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痕》 留痕_分节阅读_1 留痕 作者:金刚圈 《留痕》作者:金刚圈 文案 宋文然从部队退役之后,在朋友的介绍下回到老家一所医学院当保安,在这里他重逢了分开多年的亲生大哥温文耀,还捡了一个失去父母的可怜妹妹。 因为一次意外,他遇到了医学院的院长白崇 而温文耀收了一个学生白阳羽 cp是白崇X宋文然,白阳羽X温文耀 注:攻受年龄差距较大,且攻有儿子 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因缘邂逅 主角:宋文然、温文耀 作品简评 一个从亲情开始的故事,宋文然离开部队之后回到老家与从小分别的哥哥和弟妹相聚,并主动承担起了照顾妹妹的责任,在这个过程中,身为学校保安的他认识了医学院院长白崇,他在医院当医生的大哥温文耀也收了自己的一个研究生白阳羽,分别是身份年龄地位悬殊的两对人,却逐渐产生了感情的纠缠。爱情与亲情,承担与责任,平淡的生活中一点点摩擦出的感情,作者笔触细腻温和,不急不燥地讲述了两段相互交织的感情故事,平静的外表下面却是暗流涌动深刻纠缠的强烈情感。 第1章 宋文然坐在办公室里,听对面的中年男人正侃侃而谈。 夏季的午后,正是一天当中最热的时候,办公室老旧狭窄,虽然开着空调,可是房门开着热气还是不断从外面涌进来,宋文然看着对面的中年人汗水从额头上滴落下来,然后开始焦躁地抓起一把扇子扇风,却依然没有停止话题的意思。 外面的蝉刚安静了一会儿又开始卖力地嘶吼,宋文然一动不动,听着蝉鸣几乎要掩盖住了对面男人的说话声音,中年男人终于在这时说道:“明天是我有点事,下个星期过来签合同吧,我给你发短信。” 宋文然点了一下头,站起身和中年男人握手,礼貌地道别之后告辞出去。 走出办公室的瞬间,热气扑面而来,争先恐后地挤入每一个毛孔,汗水很快便浸湿了刚刚在空调房里蒸干的衬衣。 宋文然停下脚步看一眼校园,现在已经是暑假的尾声,虽然还没有正式开学,可是已经能见到三三两两的学生开始返校。 这里是崇医大,一所已经有百余年历史的老牌医学院校,其附属的医院在全国范围内都是排得上号的大型综合医院。学校在崇丰市中心地段,从校门出去便是市区纵贯南北的主干道,学校的附属医院就在主干道的另外一侧。 宋文然经过学校大门的时候看了一眼门卫室和在外面站岗的保安,那名保安年轻挺拔,看起来还不到二十岁的模样。 而宋文然今年已经二十七岁了。他刚刚以士官的身份从部队退伍不久,得了一笔钱,不过全部交给了母亲那边,因为母亲和继父有急用。这一次来崇医,是因为他之前在维护部队执行任务时认识了一个姓熊的商人,熊老板很赏识他,说等他退役了可以来找他,大家一起打拼。 宋文然离开部队回了趟母亲那里就过来崇丰市找到熊老板,他这才清楚熊老板是崇医大后勤集团的老总,他百忙之中抽出空来见了宋文然一面,让他去找学校保卫处关队长给他安排个工作。 关队长就是刚才那个中年人,拿起宋文然的资料翻了一遍,大概连名字都没怎么看仔细,就说既然是熊老板的关系,让他去找后勤集团签了合同就过来报道好了。 宋文然没有愤愤不平,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愤愤不平了,眼前的情况看来,他最需要的还是个工作,并且这份工作能给他安排住宿和一日三餐。 站在学校门口,宋文然拉起衬衣衣襟透一口气,他站得很端正,双腿修长笔直,衬衣没有收腰,可是汗湿了微微贴在身上,还是勾勒出他细瘦的腰线。旁边有年轻女学生经过,目光不自觉朝他脸上看去。宋文然是很标致而英俊的长相,眉目英挺眼神却很柔和,柔软的头发剪得很短,看起来毛茸茸摸上去大概也很舒服。 他掏出手机来看一三点了,又翻开了手机里的一条短信看清楚地址,转身朝着学校侧门方向走去。 学校侧门有一条狭窄的街道,从头到尾全部是各种小餐馆、咖啡店和甜品店,宋文然要去的是一间叫做回味的餐馆,他沿着门牌号找过去,找到了那家“回味。” 大概是因为已经过了午饭时间,餐馆里面这时候一桌客人也没有,只有一个清瘦的青年正在柜台后面,埋着头在一个小本子上写写画画。 青年脸上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长相斯文清秀,听到有人进来抬起头来看一眼,愣了一下从柜台后面出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是二哥吗?” 宋文然也愣了一下,不知道是不能接受这个称呼还是不习惯对方的自来熟,含糊着“嗯”一声,说:“你是温文浩?” 温文浩是个开朗的青年,他一边邀请宋文然坐下一边说道:“是啊,我就是文浩,二哥你先来了,大哥还没有来呢。你坐会儿我给你倒杯水啊。” 宋文然坐了下来,看温文浩跑到柜台后面去拿水杯和水壶。温文浩其实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这还是宋文然第一次见到温文浩,他还有个同母的大哥名叫温文耀。 宋文然原来的名字叫温文然,父母离婚之后他就改了母姓。离婚的原因是父亲那时候有了小三,他和哥哥温文耀两个人一个跟着母亲一个跟着父亲,至于温文浩则是那个小三和父亲后来生的儿子。 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父母离婚的时候宋文然年纪本来就不大,现在又过去了那么多年,不要说那个小三,就连他父亲他都已经说不上来感情,现在面对这个从没见过面的弟弟,宋文然更是觉得像一个陌生人。 他性格内敛沉稳,向来不善于表达感情,现在面对一个过于热络的弟弟,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应付才好。 而温文浩却已经笑嘻嘻地给宋文然倒了茶水,自己在他旁边坐下,说:“听说二哥之前在维和部队当兵?” 宋文然点了点头,细长的手指抚摸着水杯边缘,说:“执行任务而已。” 温文浩带了些崇拜的神色,一只手撑着脸观察他,感慨道:“那也很了不起啊!对了,你和大哥真的长得挺像的。” “他——还好吗?”宋文然不禁问道。 温文浩点点头,随后说:“除了整个人还没着落,其他都挺好的。” “没着落?”宋文然不知道他指的哪方面。 温文浩笑着说:“还没把大嫂带回家啊,不知道在搞什么,就喜欢在外面玩。” 其实宋文然现在会坐在这里,正是因为大哥温文耀给他打了一通电话,告诉他父亲去世了。 父亲在和母亲离婚之后,下一段婚姻仍然没有持续下去,在温文浩十六岁那年,出现了他感情生活里的又一个第三者,依然是离婚收场,前面两个儿子一个已经成人,另一个也读高中住校,他便开始了自己的第三段婚姻。 这终于成为了他们父亲的最后一段婚姻,大概在一个多月之前,他们夫妻两人外出途中出了车祸,双双殒命。 温文耀给宋文然打电话的时候,宋文然有些茫然,他甚至犹豫了一下自己应不应该回来。那时候,已经很陌生的大哥在电话那头对他说:“回来看看吧,有些东西该是你的。” 宋文然也想不通还有什么东西该是他的,可他仍然回来了。在父亲这件事之前,他先还联系了那位熊老板,希望回来能找到一个工作。 他是昨天回来的,父亲已经下葬,甚至还来不及去坟前上一炷香,昨天晚上收到温文耀一条短信,给了他一个地址约他今天在这里见面。 留痕_分节阅读_2 留痕 作者:金刚圈 这家挺有格调的小餐馆“回味”是温文浩自己开的,他大学毕业之后没有出去找工作,而是在崇医大附近开了这么一家餐馆,自己当起了小老板。 宋文然并不好就这么干坐着,他问温文浩:“你今年多大年纪?” 温文浩说:“我二十三了,二哥。” 宋文然闻言笑了笑,说:“挺好,不知不觉都那么多年了。” 他们又坐了一会儿,温文耀依然没有出现。 