垂下眼睛,一圈太阳的光斑打在她的睫毛上,晕出漂亮温柔的圆圈,她说道:“徐星语说,你游戏打得很好。” 顾云起再一次靠在墙壁上,手插进了校服的口袋,少年百无聊赖的看着地上自己和少女的倒影。 她问道:“如果有人其实不如你,却跑到你面前炫耀自己的游戏水平,你会怎么做?” 顾云起侧转过身,看见自己和女孩被拉得歪七八扭的影子,回答她的问题:“那当然是和他solo,然后杀他个三五百次,杀到他封号为止。” “唔…”冉祈点点头,莫名地觉得和顾云起说话能缓解她的伤感,虽然不明白solo是什么,但是想来是一种游戏模式。 女孩平静道:“那我也一样。” 我也一样,在我的领地里不容任何形式的入侵和放肆,与我的生活无关,与我的性格无关,因为拥有想要守护的、争取的,我寸土必争。 顾云起明白了。 他以为这姑娘是天鹅,高贵优雅不落凡尘,谁知道她其实是海燕,表面温顺,但其实只要有任何动物接近她的天空,必不让分毫。 顾云起轻笑,仿佛是在笑自己看轻了面前瘦弱单薄的女孩:“那么…你为什么会知道她其实不如你?” 冉祈站直身子,目光平视前方,仿佛厌倦了这样的纠缠:“因为徐星语说,她参加过国音奖,但是没进入决赛。” 女孩平淡自然地说道:“而蝉联那个奖项三年的少年组冠军,是我。” 说完,冉祈有些失落颓然的垂下眼睛,心里是一片荒芜,其实她,也只剩下这个了。 那被人称赞的超出她年龄的能力范畴的琴技,和那份薄弱到一击就碎的可怜自尊。 …… 因为不用参加社团活动,冉祈回家很早,王阿姨已经买好了菜,在厨房里忙碌,听到开门声,走出来看到冉祈,有些惊奇:“现在高中放学都这么早吗?” 冉祈换了拖鞋,把书包拎在手里,答道:“今天是星期三,会有社团活动,我刚刚去报道了,所以很早回来。” 王阿姨踩着拖鞋出来,把手上的水擦干,端着水果一路跟着冉祈,放在她的书桌上:“太太说要让你多吃水果,小姑娘你就是太瘦了,要像你姐姐一样哪里都长才好。” 王阿姨唠叨起来就停不下来:“今天晚上你姐姐也回来吃饭,我炖了老母鸡汤,你要学习又要练琴,要好好补补才好的,你姐姐又是学法律的…哎呦造孽哦,好好的小姑娘学这么个劳什子专业…” 王阿姨一提到苏佳叶的专业就总是咋舌,就觉得小姑娘为什么想不开去学这种头秃的专业,倒是因为冉祈年纪小,王阿姨很照顾她。 冉祈为了让她放心,用叉子叉了一块橙子送进口中,才让她安心地继续出去做饭。 刚坐下来就收到苏佳叶的信息:妹妹今天什么时候下课?需要姐姐去接你吗? 苏佳叶就在一中隔三个路口的大学读书,那里有着全华东最好的法律系,所以苏佳叶一下课就乐颠颠地非要开着她的小红宝马接她回家。 冉祈回她:我已经到家了。 很快苏佳叶就回了一个“震惊”的表情:好的,那妹妹喜欢草莓蛋糕还是柠檬蛋糕? 冉祈敢打赌她还没下课,并且是在她的秃头教授的课上再给她发消息打发时间,于是干脆关了手机不去理她。 等到冉祈写完了作业,再拿出手机一看,才发现苏佳叶连发了二十条信息给她:不喜欢草莓蛋糕吗?甜甜圈怎么样?咖啡喝吗?算了小姑娘喝了不长胸。 诸如此类的“巴拉巴拉”地一大通。 冉祈很是无语,真的很想回她一句:我长不长胸关你屁事啊! 虽然冉祈一直到最后都没有回她,苏佳叶回来的时候还是提着个很漂亮的扎着丝带的草莓蛋糕。 王阿姨等到苏佳叶回来,就摘了围裙回家去了,她家里还有个要中考的儿子。 苏佳叶拿了两只小碟子,把蛋糕切好,端上桌,和今天的晚餐并齐,然后元气满满地对冉祈说道:“开饭啦!冉冉!” 虽然冉祈真的很想告诉她她元气满满的样子像是要骗妹妹吃下带毒的蛋糕的巫婆,但还是很给面子的挖起一点奶油送进口中。 很甜。 冉祈其实不是很喜欢这种很甜的东西,强迫自己吃了两口就不再吃了,然后放下叉子看着苏佳叶一口挖了半勺,有些奇怪地问道:“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 苏佳叶放下了手里的叉子,却是突然露出了忧伤的表情,女人精致的脸在夜光和灯光的照耀下,突然显得格外诡异。 冉祈心里一个“咯噔”。 果然,下一秒苏佳叶大小姐平静地看了她一眼,答道:“是我前男友的忌日。” 冉祈:“……” 冉祈的寒毛感觉都要竖起来了,她颤抖着声音看着苏佳叶一叉一叉地戳着那个蛋糕,问道:“哪…哪一个…?” 这回轮到苏佳叶:“……” 逗弄不成反被妹妹将了一军的苏佳叶被冉祈这句“哪一个”逗得趴在桌上上笑得直不起来,等她笑完了才一本正经地回答道:“每一个。” 看到苏佳叶笑起来,冉祈才确定这又是苏佳叶的恶趣味,于是不理她,站起来盛了一碗鸡汤,小口小口地喝着。 第20页 苏佳叶爬起身去拿了一个酒杯,给自己倒了半杯红酒,然后撑着下巴看妹妹慢条斯理地吃饭。 她撑着下巴的时候,手上的手钏也跟着动作“叮啷叮啷”地晃动着,在灯光显得她妖艳地美丽。 “冉冉。”她叫道,冉祈抬头,看着女人的嘴巴开合:“昨天许嘉椽说,让我不要再祸害人间了,他愿意做那个收了我的唐僧。” 冉祈有些吃惊地看着她,成功地愉悦了苏佳叶:“我有些纠结,我其实很不喜欢许嘉椽那样的男人,但是他就像我爸爸说的那样,成熟、稳重,是个良配。” 她歪着头,真的像个妖精一般夺人眼球和性命,她问道:“我该怎么办,冉冉?” 苏佳叶其实并不是一个爱玩的女生,她只是莫名其妙地,总是会被渣男吸引,然后变成一个恶性循环。 于是苏佳叶就变成了这样一个毫无安全感的女人。 老实说,冉祈也不知道,十六岁的女孩对爱情的理解和认知还仅仅停留在之前的学校里女生们偷偷在桌肚里看的一本本少女漫画杂志。 这对于她来说太过深奥。 但是苏佳叶也并不是非要等她一个回答,于是女人问完问题,就摇摇晃晃地把被子里的酒一饮而尽,然后继续吃她的草莓蛋糕。 想了想,苏佳叶抬起头,叮嘱道:“这些小男生没一个靠谱的,冉冉,你找男朋友一定要擦亮眼睛,不能像我一样,哄哄我我就屁颠屁颠的爱上了…” 冉祈摇摇头,恋爱这种事情对于她来说还太过遥远,她有那么多的事情和烦恼没有解决,再说了,她这个麻烦精,又有谁愿意来招惹呢? 女孩有些自暴自弃地想。 苏佳叶伸手,双手捏住了冉祈的脸,看到女孩的脸蛋被自己掐出了一块红色才罢手。 松手之后的女魔头托着脑袋,看着妹妹:“我们冉冉啊,除了不爱说话,其他哪里都好。” 她皱着眉头仔细回忆:“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只有这么…”她比划了一个高度:“这么高!小萝卜头!” 冉祈喝完了鸡汤,把碗放到一边,她其实有些饱了,但是如果不把王阿姨准备的菜荤素搭配都吃一点,她明天一定会唠叨,说不定还要告诉冉文雪。 苏佳叶还在努力地回忆着她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其实冉祈是有印象的,那个时候她已经八岁了,被冉文雪的助理换上了雪白的公主裙,带回了苏家。 苏佳叶正在苏家的后院里爬树,冉文雪皱着眉头让她下来,苏佳叶就像个皮猴一样从树上蹦了下来。 冉文雪说:“佳叶,她叫冉祈,以后她就是你的妹妹了,你要好好照顾她。” 一脸脏兮兮的苏大小姐懵懵地挠挠头:“妹妹啊…”然后从身后摸出了一只桃子。 一只刚刚她从树上摘的桃子。 她伸出手递到她的面前:“妹妹吃桃子!” 虽然她立刻就被冉文雪按着回去洗澡换衣服,并且勒令再也不准爬树,那只桃子也被冉文雪扔掉,她再三告诫冉祈,那棵桃树今年没有打药水,桃子里全都是虫子。 但是冉祈对此铭记于心。 那是她在这个家里,得到的第一份善意。 ※※※※※※※※※※※※※※※※※※※※ 一个月后。 顾云起:我不嫌麻烦的呀!冉冉看我! 冉祈:滚!你上次还骂我要哭不哭的样子丑! 第9章 新翻羽调绿腰(一) 冉祈在新学校的生活总体来说还算舒服,有徐星语这个嘴巴停不下来的开心果,生活怎么都不算无聊,平日里苏佳叶也是她很上心,照顾她无微不至。 只是有两件事让冉祈很头疼。 一件事是在四月底即将到来的月考,另一件事就是五月初的校园运动会。 冉祈很明白自己是要去参加艺考的,所以成绩上也没有太担心,只是不太习惯一中这样每个月都要考试的传统。 至于运动会,那可是冉祈现在最最最最头疼的点了。 周四下午的体育课,冉祈和徐星语一起去换了运动服,把头发扎起来,刚跑到操场上,体育老师就吹了哨令集合。 果然…是八百米… 冉祈捂着头,闷着脸,跟着大部队跑到了赛道上,大概没有哪个女生会不痛恨这项运动吧,因为要跑八百米,就连本来最轻松的体育课都不能再滑水了。 同一个赛道上的徐星语也并没有比冉祈轻松多少,她是跑短跑的,每次跑完八百米比冉祈都虚脱得厉害。 已经是初春的天气,女孩们只穿着单薄的长袖运动衣,刚刚发育的身体像抽了枝的柳条,冉祈是极瘦弱的那种,修长的身体包裹在运动服里,一走上跑道就收到了一大群围观男生的起哄声。 顾云起原本靠在单杠上正在和向威说话,听到跑道那里的喧闹声,转过脸去看,就看到女孩捂着脸一副“赶鸭子上架”马上就要死的表情。 她站在赛道上的表情太过于英勇,以至于顾云起远远地看着,都觉得十分有意思。 算算日子,她转来一中已经快要一个月了,两个人的交流仅限于“你好”、“让一让”或者“谢谢”。 这个叫做冉祈的姑娘,身体力行地诠释着不想和他打交道的样子。 “起哥,李卓然那边的奖金已经结了,下个赛段的pk他问你还要去吗?”向威话问到一半,才发现顾云起并没有在看自己:“你看什么呢?” 第21页 顾云起从跑道上的女孩身上收回目光,靠着单杠,平淡道:“反正有的是时间,李卓然那里奖金的分红给的最高,干嘛不去?” 向威把头也凑过去,看到了一群穿运动服的女孩,着实也不知道顾云起刚刚在看什么,但是确实是被其中气质独特的女孩吸引:“嗨呀,别的不说,咱班这个新班花那是真漂亮,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绝了。” 顾云起没看向威,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扫了两眼。 向威撑着下巴,目光还是停留在那个女孩的身上,想了想说:“她应该是从苏州转过来的吧,她原来的学校在苏州当地也是数一数二的,所以…她到底为什么…” 顾云起没听完向威的话,把手机往校服口袋里一放,转身就走。 向威还没反应过来,只能追着问:“你干嘛去?” 顾云起转过头,少年嚣张的眉眼在日光下显得格外耀眼:“睡觉,昨天打单子通宵了,干嘛,你要一起吗?” 向威一阵恶寒,心想我又不是嫌自己命太长。 操场那里的女孩子们犹如马上要奔赴刑场那般痛苦,冉祈站在赛道上,那边的体育老师已经远远地准备按下秒表。 那一瞬间冉祈觉得自己哪哪都不好了,一会觉着自己裤子绳子没拉紧,一会觉得头发皮筋少扎了一圈,一会看看球鞋想要重新系鞋带。 但是这一切都还没来得及,体育老师的哨声就吹响了。 一大群的女生就像千万只羊驼冲出了起跑线,冉祈只能认命地跟着大部队开始跑起来。 行吧,跑就跑吧,反正我又不去参加运动会,就算跑个六七分钟也不能怪我。 冉大小姐在除了琴技以外的事情上,一向不喜欢逞凶斗狠,甘愿做一个废柴。 大概是冉祈这样的想法太过废物了一些,在第一圈跑完之后,她喘着气想要停下来面不改色地步行走完最后一圈的时候,离她最近的徐星语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被徐星语踩到鞋带的冉祈也应声倒下,冉祈很明显地感觉到脚踝处力道的错开。 徐星语应该是踩到了小石子然后重心没有稳住,但是她毕竟是练短跑的,在地上面不改色地像个小肉球似地滚了半圈,才发现自己毫发无损。 徐星语难以置信地看看自己火辣辣的胳膊肘,确认了三遍才发现自己真的毫发无损,连油皮都没有蹭破。 倒是被她牵连的冉祈,捂着脚踝蹲在原地,徐星语立刻来了精神,跳起来报告:“老师!冉祈摔倒了!我陪她去医务室!” 蹲在地上的冉祈:“……”您逃避剩下一圈的方式还可以更明显一点吗? 最后的结果是体育老师很无语的走过来,看着站在跑道上滚了半圈屁事没有活宝徐星语,以及蹲在地上娇娇弱弱的女生,挥手放行。 徐星语立刻扶冉祈起来去医务室。 冉祈来一中快要一个月了,这还是她第一次去医务室,那是一个在校园的角落里的小房子,周围是阴凉的树荫和满目的绿意盎然。 只是在徐星语扶着一瘸一拐的冉祈走进医务室的时候,屋子里没有人。 徐星语扶着冉祈在门口的一张床上坐下,然后熟门熟路地对她说:“邢老师肯定在隔壁浇花!冉冉你坐在这里等等!我去叫她!” 小活宝还真是个短跑健将,一溜烟地就跑没了,冉祈于是只能很无聊地坐在床上,靠着墙边,等待着徐星语。 春日的风吹过医务室的门,带起窸窣的声响,冉祈被那声音吸引住目光,看到医务室那里还有个小隔间,那隔间的门没有关好,被风吹起,敲击着锁,发出轻响。 那声音有些烦人,好在那隔间离床不远,冉祈起身,走了两步,手碰到了门把手。 那门缝里,很清楚地能看到一个睡眼朦胧的少年。 顾云起看样子是刚刚睡醒,皱着眉头,心情十分不爽地看着门外的冉祈。 那两只睡意盎然的眼睛都仿佛在质问她:为什么吵醒老子? 冉祈:“……”关我屁事… 但是顾校霸真的是十分的不讲道理,少年拧巴起眉间好看的眉头,神色里带着些不耐和倦怠:“你很吵…” 冉祈很想告诉他是门吵醒的他,但是介于顾校霸一向很不好惹的性格,只能服软道:“打…打扰了…” 连忙伸手想把门关好,让顾校霸睡个好觉。 但是下一秒,少年撑着下巴打了个哈欠,看了她一眼,开口道:“过来。” 冉祈愣了一下,有些迟疑道:“干…干嘛?” 睡了不到二十分钟就被吵醒的顾校霸的手遮在眼前,一副“不想多言不服从就等死”的样子,理直气壮地说道:“你把我吵醒了——过来帮我把窗帘拉好。” 冉祈抬头看去,确实看到了小隔间里拉了一半的窗帘,阳光穿过窗户,肆无忌惮地照耀在了男孩的脸上——难怪他没睡好。 冉祈现在觉得自己是自找的,到底为什么这么闲蹦下床来关这扇门,但是虽然一直在腹诽,她还是乖乖地走过去帮校霸哥哥拉上了窗帘。 她的脚踝还是有些火辣辣的疼,但她下意识地让自己看起来走得平稳一点,不想被顾云起发现伤势。 常年打篮球受伤的顾云起几乎是一瞬间就发现了女孩走路的不正常,所以当冉祈拉完窗帘转过身,想要飞快地关上门和顾校霸“塞呦哪啦”的时候,发现顾云起就坐在自己身后。 第22页 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起身,两条大长腿支在床边,身体靠着床杆,歪着头看着她。 他还是那副轻皱着眉头,眼神倦怠的样子,冉祈不太明白地看着自己身后突然出现的少年:“你干嘛?” 少年睁开眼,又是那副玩世不恭的坏样子,他的胳膊撑在床头,托着脑袋,道:“唔…冉祈,你可算是落在我手里了…” 这是要算帐的意思呀… 冉祈被他这么一说,寒毛都要竖起来了,心里仔细盘算着自己都对校霸哥哥做了什么,不盘算不得了,一盘算吓一跳… 校霸哥哥在酒吧门口救了她,她回身就骂了人家一句“狗东西…”;校霸哥哥在全班同学面前给她解围,让她“放学别走”她转头就跑路了;校霸哥哥请她看电影送她回家,她说自己是人家的小姑奶奶… 冉祈:“……” 就在冉祈在计算徐星语回来的时间,以及她和徐星语两个人能不能打得过一个顾云起的时候,少年带着惺忪睡意的笑声低低地响起,冉祈垂下眼看向他。 