温文浩耐不住性子,拿手机给温文耀打电话,挂断电话之后对宋文然说:“他说他不过来了。” 宋文然不禁微微皱眉,“那他今天叫我来是为了什么事?” “谈遗产分配,”回答他问题的不是温文浩,而是一个老太太的声音。 宋文然听到从门外传来的声音之后立即从椅子上起身转头看去,他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手里牵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正从外面进来。 老太太年纪已经很大了,连腰都不怎么挺得直,她死死抓住身边小女孩的手,从外面走进来这短短几步就已经气喘吁吁。 小女孩穿着白色的连衣裙,长头发在脑袋后面梳了个整整齐齐的马尾,一双大眼睛带着点胆怯,她几乎是被老太太拉进来的,看到温文浩,小声喊道:“哥哥。” 温文浩迎了上去扶着老太太,说:“奶奶,你先过来坐。” 宋文然微微一怔,意识到面前这个老太太就是他二十多年没有见过的奶奶,他嘴巴张了张,奶奶两个字没能喊出口。 温奶奶在椅子上坐下来,把小孙女温文倩揽到身前,这才仰起头看宋文然。她浑浊的眼睛里已经映不分明宋文然的倒影,干瘪的嘴动了动,半天才说道:“文然吗?” 宋文然早已经记不分明奶奶的模样,却还记得自己是有一个奶奶,他只能够点点头,说:“是啊,奶奶,是我。” “一晃你妈把你带走那么多年,都长那么大了啊!”温奶奶说着话,眼里不知不觉泛了些泪光。 宋文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他只能够点点头,任由奶奶用干瘦的手握住他的手。 温奶奶的手布满了老人斑,她反复轻拍着宋文然的手背,像是有许多情绪要表达,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出来,等她松开了手之后,看向温文浩问道:“文耀呢?” 温文浩神情有些为难,他说:“大哥说他不来了。” “不来了?” 温文浩小声说:“大哥说,爸爸的遗产他一分钱不要,让我们自己分。” 听到温文浩这句话,宋文然才瞬间意识到刚才奶奶那句“遗产分配”意味着什么,他顿时觉得尴尬起来。他和父亲这边家庭许多年没有联系,温文耀突然联系他时,他都不知道温文耀是从哪里找到他电话号码的。父亲的遗产他是一分钱没有想过,他甚至不知道从法律层面来说,他有没有资格从父亲那里分到遗产。 到现在他更是不明白温文耀叫他过来是什么意思,他看一眼温文浩,心里盘算着该怎么离开。 而温文浩也在这时说道:“奶奶,我知道爸爸没多少钱,就全部留给文倩吧,我和大哥——”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大概是意识到还有宋文然在,话没说完便朝宋文然看去。 宋文然迟疑一下,说:“我还有些事情,就先不打扰了,以后有机会我们再聚。” “等等,”温奶奶却开口叫住了他,“文然你也别走,我有些话想要说。” 宋文然只好站在原地,等着奶奶继续说下去。 温奶奶伸手抚摸温文倩的头发,她说:“我知道你们都不是一个妈生的,小时候没有一起长大没什么感情,可你们毕竟还是亲生的兄妹。” 温文倩是他们父亲第三段婚姻生下的女儿,那时候温父已经是快五十的人了,而温文倩的妈妈却才三十出头。这段婚姻本来不被看好,文倩的妈妈甚至还和娘家断了关系,如今夫妻两个一走,只剩下孤零零一个小女孩跟着已经八十多岁的奶奶过日子。 温奶奶说:“我年龄大了,走路都走不稳,文倩太小,实在顾不了她太久。她爸爸没留下多少钱,十几万存款可能也够文倩读书读到大学,我名下还有套房子,如果你们谁倩,就把那套房子拿去吧。” 老太太说完这些话,温文倩低着头,眼泪嗒嗒全部落在了桌面上。她哭得很伤心,却一点声音没发出来,只是实在忍不住了用力吸一下鼻子,让鼻涕不至于流出来。 宋文然觉得她很可怜,可惜他帮不了这个家什么。 温文浩扯了餐巾纸递给文倩,说:“别哭。” 温文倩接过来,默默擦眼泪。 温文浩一脸为难,蹲下来握住温奶奶的手,说:“奶奶你别这么说,文倩是我妹妹,我和大哥都会照看着她的,以后让她每天来我这儿吃饭,晚上我有空送她回去不就好了吗?” 温奶奶知道温文浩是个善良的青年,她说:“这不够啊,养一个孩子哪里是一天三顿饭的事情?她还那么小,没个人照顾着该怎么办?” 温文浩没有说话,他只是仰着头看着温奶奶,叹着气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毕竟才二十三岁,从父母离婚之后他就一直住校,放假也是偶尔回去温文耀那里住几天,大多时候在外面打工自己赚钱。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一家人才会聚在一起吃上一两顿饭。他不是不可怜温文倩,可他一个半大的小伙子,刚刚出来社会,自己都照顾不好,哪里敢接下那么重的一个担子。 这家餐馆刚刚开张不久,他向温文耀借了点钱又办了点贷款开下来的,生意没有完全走上正轨,店里也不敢请太多人,凡事都要自己亲力亲为,实在是没有时间和精力来照顾温文倩了。 如今温奶奶在这里抱着孙女哭得伤心,温文浩也只能够说道:“奶奶你先回去吧,文倩的事情等我和大哥再商量一下。” 温奶奶没有回答,抬起头看向宋文然。 宋文然微微一愣。 温文浩连忙道:“二哥能做什么?他就是个回来探亲的客人,跟文倩还是第一次见面呢。” 温奶奶摇摇头想要起身,温文浩和宋文然连忙上前来扶她。温奶奶推开了他们两个,拉着文倩往外面走,一边走一边说道:“你给文耀打电话,让他回来看我,他还认不认我这个奶奶了?” 温文浩还要过去搀扶她,“奶奶我帮你打个车。” 温奶奶依然是推开了他,“不要你,我自己带文倩回去。” 宋文然看温文浩尴尬无措的样子,抬起手来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温奶奶拉着温文倩从餐馆里出去,颤巍巍下台阶的时候,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滑倒在了地上,她还紧紧拉着温文倩的手,把小女孩也拉倒在地上。 温文倩先是懵住了,随后吓得大哭着去扶温奶奶。 温文浩和宋文然立即一前一后跑了出去,温文浩小心翼翼地去搀扶奶奶,宋文然看她痛苦地紧闭双眼,额头全是冷汗的模样,掏出手机来叫了救护车。 作者有话要说:打预防针,主角圣母受,从不睚眦必报,没有打脸啪啪啪,天生心软滥好人 留痕_分节阅读_3 留痕 作者:金刚圈 第2章 宋文然打电话叫来救护车,把温奶奶送到了就近的崇医大附属医院。 温奶奶被送进急诊室,温文浩跑来跑去给她交费,宋文然只好陪温文倩在外面等候着。温文倩一句话也没说,就睁着一双大眼睛死死盯着急诊室上面的灯。 宋文然忍不住摸摸她的头顶,“不会有事的。” 温文倩转过头来看他,怯生生说道:“奶奶说她就要死了。” 宋文然突然一阵心酸,他只能够说:“不会的。” 医院里冷气充足,宋文然看着陆陆续续的病人从外面被送进来,整个急诊大厅充斥着各种惊慌失措的哭喊声还有痛苦的呻吟声,只觉得越来越冷。 温文倩双脚踩在地上,只坐了半边屁股在椅子上,安静了一会儿低着头说:“死了就回不来了吗?就像爸爸妈妈那样。” 宋文然不知道该怎么劝解一个不到六岁的小女孩,他犹豫了很久,伸手揽住温文倩的肩膀,对她说:“奶奶会康复出院的。” 可惜宋文然安慰温文倩的美好愿望却并没能实现。 温文浩交费回来时,手里拿着一摞单子,一边走一边抓住手机打电话,他神情有些焦急,说:“你最快什么时候能回来?明天早上?我拜托你快点好不好?” 他走到宋文然他们面前时才挂断电话,手忙脚乱地把手机塞进衣服口袋里,这时候医生也从急诊室里出来,神情严肃地告诉他们需要给老人办理住院。 温文浩愣了愣,伸手想要去拉医生,“很严重吗?我看到只是摔了一跤。” 急诊医生对他说:“你跟我来办公室吧。” 温文浩上前两步,又不放心地转过头来看温文倩,他对宋文然说:“二哥,麻烦你帮我先看着文倩。” 宋文然点了点头,“你去吧。” 温奶奶看起来只是简单摔了一跤,可是老人家早已经油尽灯枯,暂时考虑是高龄引发的多脏器功能衰竭。 给奶奶办理了入院手续,温文浩已经有些焦头烂额了。宋文然则更像是个外人,他站在病房里面看医生进来问诊,自己觉得有些挡路就退到了病房外面。 二十多年没见过的奶奶,要宋文然突然就伤心悲痛很困难,只是哪怕是陌生人,在亲眼见到别人突然遭遇这些变故心里也是不好受的。 温文浩抽空回去一趟餐馆,今天只能提早关门。回到医院之后,他把宋文然叫到外面,说:“二哥,能不能麻烦你今天帮忙照顾一下文倩?” 宋文然稍微迟疑了一下,回答他道:“不是不行,只是怕不方便。” 刚才他和温文倩两个人守在病房里面,一直没有交流。温文倩性格内向,他也不善言辞,并不知道要如何和年幼的妹妹相处。 温文浩明白宋文然的意思,他说:“我给大哥打过电话了,他人在外地,今天实在赶不回来,只能我在医院守夜。刚才医生说了,奶奶随时可能转到重症监护室里去,必须有人在这里。我倒是无所谓,总不能让文倩也跟着守一个晚上吧。” 宋文然沉默着。 温文浩说:“实在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宋文然最终点了点头,“我带文倩回去休息,明天一早送她过来。” 温文倩被宋文然牵着手离开病房的时候,还一直回头去看,直到走过走廊拐角看不到了,她才转回身仰起头看了看宋文然。 宋文然按了电梯,安静地站了一会儿,低下头问她:“我们先去吃饭好不好?” 温文倩轻轻点头。 医院外面一条街上全部是嘈杂的小餐馆,没有空调,大功率的抽油烟机呜呜轰鸣,抽出来呛鼻的浓烟。 宋文然牵着温文倩走完一条街也没决定进哪一家,最后还是去了道路尽头的肯德基,一人吃了一个汉堡。 吃完肯德基出来时,天已经快黑了,热气稍稍散去,街上也多了些散步纳凉的行人。 温文倩鼓起勇气问宋文然:“二哥,我们回家吗?” 二哥这个称呼,还是温文浩教她叫的。 宋文然听她声音软软的叫着二哥,突然心里也软软的,弯下腰跟她说:“等一会儿,我先去收拾点东西就送你回家。” 温文倩盯着他的眼睛,“回去了,那你会走吗?” 宋文然摇摇头,“我陪着你吧。” 说完,他牵起温文倩的手,朝着斑马线的方向走去。他们过了马路,经过一条满是梧桐树的街道,在一个小巷子里进了一家快捷酒店。 酒店的电梯老旧,往上爬时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两个人后背都满是汗水,沉默地盯着楼层显示灯。 宋文然在壁纸泛黄的旅馆房间里收拾东西,他的行李真的很少,只装满了一个单肩旅行包。这个酒店也是他在网上临时订的,环境不好却好在价格便宜,他本来打算等到工作定下来了就先搬去宿舍住,或者实在不行租一个单间住着也好。 收拾完了东西,宋文然带着温文倩去前台退房,前台小姐目光一直瞟向跟在宋文然腿边的温文倩,直到宋文然他们都要离开了,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小妹妹,他是你什么人啊?” 温文倩仰起头,说:“我哥哥。” 宋文然对她说:“我们走吧。” 出来酒店,走了不过一小段路,温文倩又出了一身汗,宋文然干脆伸手招了一辆出租车,上车之后告诉司机温奶奶家的地址。 地址和钥匙都是温文浩给他的,那是一个市区里的老小区,地段在市中心但是周围环境不算太好,从崇医大这边过去不过十来分钟车程。 宋文然用钥匙开门半天没打开,温文倩伸出手说:“我来,”帮他拧开了门锁。 这是一个套二的老房子,客厅灯光有些昏暗,灯泡上雾蒙蒙一层像是被灰尘包裹着,沙发和茶几上都搭着印花的布套子,家具都是深棕色的看起来年代久远。 屋子里两个房间,一间是温奶奶和温文倩合住的,两张小床中间拉着一张帘子;另一个房间则是温文倩父母住着,一张双人床一个衣柜还有一张梳妆台,房间里简单装修过,地下是木地板,床和柜子都漆着白漆。 宋文然没有找到他们两人的合照,不过他想那个女人肯定是深深地陷入了爱情,才愿意三十出头便跟着一个年近五十,离过两次婚的男人。 温文倩自己去洗澡换衣服,宋文然把父亲的房门关上,出来客厅找到遥控器打开了空调。 洗完澡的温文倩穿着碎花睡裙出来,宋文然看她头发还在滴水,从沙发上站起来问道:“要吹干吗?” 温文倩看着他点头。 留痕_分节阅读_4 留痕 作者:金刚圈 宋文然找到家里的电吹风,坐在沙发旁边给温文倩吹头发,温文倩拿了个小凳子坐在他前面,两只手撑着脸盯着电视机发愣。 把温文倩一头柔顺的长发吹得乱七八糟之后,宋文然伸手摸摸差不多干了,一边收拾电吹风一边问道:“去睡了吗?” 温文倩伸手扒拉着自己的头发,半天也没有理顺,仰起头看着宋文然说:“喝牛奶。” 宋文然又去冰箱里给她找牛奶来热上,看她抱着个透明玻璃杯子咕噜咕噜把一整杯牛奶喝完,忍不住问道:“喝那么多水,晚上不会尿床吗?” 温文倩刚刚把嘴边的杯子放下来,舔了舔嘴唇,茫然地看着宋文然。 宋文然说:“算了没什么,去睡觉吧。” 等温文倩在自己的小床上躺下睡觉了,宋文然从柜子里翻出来一床薄被扔在沙发上,自己也睡了下来。 客厅里的空调不怎么静音,时不时发出电机运转的鸣叫声,可是小区周围却很安静,到了这个时候大家都睡下了,只偶尔有汽车开过的声音。 宋文然一只手枕在脑袋后面,觉得一整天经历了太多事情,就像是在做梦一样,一点都不真切。他还是觉得自己一个人带着温文倩这么一个小女孩住在这里并不合适,可是好像又没有别的更好的选择,明天早上等温文倩起床了,他应该告诉她,以后还是跟不熟悉的成年男人随意亲近,哪怕是亲戚也不行。 太多混乱的想法充斥在脑袋里面,到后来宋文然觉得太疲倦,闭上眼睛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起来,宋文然给温文倩煮了碗面条当做早饭,随后便带着她去医院看望奶奶。 半路上,宋文然想到温文浩一个人在医院里守了一整晚,在路边的早点铺里给他买了包子和豆浆。他们两个在走廊上与一大群医生擦身而过,来到温奶奶病房前面推开了半掩着的房门。 温奶奶还在病床上沉沉睡着,旁边心电监护显示状态还算平稳,病床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个人,因为背对着房门,刚开始宋文然还以为是温文浩,结果后来仔细看时才发现不是。 那个男人个子比温文浩要高一些,上身穿着浅灰色的短袖体恤,下面一双长腿裹在牛仔裤里正搭在病床边上。他头发不长,可是看得出来经过仔细的修剪,双手抱在脑袋后面,椅子也往后懒洋洋地仰着。 听到有人推门进来,男人身下的椅子往前一靠稳稳立在地面上,他收回长腿站起身,转头朝门口看过来。 温文倩先开口叫道:“大哥!” 温文耀没有回答她,却是冲着宋文然笑了笑,说:“回来了?” 宋文然没办法像温文倩那般天真地喊一声大哥,他只能够点一点头,说:“是啊,我回来了。” 温文浩曾经说宋文然和温文耀长得很像,确实也像,尤其是鼻子和嘴唇,眼睛也像,但是温文耀更加锐利和神采张扬,一眼看过去,比起标致英俊的宋文然多了些洒脱不羁,更加好看惹眼。 宋文然发现自己已经不记得记忆里温文耀的模样了,只从母亲那里听到过他哥哥是耀眼的少年,而他还是个懵懂的孩童。 相比起温文浩和温文倩兄妹,他和温文耀的牵绊应该要更加紧密和复杂,二十多年没有见面的亲兄弟,就算没有红着眼眶也该有个激动的拥抱。可是宋文然不是那种性格,他只是冷静地看着对方,而温文耀显然也不是,他看宋文然一直站在原地,侧着身子说道:“进来吧,傻站着干什么。” 病房里味道沉闷,温文倩跑到病床旁边,伸手去抓奶奶盖在被子下面的手。 