顾云起像是真的被她如临大敌的眼神娱乐到了,肩膀一耸一耸地笑得很是快乐。 “喂,冉祈,你很怕我?” 少年话音还没来落,就凑到了女孩的脸边,歪着头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玩具:“怕我你还敢天天跑路?” 哪有天天跑路…最多算是躲着他吧… 冉祈认命地抬起眼,小声嘀咕道:“我没有跑路…” 顾云起看着女孩那副子愤愤不平的小表情,勾起唇角,了然地点点头:“唔…那我们是不是该算算账了?” 冉祈垂下头,一副乖巧得不得了的表情:“对不起。”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又轻描淡写。 好敷衍的一个“对不起”。 顾云起不甚在意地起身,身子略过了冉祈,然后平静地和她对视了一眼,开口道:“坐下。” 冉祈愣了一下,连身体都有些抗拒的靠后,警觉道:“干嘛?” 少年迈着大长腿,走去门口的小药车上拿来了瓶瓶罐罐,回来时看到女孩依旧懵懵地站在原地,皱起了眉:“邢老师去校门口拿快递了,还有十分钟这节课就下了,你确定要等她?” 徐星语到现在都没回来,冉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表,发现确实如他所言还有十分钟这节体育课就要下了,下节课是一个人黑脸阎王的化学课,迟到了就要站在教室后面上课,冉祈一下子也有些迟疑。 顾云起拿了冷敷贴过来,皱起眉头看着女孩发愣的样子,垂着的眼睛也有些不耐:“我不会吃了你,你用不着这幅苦大仇深的样子。” 冉祈:“……” 冉祈最终还是在床上坐下了,她脱了球鞋,把袜子也褪下来,才发现自己扭到的地方已经红肿的厉害。 顾云起把冷敷贴贴在她的伤口,然后才开口嘲讽道:“都快肿成包子了,叫你坐下还宁死不屈,你属牛的?” 冉祈愣了一下,有些没反应过来:“为什么是牛…” 顾云起停下找药的手,看了一眼床上的女孩,有些无奈地起身,走过来拿了一管扶他林就敲在了小姑娘的脑门上:“因为犟。” 少年把扶他林软膏的盒子拆开,拧开盖口,递给冉祈:“自己揉,会揉的吧?” 冉祈接过软膏,小心翼翼地揭开冰敷贴,挤出一点涂在红肿的脚踝,然后伸出手掌开始搓揉。 顾云起皱着眉头看着她曲起白净修长的指节,蘸着黄色的一小团膏体,在红肿的地方轻轻搓揉着… 啧啧啧,特么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省药膏,在顾云起眼里她挤了个屁大一点的药膏团,然后那手劲小的,跟耗子似的。 顾云起皱起眉头有些恶毒的想,这姑娘是多用点劲会心脉俱损吗?力气都舍不得用?照她这个力度,八百年也好不了。 顾云起皱眉看了一会,终于在她准备挤第二团药膏的时候,从她手里拿过软膏,拂开她的手,挤了一大团的膏体在她的脚踝上,瞬间女孩整个白皙清秀的脚踝上都是那股子黄色药膏。 冉祈有些皱眉地嫌弃:“这么多啊…” 顾云起却是突然托起她的脚,少年的大掌覆住了那块红肿的突起,然后大力地搓揉起来。 除了手掌的力道,他还嗤笑道:“挤饭米粒大那么一小团,揉的力道跟小猫似的,人人都跟你一样的话,那以后扭伤就可以一辈子坐轮椅了。” 少年皱着眉头抬起眼,看了一眼她:“你每天吃饭吗,小鸡啄米?” 冉祈:“……”妈的又开始了,这个狗东西。 ※※※※※※※※※※※※※※※※※※※※ 冉冉:想杀人,挺急的。 第10章 新翻羽调绿腰(二) 顾云起还真是一如既往地讨厌到让人想把他摁在桌子上打一顿。 算了,脚踝还在人家手里,不能反驳是不是? 冉祈愣愣地看着垂着头的少年,他面无表情,甚至还带着一些不耐,但是他的手掌里握着的是她的脚踝,他身体的温度顺着他们接触的皮肤传递到冉祈身上。 他的掌纹有一些粗糙,也不知道他整天逃课都是去干什么了,但是他淡定地对冉祈做着这样的动作,让女孩很不自在。 这是冉祈第一次如此直接地接触到一个男孩。 第23页 冉祈索性任由顾云起动作,少年的力道很好,本来隐隐作痛的脚踝处开始变得火辣辣的,又带着一点奇异的酥麻。 少年垂着眼睛,半长不长的刘海遮盖住他的眉眼,只留下一片阴影,但是阳光透过遮光性能不怎么好的窗帘,点点光斑投射在少年的脸颊上,像是一片一片的小雀斑,可爱极了。 冉祈正看得出神,面前的少年突然抬起了眼,视线直直地撞进了冉祈的眼睛里。 像是一只扑棱着翅膀的小鸟,猛地撞进棉花糖的软壁,惊起了四周的涟漪。 他就这么毫不避讳地、毫不躲闪地、看着她。 冉祈被他肆无忌惮的眼神搞蒙了,竟是连收回目光都忘了,女孩在那一瞬间,红了脸。 四月的春风吹着第一茬的花瓣,像是粉色蔷薇花爬上了女孩的脸颊,带起阵阵热意。 冉祈在感觉到自己脸颊的热度的时候,就垂下了头,她极淡的眉眼配上两颊的粉丝,像极了含羞待放的花。 顾云起平静地收回目光,起身,去洗手台洗干净手上的药膏,回到床边的时候冉祈已经贴好了冰敷贴,穿好了鞋袜,站了起来。 她拉着运动服的衣角,到底是因为和他共处一室觉得不自在,轻声说道:“谢谢。” 顾云起在另一边的床边坐下,靠在了身后的枕头上,突然恶劣地勾起唇角:“不用谢。” 少年坏笑顽劣的表情令冉祈太过熟悉,所以冉祈下意识地身体紧紧贴上了墙壁,紧张地看着他。 果然,顾云起撑着脑袋,轻描淡写地看了她一眼:“谁让你是我小姑奶奶呢?” 冉祈:“……” 冉祈不再理他,顺着墙角挪动到门边,朝他鞠了一躬:“对不起!不该那样说你,都是我的错,请你不要再记着了…对不起!” 女孩的马尾早已经散开来,松松垮垮地随着她的动作垂落下来,顾云起的角度只能看到她可怜巴巴的小脑袋瓜。 啧啧啧,紧张兮兮地小样子,令顾云起都开始自己是不是太恶毒了一些。 顾校霸不置可否地抬了抬下巴,整个人滑进了被子里,然后看了门口的她一眼:“行了,知道了,外面等着徐星语来接你吧,下节课帮我请假,哦——把门关好。” 冉祈连忙把门锁拧开,帮少年严严实实地关好门,然后才长舒一口气,站在门口发愣。 想了想立刻觉得哪里不太对,她怎么帮他请假啊喂! 冉祈靠在外间的床上苦恼了好久,终于等来了徐星语,短跑健将怕是为了找那个不靠谱的医务室老师把半个校园都跑遍了。 徐星语跑得气喘吁吁地冲到了冉祈的面前,女孩两颊都被午后的太阳晒得通红:“对…对不起啊…冉冉,我没找到邢老师…” 她明明是为了不想要跑那剩下的一圈八百米,才陪她来医务室的,结果现在为了给她找医务室的老师,愣是满头大汗地跑了不止一个八百米。 冉祈很少与人深交,在以前的学校尚且不谈,徐星语是她在一中第一个算得上是“朋友”的人。 这令冉祈有些动容:面前的女孩真诚、善良、带着她全部的热忱,闯进了自己的世界。 冉祈轻轻地伸手,帮她拍着后背喘气,然后说道:“没关系,我已经好了,我们走吧,想喝水吗?路过超市我请你喝饮料。” 徐星语低头一看,果然是看到了露出袜子的冰敷贴和凑近女孩的身上就能闻到的药膏味,虽然有些疑惑,但是徐星语还是放了心:“那走吧,我扶你。” 等到徐星语同学咬着炸鸡腿抱着奶茶走出小超市的时候,刚刚因为剧烈运动而短路的小脑袋瓜终于开始运转了:“等等!冉冉,所以刚刚是谁帮你处理的伤口啊?我不在的时候邢老师回来了吗?” 冉祈吸着奶茶里的珍珠的动作一顿,抿了抿唇,不太自然地答道:“是我自己啦!我没等到你,只能自己处理了。” “好吧…”徐星语像个小傻瓜一样点点头,马上相信了冉祈。 …… 两个人换完衣服,体育课的下课铃声早已经打响,估摸着还剩五分钟上下一节体育课。 冉祈从书包里摸出了手机,放进了校服口袋里,站起了身子。 今天很自觉地做护花使者的徐星语立刻警觉地转头:“你去干嘛?” 冉祈有些无语:“我去洗手间给我姐姐发个信息,让她今天放学来接我。” 徐星语立刻站起身子:“我陪你去!” 冉祈无奈地把她按下:“你坐下休息一会吧,下节化学课别睡着了。” 最终她再三保证会慢慢走并且小心翼翼地照顾自己去洗手间的往返途,才得以从徐星语的小唠叨中脱身。 苏佳叶果然是上课玩手机第一人,冉祈刚给她发了信息,她就秒回了一个“ok”过来。 冉祈懒得搭理她后面发来的长篇大论的废话,关了手机,揣进兜里,走出了洗手间。 教室门口的走廊上,沿着围栏站着一群嬉笑打闹的男孩,冉祈走过去,在其中两个面前停下了脚步。 “我刚刚在医务室看到了…顾云起,他说他不太舒服,请你们下节课帮他请假。” 林夕廷从漫画书里抬起头,才看见和自己说话的人是冉祈,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消化女孩话里的意思,就迷糊地答道:“啊?…好!” 第24页 然后他就看到女孩像是完成了一个任务一样尽可能飞快地跑路了。 林夕廷:“……” 他转头看向向威,皱眉问道:“我很恐怖吗?为什么班花和我说一句话就跟要命了一样?” 向威也从漫画书里抬起脸,看了他一眼,嗤笑道:“大概是…你总是和起哥混在一起,被班花拉黑了吧。” …… 顾云起果真是没来上下一节的化学课,直到最后一节课的政治课,他才慢慢悠悠地晃进教室,教政治的是个快五十岁的老头,被顾云起悠哉悠哉的样子差点气个半死。 老头拿着数学老师用的三角板,敲击着讲台桌面:“顾云起!这都要下课了!你才回来!真是太过分了!” 顾云起那边一片的男生立刻都哄笑起来,其中林夕廷大着胆子对政治老师大喊:“老师!顾云起他脑子疼!急救去了!” 这下子整个班级里都传来大笑声,氛围不亚于小学的时候的班级联欢会。 冉祈轻轻侧头,就看到那个少年正在垂着眼睛,从桌肚里摸出政治书,然后带着些狡黠痞气的神色看着讲台上的政治老头。 冉祈转过了脸。 她其实也挺困惑的。 顾云起实在是一个让人摸不透的男孩,他表面看起来很坏,嘴很毒,眉眼里经常带着不耐和倦怠,好像对很多事情都不上心。 偶尔对某个人或者某件事摆出一副很有兴趣的逗弄样子,都仿佛是在满足他的恶趣味,是他无聊生活的一种调剂。 但其实他也没有那么坏,他会在那个酒吧的门口带走她,也会在快要十点的夜晚送她回家,就连体育课她扭伤了脚,他也毫不嫌弃地帮她。 他很恶劣,却又带着让人捉摸不透的善良,像是小恶霸偶尔良心发现,被人疑惑时事不干己的样子。 像个矛盾的小孩,却不露好恶。 …… 一中的校程排得很紧,这节政治课是四月的最后一堂课,因为明天就要开始月考,月考结束之后的周末就是一中的运动会和五一节,连着相当于一周不上课,所以学生们燥得很。 政治老头也没办法,交代了几句考试相关就拿着书走了,教室里立刻闹成一团开始张罗着搬桌子做考场。 徐星语像个尽职的小管家,把自己的书包留给了冉祈,就“哼哧哼哧”地抱着课桌去门口,然后等男生们把课桌摞起来,再进来搬冉祈的课桌。 冉祈觉得,她一定要请小话唠去吃一次好吃的! 徐星语同学搬完两张桌子,从冉祈的手里接过自己的书包:“走吧冉冉。” 冉祈撑着她的手,慢慢迈出步子,开始打探她的小同桌的喜好:“你比较喜欢吃什么呀?等我脚好以后请你去吃饭吧。” 徐星语小心翼翼地陪着冉祈下台阶,小话唠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什么都喜欢吃…” 徐星语注意着冉祈的脚下,没有看到自己的身子前面还有人,前面的男生闻言转过脸来看了一眼徐星语:“徐星语,你是猪吗?什么都吃?” 冉祈和徐星语同时抬起头,就看到楼道口三个男孩子在说话,这下子全都朝她们看过来。 徐星语立刻反击过去:“猪也比你好,林夕廷你这个脑子被驴踢了的…的…” 徐星语一下子卡住了,竟是不知道什么动物比猪更笨或者更丑一点。 冉祈看着小话唠急吼吼的脸,想了想提醒道:“癞□□。” 小话唠立刻被点醒了:“对!你这个臭头臭脑的大癞□□!” 林夕廷才懒得和这个小丫头计较,转过脸看着冉祈:“班花你也太不厚道了吧,好歹我和起哥也在酒吧门口对你伸出过援助之手,你不请我们吃饭就算了,还帮这个小话唠骂我们?” 这也太小学鸡了吧。 冉祈有些无语的看着他和他身后抬起眼睛的顾云起,虽然脑子里现在想把这个多事的林夕廷踹下楼梯,但是还是温温柔柔地抬起头,应道:“好,有时间一定还你们这个人情。” 虽然知道冉祈这句话是在敷衍,但是林夕廷还是很挑衅地看向一边的徐星语:“听到了吗?” 徐星语瞪着小圆眼睛,气鼓鼓地就把这个男人推开,然后狠狠的凶了他一眼,才拉着冉祈下楼。 一直走到学校教学楼下的紫藤长廊,冉祈问道:“你和林夕廷很熟啊?” 徐星语立刻瞪圆眼睛看过来,一脸凶巴巴的样子:“不熟不熟不熟!” 冉祈:“……”得,看来是挺熟。 但是看起来徐星语并不是很想告诉她,冉祈也不是多事八卦的人,所以就打住了话头,不再为难徐星语。 苏佳叶果然是立志要做二十四孝姐姐的,冉祈一出校门,就看见苏佳叶已经占好了绝佳的停车位在门口等她,冉祈和徐星语挥手再见,然后就拉开了苏佳叶的车门。 苏佳叶正悠哉悠哉地shopping,看到冉祈进来还兴致勃勃地把手机递给冉祈看:“嘿冉冉!看我给你买的新裙子和新鞋!这个包包也好看你喜欢哪个颜色?” 冉祈有些无语地看着这个狂魔,从她手里接过她的手机,让她好好开车,抽空瞄了一眼苏佳叶的购物车的总金额,无奈道:“你又月底放血啊?” 苏瑞州和冉文雪都是每个月的一号让助理打生活费过来,眼下是四月底,再过几天就打生活费,苏佳叶的经济原则向来是“绝不把这个月的钱留到下个月花”。 第25页 苏佳叶调转车头:“对啊,干嘛?别废话了你快挑!我购物车里那个白色的双肩包你看怎么样?喜欢就double啊!” 冉祈下滑页面,看到了苏佳叶说的那个“白色双肩包”,仔仔细细地数了一下后面的0,选择了把手机还给苏佳叶。 苏佳叶倒也没在意,絮絮叨叨地对冉祈说:“妈说你五一节要回一趟苏州?我到时候没空让我爸那边的司机送你去,你照顾好自己。” 冉祈愣了一下,看向苏佳叶:“我没…” 话还没说完,冉祈就明白了,是冉文雪和冉青云商定的。 冉祈垂在校服的衣摆两边的手,不自觉地捏紧了,但是最终,她也是只能无助地垂下眼睛,不再挣扎。 ※※※※※※※※※※※※※※※※※※※※ 我总结了一下,渣渣周虽然渣,但是他认错态度很好。 但是像顾云起这种性格,能讨到老婆,纯粹是我这个亲妈开眼。 第11章 新翻羽调绿腰(三) 学校离家不过一站公交车的距离,苏佳叶开起来全程不超过十分钟就到了家,期间她还因为很想吃KFC的蛋挞,指使妹妹下车去给她买。 所以当姐妹两个打开家门的时候,胳膊上挂着硕大的KFC的袋子,一人手里拿着一个油腻腻的蛋挞没什么形象地咬着。 王阿姨正在把最后一道鸡丝青菜汤往桌上端,看到姐妹俩这个造型,又忍不住絮叨起来:“造孽啊,这马上就要吃饭了,又乱吃这种没有营养的东西。” 王阿姨唠叨起来苏佳叶也抵挡不住,于是冉祈连忙背起书包跑进卧室去换衣服放包,留下苏佳叶一个人承受。 王阿姨把围裙摘了,看着苏佳叶洗手,止不住地数落她:“天天带着你妹妹胡吃海喝,我看冉冉从来不乱吃东西,就你整天买这买那,冉冉现在长身体,你天天往家里买什么蛋糕咖啡…” 苏佳叶把蛋挞放在桌子上,推着王阿姨撒娇:“好啦好啦!我知道啦!我保证给冉冉做个好榜样!” 冉祈从房间里换好家居服出来,看着苏佳叶满脸的“知道错了,保证再犯”的样子,无语,盛好饭看着苏佳叶送王阿姨出门。 苏佳叶送走了王阿姨,又从盒子里拿了一只蛋挞咬着,然后给自己盛了一碗青菜鸡丝汤:“你明天月考?要不要我帮你复习?” 冉祈喝了半碗汤,有些无奈地看着姐姐:“我又不是小学生,还有,高中课本你还记得吗?” 这话没说错,苏佳叶自从高中毕业以后,除了胸围和专业知识在涨,圆锥曲线和文言文早就不知道被她丢到哪里去了。 于是苏佳叶也不再逞能,安安心心地当一个废柴姐姐,照顾妹妹吃完饭,自觉地去厨房刷碗。 冉祈被她勒令回了房间,关起门来好好复习,她去洗了个澡,才把课本拿出来。 四月的最后几天,连白日的时长都开始变长,快要七点,天空才渐渐暗下,进入夜的氛围。 冉祈握着笔,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一只手撑着脑袋,去看外面的天空。 冉祈的房间里本来有一个飘窗,来上海之前苏佳叶把飘窗直接改成了一个大桌面,所以冉祈的窗户外,就是满目星夜。 也没什么好看的,只是上海滩的夜景与姑苏城的着实不一样,这里是满目的繁华喧嚣,故里是温婉秀丽的小桥流水人家。 冉祈收回眼神,目光落在面前的语文课本上,却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五月,五月,五月。 五月要回苏州。 像是一道紧箍咒,在她的脑袋上越勒越紧,越勒让她越怕。 …… 第二天一早要考语文,可以比平时晚一个半小时出门,但是冉祈还是早早地起来,打算把文言文古诗词又看了一遍。 刷完牙洗完脸,王阿姨已经做好了早餐,看到她过来,给她盛了一碗黑米粥,招呼她:“你今天考试,吃点当饱的,蛋饼多吃两片。” 等到冉祈吃完了半碗粥一个蛋饼,苏佳叶终于慢慢吞吞打着哈欠从房间里出来,还哑着声音对妹妹说:“早。” 冉祈放下碗,想要回她一声,却被正在拖地的王阿姨拦截:“不早了,这都快八点多了,小祖宗哎,你下次能不能晚上早点睡觉?” 不可能的,你要苏佳叶早起她还能吊着一口气爬起来,但是早睡是永远不可能的。 冉祈又重新端起了碗,看着苏佳叶宛如梦游般喝完了一碗粥,然后开始满血复活地咬蛋饼和小黄瓜。 大小姐一边咬还一边关心妹妹:“别紧张,我们一中的月考一般般啦,没你们江苏的考试难,你多补补脑子,下午数学正常发挥就好了。” 那边的王阿姨一听到“补脑子”,立刻“蹬蹬蹬”跑进厨房,端了一盘子东西出来:“对对对!大小姐不说我都忘了!补脑子啊!核桃啊!小小姐你快把核桃吃了!今天考试考满分!” 冉祈:“……”她最讨厌吃核桃了。 冉祈看着面前的一小盘剥好的核桃仁,再看看满脸期待的王阿姨,只能一小口一小口地把核桃仁吃完。 不知道是不是早上那一盘核桃的原因,冉祈觉得她考得还不错,她收拾完桌上的笔袋,就等着徐星语来找她去吃午饭。 一中的考试座位是随机排的,徐星语在冉祈楼上的一个考场,所以冉祈撑着脑袋看着教室里的考生走得差不多了,徐星语也已经背着小书包跑下来了。 第26页 冉祈是因为她和苏佳叶平时都不在家里吃饭,王阿姨中午一般要赶回去给她儿子做饭吃,所以也不好特意麻烦王阿姨在她考试的这几天加班,于是冉祈还是决定在学校吃完了回家睡午觉。 徐星语也差不多,她家里大人是做生意的,平日里早出晚归,也没人回来给她烧午饭,所以两个人一拍即合,仍旧去吃食堂。 实话说说一中的食堂并不难吃,所以冉祈倒也不排斥,打了两个蔬菜一个鱼肉,就转身等着徐星语。 徐星语端着满满一盘的红烧肉和糖醋排骨跟在冉祈后面,“哼哧哼哧”地跑着。 今天因为中午时间充裕,吃食堂的学生并不算多,所以平日里要抢要排队的菜今天都有,令徐星语很是开心,小话唠美滋滋地咬着排骨,还顺便和冉祈讨论今天上午的语文考试。 “冉冉!那个古诗文填空好简单的,但是我就是有一个忘了想不起来…哈哈哈哈哈算了反正也只有一分…” “选择题第一题我就不会,所以我猜了一个!你第一题是选的B吗?” 冉祈看着小话唠美滋滋的样子,实在不知道她考个试到底在快乐什么,但还是想了半天:“应该…是B吧…” 她们话还没有说完,冉祈就感觉座位上传来一阵压力,身边的座位上一个阴影压下来。 冉祈转过脸去看,看到他们班的那个满脸痘痘的男生在自己身边坐下。 叫什么来着?李治…文? 冉祈抬头,和对面的徐星语交换了一下眼神,彼此都在对方的眼睛里读到了嫌恶和不耐。 这个在冉祈到高二七班的第一天就为难冉祈的李治文,撑着他的头,露出猩红的脸,找冉祈搭话:“班花吃这么素啊,难怪这么瘦。” 冉祈没有答话的意思,垂着头夹着自己面前的青菜和鱼肉,小口小口地送进嘴里,仿佛没有听到这话一样。 李治文瞬间火气就上来了:“冉祈,别给你脸不要脸!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对面的徐星语立刻想要站起来答话,被冉祈示意着不要理睬,便只能气鼓鼓地坐下。 冉祈依旧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心里实在是烦的慌,莫名其妙吃着饭被纠缠,按照她的性格她又不能像苏佳叶那样气势汹汹直接来一句:“你大爷!”于是只想快点吃完饭离这人远一点。 冉祈有些放空,戳着盘子里的香菇青菜和莴苣炒蛋,暗自想着自己是不是太好欺负了,要不要真的去学学跆拳道空手道什么的啊。 那边的李治文见冉祈真的一点反应都不给,脸还垂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居然急起来要来碰冉祈的肩膀,但是手还没碰到女孩,就被一只手横出来捏住了手腕。 力道很大,像是要把李治文的手腕捏断一样。 ——手上毫不留情,少年的面上还因为刚考完试有些恹恹地,但是面色上的厌恶和反感显露无疑,他挥开李治文的手,开口道:“滚。” 冉祈闻声回头,就看见顾云起跟个阎王一样站在她的身后,眉头紧皱,那李治文立刻吓得收回了手腕端了餐盘跑路了。 冉祈刚刚一走神,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李治文伸手要来碰冉祈的肩膀,可是被顾云起看个一清二楚的,少年垂着眼睛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智障。 果然,他开口对女孩嘲讽道:“你考试考傻了?那个憨批坐你旁边你一点反应也不给?他都上手了也不知道骂?” 冉祈愣了一下,弱弱地反驳道:“我没…”我没看到啊他上手啊。 顾云起皱着眉头跨着大长腿绕过那排椅子,顺着椅子滑下来,坐在了冉祈的旁边——刚刚那个李治文坐的位置。 少年歪着头看她,继续出声道:“你没什么?没看到还是没感觉到?得,还是一傻子。” 冉祈:“……”你才是傻子。 那边林夕廷和向威端着餐盘也来了这一桌,林夕廷把手里的一个餐盘递给顾云起,笑嘻嘻地坐在了徐星语的旁边,成功地收到了徐星语的一个大白眼。 林夕廷把筷子递给顾云起,嬉皮笑脸地看着徐星语和冉祈:“嗨,班花,你这可要好好谢谢咱们哥几个,我们一进食堂就看见那个李治文缠着你,这不是就派了我们起哥过来解救你嘛?” 刚刚林夕廷他们一踏进食堂,几乎是一眼就看到了背朝他们的冉祈和小圆脸徐星语,以及他们旁边的咸猪手李治文,林夕廷小心翼翼地去看顾云起的脸色,就看到少年没什么表情地朝着那边径直走去,留下一句“帮我打饭”。 李治文可谓是冉祈来到一中后第一个也是最讨厌的人,应付起来膈应得很,所以这群男生的善意,冉祈只能接下。 冉祈抬起头,看了看身边垂着眼睛戳着牛肉的顾云起和对面看好戏的林夕廷和向威,认真地道谢:“谢谢你们。” 林夕廷头一次被人这么道谢还有点不习惯,挠挠头,笑道:“班花,既然这样,那是不是昨天欠我们的一顿饭彻底跑不掉了?” 冉祈只能无奈地说道:“我不会忘记的,你当你们挑,告诉我时间就好。” 林夕廷立刻笑嘻嘻地看了一眼小话唠:“那她去哪里吃我们就去哪里吃。” 冉祈:“……” 憋了半天没讲话的小话唠终于找到了说话的当口,狠狠地瞪了一眼身边嬉皮笑脸的男孩子:“滚滚滚滚滚!别想缠着我们冉冉!更不要想和我们一起吃饭!” 第27页 冉冉护卫队徐星语同学出击! 冉祈看着对面满血复活的小话唠和嬉皮笑脸故意逗她的林夕廷,不再说话,低着头戳着盘子里的鱼肉小口小口往嘴里送。 大概男孩子吃饭的速度都很快吧,顾云起再抬起头时,盘子里的饭菜都已经少了大半,男孩一偏过头,就看到身旁女孩的盘子里剩下的青菜和莴苣。 顾云起忍不住嗤笑道:“吃了那么半天把香菇鸡蛋挑着吃完了,留下这一大盘子的青菜慢慢往下抿,还说自己不是小鸡啄米?” 冉祈也偏过头去看他,才发现他们的距离如此之近。 少年带着一点嫌弃的表情,眉头轻皱,但却是不如刚才的那个李治文般的让她厌恶,大概是知道顾云起这张嘴里说不出好话,冉祈也不在意。 女孩垂下头,轻轻嘀咕一句:“要你管。” 顾云起歪过头去,眉眼里的嫌弃褪去,带着一点抬杠的意思,故意道:“你是不要我管,挤药膏跟要命一样能把人急死,然后跟小猫一样揉啊揉——说你是小鸡啄米你还不服气?犟死你算了,牛。” 冉祈气鼓鼓的往嘴里塞了一筷子青菜,皱着眉头咽下去,然后才抬头瞪着顾云起:“就你力气大!真是谢谢你给我处理伤口!顾少爷!” 冉祈说完气鼓鼓地低下头,却发现桌子对面的三个人神色各异地看着自己。 小话唠徐星语停下了和林夕廷的斗嘴,很伤心很委屈地看着冉祈,控诉道:“你昨天不是说是你自己处理伤口的吗?你骗我冉冉。” 冉祈:“……” 林夕廷和向威放下了筷子,各自咽了一口口水,都没有说话,但是心里波涛汹涌:你们俩昨天干嘛了干嘛了干嘛了干嘛了? 读出对面两个好哥们心中所想的顾云起,冷淡地看了他们一眼,回头对身边的女孩说道:“不客气嗷。” 冉祈:“……”滚啊! 第12章 新翻羽调绿腰(四) 春天是最让人犯困的季节,所有的人和事,都逃不过昏昏欲睡的状态。 冉祈中午安安心心地睡了两个小时的午觉,大抵是睡得太沉了一些,醒来的时候脑子疼得厉害。 下午要考数学,自然是不能这么糊涂的,冉祈下了公交车,在去学校的路上给自己买了一杯咖啡。 从咖啡店出来的时候就看到站在街边的两个少年。 ——顾云起在和一个人说话。 冉祈和顾云起可算不得熟悉,虽然中午还坐在一张桌子上吃过饭,但是也还在一张桌子上斗过嘴,所以冉祈只是平静地、漠然地在顾云起和那个少年看向她的时候,朝着顾云起轻轻点头,当做打招呼。 李卓然喝了一大口咖啡,忍不住看向身边的顾云起,长舒一口气:“所以现在AD位要怎么办?上哪找一个人来和耿思弋搭档?下个赛段就快开始了,妈的林兆这个畜生,这个时候退出。” 顾云起把喝完的杯子放在桌子上,目光落在那个看了他一眼又朝他点点头的女孩身上——她下午没扎头发,黑亮的头发披散在肩上,还带着一些地卷。 顾云起轻抬下巴,也算是和她打了招呼,然后他就看到那小姑娘像是完成了任务一样快步离开。 啧啧啧,还是那个样子,看到他就跑路。 李卓然话说到一半,没感觉到顾云起回复自己,忍不住抬头看他,就看到他的视线落在那边一个远去的背影上,忍不住八卦道:“那谁啊?” 顾云起没有回答,只是勾起唇角,学着那女孩中午气鼓鼓地回他的样子看向李卓然:“要你管。” 李卓然:“……” 顾云起站起身,背上了书包:“行了,是你能打AD还是廖云能去打?把之前那小孩提上来打野吧,我去打AD。” 顾云起翻身上了自己的山地车,然后看了一眼李卓然:“我考完试去找你说,快滚去学校吧你。” 李卓然无所谓的地摊摊手:“谁都跟你一样是数学考满分的怪物?我去不去上学老师都不会管我的。” 李卓然满不在乎地靠在椅背上,划着手机。 “喂。”顾云起单脚撑着地,面色平静,少年把帽子戴上,然后沉声对李卓然说道:“你不可能打单子帮人上分上一辈子,过个三五年召唤师峡谷怕是都得被冲平——你好歹高中毕业证要拿到吧?” 顾云起就算脚撑着地靠在车上劝李卓然这种小混混快点滚回学校上课的方式都是这么的清新脱俗。 李卓然看着他的样子,被他逗笑了:“行了知道了,这就滚回去上课,不劳顾六少爷操心。” …… 冉祈算好了时间,慢慢悠悠地晃进考场,嘴巴里含着又甜又苦的焦糖玛奇朵,冰冰凉凉的口感在春日喝来带着些刺激和尾寒。 刚走进校门没几步,脑袋上就传来一股力道,把她出门前梳好的头发拨弄开来。 顾云起在女孩的发顶狠狠地揉了一把,才松开手把车停在她的面前。 冉祈都不用回头看就知道肯定是他,女孩用手理了一下头发,抬起脸瞪着他道:“顾云起…你真的很讨…”厌。 但是冉祈的话还没说完,顾云起就从口袋里弄出一张蓝色的卡,递到她的面前。 “学生卡掉了,傻子。” 冉祈一愣,伸手摸向自己的校服口袋,发现真的是学生卡掉了。 第28页 顾云起却是没有把学生卡还给她的意思,翻转过来仔细端详着她在学生卡上的照片。 ——女孩白净的脸蛋,带着一些严肃,长长的黑色头发披散开来,刘海碎发别到耳朵后面,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是顾云起从未见过的温柔样子。 他摩挲着那张卡片,突然就不是很想把卡片还给她了。 但是冉祈已经伸出了手,刚刚摸过冰焦玛的微凉的指节,划过顾云起的皮肤,转瞬即逝。 顾云起回过神来的时候,女孩已经抽回了学生卡,垂着头,对他道谢:“谢谢你。” 顾云起收回了手,不动声色的握住了车把,飞身上车,然后留下一句“走了,傻子。”就真的扬长而去。 冉祈把学生卡放进口袋里,实在不太明白顾校霸突如其来的情绪为哪般。 …… 一中的考试连考三天,后面两天小几门的考试塞得满满当当,冉祈考完一连串地生物地理物理化学感觉自己没病都累出病来了。 回到家连王阿姨准备的水果都没吃,就换了衣服闷头睡了一觉。 醒来的时候天都黑了,冉祈洗了把脸,推门出去,就看到苏佳叶已经回来了,正坐在沙发上打电话。 看到冉祈出来还朝她招招手:“过来,冉冉。” 冉祈慢吞吞地走过去,发现果然是冉文雪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冉文雪一如既往地叮嘱道:“五一早上我让人来接你,回苏州住几天,你之前说比赛的曲子,你再和老师好好讨论一下…” 冉祈的心一下子就晃到了谷底,一旁的苏佳叶察觉到她的失落,安抚似地握住了她的手。 冉祈对着苏佳叶摇摇头,然后低低地对电话那头的冉文雪乖巧地应道:“好,知道了。” 乖孩子当得太久了,是不能说自己不喜欢的。 挂了电话之后的苏佳叶把她的小脸揽过来,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膀。 大概是刚醒来的时候情感上比较脆弱,冉祈没有抗拒,埋在苏佳叶的颈边,不说话。 苏佳叶揉了揉她的脑袋,安慰她:“冉冉,妈妈…她是有些强势,但是和她好好说,她会同意的。” 