温文耀伸手拨弄一下头发,随后双臂抱在胸前,对站在他身边的宋文然说道:“我昨天接到文浩电话的时候人在外地,今天一早就赶回来,让文浩先去休息了。” 宋文然问道:“有好一些吗?” 温文耀闻言摇了摇头,“没有,估计很难撑过去。” 宋文然顿时心里一紧。 温文倩显然听明白了温文耀的话,她靠在床边,摸索到奶奶的手握住,小声喊道:“奶奶?” 温奶奶没有回应。 温文倩瞪大眼睛看着她,很快就双眼模糊,没忍住用力吸一下鼻子,过一会儿又吸了一下。 温奶奶只有一个独生子,丈夫二十多年前就去世了,如今的亲人只剩下几个孙子,她躺在病床上面几乎没有了意识,心里最惦记的也就是这几个孙子。 站在原地盯着病床上的温奶奶看了一会儿,温文耀问宋文然:“之前你说你回来找工作,找到了吗?” 宋文然点一点头,“应该问题不大。” 温文耀继续问道:“那你现在住哪里?” 这回宋文然稍微迟疑了一会儿才说:“之前本来是住快捷酒店,想等工作那边确定下来了再换地方住。” 温文耀看一眼温文倩,“我听文浩说你昨晚在照顾文倩?” 宋文然轻轻应道:“嗯。” 温文耀有些疲倦地伸个懒腰,他说:“奶奶那边没人住,你要不就先住着吧,反正你也需要一个住的地方,总比酒店好吧?” 宋文然也知道能够有个住的地方而且不需要支付租金目前对他来说很好,可是住在那里也意味着要承担照顾温文倩的责任。这个责任太大,温文耀和温文浩都不敢担负,他又怎么可能去担下来?虽然从血缘关系上来说,他们几兄妹之间没有什么远近差别,可是就感情上来说,他自幼就离开了这个家,很难说得上有什么深厚的兄妹情谊。 于是宋文然说道:“可能不太方便吧。” 温文耀明白了他的意思,看了看温文倩,伸手拉住宋文然的手臂朝病房外面走。两个人站在走廊上之后,温文耀才说:“文倩的事情只是暂时的,等奶奶走了,我就去联系亲戚,找家人收养她。” 虽然心里已经知道会是这么个结果,可是宋文然突然听温文耀这么说,还是觉得有些太狠心。 温文耀说:“我和文浩都没能力照顾她,我们本来也不喜欢她。” 这句话让宋文然意识到他犯了个错误。温文倩是他们父亲出轨之后的产物,不管是温文耀还是温文浩,恐怕都很难对这个妹妹和她的妈妈有好感。相比较而言,他因为对这个家庭没有感情,所以对温文倩的出生也不会有恶感,反倒是成为了兄弟三个里面对温文倩感情最正面的一个。他觉得她乖巧听话可怜兮兮,所以会不忍心看她伤心的样子。 温文耀说完这些,伸出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像一个大哥的模样,“到时候把房子卖了,钱留给文倩做生活费和学费,到她成年肯定是问题不大。” 宋文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在这个家里也轮不到他说话,最终只能对温文耀说:“我可能下周开始上班,在这之前,可以先看着文倩。” 温文耀说了一句:“谢谢你。” 第3章 接下来的两三天,温奶奶的病情丝毫没有起色。不过好在温文耀回来之后就为温奶奶花钱请了护工,不需要他们兄弟二十四小时在这里守着。 可是宋文然还是每天都带着温文倩过来,他暂时没有别的事情,也知道文倩思念奶奶得很。 到了下午,护工见到温奶奶还在沉睡,出去病房外面与别人闲聊。温文倩趴在床边睡着了,只剩下宋文然坐在椅子上翻看手机。 留痕_分节阅读_5 留痕 作者:金刚圈 病房里很安静,他低着头回复一位老战友的微信,突然听到病床上传来温奶奶唤他的声音,宋文然愕然抬起头去,见到奶奶睁开眼睛正看着他。 “您醒了?”宋文然站起身靠近病床旁边,问道,“需要叫医生吗?” 温奶奶摇头,叫他的名字:“文然。”她眼神清明,丝毫也没有一个病人的混沌。 温文倩还熟睡着,并没有没吵醒。 宋文然只能够应道:“奶奶,是我。” 温奶奶说:“你爸爸不是个好人,可怜了几个孩子,可怜了你。” 宋文然并没有拥有一个幸福的童年,他母亲带着他离开之后,先是跟了一个整日里喝酒打牌不务正业的男人,那个男人不只打他还要打他妈妈,后来分开了找了一个条件普通的中年男人结婚,生下了他们的孩子。宋文然在新家庭里从来没有找到过归属感,尤其在弟弟出生之后觉得自己越发像一个外人,于是他高中没毕业就出去当兵,一直到现在退役。 经历过这些的宋文然能够感同身受地同情这个有血缘关系的小妹妹,可他依然什么都不能说,只能静静地听着。 温奶奶继续说:“你小时候很乖的,才一岁就会喊奶奶了,比你大哥伶俐得多,那会儿还是奶奶把你带大的,结果你走了之后就再没回来看过奶奶。” 宋文然那时候自己都不懂事,母亲没有带他回来过,他也就完全跟这边断了联系,到现在只能够对温奶奶说:“对不起。” 温奶奶突然说道:“文耀呢?文耀在哪里?” 宋文然站直了身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说:“奶奶你等会儿,我给他打电话。”他出去外面走廊给温文耀打了个电话,再进来病房时发现温文倩已经醒了,抓着奶奶的手小声说话。 于是宋文然就靠近病房门站着没有过去。 等了不到五分钟温文耀就赶了过来,宋文然有些诧异地看着他穿着一身白大褂,脖子上挂着听诊器,半边口罩还挂在脸上。 温文耀没有来得及和宋文然打招呼就直接进了病房,脚步匆忙来到病床旁边,唤道:“奶奶。” 温奶奶握他的手,颤声说道:“兄弟里面你条件最好,就当可怜你妹妹,好好安排她的生活好不好?” 温文耀大概是跑过来的,微微有些气喘,他看一眼温文倩,随后对奶奶说:“奶奶您放心,我保证一定会有人照顾文倩,直到她大学毕业。” 他说的是有人照顾,而不是自己照顾。 温奶奶却也不能强求什么了,她只是死死抓住温文耀的手,说:“你答应我的。” 温文耀点头,“我答应你的。” 温奶奶在和温文耀说完这些话之后,整个人就像是又被抽空了力气,闭上眼睛沉沉睡过去,后来温文浩赶过来看她,她也没有再醒过来。 温文耀从病房离开之前,宋文然看了一眼他挂在胸前的工作牌,才发现他是崇医附院的医生,而且还是心内科的副主任。 注意到宋文然在看自己的工作牌,温文耀摘下脸上没戴好的口罩塞进衣服口袋里,说:“我还在上班,现在先回去了,下午没事你带着文倩回去休息吧,有护工在这里。” 宋文然说:“我知道了。” 晚饭是宋文然带着温文倩在学校背后的一家小面馆吃的,宋文然要了大碗面,温文倩吃了一小碗抄手。吃了一半的时候,宋文然突然注意到温文倩的动作停了下来,她低着头也没发出声音,不一会儿只见到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了面前的碗里。 宋文然迟疑一下,起身过去坐在了温文倩的身边,他扯了纸巾给温文倩擦眼泪,却怎么都擦不完,最后只好把小姑娘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抱着她,劝慰道:“没事,有哥哥在。” 温文倩伸手抱住宋文然,把脸埋在他怀里,伤心地抽泣。 宋文然就这么安静地抱着她安慰了很久,他觉得温文倩和他其实挺像的,都不爱说话,不知道如何表达情绪却又感情丰富,可能真的是因为他们身上流着来自同一个父亲的血吧。 吃完晚饭,宋文然还陪着温文倩去附近的公园散步,推着她荡了会儿秋千才回去。 那天晚上本来想要早点睡觉,可是才刚躺下一会儿,宋文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从沙发上撑着起身,探手过去摸到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是温文耀的电话,顿时有些不好的预感。 果然电话一接通,温文耀就告诉他,奶奶不行了。 今天下午突然的清醒,而对他们说的那些话,更像是老人的回光返照,她交代完自己最在乎的心事,油尽灯枯的身体便再支撑不下去,离开了人世。 宋文然说:“文倩已经睡了,要带她过来吗?” 温文耀也有些疲倦了,声音有些低哑,他说:“我联系殡仪馆那边了,如果觉得太晚就不用带她来了,让她睡吧。” 挂断电话,宋文然犹豫了很久,觉得自己不应该帮温文倩做这个决定,于是去房间里将她叫起来,带她去了医院。 温文耀和温文浩的意思都是一切从简,温奶奶从火化到下葬,短短一个周末就全部完成了,就连坟墓也是早早预备好的,和早已去世的温爷爷合葬的公墓。 下葬那天,温文耀在仪式结束之后将宋文然拉到一边,问他:“现在家里住着还成吗?” 宋文然回答道:“挺好的,不过我明天就去报到上班,如果有安排宿舍可以住宿舍了。” 温文浩这时也走到他们身边,小声说道:“二哥不方便了,这几天就先让文倩去我店里,晚上我们轮流看着她。” 温文耀掏出一根烟来给自己点上,又递一支到宋文然面前。 宋文然客气地拒绝了,“我不抽烟。” 温文耀把烟收了回去,手指夹住嘴里咬的那支,缓缓抽出来吐出一口白色烟雾。 他们面前有一根栏杆,前面是大片的山坡墓地,三个人就靠在栏杆上说话。 温文耀抽了几口烟之后才说道:“文倩的事情我已经联系亲戚了,不过没能联系上她妈那边的亲戚,问问看有没有哪家要收养小女孩儿的。” 温文浩突然有些担心,“如果没有呢?” 这时只剩下温文倩一个人站在爷爷奶奶的墓碑前面,整个人一动不动发愣。 温文耀盯着温文倩看了一会儿,说:“她明年就读小学了,找个学校送去住校吧,学费先从老爸和奶奶留下来的存款里出,以后不够了再卖房子,现在卖不太划算。” 宋文然只是听着,这些事情本来不关他的事,现在奶奶走了,他以后和温家人大概很少会有交集。不知道为什么,宋文然这时突然想起了过年,等到那时候,不知道他有没有机会和这几个兄弟姐妹一起坐下来吃顿年夜饭。 几个人商量了温文倩的未来。 回到温文倩身边时,宋文然看到她刘海被汗水打湿了贴在额头上,于是伸手帮她拨弄了一下头发。等碰到她额头的时候,宋文然才察觉到她额头上全是冷汗。 温文耀叼着烟说:“走吧。” 宋文然去牵温文倩的手,发觉她手心也全是冷汗,跟着他离开墓地的时候,整个人都愣愣的一句话不说。 留痕_分节阅读_6 留痕 作者:金刚圈 那天晚上,温文耀和温文浩跟他们一起回去了奶奶家里。 他们两个把温奶奶的遗物全部收拾出来,衣服和一些没用的杂物只能全部送去烧掉或者扔掉。宋文然不好意思在旁边看着,时不时会搭一把手。 温文耀打开了父亲过去住的房间,站在门口对宋文然说:“这间房间已经收拾空了,你可以住里面,不用担心,他们不是死在这里的。” 宋文然没有过去,只是说道:“没有关系,也住不了两天了。” 他们收拾东西的时候,温文倩一直在沙发上坐着,一句话也没有说。 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宋文然觉得温文倩不太对劲,因为她今天实在是太安静了,宋文然忘记给她热牛奶她也没有提出来。 宋文然依然躺在沙发上睡觉,对他来说睡在沙发上和床上并没有什么区别。躺了好一会儿他都没有睡着,心里翻来覆去想着的还是温文倩的事情。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宋文然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愣,突然听到安静的房间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开门声,他愣了愣,意识到声音是从温文倩房间方向传来的,他转头去看,见到那间房间门被打开了一条缝,门缝里面太黑了什么都看不见,不过他猜温文倩这时正站在门后面偷偷看他。 大概是看到他还在沙发上躺着,小女孩又轻轻关上了房间门。 宋文然有些诧异,他坐起身之后意识到温文倩是怕他走了,没有睡着偷偷起来看他。 意识到这一点的宋文然开始难过起来,他翻个身从沙发上起来,穿着拖鞋进了卫生间。关门的时候,宋文然的动作不够轻,房门碰上发出一声响声。 他的手还握在门把上没有放开,下一个瞬间就听到温文倩拉开房门从里面快速跑了出来,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嗒嗒声响,她一直跑到客厅正门前面,伸手要去开门。 宋文然立即从卫生间里出来,追到了房门前,一把抱住已经打开了房门的温文倩,他蹲下来将文倩搂紧了,说:“别怕,哥哥在这里,没有走。” 温文倩脸色都有些苍白,像是受了惊吓的样子,也没有哭,就是一只手紧紧抓着宋文然的睡衣不肯放。 宋文然看她这模样觉得心疼,伸手反复拍着她后背轻声劝道:“没事不用害怕,我不会走的。” 温文倩微微有些发抖。 宋文然干脆将她一把抱了起来,抱着她回去她的房间里,将她放在小床上。他自己坐在床边,伸手给温文倩拉好被子,摸着她的头说:“你睡吧,哥哥在这里陪着你。” 温文倩低着头,不肯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我只是不想你走,可以不走吗?” 在这之前,宋文然从来没有考虑过自己会留下来照顾温文倩这个可能,哪怕温奶奶躺在病床上流眼泪的时候他也不认为自己会答应,可是在这个深夜,或许是内心太柔软了,面对着温文倩胆小而恳切的请求,他觉得自己再坚持不下去,于是第一次郑重而严肃地对温文倩点了点头,说:“好,我不走。” 温文倩在黑暗中看了他一会儿,小心翼翼地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握住了宋文然放在床边的手掌。 宋文然于是回握住她,轻声道:“睡吧,我在这儿陪你。” 温文倩这才闭上了眼睛。 宋文然一直等到温文倩睡着了,才松开她的手帮她盖好被子离开房间。他回到沙发上躺下来,更是一点睡意也没有,差不多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第二天宋文然疲倦地从沙发上起身,去卫生间洗漱的时候看到自己的状态实在也不怎么好,打开了水龙头朝脸上泼了许久冷水,才站直身子对着镜子用毛巾将脸上和头发上的水擦干。 回到客厅里,宋文然在箱子里翻找衬衣,他看着衣服上面的折痕,犹豫一下,将衣服用衣架挂起来放进了空房间的柜子里。 说不好就要在这里长住了。 上午宋文然接到了校保安队关队长的短信,约他下午两点在学校见面,带他去后勤中心。 他上午把自己收拾了一下,吃过午饭带着温文倩出门,送她去温文浩那里。 温文倩这个年纪不是不可以一个人留在家里,可是宋文然觉得她太敏感,还是把她送到温文浩那里看着放心一些。 带着温文倩去温文浩小餐馆的路上,宋文然一直在盘算着等下午签了合同回来给温文耀打个电话,告诉他在给文倩找到合适的寄养家庭之前,他会先照顾文倩,不要把那么小的孩子就送去住校。想事情的时候,宋文然就一路沉默着,温文倩紧紧抓着他的手不敢放开。 他们到温文浩小店的时候才刚刚一点,临近学校开学,生意已经有了起色。温文浩作为老板,手底下其实也没几个人,自己拿个小本本给客人点菜。 宋文然进来时见到温文浩在忙,便让温文倩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对温文浩说:“我下午有点事,文倩在你这里待一下方便吗?” 温文浩抽出空来回答了一声:“行啊。” 宋文然把路上给温文倩买的水拧开了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又把她背着的小书包取下来,说:“你自己画画,我先走了。” 温文倩仰头看着他,一句话没说。 宋文然转身朝餐馆外面走。 这时温文浩刚给一桌客人点完菜,把小本本塞给店里的服务员,朝宋文然追了出去,他有些急,追到门口时一把抓住宋文然的手臂说道:“二哥,你还会回来接她吗?” 他声音不小,宋文然将他拉到了门外,小声说道:“瞎说什么,当然会回来。” 