想当年苏佳叶也是和冉文雪抗争过的,虽然苏佳叶从小就没能继承冉文雪的艺术细胞,琵琶古筝二胡没有一个拿手的,可是偏偏苏佳叶虽然不学无术,但是长了个会学习的脑袋,高考分数直逼那一年的文科状元。 母女俩为了高考志愿吵了一个星期,最终以苏佳叶离家出走填报了A大的法律系结束了这场闹剧。 冉祈有些放空,还是没有说话,她的脑袋还有些懵懂,只能靠在苏佳叶的颈边一动不动。 苏佳叶素来知道她敏感,于是只能绞尽脑汁地逗她开心,拍拍她的脑袋:“考完试了是吧?姐姐带你出去吃好吃的吧!你想吃什么?撸串去不去?” 冉祈从她的颈边抬起头,歪着脑袋看她:“那王阿姨做的晚饭怎么办?” 苏佳叶已经站起身开始穿衣服了,苏大小姐摆摆手:“明天再吃呗,大不了我明天中午回来吃饭。” 苏佳叶朝妹妹眨眨眼睛:“带你见见我的新男朋友。” 冉祈:“……” 苏佳叶的新男朋友,就是许嘉椽。 苏大小姐一个电话,就把朝光的新任总经理叫出来撸串了。 冉祈有些无语地看着苏佳叶从塑料桌下面扒拉出一张凳子,放在屁股下面坐下,还热情地招呼他们:“坐啊!愣着干什么!” 许嘉椽也没想到新任女朋友第一次组局吃饭,就带着冉祈和自己来路边摊撸串,但是脸上一点看不出不自然,男人拉着塑料板凳坐下,还抽了卷纸擦桌子。 冉祈看看这位大佬都不在意了,自己就更没什么意见了,抱着一瓶北冰洋,坐在那里看苏佳叶点菜。 “鸡皮面筋香菇韭菜馒头脆骨火腿肠…啊还有鸡翅鸭肠!啤酒来一箱!” 许嘉椽拆着桌上的塑料包装的餐具,男人贵气的面容上一点也看不到嫌弃和意外,仿佛就是一个普通地陪女友来吃饭的上班族。 苏佳叶却是像脑子进了水一样,拼了命地灌许嘉椽的酒。 许嘉椽作为许家的长房嫡孙,钦定的朝光继承人,酒桌上从没有人敢这样不要命的灌他酒,就连冉祈都敏感地感觉到苏佳叶的情绪不对。 冉祈看着面前玩命地姐姐,和干干脆脆地喝酒的许家大哥,实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只能给顾云起发了信息。 顾云起收到信息的时候还在打网吧赛,手机放在校服口袋里,随意地堆在外面的椅子上,直到半个小时后他才看见。 今天的比赛结果不是很理想,顾云起第一次挑战AD位,以及新调上来的打野配合不佳,李卓然靠在电竞椅上正在和新来的打野小男孩说着什么。 顾云起走到门口,摸出手机扫了一眼,就看见一条新的QQ信息提示出现在屏幕上,来自一个从来没有给他发过信息的人。 【Chord:你哥哥在和我姐姐喝酒,他们之间的状态不太对,如果你方便的话,可以提供一个接你哥哥回家的人的联系方式吗?】 一旁的林夕廷也凑过来了脸,盯着顾云起的手机屏幕,不懂就问:“起哥,这个cho…chord是谁啊?这词什么意思?” 顾云起却是没有回答,按灭了手机,穿上了外套,抬脚往外走:“我先走了,你去和李卓然说一声,训练时间发给我就行,我没意见。” 第29页 少年迈着长腿跨出了网吧门口的门槛,打开手机给女孩回了一条信息。 【顾云起:地址发来,等着我。】 …… 顾云起到得很快,苏佳叶和许嘉椽才喝了不到一箱酒,顾云起的身影就出现在了苏佳叶家小区外的那一排大排档里,少年还穿着校服,手插在口袋里,肩上单肩挎着书包。 冉祈站起身来迎他,顾云起几乎是一瞬间就在人群里看到了那个姑娘。 ——正是烟火味最重的周五晚上,最热闹的街边烧烤店,女孩穿着松松垮垮的卫衣卫裤,套着绵软舒适的浅灰色外套,显得她整个人干净到不落凡尘。 她和这街边的喧闹格格不入,她仿佛就该是穿着汉服或是旗袍,坐在精致的阁楼上抚着琴,然后唱一曲《春江花月夜》。 红颜祸水,不外如是。 顾云起收起神色,垂着头走过去,少年很熟练地从桌子下面扒拉出一张塑料板凳,坐在了冉祈的身边,看着桌子上的战况。 ——啤酒瓶倒了七七八八,苏佳叶倒是只是晕头转向,尚且还有一战之力,许嘉椽却是已经被啤酒塞得满肚子水,就想把脑袋按在桌子上休息。 顾云起皱着眉头按住了苏佳叶还要倒酒的手,沉声道:“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出了什么问题,你们随意,我哥不行了给我打电话——我先送你妹妹回去。” 这下子就连冉祈都有些震惊地看向他。 苏佳叶虽然半箱啤酒下肚,但是脑子清醒得很,登时抓住了顾云起的手臂,凶巴巴道:“你想对我妹妹干嘛!” 少年没有一点心虚地拂开袖子上的手,淡定道:“送她回家,但是如果你想让我加个什么项目的话,我也不是不可以。” 这话…很顾云起。 冉祈有些头疼地想要扶起苏佳叶,但是苏大小姐固执地坐在那里要把许家大哥搞死,冉祈只能无措地站在那里。 棉质外套的袖口被一道力量握住,少年抓住了她纤细的手腕,声音靠在她的耳边,又像是在头顶,带着温柔又冷清的嗓音说道:“跟我走。” 跟他走…吗? 冉祈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被顾云起拉离苏佳叶的身旁,少年握着她的手腕,将她带着离开那个烧烤摊。 待到远离苏佳叶和许嘉椽那对神经病,顾云起终于松开了女孩的手腕,两手插在口袋里,平静地说道:“你在那里当电灯泡,他们什么也谈不了。” 冉祈愣了一下,还是不太明白今天晚上的事情:“他们怎么了?明明出门的时候,姐姐还挺正常的…” 顾云起回过神,看着面前有些懵懂的女孩,突然又起了逗弄的心思,于是勾着唇角说道:“女人的正常你是不会理解的,你还是个小女孩。” 冉祈并没有把顾云起的这句话过脑子,于是直接问出了口:“那女人…” 说完突然意识到了顾云起那句话的意思,“腾”地一下红了脸。 少女的头发披散在肩上,为了方便撸串还带了发箍,清清爽爽地露出脸蛋,因为顾云起的逗弄而红了的脸颊在黑夜里显得格外动人。 顾云起有那么一瞬间的悸动,但是很快又被少年清冷的眉眼压抑住,他看着她身后的道路,按耐住心口跳跃的情感音符,开口道:“女人和男人谈事情可不是在这种大马路上,小姑娘。” 他伸手敲了一下她的脑袋:“你还小。” ※※※※※※※※※※※※※※※※※※※※ 冉冉迷惑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发育中的身体,无意识地捏了捏自己的小胸脯。 顾云起咽了口唾沫,暗骂道:艹,真的难顶。 我来道歉了,因为我上周的时候离家出走跑路了,所以断更的几天都在租房和找工作,然后明天开始上班开始规律生活,争取恢复日更了,谢谢大家的支持! 另外看过皎皎的朋友应该都知道,苏佳叶的官配不是许家大哥,大家别站错cp了! 第13章 十面埋伏(一) 他说她还小。 冉祈皱了皱眉头,抬起头去看他,湿漉漉的眼睛里是懵懂的怔愣——像一只小鹿。 顾云起被她看得咽了一口唾沫,然后眼神飘忽着装作他什么都没有说过。 所幸冉祈也没有在意,春天的晚上还是有些料峭,冉祈把外套的拉链拉起来,把自己裹了起来。 顾云起看着女孩缩在宽大的外套里,把自己的帽子扣到她的头上,伸手摆正,看她今天一身运动休闲装,倒是和他的帽子相配得很。 然后顾云起才摸摸鼻子,看了一圈四周的小食摊铺,问道:“吃饱了吗?还有什么想吃的?” 这是少年第二次把帽子戴在她头上,和大多数男孩不同,少年的运动帽没有浓烈的汗水味,只是一股清爽干净的气息,属于顾云起的气息。 冉祈皱皱鼻子,看了一圈摊贩,没有和他客气,低声说道:“想吃炸鲜奶。” 她是真的想吃,苏州有一家老街口的炸鲜奶很好吃,配着隔壁的糖粥,是冉祈从小到大最喜欢的小零嘴,只是在上海还没吃过呢。 顾云起点点头,走过去,要了一份炸鲜奶。 他还给自己要了一份炒饭和肠粉,然后两个人一起卷着衣服站在小吃车面前等。 炸鲜奶的摊位人不多,所以是最快好的,冉祈伸手接过,圆滚滚热乎乎的黄色小团子,被盛在有些劣质的塑料碗里,冉祈伸手拖着,然后看着大叔撒上一层可可粉。 第30页 冉祈拿着小竹签,戳了一个放在口中,刚咬了一口就流出了奶味的夹心,顾云起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她。 看女孩红润的唇,咬着雪白的奶油和酥脆的皮,然后看她有些烫地呼着嘴巴,像一只小松鼠。 就连顾云起都忍不住问道:“好吃吗?” 听到她的问话,冉祈从那盒炸鲜奶里抬起脸,有些懵地反应过来,嘴里还含着一小口奶油,软糯地回答他:“好吃的呀。” 大概是今天风太大了,顾云起觉得… ——她今天太特么可爱了。 真要命,小仙女还素着一张脸,主动叉起一颗圆滚滚的炸鲜奶,递到他面前,示意他尝一尝。 刚刚摊主看他们两个人来买,所以放了三四根竹签在小塑料盒里,是以冉祈刚刚递给他的是干净的竹签。 但是顾云起没有接,他甚至根本没有伸手的打算——少年歪过头,脸凑到了冉祈的手边,直接就着她的手咬走了那块炸鲜奶。 然后少年继续保持着插兜站立的姿势,咀嚼着那块炸鲜奶,良久,皱眉嫌弃道:“好甜。” 哪里甜了… 冉祈懒得反驳他,把最后一块炸鲜奶送进口中,然后把包装盒扔进一旁的垃圾桶,张望了一下四周,在街角看到了一家奶茶店。 顾云起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转头问道:“想喝?” 冉祈点点头,但是制止了他动身去买的打算,女孩把手插进衣服兜里,先行迈出了步子:“我去买。” 被留在原地的顾云起哑然失笑,之前她一直想要把那天晚上的电影票钱和打车钱给他,顾云起一直装蒜,他以为她做罢了,谁知道前几天上课的时候他居然在物理书里翻出了一张一百块,要不是那天物理老师一直在他身后催他拿书出来,也不知道他过了多久才能发现玄机。 现在他付了炸鲜奶的钱,她就要去买奶茶。 很…生疏,很…让顾云起不爽。 但是他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 顾云起吃饭很快,冉祈戳着杯子里的奶茶和珍珠,还没喝几口,顾云起就已经扫完了一盘炒饭和一份肠粉。 少年抽了几张纸巾擦干净手和唇,拿起她刚刚买回来的奶茶,迈着大长腿站起来,对她说:“走吧。” 冉祈慢吞吞地站起来,跟在少年的身后走出了大排档,完了还有些担忧地看看身后的烧烤摊,生怕她那个暴力又不省心的姐姐和许家大哥打起来。 顾云起像是看透她心中所想,直接伸手拉了她的帽子,把她拎走了。 冉祈在女孩子里不算矮的,165的身高,只是顾云起轻轻扯着她的帽子就把她拉走了还是让她很挫败。 于是她气鼓鼓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少年:“别动手动脚的!” 顾云起拉着她走过了那一条小吃街,松开了她的帽子,然后失笑道:“这就动手动脚了?” 顾云起收回手,继续保持着漫不经心手插兜里的状态,想说什么终究还是忍住没说,只吐出了两个字:“走吧。” 大概是考完了试,冉祈看夜晚的天空都是晴朗的,少男和少女慢悠悠地在路边一路晃着,晃进小区里。 顾云起终于看着身边一言不发的女孩,开口道:“你今天有心事?” 冉祈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为什么这么问?” 顾云起撇过头,轻声道:“感觉。” 事实上她今天看上去心情挺不错的,很轻松的样子,只是总是觉得她心头有些什么。 “唔…”冉祈抬起头看看月亮,再次垂下头时已经看不出神色。 良久,她才开口问道:“顾云起…你…有没有什么很想做的、但是你爸爸妈妈不同意的事情?” 顾云起侧过头看着她白净的侧脸,平静道:“没有。” 冉祈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他,却得到了少年更加肯定的答案:“真没有,我干什么我爸妈都支持我。” 冉祈都被他说愣了,顾云起实在没忍住、终于一手指敲在了她的脑门上,却是说起了一件没什么想干的事情:“你知道我有个亲哥哥吗?” 冉祈是知道的,那天的酒桌上说了,顾云起是许家三房的老二,是许嘉椽的堂弟,他本人之所以随母姓,是因为上面已经有个亲哥哥姓许。 顾云起不甚在意的继续问道:“…今年二十一二了,你知道他在哪吗?” 冉祈心想我怎么会知道你哥在哪? 就听到顾云起说道:“我也不知道。” 没等冉祈狠狠瞪他,顾云起就摊摊手:“他可能在非洲大草原上和藏羚羊赛跑,也有可能在哪个部落里跳舞,谁知道呢,他二十岁就背起画板出去流浪写生了,我爸妈除了给他买了一份巨额保险,什么都没说。” 冉祈:“……” 面前的少年一脸无辜:“所以你看,我就算明天和我爹妈说我要去爬珠穆拉玛峰,他们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冉祈看着顾云起,心想着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敢情在顾大少爷眼里就不是个事。 冉祈没有再说下去,她把脑袋上的帽子摘下来,还给顾云起,然后和他道了“再见”,准备上楼。 但是在女孩安静地走进那道防盗铁门的时候,顾云起还是歪了歪帽子,叫住了她:“冉祈。” 冉祈有些迟疑地回头,看着路灯下的那个少年。 第31页 “啊?” “做你自己认为正确的、热爱的、正直的事情——不要怀疑自己。” 冉祈有些发愣,路灯下的少年明明和她一般大,却不知道为何看着他清冷高挑的身影,竟让她有了一种莫名的信任感。 顾云起却突然咧开了嘴,朝她露出一个坏坏的笑:“我爸教我的——虽然他是一个糟老头,但是他说的话勉强还是可以听听的。” …… 四月里的春风向来明媚,窗外的操场满是喧闹,从排练教室的窗口往外看过去,还能看到操场边密密麻麻的人头。 一中的运动会开始了。 迟意一向不太喜欢热闹,运动会也没她什么事,于是来这里找了张子颜老师,想要请她指导一些技法上的问题。 张子颜刚好要出门,于是跟着她一起去楼上的音乐教室里拿古筝,两个人刚走到楼道口,就听到了里面传出来的琴声。 是琵琶声,迟意才听了一小段,就辨别出这是《十面埋伏》。 就连张子颜也停下了脚步,靠在门外安静地聆听。 屋内的演奏者已经弹到了这首乐曲的第二乐章,那是决战之前的那个夜晚,汉军在垓下伏兵,即将打响那场著名的战役。 即使是窗外特有的运动会的喧嚣时不时地传来,屋子里的演奏者却像是丝毫没有受到影响,每一个音符都把那个紧张又宁静的夜晚表现得栩栩如生。 “噌”一声扫弦,然后是兵戎相见,短兵相接,刀枪相击,马蹄声、刀戈相击声、呐喊声交织起伏,那是那段历史的序幕。 划、排、弹、排、拼双弦、推拉… 跌宕起伏,奋起厮杀。 可是明明是杀意四起的两军交战,是殊死搏斗,在这个演奏者的弦上,满是悲壮之意。 心有戚戚,仿佛她也生就那个年代,跟随那个男人奔赴沙场、看着他意气风发,然后目睹他慨然赴死。 一曲完毕。 迟意闪了闪眼睛,垂在身边的手下意识地捏紧,眼睛里的惊艳和不甘一闪而过。 张子颜垂首听完,然后轻轻地鼓着掌,推开了音乐教室的门。 冉祈还坐在座位上发愣,就被这声音惊扰,下意识地抬头看,这才发现门口的两个人。 冉祈抱着琴起身,乖巧地朝张子颜点头问好:“张老师。” 张子颜温和地笑道:“很不一样的《十面埋伏》。” 