温文浩有点尴尬,“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问问你什么打算。” 宋文然说道:“我会继续照顾文倩的。” “嗯?”温文浩愣了一下。 宋文然说:“在给她找到合适的寄养家庭之前,我留下来照顾她吧。” 温文浩沉默了片刻,有些无奈地笑一声,他说:“说实话,你愿意照顾文倩,我和大哥肯定都松了一口气,不过文倩确实不是你的责任,你就算立即搬走,我们也没什么可说的。” 宋文然挺平静地说道:“我仔细想过了,你不用担心这些。”说完他拿出手机看一眼时间,“我还有点事情,晚些回来再跟你说。” 说完这些,宋文然看时间差不多了,加快了步子朝崇医大方向走去。 他是一点五十五到的,在那里等到了两点二十关队长才姗姗来迟。不过关队长对他态度还不错,陪着他去了趟后勤中心,签了合同之后带他去领保安制服,又带他去宿舍看了看。 保安队的宿舍就在学校一个旧校舍里面,四个人一间,全部是上下铺。他分了一张床,不过是爱住不住,宿舍里有柜子,可以用来放衣服,那张床也可以没事的时候睡睡午觉。 工作是三班倒,一个白班从早上八点到下午六点,第二天就是夜班,从下午六点到第二天早上八点,第三天休息,早上八点正式下班。 因为宋文然人长得好,所以关队长给他的岗位安排在了学校正门,说那里是整个学校的门面。 工资一个月三千,包吃包住,在这个西部城市算是中等水平。 这些杂七杂八的内容交代下来,他又去后勤中心交身份证复印件办银行卡,事情忙完已经是下午五点过了。 关队长对他说:“明天早上开始正式上班,没问题吧?” 留痕_分节阅读_7 留痕 作者:金刚圈 宋文然点了一下头,“没问题。” 关队长冲他挥挥手,“好好干。” 宋文然从学校出来,回去温文浩的小餐馆,这时已经差不多赶上晚饭的时间点了,他看到温文浩又在亲自给刚来的客人到茶水,服务员小妹也正从后厨匆忙走出来,这店面就这么大,一目了然,只是没有见到温文倩的身影。 温文浩把茶壶放回柜台上,转过身来见到了宋文然。 “文倩呢?”宋文然问他。 温文浩抬起手往角落一指,自己目光看过去时却发现那小桌子是空的,“哎?”他一转身叫住服务员,“阿萍,你见到我妹妹了吗?” 阿萍摇摇头。 温文浩对宋文然说:“等会儿,”自己往后面跑去。 宋文然心里有些不安,他从餐馆里退出来,站在街边朝着街道两边看,这时候只有三三两两的学生正从学校里出来觅食,并没有穿着粉红色小纱裙的温文倩的身影。 温文浩从厨房里出来,神色有些着急了,他没有来得及先和宋文然说话,而是问隔壁两家餐馆老板有没有人见到一个小姑娘从他店里出来。 一个一直在店门口嗑瓜子的中年妇女说道:“见着了,一个人朝那边去了。”她抬手指向一侧街道。 温文浩刚说了一句“谢谢”,宋文然已经朝她指的方向跑了过去。 第4章 这是远离学校的一条路,从这里一直往外面走便是横贯市区南北的主干道,周围范围非常宽阔而且人员密集。 宋文然一路追过去,见到路人便会问他们有没有见到一个小女孩,他不敢跑远了,就在周围反复地找,过了十多分钟,温文耀开着一辆沃尔沃停在他身边,说:“我打电话报警了,你先上车。” 宋文然没有上车,他指了前面一片开阔的地段问道:“那里是不是有一个公园?” 温文耀朝他指的地方看去,说:“有一个小公园。” 宋文然随即朝着那个方向跑去。 温文耀开着车跟在他身后不远,看他即便跑步的时候也脊背挺得笔直,汗水从头上一直滑落下来,后背的衣服已经快要湿透了,他突然觉得这个弟弟真的很陌生。 宋文然已经跑到了街角的公园,公园有大片绿地,有一个人工湖,湖边上的凉亭里坐了许多游客在喝茶打牌。人工湖一侧的空草坪上有一些儿童游乐设施,都很简陋,其中一个秋千上坐着穿粉红纱裙的温文倩。 在见到温文倩之后,宋文然松了一口气,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温文倩抬起头来注意到了他,猛然间睁大眼睛从秋千上站起来,想要朝他走过来。 就在这时候,温文耀也在路边停了车朝这个方向走来,他有些烦躁地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了意识到这里不能抽烟于是没有点倩时,把烟从嘴里抽出来,满心不悦地冲她喊道:“瞎跑什么?不知道大人会担心吗?” 温文倩在听到温文耀这句话之后,顿时停下了脚步,忐忑不安地看着他。 温文耀朝着温文倩的方向走过去,他确实有些生气,接到温文浩电话时本来在主任那里开会,他不得不临时请了假赶出来找人,结果到最后发现是小孩子任性的恶作剧。 宋文然在温文耀大步经过自己身边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将人拉住,他力气不小,捏得温文耀的手臂有些发痛,所以温文耀反应不小地挥开了他的手,“做什么?” “她已经很害怕了,”宋文然说道,“你别凶她。” 温文耀皱起眉头,“她害怕,所以她可以任性妄为?” 宋文然语气还算平静,但是心里也憋着一股怒气,“既然你们都不管她,又何必对她要求那么高呢?” 温文耀把手里还没抽过的烟折断丢在地上,“你什么意思?” 宋文然深呼吸一口气,他说:“没什么意思,你们都不想照顾她,那我来好了,以后不给你们添麻烦。” 温文耀冷下脸来,“你这是在责怪我们?你走那年多大?四岁?你见识过一个当爸爸的女人一个接一个换,孩子一个接一个生,到最后自己拍拍屁股走人,给你留下个没成年的妹妹让你照顾的吗?” 他说这些话时完全没有顾及温文倩,向来都是默默流泪的小女孩,这时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公园里有不少散步的老人和带着孩子玩耍的年轻夫妇,顿时都朝着这个方向看过来。 宋文然很少与人争执,甚至红脸的情况都很少,他习惯性地压抑情绪,只是语气也很难完全平静,他说:“可是她和你有什么区别?她也不过是那个不负责任的老爸留下来的受害者而已!” 从宋文然这次回来之后,他和温文耀总共就没说上几句话,甚至还不如和温文浩的交流多。可是在这个家里,只有他们两个才是真正同父同母的亲兄弟,他们之间的牵绊原本该比其他人都要深。 温文耀抬起手拨弄了一下头发,汗湿的短发随着他的动作立了起来,更显出些桀骜不驯来,他说:“所以我该怎么样?感同身受地把这个妹妹带回去养,告诉自己虽然我从小的不幸是我爸和他的小三带来的,可他们的孩子是无辜的,我该有颗圣母的心肠,不要牵连无辜?” 宋文然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温文耀用手指戳他的胸口,“可你就是这个意思。我说过了,文倩的事情和你没有关系,不需要你慈悲心肠发作,我自然会好好安顿她。你没资格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来指责我,你知道你小时候跟着妈妈走了以后,留下我一个人是过的什么日子吗?” 宋文然摇了摇头,他说:“我不知道,”随后却突然抬起手来,一颗颗解开自己衬衣的扣子,不顾别人的目光将衣襟拉开。 温文耀看到他敞开的胸口有一条泛白的痕迹,从右边锁骨一直延伸到左边贴近腹部的地方。 宋文然用手指着胸前的那条痕迹,对温文耀说:“这是我六岁那年,被妈妈的男朋友被刀砍的。” 温文耀一怔。 宋文然把衣服拢紧却没有扣上,说:“你所经历的我不一定没经历过,但是我经历的很多你确实没经历过,没有谁该为文倩负责,我是个滥好人,我不忍心而已。” 他话音刚落时,温文浩喘着气朝这边跑过来,他远远看到温文耀和宋文然两人起了争执,还以为他们要动手,急忙过来想要劝阻。 宋文然却从温文耀面前走开,过去将还在痛哭的温文倩一把抱了起来,说:“别哭,哥哥带你回家。” 