冉祈并不知道这算不算夸奖,但是她还是轻轻地垂下头,接受了这句评价。 张子颜不再说话,她转头看着身后个子小小的女孩,锐利的眼神却配合着善意的微笑道:“迟意刚刚还和我说,国乐奖的比赛时想要弹《十面埋伏》,你们有空的时候可以多多交流。” 迟意脸色一下子就变得有些白,但她还是强撑着笑意说道:“好的张老师。” 说是交流,事实上是指点也不为过吧,迟意从未有这样一刻这般怀疑自己,她有些试探地问面前纤细的女孩:“冉祈,你应该也要参加国乐奖的比赛的吧,这是你要表演的曲子吗?” 冉祈停下了正在收拾琴袋的手,她毫不遮掩地看着面前分外紧张的女孩子,回答道:“我还没有想好,但是我个人不是很喜欢这首曲子,所以选择的几率不大。” 迟意心里长舒了一口气,有些不自在地朝着冉祈笑笑,结束了这个话题。 张子颜没有在意学生间的交锋,靠在墙壁上看着冉祈背起琴袋,问道:“练完了?准备去看你们班的运动会?” 冉祈背好了琴袋,答道:“下面是徐星语的一百米比赛,我答应了要去给她加油。”她把指甲都收好,朝着张子颜和迟意礼貌性地点点头:“那我先走了,张老师和社长再见。” 女孩说完,就迈开步子走开,留下音乐教室里的两个人。 迟意到她的背影消失在大楼里,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倒是张子颜先开了口:“迟意。” 迟意有些迟疑地抬起头,看着张子颜。 女人平静地看着她,说道:“在练琴这条路上,有些人刻苦自励,却往往敌不过与生俱来的天赋。” “——而有的人,不仅仅有天赋,还有还付出了艰苦的努力,想要击败这样的人,你必须、也只有要付出更大的努力。” 迟意愣了一下,低下了头,良久,苍白的小脸再次恢复了积极乐观的笑意:“是,老师,我明白了。” …… 冉祈背着琴袋,走在校园里分外热闹的白玉兰花小道上,清淡怡人的花香弥漫了整个校园。 冉祈特地走的这条路,因为这里可以路过与运动员的检录处,果不其然,刚走过那座小桥,就看见徐星语蹦跶着朝她挥手。 “冉冉!这边!” 女子一百米和男子一千米是一起检录的,徐星语旁边就是林夕廷,男孩子看到体育老师吹哨走了徐星语还在朝着桥那边的人招手,于是顺手把她拉下来。 冉祈看到徐星语很不满地瞪了一眼身边的那人,然后朝着自己挥着手被带进了体育场。 一百米的赛道在操场右边,旁边还有跳远的沙坑,冉祈一进运动场,就看到高二七班的好几个熟面孔在比赛,冉祈一律回应了鼓励善意的微笑。 冉祈脸上挂着的笑意还没消散掉,脑壳就被一敲。 这个力度—— 第32页 果不其然,顾云起穿着一身灰色的运动服,手插着腰,袖子随意地挽到胳膊肘,荧光绿色的条纹显得格外扎眼,垂着头看她。 少年扬起不可一世的笑意:“来看我啊?” ※※※※※※※※※※※※※※※※※※※※ 真的真的非常抱歉,新的生活太忙碌了,会努力更新的,谢谢没有取关我的宝贝们。 第14章 十面埋伏(二) 顾云起这厮真的是一如既往的不要脸,冉祈听久了他的骚里骚气,也竟是有种“不愧是他”的感觉,所以竟也能陪着他说两句风凉话了。 所以姑娘伸手朝着一百米的赛道指了指:“当然是来给我的小同桌加油。” 顾云起不甚在意的把袖子放下来,“唔”了一声道:“徐星语去年就打破了一中女子一百米纪录,你大可不用担心她。” 冉祈有些奇怪的歪着头问道:“那我应该担心谁?” 顾云起扬起十分不要脸的笑意:“当然是我这种被临时拉来比赛的菜鸡,需要班花爱的鼓励才能为班级争光啊。” 冉祈:“……”闭嘴,菜鸡。 顾云起本来就是一中数一数二招人眼球的风云人物,现下少年安安静静地站在操场边上,身边还站着一个身材纤细的姑娘,侧颜和顾校霸一样能打,一下子就惹来半个操场的关注。 冉祈刻意不去在意从四面八方投来的友善或者不友善的目光,专心致志地看徐星语比赛。 小话唠徐星语今天绑了高高的马尾,随着她一蹦一跳的动作显得元气满满,她被带上跑道的时候还朝着冉祈激动地直挥手。 冉祈一向是对运动一点天分和兴趣都没有的,却还是被她感染得有几分期待和激动。 冉祈刚想朝着徐星语回一个挥手,告诉她自己有在认真看,身后就传来了一个尖酸刻薄的女声:“呵,摆什么谱,搞得自己好像已经拿了第一名一样。” 这话很是阴阳怪气,但是声音听起来很耳熟,冉祈一转头,就看到了熟悉的脸。 民乐社的副社长孙婧宜手插着腰,阴阳怪气的说完,还挑衅地看了冉祈一眼,丝毫不在意冉祈听到了这话。 冉祈平静地看了她一眼,仿佛没有听到一样,转过头去朝徐星语笑笑。 孙婧宜被冉祈这幅不甚在意的样子气到了,立刻就想找茬,但是话没说出口,就收到了身边一道警告的锐利视线。 她小心翼翼地抬头,就看到顾云起冷淡的眉眼,轻轻皱着,眼角垂下——是他生气的前兆。 少年警告地看了她一眼。 孙婧宜说到底还是很怕顾云起的,毕竟传闻中顾六少爷是有把人打住院的前科的,所以她只能很不甘心地把嘴闭上了。 冉祈站得本来就离赛道很近,七班的学生都已经三三两两地围了过来,徐星语在班里本来人缘就不错,听到孙婧宜这话的学生都都不太开心地斜了她一眼。 赛道上的徐星语自然也看到了,孙婧宜在民乐社作威作福惯了,小话唠一向是讨厌她的,这下看到她还站到了冉祈身边,徐星语一下子就急起来了! 呜呜呜她家冉冉脾气那么好!要是吵不过孙婧宜该怎么办呀! 体育老师刚刚喊了准备,打响了发令枪,就看到上一届的冠军选手像一只小炮仗一样冲了出去,一骑绝尘! 冉冉护卫队徐星语同学出击! 赛道边的冉祈:“……” 目瞪口呆的孙婧宜:“……” 最后自然是拿了第一名,并且小话唠徐星语同学还一举打破了由她自己保持的一中女子一百米的纪录。 一口气跑完全程的冠军选手喘着气听体育老师报完成绩之后,脱下了号码牌,就冲到了赛道边:“冉冉冉冉!” 看着徐星语一比完赛就冲过来戒备地瞪着孙婧宜,冉祈从包里拿出给她准备的水递给她,然后笑着看了一眼身边的孙婧宜。 “喂。” 孙婧宜抬头。 冉祈唇角敛起笑意:“第一名哦。” 孙婧宜差点被她这幅样子气得脑溢血。 就连站在旁边的顾云起都哑然失笑。 很嚣张嘛,小丫头。 孙婧宜被气跑了。 徐星语戳了戳冉祈:“可她到底是副社长哎,以后要是在民乐社为难你怎么办?” 冉祈不甚在意地拿出纸巾递给她擦擦出的汗,意有所指的说道:“副社长又不止她一个。” 这下子连顾云起都垂下头看她。 冉祈抬头,回敬他的注视:“顾云起副社长不是说过,虽然他的水平很垃圾,但是他可以罩着我们吗?” 女孩勾起唇角:“难道顾云起副社长不愿意拯救一下因为年轻不懂事得罪了人的失足少女吗?” 敢情她是背靠大树好乘凉,有后台有底气啊。 顾云起看着看过来的徐星语和狡黠无比的漂亮姑娘,不禁失笑。 少年眉眼轻抬,看上去是心情极好的样子,说道:“不甚荣幸。” …… 事实证明,请顾云起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坏小子帮忙,是要付出代价的,冉祈背着琴袋,坐在赛道边的看台上,手里抱着两瓶水,靠着徐星语,好无聊地看跳远比赛。 “他们要跳到什么时候啊?” 徐星语也抬起头看了看那群正在跳远的男孩子们,皱着眉头答道:“快了吧,看样子应该是复赛了。” 第33页 冉祈奇怪地转头:“复赛?” 徐星语继续低下头玩手里的psp,回答道:“对啊,顾云起那个大长腿进复赛不是很正常吗?他去年拿了第二呢,市足球队叫他去试训他都没去。” 冉祈:“……” 她就知道顾云起嘴巴里没一句真话。 赛场上的顾校霸一如既往地正常发挥,给高二七班拿回了又一个金牌,并且顺便打破了去年第一名保持的男子跳远记录。 虽然是因为去年拿了第一的那个小伙子保送市足球队今天有比赛没有来参加运动会,顾云起成功捡漏,但是高二七班还是迎来了一阵欢呼。 才一天的功夫,高二七班就拿了三个金牌两个银牌,晚上班委们一合计,拿班费和班主任的赞助出来请大家喝了饮料。 徐星语这位卫冕金牌得手自然是被簇拥着的主力军,小话唠喜滋滋地吸着奶茶和珍珠,靠在冉祈身上满足地直眯眼睛。 冉祈有些羡慕身边的小姑娘,她没心没肺又无忧无虑,苦恼着每一个青春期的少女都会有的苦恼,煎熬着每一个高中生都会迎来的高考,她平凡普通,却活得安逸自在。 徐星语发现了同桌的走神,从冉祈身上仰起脸,戳了戳她,然后晃晃手吸引她的注意:“冉冉!” 冉祈回过神来:“啊?” 徐星语笑嘻嘻地凑过来:“班委说请我们运动员去吃饭唱歌!你和我一起去呗!” 冉祈愣了一下,看了一眼站在她们面前有些紧张地看着自己的小男生,这个生活委员好像叫陈希楠来着,他带着有些期待的目光看着自己。 冉祈下意识地就想拒绝:“不…” “不什么不?”少年撸了一把头发,带着热腾腾的水汽和干净清爽的气息朝她走过来、很自然地从她旁边拿走一瓶运动饮料,然后敲敲她的脑袋,言简意赅:“她去。” 冉祈有些无奈,班委请运动员吃饭,她去凑热闹不太好吧? 站在他们面前的生活委员陈希楠挠了挠头:“其实…” 顾云起看了她一眼,眼角抬起,带着坏意:“运动员可以带家属啊,怎么?你不想做徐星语家属啊?那我也不是不…” 冉祈很识相地转头对生活委员笑笑:“我去,麻烦你们了。” 顾云起把冉祈座位旁边的东西收拾好,挪了个空位在她身边坐下,看着那个小男生乖乖巧巧地去邀请剩下的运动员。 想了想,他还是没有忍住,嗤笑道:“你喜欢那款啊?” 啧啧啧,徐星语都替他酸。 小话唠于是很识相的爬起来,去后排的补给处招零食吃。 但是冉祈没察觉到顾校霸的不自在,转头询问道:“什么?” 顾云起故意地勾起唇角,眉眼朝着生活委员的方向挑起,重复道:“那样的啊,你喜欢?” 冉祈真是服了他了,她真是一点都不打算回答他的这个无聊问题,干脆不说话。 所幸顾云起就是闲着没事逗她,也不是真要她一个回答,见她不说话就自顾自地说下去了:“你这么不爱说话,和那种害羞得不得了的小男生,啧啧啧,岂不是相顾无言执手相看泪眼…” “你好无聊。” 冉祈很不给面子的打断他。 “哦。” 少年闭了嘴。 冉祈的目光看向清爽澎湃的蓝天,一下子不知道在想什么,良久,顾云起听到她说:“我谁都不喜欢。” …… 林夕廷很敏感地感觉到顾云起一整晚的心情都不太好,症状集中表现为食欲不振、阴阳怪气、冷嘲热讽。 本来就是高二七班的小聚会,不用上课散散心大家热闹一下,结果不知道谁得罪了这位大少爷,一整个晚上,他都散发着一种“你们都得死”的气息。 这种不爽的感觉一直持续到去唱歌都没有好转,尤其是顾六少爷在看到那个生活委员在新班花下楼的时候扶了一把的时候更难看了。 虽然冉祈同学礼貌地避开了,但是顾六少爷的脸色并没有因此而好转。 反而更臭了。 虽然顾云起表现出了极其不爽的情绪,但是他的那把火烧的是他的好朋友,怎么也烧不到冉祈身上,所以她该吃吃该喝喝,丝毫没把顾六少爷的小情绪放在心上。 到了唱歌的地方,冉祈放下包和琴,就和徐星语一起去了洗手间,从洗手间出来,徐星语要去楼下的小超市里买冰淇淋,冉祈担心自己的生理期临近,于是不想吃,也不打算进去,在超市门口等徐星语。 她低头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给苏佳叶回了几条什么时候回去的消息,肩上就传来了一下击打。 冉祈愣愣地抬头,看到了一个穿着紫色卫衣,头发染成灰色的男孩子,那个男孩看到冉祈抬头,有些惊诧也有些不知所措:“真的是你啊,冉冉姐。” 冉祈有些发懵,男孩的样子和另一个男孩在一起无限重叠,然后交织着构建去过往的记忆,她强迫自己冷静一点,然后挤出一个微笑:“你…你好。” 那个男孩挠挠头:“冉冉姐,你别这样…我…我姑姑家在上海,我来这里玩…你别怕,我没别的意思…” 冉祈静静地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他有些局促地说道:“我们知道的,程延交代过的,你比他亲姐姐还要亲,我们虽然坏,但是他的话我们还是听的…” 第34页 程延… 冉祈停顿了很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他…还好吗?” 男孩低下头:“我爸妈不让我去看他,但是…去看过的人说他挺好的…冉冉姐…” 男孩终于鼓起勇气,说道:“冉冉姐…你能去看看他吗?他很想见你的…” … 冉祈没有等到徐星语,也没有注意那个男孩的话有没有说完,就像逃跑似地跑回了弯弯绕绕的包厢,随便找到一个拐角,就靠着墙壁喘气,然后搓着自己已经发红的眼角。 有人追上来,应该是一个个子很高的男生,当那股独特的、熟悉的、只属于那一个少年的薄荷草的味道传来,冉祈感觉自己的一只手被人抓住。 她拿开遮眼睛的那只手,把眼睛靠在了少年的肩上。 少年熟练地按住了她的后脑勺,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感觉到她逐渐放肆的悲伤情绪。 冉祈并不知道自己靠在顾云起的肩膀上哭了多久,只是感觉久到少年有些支撑不住,还把她拉得转了个圈,他靠在墙壁上,然后她靠着他。 少年的棉质运动服很舒服,冉祈的眼睛靠着的那层布料,柔软、细腻,温柔,混合着少年身上的清冽甘甜的薄荷草的味道,刺激着她许久没有发泄的内心。 顾云起没有打算她,也没有发出声音,只是任由她逐渐把身体的全部力量传递给自己,然后心无旁骛的拍着她的背,或者揉揉她的头发。 她今天穿着简单的白色卫衣,露出脖子上一节白暂光滑的皮肤,ktv走廊的灯光折射在上面,勾引地人很想吻上去,然后吮吸着,弄出血来。 顾云起轻轻地埋下头,嗅着女孩身上淡淡的薰衣草味,心不在焉地想道他家里的阿姨也用过一段时间这个味道的洗衣液。 下一秒,女孩已经抬起了头,要不是顾云起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肩膀上湿的,他都要觉得现在的自己在做梦了。 ——冉祈除了眼角是微微的红,瞳孔里还有着淡淡的湿意,已经全然看不出悲伤的情绪。 她开口时只有些轻微的鼻音,她低低地说道:“谢谢。” 她的眼睛很漂亮,顾云起第一次这样直接面对面和她靠地这么近,甚至能看到她的眼眸里面自己的样子。 大概是顾云起光顾着看她的眼睛了,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女孩就已经擦了一把脸,两腿一迈转弯绕过走廊的拐角跑掉了。 顾云起:“……” 日哦,我就是块毛巾吗? ※※※※※※※※※※※※※※※※※※※※ 以后的更新频率差不多就是这样:日更或者两天更一次,看工作忙不忙,希望小可爱们谅解。 这篇文就是有些温暖又温柔的故事,有轻微的虐点,在于冉冉对感情的惧怕和顾云起的小小骄傲,痛点大概是这两个少男少女在梦想面前的不知所措和强装坚强。 但是爱情会甜甜的哇!两个幼稚的高中生!哼唧! 程延这个新人物是这篇文的男二号,但是他见证的和代表的冉祈的过去——遇见顾云起之前的过去。 他是冉冉最想要保护的人,但不是爱情线。 透露一下程延弟弟有自己的爱情线,并且非常非常虐,暴虐!(比渣渣周和皎皎那种小打小闹虐多了) 第15章 十面埋伏(三) 冉祈像一只慌乱的小兽,连辨别方向和来路的的功夫都没有,在ktv千篇一律的走廊里横冲直撞。 最后自然是被顾云起迈着大长腿追上来了。 少年倒是什么都没有问,别过了她的肩膀,上来就是一句:“你跑什么?” 等他看清的冉祈的脸,才发现女孩刚刚通红的眼角已经又缀满了珍珠一样的透明液体。 唉,顾云起在心里叹气,怎么还哭不完了? 顾云起对于哄女孩子一向是没有什么心得,从小大家里只有许林烟一个堂妹,身边的好朋友只有一个陈皎皎是个小哭包,但是很可惜,人家早就对别的男孩芳心暗许轮不到他来哄。 可是眼下,面前的女孩看起来是真的很难过,却在被顾云起目睹眼泪的那一瞬间伸手擦掉,倔强得不发一言。 顾云起翻遍了全身,终于在右边裤子的口袋里翻出了半包纸巾,扣扣拉拉地从里面掏出一张来,伸到她面前,只是这一次,他追问道:“你哭什么?” 顾云起实在不是一个贴心的男生,明明冉祈表现出的状态,就是不想告诉他不想和他交流的样子,偏偏他还不自知。 但是冉祈还是从他手里接过了纸巾,擦干净眼脸,佯装镇定:“没什么,刚刚想到了一些事情,有些难过,现在已经好了。” 她说完这些,脸上展露出自然的浅笑:“你进去吧,我去楼下便利店买点东西。” 顾云起皱起了眉头:“买什么?” 冉祈抬起眼,漂亮的湿漉漉的瞳孔里看不到任何情绪,她镇静地、恍若无事地回答道:“卫生巾,你要陪我去吗?” …… 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顾云起自然是不可能跟着她去,但是顾云起也不可能相信“她真的没事了”这种鬼话,于是只能悄悄地跟在她的身后,做了她一路的“护花使者”。 冉祈其实也并没有想去哪里,她只是来到这座全新的城市有些时日了,一下子见到了和过去的有关的人和事,有些反应不及。 第35页 然后她才猛地发现,她并没有忘记,也不可能忘记。 关于那座城市、那段往事、那群人的记忆,根本不可能随着时间有任何的磨灭。 那个叫做程延的男孩,那个严肃又温和的老师,那一群热烈又诚挚的朋友,在她的记忆里,熠熠生辉。 是她逃避了,做错的人,其实是她。 冉祈下了楼,她站在街角张望,果不其然,刚刚那个染着头发的男孩子并没有离开,他乖乖地站在那里,像是在等着什么人。 冉祈叹了口气,还是朝他走了过去,她下来地匆忙,没有带外衣,初春的夜晚,她只穿了一件略显单薄的白色长袖。 那个叫孙恺的男孩看到她过来,低着头,也不敢先说话。 他和程延一般大,十二三岁的年纪,只能被称为男孩。 冉祈看了看他小心翼翼的样子,长舒一口气,问道:“为什么还不走?” 男孩踌躇着,但还是咬着唇轻声说道:“冉冉姐,程延哥真的挺不容易的,你能不能…能不能去看看他,别生他的气了…” 冉祈轻轻抬起眼,说道:“我没有生他的气。” 她的语气平静,看上去真的不像在生气,这态度让孙恺也摸不太清她的内心,但是想着程延的交代,他继续说道:“那…” 冉祈垂下眼睛:“我不会去看他的。” 孙恺倏地抬起头。 女孩的目光是他没见过的冷漠,她别开眼,重复道:“我不会去看他的,我没有时间,也…没有必要。” 孙恺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愤怒、失望、难受全都一下子堵在心口,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冉祈会这么冷漠。 冉祈咬紧了下唇,强迫自己狠下心,继续道:“他做了那样的事情,不是我期望的,他让我很失望,你也看到了,我现在在上海读书,不会再回去了……你们有空就多去陪陪他吧,别让他继续走歪路…” 孙恺觉得自己听不下去了,他本来就是冲动易燃的性子,无恶不作的小混混,好声好气和冉祈说话不过是给自己的好兄弟面子,现在听到这种话自然是火冒三丈:“什么叫做了那样的事?所有人都可以指责程延哥,但你怎么可以!” 男孩气愤地说道:“他是为了谁啊!冉冉姐,我叫你一声冉冉姐,是因为我把程延哥当好兄弟,要不是他进去之前千叮咛万嘱咐,你以为你能好好地出苏州城吗!” 冉祈静静地听着,一言不发,任由冲动暴躁的男孩把所有的不满都发泄在她身上。 “做人要有良心的吧,我不说你喜不喜欢程延哥,但是你怎么可以用这样失望的语气来…来鄙夷他?” 少年人的恨意简单而浓烈,说出来的话也直冲冲地扎得人心口都疼。 冉祈在风里站了许久,听他把愤恨一一宣泄干净,然后把手伸进了袖口,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然后平淡地问道:“说完了?” 孙恺说得舌头都干了,结果看到她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楞楞地说道:“啊?嗯…” “说完了就回去吧。”冉祈看了一眼他,就不再吝啬目光,转身准备离去。 她真的就干净利落的转身,仿佛刚才的谈话对她丝毫没有触动。 男孩被她气极了,朝着她的背影怒吼道:“你会有报应的!我等着看!” 冉祈顿了一下脚步,但还是继续朝前走去,一下也没有回头。 马上就是五月了,夜里的风虽然还有些凉意,但已经不再刺骨,甚至还有一些舒服。 冉祈迎着风,照着夜晚的街市的灯光,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里,都开满了便利店。 冉祈走进了一家罗森,从冷冻柜里拿了一个脆皮巧克力出来,然后去柜台结账。 收银员机械式地重复着说道:“会员卡要办吗?加十块钱换购…” “一包万宝路、一个打火机。” 收银员看都没看她,从柜子上拿下那个炫彩的黑色小盒子,然后扫了一次放在柜台上,报出价格。 冉祈把那两样东西放进了卫衣兜里,然后站在门口,撕开了那个脆皮巧克力雪糕的袋子,就这样在便利店门口咬完了那个雪糕。 吃完后,她的整个口腔都是冷冰冰的窒息感,她扔掉了雪糕棍,从口袋里摸出那盒万宝路,摸索着撕开了包装袋。 她走到街角,一个不太起眼的已经关门的糖水店的门口,摸出了打火机。 她并没有抽过烟,又因为刚刚那根雪糕真的很冷,所以她的手有些僵硬,打了几次打火机都没有打出火来。 纵然是冉祈这种耐心度还算高的性子,都有些不耐烦地多按了几次,终于,在大概第六次的时候,那根万宝路被点燃了。 小小的火苗碰到了白色的烟头,带出薄荷味的白烟,飘散在空中。 冉祈回忆着印象中那个男孩抽烟的样子,两根指头夹起细细的烟,送到了唇边,张口吸了一口。 很清凉的味道,并不难闻,也不呛人,只是浓烈的薄荷味,也因为刚刚吃完冰淇淋,冰凉刺骨的气息在她的整个头颅里蔓延开来。 还没有等她吸第二口,眼帘里就印出一道熟悉的身影,冉祈丝毫没有惊慌,把拿烟的手放下,抬起头,坦然地看着面前的人。 顾云起走过来,夜光里若隐若现的光圈,使得他的侧脸光洁坚毅,好看得要命。 第36页 少年伸出手,从她手里接过那只烟,平静地说道:“连爆珠在哪都不知道,还学别人抽烟?” 说完,少年曲起漂亮的指节,空气中传来轻微的一声“噗哩”,他捏爆了香烟口的那颗爆珠,正在燃烧的烟头,在他手里烧出漂亮的白烟。 他捏完爆珠,又把那只烟伸到冉祈的面前,居然是一种示意她再尝尝的意思,冉祈没有说话,平静地接过,然后又吸了一口。 很不一样的味道,带着清新浓烈的果香。 只是这一口抽完,顾云起从她手里拿开了那只烟,然后扔在地上,碾灭。 少年朝她伸出手,修长漂亮的手指自然地弯曲。 冉祈安静问道:“干什么?” 顾云起言简意赅道:“烟,给我。” 冉祈乖巧地从衣服的口袋里掏出那盒烟和那个打火机,放在了他的手心。 顾云起毫不客气地把它们一起放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 “喂!”冉祈以为他只是要抽一根… 少年伸出手,放在了她的发顶,像是宽慰,又像是安抚和诱哄:“抽烟不好,别学。” 他忽略她试图讨要烟的手,学着她的样子,靠在那块墙壁上,和她并排着,看着夜晚的天空。 冉祈偏过头,顺着他的目光一起把头靠在墙壁上,努力抑制住要流下来的眼泪。 “喂,顾云起。” 少年歪过头看着她。 她轻声说道:“你可以问我,程延是谁吗?” 她从未在顾云起面前展露过这样迷茫又脆弱的神色,带着一点祈求,和孱弱地对过往的沉溺。 顾云起听到这个名字,敛起眼角的笑意,顺着她,重复道:“那么冉祈,程延是谁?” 程延是谁啊? 冉祈,程延是谁呀? 那个时候很多人都这样问她。 她是怎么回答的? “他是我弟弟。” 现在呢? 冉祈忍住流出来的眼泪,固执地看着顾云起:“他…是我的一个朋友,很久都没有联系的一个朋友。” 顾云起轻声问道:“那他人呢?” 冉祈垂下头,冷声道:“他在少管所。” …… 那一天的冉祈,忍了很久,才强迫自己不可以再哭出来,她对顾云起说:“我讨厌这座城市。” “我讨厌这里去哪里都要坐很久的地铁,每一条路都会堵车,我讨厌每一个角落都是便利店,里面卖着永远一样的东西…” 我讨厌这里的一切,也更讨厌…这样的我自己。 这样的懦弱的、不堪一击的、丑恶的我自己。 顾云起轻轻地握住她的手,带着几分纵容和默许,说道:“别讨厌我。” 第16章 十面埋伏(四) 他说,别讨厌我。 原来还会有人在意着她真实的想法吗?会在意她心中所想,会在意她的评判,会把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放在心上。 不,不会了。 从冉文涛离世的那天开始,冉祈就很清楚地知道了,这个世界上毫无理由毫无节制地爱她的人,再也没有了。 冉祈不再是一个被疼爱着的孩子了。 所以不会再有人在意她的喜怒哀乐,在意她的小小心事,她只有小心翼翼地生活,把自己变成那样一个乖巧懂事、文静少言的少女。 想到这里,冉祈垂下了眼睛,不让少年看透她的心思,他依然握着她的手,很奇怪的,冉祈居然一点都不排斥他的靠近。 就像是流浪的孩子,终于找到了遮风避雨的港湾。 顾云起一直到回到那家ktv都没有松开她的手,他把她牵到门口,然后进包厢去拿了她的外套和琴,走出来的时候他单手把琴背上,把她的外套递给她:“穿上。” 冉祈连去哪都没有问,穿上了外衣,就跟着他往外走。 她不知道他怎么和屋子里的同学解释的,又是怎么让徐星语不再追问的,总之没有人追出来,他们就这样一前一后地穿过ktv长长的走廊,往外走去。 这条街的街角有许多老馄饨铺,打着老上海特有的“大馄饨”的标签,每次一掀起锅盖都是迷蒙的热气;拐过一条小路,路头上是一家很老的店面,已经被风霜洗礼的路牌上依稀还能看到“排骨年糕”的字样。 顾云起在一家网吧门口停下了脚步,他抓过头,伸出手,很自然地牵着她,往里走。 快要九点的周末,网吧里坐满了打游戏的男孩,他们带着耳机,有的桌边还放着泡面饼干和可乐,热气腾腾地胡闹着。 顾云起牵着她,穿过两边的座位,走到了里屋门口,敲了敲门,没过两秒,就有人把门打开。 开门的是个很瘦很高的男孩,冉祈仔细地打量他,依稀能辨认出他就是前几天在学校门口的星巴克和顾云起聊天的那个男生。 李卓然明显没睡醒,开门看到顾云起本来一肚子火,但是在看到他身后牵着的姑娘的时候,连他都愣了一下:“我去,什么情况?” 顾云起没有回答他,牵着冉祈绕过他走进去,把身后的门带上,然后把冉祈的琴放在墙角的桌子上,给她开了一台机子。 他帮她拉开椅子,示意她坐下,然后去旁边给她拿了一瓶水。 那边的李卓然从看到他们开始下巴都要掉下来了,只能疯狂地和旁边训练着的小男孩们眼神示意。 第37页 “什么情况?” “鬼知道?” “起哥谈恋爱了?不可能吧?卓然哥怎么看?” “我特么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他保姆!” …… 顾云起没有去理会旁边的人的窃窃私语和好奇的眼神,径直走到女孩身边,双手撑在她坐着的椅子边,身体立在她的身体两侧,手握住桌子上的鼠标,打开了那台电脑上的《英雄联盟》图标。 顾云起微微侧过头看她,问道:“玩过吗?” 冉祈摇摇头:“没有。” 顾云起轻轻地“嗯”了一声,点开了一个页面:“那你打人机。” 冉祈看着他就这样点了进去,愣了一下:“怎…怎么打?” 顾云起索性随手选了一个容易操作的男枪,给她进行了新手教学。 然后一屋子稀稀拉拉的今天来应征新打野位的小男孩,就看到这个队伍的前任打野靠在旁边教一个估计连《英雄联盟》都没打开过的女孩玩男枪。 “嗯,就这样,杀他,然后点一点,这个塔就没了,知道了吗?” 冉祈专心致志地看着他操作,觉得倒也不是很难,抬起头的时候看到顾云起身后站着的李卓然一脸便秘的样子,还看了看顾云起:“他好像找你有事…” 顾云起三下五除二点掉对面的水晶,然后帮她点进一场新的游戏,才起身朝着李卓然走过去:“干嘛?” 李卓然捡起自己已经掉落的下巴,询问道:“什…什么情况?” 顾云起也去墙那边空地上推着的矿泉水箱子里拿了一瓶,拧开盖子喝了两口,然后平静地叙述道:“她心情不太好,我带她来打两把游戏。” “卧槽嘞!顾云起!这特么是谁谁谁心情好心情不好的事情吗?这难道不是你大爷的你偷偷摸摸背着我们谈恋爱了吗?” 顾云起把盖子拧上,抬起眼轻描淡写到看了他一眼,平静道:“我没谈恋爱。” 李卓然:“???”你玩弄人家小姑娘感情? 顾云起把水扔进李卓然怀里,然后看了一眼坐在那里认认真真打着游戏的姑娘,她坐在这个屋子里,显得格格不入。 顾云起兴致勃勃地看了片刻,才转头回答李卓然刚才的问题:“没谈,她没开窍,还不能早恋。” 李卓然愣了几秒后,搞清楚顾云起的意思后,发出了一阵爆笑。 被顾云起轻飘飘地几个眼神威慑住,乖乖地闭嘴拉上拉链再也不说话。 顾云起打发完队里的“八卦之神”,慢悠悠地走回冉祈的座位旁边观战,她专注地看着屏幕,真真是认真地不得了的样子。 但是顾云起低头一看面板,得,061。 顾云起略微地思索了一下,指着电脑屏幕问道:“这个1是哪来的?” “啊…”冉祈回忆了一下刚才的场景,解释道:“中间的那个人把对面那个人杀了…我路过,他还差点打到我呢。” “谁差点打到你?” “这个啊…” 她在电脑屏幕上指了一个玩家。 顾云起:“……这个卡萨丁是你队友。” 冉祈奇怪地抬起头:“我知道啊,他不会误伤我吗?” 顾云起:“……” 不会,他没有这个功能,谢谢。 十分钟后,当冉祈这边艰难地推掉了对面的水晶,顾云起开始沉思反省自己男枪这个英雄真的很难吗? 顾云起看着冉祈,她好像还挺开心的,虽然只是赢了一场人机,还是083赢的,但是好歹还混了几个助攻,确实挺难得的。 顾云起问道:“还玩吗?” 冉祈看着面前眼花缭乱的英雄,道:“唔…刚刚对面有个漂亮小姐姐,还挺好看的,我可以玩那个吗?” 神特么漂亮小姐姐。 顾云起皱起眉头回忆着刚刚那把菜鸡人机局的漂亮小姐姐是谁,然后在长长的选择面板里找到了一个头像,问道:“是她吗?” 冉祈仔细地辨认了一下:“是吧…” 琴女,锁了。 顾云起把鼠标还给她:“还挺适合你的。” 操作简单,适合菜鸟。 但是冉祈听在耳朵里,还觉得顾云起是在夸赞自己和漂亮小姐姐很搭,四舍五入就是顾云起夸她漂亮。 