温文倩立即搂住宋文然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上,一边哭一边说:“我以为你不回来了,我想找你。” 宋文然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才好,只能够轻轻拍她后背,劝道:“没事,哥哥只是去工作了,工作完会回来接你的。” 温文耀还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温文浩伸手拍一下他肩膀,自己朝宋文然走过去,说:“二哥,时间不早了,先带文倩去吃饭吧,她肯定饿了。” 温文倩紧紧搂着宋文然的脖子,哭得很伤心的模样。 留痕_分节阅读_8 留痕 作者:金刚圈 宋文然没有拒绝温文浩,而是转过头去看温文耀。 温文耀注意到他的视线,拉了一下被汗水打湿粘在身上的衣服,说:“先去吃饭吧,我车还停在外面。” 这对于温文耀来说就像是在服软,到了这个地步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宋文然抱紧了温文倩,和他们一起朝外面走去。 温文浩将“回味”玻璃门关上,送走最后一桌客人之后,卷帘门也拉了一半下来,他让厨师炒了两个菜,自己又亲自去炒了个菜端上桌,与兄妹几个一起坐下来吃晚饭。 温文耀和宋文然之间还是没有交流,气氛有些尴尬。 温文浩于是又去拿了啤酒出来,说大家一起喝几杯。 “我要开车,”温文耀说道。 温文浩对他说:“你就把车停在学校,明天打车来上班。” 温文耀闻言没有反对。 温文浩把啤酒给他们倒上,啤酒瓶放在桌面上时发出一声轻响,他随后先举起了杯子,有些感慨地说道:“我其实没想过这辈子还能有这么一天,我们兄妹几个可以坐下来一起吃饭喝酒,也是一件值得干一杯来纪念的事情。” 宋文然也拿起了酒杯,与温文浩轻轻碰一下,便举起杯子看向温文耀。 温文耀双手放在桌面上,本来一只手拿着打火机在玩,这时看宋文然和温文浩都在等他,把打火机往旁边一丢,拿起自己的酒杯缓缓举起来,说道:“不好意思。” 温文浩看他一眼,又看宋文然一眼。 宋文然微微垂下目光,片刻后看着他说道:“你是在对我说吗?” 温文耀说:“是我没控制好情绪,当年不管谁跟了谁,我们都是受害者。” “我不这么认为,”宋文然却说道,“父母给了我们生命,把我们养大,以后怎么活就是我们自己的事情了。我几乎不会去想小时候的事情,只想以后怎么好好活下去。” 温文耀闻言笑了一声,他抓着酒杯,有些用力地和宋文然碰了一下,他说:“你说得对,不愧是当过兵的人。”随后他举起酒杯,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温文浩和宋文然也只好干了杯子里的酒。 放下酒杯的时候,温文浩突然有些兴奋,他说:“自从我妈走了,这还是我第一次有一家人团聚的感觉。” 温文浩的生母就是插足宋文然父母婚姻的第三者,从他出生开始,温文耀就一直不喜欢他。然而有些神奇的是,在这样一个家庭环境下长大的温文浩性格却格外地好。他和温文耀真正走近是从温父又一次出轨父母离婚之后开始的,那时候他还在读高中,温文耀已经大学毕业一边读研一边打工,在外面租房子住。温文浩当时选择了住校,可是高中生依然会有周末和寒暑假,放假的时候他就会去找温文耀,跟他一起打工,在他租的小套间里蹭吃蹭住。那时温文耀对温文浩大概是有些同病相怜,从一开始的不耐烦发展到后面才慢慢接纳了他。 温文倩就没有这么好运了,她出生之后,两个哥哥都很少回家,不要说培养感情,每年就连见面的机会都并不多。 宋文然则是一个特例,他虽然从小离开没有再回来过,可他始终是温文耀最亲的兄弟,而且也是温文浩想象中一个了不起的二哥。 这么多年来没有感受过一家人团聚氛围的又何止温文浩一个,这一桌子的兄妹四个,都是从小就没有在正常的家庭生活过,他们生命中所格外缺少的,正是亲情。 被温文浩这么一说,这间小餐馆竟然也有了几分家的温馨,之前那些争执烦恼,仿佛也被化解得所剩无几。 温文倩或许是受了惊吓,现在放松下来格外疲倦,吃了一点东西就趴在桌子边上睡着了。 温文浩给她拿了张小毛巾出来搭在后背上,说:“二哥,如果你不方便的时候,就把文倩送过来吧,我反正随时都在店里守着。” 宋文然说:“她快开学了吧?” “幼儿园,”温文耀摇晃着酒杯说道,“就在这边不远,走路过去二十多分钟。” 宋文然给文倩拨弄了一下头发,说:“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马上要开始上班了,每三天一个夜班。”宋文然在夜班的当天和第二天都休息,可是夜班一整晚都不能睡觉。上夜班的时候不可能带着文倩,也不可能把文倩一个人留在家里。 温文浩喝一口酒,把啤酒杯放在桌面上的时候看了一眼温文耀,把酒用力咽下去之后说道:“我来吧。” 温文耀脸上没什么表情地也看了他一眼。 温文浩向来是个热心开朗的青年,对于处置温文倩这件事上,他虽然坚决和大哥站在一条战线上,却心里始终有些过意不去。现在宋文然竟然都肯做到这个份上,他作为一个正直善良的青年,无论如何也要表示自己的态度才好。 小饭店里灯光温暖,啤酒虽然是冰凉的,宋文然心里却渐渐热了起来。 表完态的温文浩不好意思去看温文耀,温文耀只是仰靠在椅背上,轻轻哼一声说:“随便你们。” 温文浩笑了,他抓起酒杯,一定要温文耀和宋文然跟他碰杯,然后喜滋滋地说道:“今天就像是做梦一样,我这个当弟弟的先干为敬了!以后我们兄妹几个就要真正像一家人一样维持联系、相互依靠。” 宋文然看他兴致勃勃的样子,突然觉得他说的话也许能够成为真的,忍不住也微笑一下。 只有温文耀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似乎是为了不打击温文浩的兴致,没有作声。 温文浩红着脸,大声说:“来喝酒!” 结果那天晚上,真正喝得不省人事的只有温文耀一个人。 宋文然抱起睡着的温文倩站起身,看温文浩艰难将温文耀扶起来,紧接着温文耀一把推开了他,自己冲到了饭店外面,蹲在路边呕吐。 温文浩皱着眉头,口齿不清地说:“大哥酒量就是不行,他还老喜欢喝。” “要我帮你吗?”宋文然打算把怀里的温文倩先放下来。 “不用不用,”温文浩摆着手拒绝了,“太晚了,你带文倩回去休息吧,我等会儿直接扶大哥去二楼睡觉。” 宋文然不太确定温文浩是不是真的能搞定温文耀,不过他还是又把温文倩抱了回去,朝着饭店外面走。 温文耀已经把晚上吃的东西吐出来了,他蹲在地上一只手扶着树喘气,听到宋文然的脚步声经过身边时抬起头看他。 宋文然也在看着他,温文耀额前的头发贴在额头上,眼眶发着红,整个人英俊而又颓废。 迟疑了一下,宋文然什么都没对温文耀说,抱着温文倩直接离开了,温文耀则一直看着他的背影,到看不见了,才撑着树慢慢起身。 第5章 宋文然正式开始工作的第二天就是一个夜班。 因为是学校正门,夜班有两个保安值勤,不像白班时必须有一个人站在门口的保卫岗,夜班只需要锁上大门坐在门卫室里盯着监控就行。不过六点钟到岗,在晚上十点之后需要在学校里巡逻检查一圈,看看有没有什么危险状况。 留痕_分节阅读_9 留痕 作者:金刚圈 温文倩还没开学,宋文然下午就把她送到了温文浩那里,自己五点半到学校去宿舍换上了保安制服。 宋文然站在镜子前面将制服腰带扎好,他的身材还维持着在部队练出来的精瘦结实,紧实的线条从后背延伸下来,在后腰处猛然收紧随后又在臀部饱满挺翘起来。 盯着镜子发了一会儿愣,宋文然自嘲地笑笑,抓起保安的宽檐帽戴上,离开宿舍朝着学校正门方向走去。 与宋文然同一班的是个九零后的年轻小伙子,人长得高瘦清俊,只不过到了晚上八点过就坐在门卫室里盯着监控一个劲儿打哈欠。 夏天还没完全结束,晚上八点的天空也微微透着橘色的亮光,学校里学生已经很多了,校门前人来人往,时不时也还有老师的车辆出入。 宋文然盯着外面经过的年轻大学生有些走神。 