于是冉祈又在这种美滋滋的恭维下开始了新一轮召唤师峡谷的大冒险。 讲道理这个英雄还蛮好玩的,跟着下路的另一个人到处跑就行了,看到对手就扔技能,扔没扔上反正冉祈不知道,总之打不过就跑,跑不掉死了还能复活。 总而言之,还蛮好玩的。 在她再一次躺赢点掉对面水晶的时候,顾云起凑过去看了一眼她的数据面板,147。 有进步啊。 两连胜的新手小姐冉祈有了满满的成就感,终于肯结束今日份的峡谷一日游。 顾云起走到墙角去帮她背起琴,然后等着她穿好衣服,牵着她出去。 等他们走后,顾云起清楚地听到屋子里那群男孩超级大声和夸张的起哄声。 顾云起摇摇头,男生果然比女生还要能八卦。 这家网吧是李卓然家的,里面那个大房间是李卓然和他一起弄的网吧训练赛的场地,快报废的机子,重新配的内件,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小战队。 这里不好打车,顾云起领着她穿过漆黑的小巷,走到了巷口,冉祈一抬眼,居然看到了熟悉的电影院。 第38页 一个半月前,顾云起把她一个人丢下看《毒战》的电影院。 说起来冉祈后来一直没有机会来看《致青春》,她想起来的时候苏佳叶已经和许嘉椽一起看过了,据说他们还为此吵了一家,于是冉祈也没有再提。 这会子路过,冉祈下意识地看向贴在屋子外面的海报,找着那部电影的下映日期。 “还有一个月呢。” 少年的声音响起。 冉祈抬起头去看他,看见他勾起一个肆意又不羁的笑意:“我说过的吧,你要是邀请我,我赴汤蹈火也陪你看。” 夜晚的风吹过这条街道,皱起的不仅仅是春天的气息,还有不知名的人的心口。 冉祈仰起头,没有浅浅的笑意,只有顾云起看不清的迷茫:“那么,顾云起,你愿意陪我看场电影吗?” 答案自然是好。 九点四十分,他们一起走进了那家电影院。 十点整,他们在一号放映厅坐下,期间顾云起还去给她买了一盒爆米花。 十一点整,冉祈已经被感动地眼泪稀里哗啦流了一衣袖,而她身边的顾云起已经抱着可乐睡得妈都不认识了。 冉祈发誓,今天她绝对、绝对没有被这种看电影睡着的直男感动到。 没有! ※※※※※※※※※※※※※※※※※※※※ 菜鸟冉冉x直男小顾 很般配啊哈哈哈哈哈哈亲妈狂笑。 第17章 枫桥夜泊(一) 顾云起这一觉睡得可真是舒服啊,深夜的放映厅里稀稀拉拉地没几个人,身边的女孩一言不发,除了醒来的时候她的脸色有点臭之外,不失为一次愉快的看电影体验。 冉祈倒是什么也没说,抱着空空的爆米花盒子站起身,安静地往外走,顾云起跟在她身后,自觉地背着琴。 出门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漆黑的路面上几乎看不到什么私家车,偶尔路过的亮着绿灯的taxi,顾云起伸手拦下一辆,领着冉祈上车。 她看上去有些累,靠在出租车的窗边,话都懒得说一句,顾云起也学着她的样子,把脑袋歪成同样的弧度,被她发现后,她难得地露出了今晚第一个轻松的笑。 还是同样的回家的路,司机把他们送到小区门口,顾云起陪着她下车,很自然地背着她的琴往小区里走,像一个送女朋友回家的贴心小伙。 冉祈什么都没说,在路过小区里一个大垃圾桶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顾云起也跟在她身后停了下来,少年的一只手抓着琴袋,另一只手插在兜里,原本清冷的眉眼因为在她面前带了几分柔和。 冉祈朝他伸出手,白暂的手掌朝上,她也言简意赅:“烟,给我。” 顾云起插在兜里的手没有动,但是看了看她停在垃圾桶旁边的动作了然,掏出了那盒烟和打火机放在了她手上。 冉祈把那两样东西扔进了垃圾桶。 顾云起勾起唇角,轻笑着说道:“真乖。” 冉祈裹紧了自己的小外套,有些迷茫地看着顾云起,轻声问道:“顾云起…我是不是变坏了?” 她垂下头:“喝酒,抽烟,打架,这样…是不是就变坏了?” 她像个孤独的、执拗的小兽,在这个成年人已经定下规则的世界里横冲直撞。 “你没有。” 少年的声音温和又坚定,在这个漆黑冰冷的夜里,给了她无限的暖意。 “没有人可以定义你,只要你还善良、温柔、坚定,你就永远还是你。” “……喜欢你的人还是会支持你、爱你,讨厌你的也不会因此而改变他们的看法,所以,你没有变坏。” “但是冉祈…”少年看着她的目光带着看透人心的清晰:“你该学着长大了。” …… “你该学着长大了。” 冉祈一直到洗完澡,都还在想着顾云起说那句话的样子。 冉祈擦干净头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发呆,整幢房子静悄悄的,苏佳叶已经两天没有回来了。 冉祈抱着小毛毯,在她的小飘窗上坐下,然后在书柜的角落里,拿出那一本小画册。 她随了冉文涛,乐器上天赋不能说异禀,但较之冉文涛也不遑多让,只是画画的时候没有一点天分。 印象中程延画画真的很好看,他总是不爱说话,坐在天台上,抱着破旧的素描本,画他眼中的世界。 程延被带走的那一天,给她送来了这本画册,男孩固执地抓着她的手,求她:“冉冉姐,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我气…” 那个时候,她一个手指一个手指地掰开了他的手。 冉祈翻开了那本画册,那里是属于程延的小世界,孤儿院的孩子很少用彩笔,程延的世界于是多数是黑白。 他没有学过画画,但是能把画面画得恰到好处又简洁明了,他画孤儿院的彩色围墙,他画来来往往的人群,他画这个世界的悲悯。 冉祈思忖了很久,把这本画册放进了明天要带回的包里,然后爬上床,给苏佳叶发了几条信息,才关灯睡觉。 今夜过往的记忆被触碰,关于那个男孩的全部谎言都被毫不留情地戳破,毫不意外地,冉祈又做起了那个噩梦。 那条漆黑的看不到尽头的小路,那个带着鸭舌帽的男人手里的到闪着诡异的光,然后是像不要命的小兽般扑来的男孩… 第39页 和每一次缠绕着她的噩梦一样,梦境的最后他沾满了血的手臂,和他无助地看着她,呢喃着:“冉冉姐…你快走…” 他连自己是不是杀了人都不知道,只顾着哭喊着让她快走。 那样的一个男孩。 可是为什么到最后,所有的人都只会戳着他的脊梁骨说他是一个坏孩子呢?只因为他抽烟打架,他不爱学习,所以他连得到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配拥有吗? 冉祈想不明白…也沉溺在这样的噩梦中,无法自拔。 …… 冉祈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上午的九点半,今天王阿姨休息,是苏佳叶迷糊着眼睛踩着拖鞋来叫她的,因为冉文雪安排的人已经到楼下了。 冉祈也顾不得问苏佳叶什么时候回来的了,洗好脸换了衣服就背上包准备下楼,愣是被苏佳叶逼着当她的面吃完了一块面包一袋果汁才准下楼。 昨天晚上冉祈梦魇着睡了又醒醒了又睡,印象中其间还回了苏佳叶一两句消息,没有睡过一段完整的觉,所以一上车就抱着书包睡到苏州城。 冉青云家的院子不好开,那是当初政府改造,冉青云自掏腰包买下的一处留园里的院子,被他一砖一瓦地堆出来的。 冉家门的院子向来是不关的,一来是冉青云向往从前的“夜不闭户”的邻里时代,二来是冉家弟子众多,每天来拜访求教的人络绎不绝,索性也不拦着,来者不拒,只是能得到多少指点也看各自造化了。 冉祈也不为难冉文雪派来的司机,在留园门口就下了车,然后背着书包,踩着门口的青石板小路,一步一步地走着。 从前每次回来这里,总是冉文涛背着琴,另一只手牵着小小的她,然后她穿着小裙子和新皮鞋,把石板的凹陷处前一夜下雨的积水踩得到处乱飞。 五月里的生机极是耀眼,配合着正午的阳光,灼目又热烈,冉家院子门口早早地在水缸里种满了荷花,小小的鱼在绿叶里穿梭。 冉祈仰着头站在门口,不过是才离开了一两个月的光景,竟像是好多年都未踏足般陌生又惶恐。 厨房里的刘云刚把鸡汤撇了层油,继续放在锅里炖,一转头发现厨房正对着的院子门口站着个人,仔细一看才发现是个眼熟的身影,于是赶紧擦干净手往外走。 边走还边骂着:“造孽哦,这才走了多久回来就不进屋了!” 冉祈看到老太太佝偻着背,咋咋唬唬地说着,然后几步从院子里走出来,先是拽着她打量了个仔细:“看看这瘦的!” 刘云一巴掌就呼在了冉祈的书包上:“跑跑跑!一个学一个地往外跑!跑出去了也不好好照顾自己!” 冉祈也不说话,看着老太太骂骂咧咧地开始抹眼泪了:“我说不让你走!他们非要带你走!一群黑心眼的!带走了还不好好照顾着…瘦了呀!我就说嘛!文雪那个天天不着家的,苏佳叶那个死丫头又不靠谱啊,哪能照顾你嘛…” 冉祈被她说的也难过,但是也只能抱着老太太的胳膊宽慰她:“奶奶,我不是吃不好,我只是下个月要参加比赛啊,要穿漂亮的旗袍,瘦一点好看。” 刘云闻言立刻一巴掌敲在她脑门上:“傻女娃子呦!你哪里胖的呀!你百来十斤总要的哇!瘦成杆想什么样子啊?” 老太太拉着她走进厨房,给她看自己锅上的鸡:“中午喝鸡汤啊,奶奶给你炖的!还有虾和牛肉!多吃两碗饭!” 冉祈知道怎么讨老太太欢心,笑嘻嘻地答应道:“好呀!家里王阿姨烧鸡汤没有奶奶烧地好喝,我就喜欢奶奶烧的鸡汤!” 谁知道老太太听了这话更难受了,抱着小姑娘的手,眼泪都要下来了:“不去了…冉冉啊,这什么上海啊,不去了,连个鸡汤都没有…你给奶奶呆在家,谁敢说一句我老婆子和他拼命!” 老太太是真的疼她,冉祈心里知道,但是当初答应的事情早已没有回转的余地,有些路,注定要走,也注定不能回头。 冉祈只能找点别的吸引老太太的注意:“师傅呢?这中午不在家吃饭嘛?” 老太太这才抹了抹眼睛,说道:“在山塘街上的评弹馆里呢,刚好着,你去,叫老爷子回来吃午饭,路上买截冰糖藕!你最爱吃的!” 冉祈应了声,乖乖地放了包,沿着青石板路去山塘街,七里山塘,每一寸都是姑苏城特有的韵味,冉家门的评弹馆里冉家院子不远,走个三五分钟,很快就到了。 冉祈踏过门槛,跑堂的小哥眼尖,马上就看到她,机灵地问道:“姑娘一个人?喝茶还是听曲?” 冉祈摇摇头,笑笑:“找人。” “呦!”跑堂哥笑了:“姑娘找这里哪位哥?” 他伶牙俐齿地:“是我们台上的那位弹琵琶的吗?” 冉祈看了看今天翻的牌子,史乐山,是她的师兄。 冉祈故意逗他,摇了摇头,指了指坐在一旁摇扇子的那个老头:“我找那位哥。” 跑堂哥愣了愣,这才会意到,笑笑:“好嘞,姑娘里面请,有事叫咱。” 冉祈点点头,绕着评弹馆走了半圈,不打扰听曲的客人,然后在老头的对面坐下。 老头本来摇头晃脑地听着,眼下看到一道身影坐在他对面,定睛一看是个熟悉姑娘,放下扇子喝了口茶,沉吟道:“来了?” 第40页 冉祈摸了个茶杯,给自己也倒了半杯茶水,杯子还没送到嘴边,就被老爷子敲了一下手。 老头看了看她,慢悠悠地道:“上去露一手,退步了不准吃午饭。” 第18章 枫桥夜泊(二) 果然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老头,屁股还没坐热就想着先验收成果,冉祈一面腹诽着,一面也只能到前台拿了胶布,乖乖的粘假指甲。 老头看了看她慢吞吞的样子,就知道她存了什么心思,摇着扇子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你什么时候弹到我满意了,我自然什么时候回去吃午饭。” 冉祈这下也没辙了,乖乖地粘好指甲,去库里抱出自己的小琴来,给琴调音。 史乐山一曲毕,带着他的搭档下来,看了看闷着头坐在冉青云对面的冉祈,笑了:“冉冉来了啊?怎么没精打采的?” 冉青云摸着自己的那一小撮胡子,敲了敲桌面,对史乐山说道:“你给她搭一把。” 史乐山愣了一下,但很快会意,看向冉祈:“师傅要验收?冉冉想唱什么曲,随便挑,师兄给你担着。” 冉祈翻了翻曲单,自然是指了指最上面最便宜的那一栏:“《枫桥夜泊》。” 《枫桥夜泊》是这面曲单里最上面的,也是来这里听评弹的游客最常点的,因为契合这座城市,自然…也是技巧最低的。 史乐山失笑,看着鬼机灵的小丫头无奈,但是冉青云却不给面子的立刻骂道:“就你会偷懒!我当你要唱《三国》,你却给我唱张继。” 冉祈吐吐舌头,她自己小打小闹不要紧,让乐山师兄给她搭腔,那她只有被吊打的份,还不如死皮赖脸挑一首最简单的快快通关。 冉青云倒是也没再和她计较,摇了摇扇子和这评弹馆里的客人们朗声道:“放了个小长假,我小弟子回来看我这个老人家,送大家一首《枫桥夜泊》,大伙给我看看这小丫头出去读书是退步还是没有!” 喝着茶聊着天的客人也热热闹闹地抬头,笑着应道:“好嘞,冉老爷子的弟子想必不会差,咱权当赚了首曲!” 冉祈倒也不怕羞,抱着琴就上台坐在了右边那把椅子上,史乐山在她身侧坐下,朝她一点头,就先起了唱腔。 这是冉祈学的第一首评弹,也自然是最熟练的一首,每一句词每一句腔,每一个音符都是刻在苏州城的小路上,刻在她的心上的。 女孩清清浅浅的声音,咿呀咿呀地在评弹小馆里回荡,这是长在这座城市的声音。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品茶的客人很给面子地鼓起掌来,冉祈和史乐山很有默契地相视一笑,然后起身鞠躬谢场。 冉青云没有皱眉头,但是也没笑,冉祈放下了琴,走过去开始朝他撒娇:“老头走啦,回去吃饭!” 冉青云素来是舍不得和她生气的,被她一哄,再闹小情绪也只能不情不愿地起身,扇子一挥,敲敲她的脑袋:“回去算账,走!” 于是一老一少一青年,就这样沿着来时的小路慢慢往回走,路过卖糖藕的小铺,冉祈都忘了提,老头自己停下了脚步,史乐山便自觉地上前买了一盒带走。 冉祈搀着冉青云,两个人一起站在街角等史乐山,冉青云还喜滋滋地笑:“看你师兄,傻乐!” 史乐山因为几个星期和相恋多年的女友修成正果领证结婚了,所以这几天走路都打飘,冉祈也跟着笑:“师兄傻人有傻福。” 冉青云闻言看着她叹息:“你也是个傻的,我怎么光见你瘦了,没见你福?” 冉祈愣了愣,挤出一个微笑宽慰他:“我有您和奶奶就是福了呀!人要知足常乐嘛!” 冉青云苍老的眼睛闪了闪,但终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挽着女孩慢慢地回家。 刘云的鸡汤终于炖好了,砂锅热气腾腾地端上桌,老太太揭开锅盖就先给冉祈盛了一碗,冉祈洗完手回来,老太太就让她坐下喝。 连史乐山都只能乖乖自己拿碗盛了喝,还笑着朝冉祈眨眨眼:“冉冉果然是咱老太太心尖上的人,瞧瞧这差别待遇。” 冉祈只能笑笑,但是冉青云却拿筷子敲着碗碟表示不满,被老太太狠狠瞪了一眼:“自己没长手啊!” 冉祈抱着碗,小口喝着碗里的鸡汤,看着老爷子吹胡子瞪眼睛地和老太太摆谱,终于感觉到春天到来的气息。 这才是春天呀,身边的人熟悉而温暖,碗里的鸡汤清爽地被撇去了所有的油沫,一砖一瓦都是这座城市埋藏深处的记忆。 把她推拒城外的从来都不是近乡情怯,是她自己的心魔。 …… 冉祈吃完饭,就被老太太推着上楼睡午觉,新晒好的被子散发着太阳的香气,温暖又舒适,冉祈抱着被子,在从前她自己的小小房间,睡了个难得的好觉。 醒来洗了把脸,史乐山站在屋檐下朝她招招手,示意她下来吃水果。 老太太新切了芒果和香蕉和蜜桃,码在小院子里的石桌上,冉祈刚吃了没几口,就被老头提溜着进了里屋。 老爷子的琴房很少让人进,但这条规矩在冉祈这里相当于没有,因为冉祈打小练琴就在这里,老爷子的墙面上收藏了几十把不同的民族乐器,琵琶、阮、二胡、扬琴… 老爷子把琴谱一架,敲了敲谱架,示意她先来一首《草原英雄小姐妹》听个响。 第41页 冉祈只能正襟危坐地抱着琴,态度严肃地抬手抚琴,丝毫不敢在冉青云的面前含糊。 弹完了《草原》,老爷子又敲了敲琴谱目录上的《月儿高》,然后再是《陈隋》和《十面埋伏》。 冉祈一首一首弹完,坦白说心里并不忐忑,她出去的这些日子并未荒废,甚至因为害怕退步而更加勤奋刻苦,所以她这会子是不怕的,活动了一下手腕,就坐直了身子听冉青云的教导。 谁知冉青云一句话没说,把谱子翻到了前面一页目录,指了指其中一处,沉吟道:“文雪和我说你想在国乐奖的时候用《霸王卸甲》参赛?” 老爷子目光平静地说道:“弹来听听,让我瞧瞧能不能拿出去比赛。” 冉祈心下一悸,抬头看他,老人仿佛是洞悉了她的全部想法,不问,亦不语。 冉祈沉下心来,把手放在把位上,抚出了第一个音。 这是著名的古代琵琶大套武曲,虽然和《十面埋伏》一样都是取材于楚汉相争的垓下之战,但是不同的是,《十面埋伏》的主角是刘邦,而《霸王卸甲》的主角是项羽。 是那个告别的自己心爱的女人,因为那四面楚歌而败走的西楚霸王,也正因为是他,所以悲壮之极。 冉祈极喜欢这首曲子,冉青云从听第一个音就知道了,这是她弹奏《十面埋伏》的时候所没有的共鸣。 冉青云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但是他面上什么也不显,只是在女孩弹奏完之后,叉腰站起,拿折扇狠狠地敲击桌面:“听听这凤尾头弹的!乌七八糟没有一个是成功的!就这水平还想拿去比赛?” 冉青云朝着门口的院子大喊:“乐山!乐山!给我进来!” 史乐山连忙放下手里的水果,擦干净手跑进来。 冉青云气鼓鼓地敲着桌面对师兄妹说:“你给我看着她!一千个凤尾头!少弹一个都不许吃晚饭!” 然后就甩手离去。 留下面面相觑的师兄妹。 史乐山只能无奈的笑笑:“师傅怕是想吃那最后一个芒果想很久了。” 冉祈也有些无语,她确实是有一个凤尾头的音有些偏差,中指摩擦琴弦的时候错了位置,那也不至于这老头那么生气,想必是真的很想吃那最后一个芒果。 史乐山温和地从墙面上拿了一把琴,抱在怀里,对冉祈说道:“来吧,我来陪你练。” 一千个凤尾头啊,这老头很久没对自己下这么重的惩罚了。 冉祈无奈地摇摇头,和史乐山开始了枯燥的技法练习。 冉青云一共有四个弟子,大弟子是冉祈的爸爸冉文涛,那是冉青云最喜欢也最满意的孩子,可惜天妒英才去世得早。 二弟子就是他的亲生女儿冉文雪,冉文雪不及冉文涛的天赋,但是好在刻苦,后来进了政府系统,走的是根正苗红的人民艺术家和政治家之路。 两颗珠玉在前,这后面的弟子自然也不敢乱收,史乐山学的是评弹,本不在冉家门下,可是他是从景中红老先生,是冉青云的挚友,老先生去世后,冉青云便将他收为弟子,传承景老先生的评弹技艺。 至于冉祈,顶着冉文涛的独生女的名头,她也对得起冉文涛和冉青云的教导,她甚至比冉文涛还要有天赋,冉青云记得,她七岁就能演奏《霸王卸甲》,因为那也是冉文涛最喜欢的一首曲子。 史乐山和冉祈年龄差地最小,所以师兄妹自小就在一起练琴,史乐山刚来的时候总是不太看的上这个小妹妹,觉得她年纪小、也不太爱说话,所以史乐山总是喜欢欺负她。 可是后来它发现这个小妹妹还真是不一样,弹琴的时候很认真,也不服输,丝毫没有因为有天赋就沾沾自喜,最重要的是,这个小妹妹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尤其是在他第三次弄乱她的马尾之后,他的琴弦断了三根之后,他就是这个小妹妹刮目相看。 师兄妹在琴房里练了一个下午,史乐山去屋外看了看发现冉青云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下棋了,刘云也窝在厨房里准备晚饭,于是溜回来拍拍她的脑袋:“走,老头不在家,溜出去玩会。” 冉祈不是很想动:“我不去,你自己去吧。” 史乐山把她提溜起来,还顺手给她把琴挂好在墙上:“起来起来,年纪轻轻地整天窝在椅子上练琴,也不怕屁股疼,走,跟哥一起去接你嫂子下班。” 冉祈给他拎起来,只能没劲地爬起来,慢吞吞地往外走,嘀咕道:“那我要喝巷子口的糖粥,还要吃鸡爪。” “吃吃吃。”史乐山满口答应:“你可多吃点吧,给你瘦的。” 怎么自从回来了,所有人都说她瘦?搞得冉祈都怀疑地捏了捏自己的脸看看是不是少块肉。 屋外下了小小的雨,史乐山拿了两把伞,撑起了其中一把,师兄妹俩一路说着没营养的斗嘴往外走,然后到巷子口很默契地停下。 “一碗糖粥。” 卖糖粥的老头一看他俩就笑了:“又带你小师妹来喝糖粥?” 史乐山付了钱,接过了小碗,给她挖了两大勺糖,然后陪她一起蹲在门口的台阶上吃糖粥。 细细密密的小雨落在空气中,史乐山终于切入正题,男人伸手出了伞,接了一把小雨,然后转头看着身边的女孩,问道:“冉冉,你在害怕什么?” 第42页 ※※※※※※※※※※※※※※※※※※※※ 为了不愧对编辑的另眼相看,我今天要怒更一万字,还有两章冲鸭! 第19章 枫桥夜泊(三) 冉祈呀,你在害怕什么? 冉祈其实也不止一次地这样问过自己,她在害怕什么呢? 她想不明白,只是因为在这座城市里发生过太多的故事,不知道哪一环错误了,于是所有人的命运都发生了偏差。 冉祈摇摇头,安安静静地挖着糖粥,一口一口送到唇边。 史乐山见她不说话,便也不能强求,只能怜惜地揉揉她的脑袋:“以前我每次弄乱你的头发,你虽然不说话,但你会弄断我的琴弦,向我示威。” “那个时候的冉冉会对这个世界所有不喜欢的东西说不,会抗争和放弃,会甩脾气,不说是人见人爱,但至少,那个时候冉冉是真的快乐的。” 史乐山是难得一见的正色:“冉冉,我和老头…都很担心你的状况,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他小心地斟酌着用词:“是因为…文涛师兄吗?” 冉祈倏地抬头,但是眼睛里的光芒又很快熄灭,最终只变成一句轻轻地反驳:“我状况很好啊…” 这么生硬的转移,让史乐山更忍不住地叹息:“我说的是精神状况。” 冉祈无力地垂下头,把手里的塑料小碗扔进一边的垃圾桶,拿出纸巾擦擦唇,眼角变得有些红。 史乐山收紧了手中的伞:“冉冉,你六岁的时候就能演奏《霸王卸甲》,那一年文涛师兄离世,你尚且能在他的葬礼上弹你自己改编的《葬花吟》,现在连一个国乐奖都心神不宁,你心里压着不止一块石头。” 史乐山面色平静:“程延的事情已经成埃落定,不论程家人有多么愤恨,这件事也不会再有别的结局——冉冉,你要先放过你自己。” 冉祈终于仰起了头,像一只怯弱的树苗,却固执又迷茫:“我忘不掉,师兄,不管是我爸爸,还是程延,关于他们的所有,我都忘不掉…” 有些记忆终究无法磨灭,有些故事也不可能再有结局,就像小时候她最喜欢的天鹅公主和她的十三个哥哥,最后一只天鹅也终究还是只有翅膀。 史乐山的声音低沉又带着几分指引,他伸手,帮她带上卫衣的帽子:“师兄带你去看医生。” …… 冉祈在苏州城原计划只呆一天半,留下一天回去写作业,现在因为答应了史乐山去做心理咨询,便要多呆一天。 冉青云什么也没说,对于国乐奖的事情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在冉祈练习《霸王卸甲》的时候还插嘴指点几句。 五一假期的第二个下午,冉祈跟着史乐山出了门,她背着包,还带走了那本她带来的画册。 史乐山的新婚太太张晓雯在心理咨询中心工作,看到他来,走过来抱了抱他,然后在看到冉祈的时候,善意的笑笑,招呼他们坐下。 冉祈有些拘谨地坐下,张晓雯给他们拿来了水果和零食,然后给了冉祈一张表。 冉祈安安静静地填完,张晓雯就领着她进去,史乐山送她到门口,给了她一个鼓励的微笑。 冉祈走进了那个小房间,房间是简单温馨的布置,一个很温柔漂亮的女人在沙发前抬起头,看到她进来,善意地笑笑:“哇哦,很漂亮的小姑娘。” 冉祈向来不太习惯被夸奖,有些不自在地在她面前站定。 女人没有在意她的拘谨,从她手里拿过单子,看了一眼之后,陪她在沙发上坐下,开始了今天的聊天。 “亲爱的,你的哥哥告诉我说,他很担心你的状况。” “是的…坦白说,我知道我有点糟糕,但是我没有办法走出来…” “不,亲爱的,你并不糟糕,你是个沉静可爱的女孩,你只是不像很多人想要的那样乐观开朗而已。” “也许吧。” “那么,可以告诉我,你最近遇到了些什么吗?” “不是最近…事实上,我觉得我最近有开心一点…但是我还是睡不好觉…是的,我总是做噩梦,除此之外,我觉得我很好…” “……” 冉祈像是进入了一个很深的梦境,又像是一个她期待已久面对的自我,只是她从来没有勇气去推开那扇门,所以她孤独而冷僻。 房间的门一打开,史乐山就站起来,冉祈走出来,有些忐忑地告诉他:“医生姐姐让你进去。” 史乐山揉揉她的头发,走进了屋。 医生看到他,给了他一个安慰的笑:“事实上她的个人状况还算良好,她明白自己正在遭遇十分恶劣的情绪,但她有抵抗的意识和自救的能力,我们很多时候把人在面对重大灾难后的痛苦定义为“创伤后遗症”,你是担心她有这样的病症是吗?” 史乐山点点头。 医生把评估单递给他,摇摇头:“她很好,基于你说的三个月之前的那件事情和她幼年的创伤,她却恰恰相反,给我展现的是她能平静地接受那段回忆,只是她还没有足够的能力忘记或者平息。” 史乐山犹豫了一下问道:“这样的状况会反复吗?她最近换了一座城市生活,可能是新的学校生活改变了她,但是我们非常担心这样的伤口一旦触发,她会不会被这样的情绪打垮…” 第43页 医生轻轻叹息:“换一座城市和一种新的生活确实可能给她带来一些改变,这是两种极端,显而易见她是在向好的方向转变的…” …… 史乐山开车带她和张晓雯回家的路上,他像是随口一提地问着车后座的冉祈:“冉冉在新学校有遇到什么新朋友吗?” 冉祈正窝在车后座吸着张晓雯买来的奶茶,懒洋洋地有些发困,闻言皱眉思考了一下,答道:“有呀,我的新同桌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很喜欢吃东西,会弹古筝还可以跑很快!昨天的运动会还拿了金牌!” 张晓雯闻言也凑齐了热闹:“哎呀!那有没有好看的男孩子呀!冉冉小可爱遇到了喜欢的男孩子可以偷偷地谈个恋爱呀!我和你师兄保证不告诉你师傅!” 冉祈很喜欢这个圆圆的脸蛋的嫂子,于是假意地眨眨眼说道:“有呀!有个很高很帅的男孩子叫顾云起!会打游戏还会跳远跳高!” 张晓雯立刻很花痴的撑住脸:“哎呀那肯定很迷人!” 史乐山看着后座上嘻嘻闹闹的两个女人,总是把一颗心放下。 第二天史乐山没有让人来接冉祈,亲自开车送冉祈回上海。 冉祈带了一些上次没带走的东西和两把琴,就坐上了史乐山的车。 史乐山车技稳当,又和冉祈打小一起长大,能聊的话题很多,比冉文雪叫来的司机相处起来轻松很多。 五一的夜里路况还算好开,没有太过堵车,史乐山来了两个半小时就到了苏佳叶家小区的楼下,他打开门,背上冉祈带来的两把琴,右手又自觉地拎起了最重的那袋东西,送冉祈上楼。 苏佳叶在家的,听到门铃声就踩着大拖鞋敷着面膜来开门,看到史乐山还开心地叫了一声:“师兄!” 苏佳叶毕竟是冉青云的亲孙女,也和史乐山算得上青梅竹马,所以也是熟悉地不能再熟悉了。 苏佳叶于是十分热情地招呼史乐山:“师兄留下来喝杯茶吗?今天在上海住吗?要不要我来订酒店?” 史乐山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地板上,把手里的琴递给冉祈在墙上挂起,才回答苏佳叶的话:“我今晚住在上海,但是是因为明天在上海有个交流会议,合作方已经订好了酒店,不用你们操心。” 史乐山安抚似地朝着冉祈笑笑:“冉冉你早点休息,让佳叶送我下楼吧。” 苏佳叶本来没想送史乐山下楼的,闻言便知他有事情要交代,便乖乖扔了面膜洗了脸送史乐山下楼。 冉祈没有心情去管他们聊些什么了,她洗了个澡,就把自己摔在了床上,安安静静地想事情。 冉祈擦干净头发,又从床上爬上了那个小小的飘窗,她翻开了那本程延给她的画册,然后拿出了彩色的画笔。 医生姐姐叫她尝试着去接触一下和那件事有关的东西,可以从一些细小的、美好的东西入手,冉祈于是拿了一张纸,铺在那本画册上,照着程延画出来的轮廓,涂上亮丽的色彩。 一张纸还没有画完,大门就传来苏佳叶关门的声音,冉祈把那张画纸小心地收好,然后走到客厅去见苏佳叶。 苏佳叶对于刚才史乐山走的时候的交代只字不提,只是从冰箱里拿了牛奶出来加热,然后放到她面前:“以后每天晚上都要喝一杯牛奶。” 冉祈愣了一下抬起头:“为什么?我不需要长高了…” 苏佳叶眨眨眼睛:“要补充营养啊,大家都说你瘦了,让我妈回来发现肯定要骂我没有好好照顾你。” 冉祈于是也不再挣扎,小口小口地把一杯牛奶喝完。 苏佳叶去给自己倒了小半杯威士忌,看着清润的液体在杯子里转动,问道:“明天你有什么安排吗?要不要我带你出去逛街吃饭?” 冉祈摇摇头:“明天早上要在家里写作业,下午要练琴,然后四点要出门。” 苏佳叶立刻八卦了起来:“出门干嘛?你恋爱了吗妹妹?怎么可以不告诉姐姐!” 冉祈无奈地喝完最后一口牛奶,抽了纸巾擦擦嘴角:“我和我同桌的小姑娘恋爱吗?我们约了一起去看一个展,然后一起吃晚饭——她之前我脚受伤的时候很照顾我。” “唔,那好吧。”苏佳叶立刻没劲地瘫回椅子上。 冉祈以为她没什么事了,站起身就准备回屋睡觉,却在门口被她叫住:“冉冉啊,许嘉椽那个堂弟…就是你同学那个…你们…” 冉祈在她还没问完的时候就关上了门装作没听见,不想去和她聊这些无聊的八卦,尤其是这八卦还事关自己。 她靠在门上,身体抵着冰凉的门板,脑海中居然跃出“朋友”两个字。 原来…她已经把顾云起当作朋友了吗? 原来…她已经这么信任和依赖他了吗? 所以才会在苏佳叶一提起他的时候,脑海里闪过这样的字样。 顾云起啊…果然是一个让人安心的存在啊,看到他,就有了逃避未来的勇气。 第20章 火鸟(一) “冉冉!冉冉!” 冉祈还没走到正大广场,就看到穿着黄色上衣和蓝色背带裤的徐星语,她青春靓丽地像一个咸蛋黄奶团子,蹦蹦跳跳地神气活现,朝着冉祈使劲地招手。 冉祈朝着小话唠走过去,就连心情都好像被她感染地好了。 徐星语快乐地朝着冉祈飞奔过来,然后环住了她的胳膊,和徐星语相处的时光无疑是开心的,她们看的是一个星空展,小女孩一人捧着一杯冰淇淋在背景墙前笑嘻嘻地拍大头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