到十点时,大门一锁,年轻小伙子打发宋文然去校园巡逻。 宋文然没说什么,戴上帽子拿起手电筒离开了门卫室。校园的主干道亮着路灯,路边的教学楼开放着深夜自习室也都还灯光通透,走在路上的学生少了些,可也还有不少人聚集在小卖部前面喝水聊天。 他打着手电筒按照规定的巡逻路线转了一圈,见到了一对在漆黑草丛里拥吻的年轻情侣,宋文然循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手电筒的光线默默往下压,站在路边犹豫了一下说道:“同学,已经很晚了,注意安全。” 说完这句话,宋文然没有再看他们,而是立即从草丛旁边离开。刚才那一眼,宋文然看到男生的手正压在女生的胸上,他有些不好意思继续看下去。虽然已经到了这个年龄,宋文然却从来没有谈过恋爱,甚至连女生的手也没有牵过。 转完一圈没发现异样,宋文然回到了门卫室,他把帽子摘下来端端正正放在桌面上,细长的手指捏住领口的扣子松开了一颗。 时间越来越晚,学校里已经看不见走动的学生了,与宋文然一起的年轻人开始拿出手机来玩,他看宋文然端正坐着,抬起头说道:“别那么紧张,不会有什么人了,等会儿我们可以轮流睡会儿觉。”说完这些,他又低下头去继续玩手机。 宋文然一直盯着面前的一排监控屏幕,说实话他精神有些紧绷,第一天值班,他担心自己不时时刻刻盯着监控屏幕,如果出了些什么事情他们就会错过。 突然,宋文然听到外面有人在大喊大叫。 这时已经快凌晨一点了,宋文然看一眼身边的年轻人,他正用帽子盖着脸呼呼大睡,于是自己一个人起身打开了门卫室的门。 时节已经入秋,即便白天仍是艳阳高温,到了晚上温度也降下来了,宋文然感到一股凉意,汗毛微微竖了起来。 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站在右侧的小门前面,路灯光照下,个个都面赤眼红的模样。 宋文然走近了,隔着铁门问道:“什么事?” “开门!”最前面那个人张嘴说话时一股酒气。 宋文然微微屏息,按照规定说道:“请出示学生证。” 那个人回头问身后的人:“谁带了学生证?” 几个人都摇头,还有人在衣服口袋里摸了一通,然后说:“没有。” 那人于是对宋文然说:“没带,你先开门,我明天给你拿过来。” “这是规定很抱歉,”宋文然语气平静地说道,“没有学生证不能开门。” “我要回去睡觉!”那人大吼着,一边双手抓住铁门栏杆用力摇晃。 宋文然看他气急败坏的模样,依然不急不躁地说:“请出示你们的学生证。” “操!”那人用力拍了一下铁门。 “算了算了,”这时有人从背后拉他,“去找个KTV唱歌。” 那人一扬手把人推开,用力晃了一下脑袋,或许是这一下动作幅度太大,紧接着只看他抬起手按住胸口,竟然张开嘴朝着铁门里面喷射着吐了出来。 宋文然连忙侧开身体后退,却还是不可避免被他吐了许多秽物在胸前。 随后那人又一手扶着门,埋下头大口呕吐,他的朋友全部都往后退开了避免被波及。只见他吐完了之后,还有心情抬起头来看着一身污秽的宋文然大笑了两声。 他的朋友这时才上前来扶他劝他离开,他于是也不坚持,几个人摇摇晃晃互相搀扶着走了。 宋文然看一眼地上的呕吐物,随后掏出纸巾来将胸口简单擦了擦,他回过头去见到门卫室里年轻人还在睡觉,不过脸上的帽子已经取下来了,而且姿势也有了变化。他知道他早醒了,看到外面的争执不愿意出来,现在不过是在装睡。 把纸巾丢进垃圾桶,宋文然不想回去里面,在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来,他有些茫然,心想如果那时候他和温文耀交换一下,现在会不会是他在医院里当医生而温文耀坐在这里当保安? 不过很快宋文然发现这种假设没意义,他读书的时候成绩便不算太好,或许是受了家庭环境的影响,又或许是自己真的不够聪明。每个人的性格不一样,人生轨迹自然也不一样,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就没有必要去做无意义的假设,还是脚踏实步把自己的生活过好就好。 第二天早上交完班,宋文然回去宿舍洗了个澡,换上干净衣服,又把脏了的制服装进口袋里送去后勤清洁部。 毕竟不是十八九岁,熬了一个通宵宋文然能清楚感觉到身体的疲惫,他走在校园的小路上,一边听晨读的学生大声背英语,一边活动自己僵硬的肩膀和手腕。 小路的尽头是一个三岔路口,这时有一辆红旗车在那里倒车,宋文然看它挪动缓慢,显然是陷入了前后都难以动弹的尴尬局面。 驾驶座的车窗降了下来,坐在里面的是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脸涨得通红,额头都是汗水,他努力把头从车窗伸出来去看左后方的路,想看车子被什么挡住了退路。 宋文然穿着修身的牛仔裤和白色衬衣,头发还是湿润的,他走过去轻轻敲一下车窗,对中年人说:“您稍等。”说完便走到车子尾部,将轮胎后面挡住路的一个小花盆抱开。 随后宋文然便抱着花盆给那个司机指挥,让他一点点挪动车子,将车子调了一个头,能够顺利从这条小路驶上岔道的大路。 等车子离开,宋文然弯下腰把花盆放回了原位。 做完这些,他直起身拍拍手上的泥土打算离开,却见到那辆红旗车竟然还没走,而是停在路边等着他。 以为司机还有话对他说,宋文然有些奇怪地走过去,靠近车身时只见后座的车窗缓缓降了下来。他看到了坐在后座的男人,那是一个中年人,看起来三十多岁年纪,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头发仔细打理过,看起来硬朗却又服帖。即便是坐着,宋文然也能看得出来他身材高大,肩膀宽阔像一个随时能上T台的男模。 男人对着宋文然微笑一下,原本显得有些冷漠的俊朗五官顿时柔和起来,他深邃而迷人的双眼微微弯曲着,说:“谢谢你,年轻人。” 宋文然点一点头,回答道:“不用客气。” 男人于是又礼貌地微笑一下,对司机说道:“走吧,小张。” 司机也转过头来向宋文然道谢,随后发动汽车离开,直到距离宋文然远了,后座的车窗才逐渐升了上去。 今天一早同样下夜班的还有温文耀。 比宋文然好了许多,已经是科室副主任的温文耀不需要一整晚保持清醒,他可以在值班室关上门睡觉,如果没有紧急情况需要他来处理,他可以不用起床。 不过昨天晚上温文耀过得并不平静,半夜有个病人需要抢救,温文耀被值班医生叫起来,一直折腾到了天快亮的时候。 早上在值班室洗了澡,温文耀穿着低领T恤和黑色长裤,戴着墨镜从医院里开车出来准备回家。车子刚刚驶出医院,温文耀看到了从街对面学校大门里走出来的宋文然。 留痕_分节阅读_10 留痕 作者:金刚圈 并没有太多时间可以迟疑,温文耀将车开过去停在了他身边,按下车窗对他说道:“上车吧。” 宋文然微微一愣,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你在学校里上班?”温文耀记得宋文然之前说过自己的工作需要倒班,可他还没有开口问过宋文然究竟做什么工作,偶然间在这里碰到他,温文耀觉得有些诧异。 宋文然回答道:“我在学校当保安。” 温文耀的眼睛在墨镜下面转动着看了宋文然一眼,什么都没说。 车子走到路口,宋文然提醒温文耀道:“该右转了。” “你不回家?”温文耀有些奇怪地问他。 宋文然说:“我先去文浩那里接文倩。” “哦,”温文耀似乎不知道自己还需要说什么,在说完这个字之后就沉默了。 温文浩的小店还没有开门,不过他知道宋文然该来接文倩了,已经早早叫温文倩起床,洗漱收拾完毕,坐在饭店角落吃早餐。 宋文然到时,温文倩喝完了最后一口牛奶,把玻璃杯往桌面一放,有些兴奋地朝宋文然跑过来。 温文耀坐在车上没有下去,他盯着半拉开的卷帘门下面,宋文然正摸着温文倩的头与她说话,温文倩则仰起头满脸笑容。 耐着性子等了一下,温文耀按了按喇叭,对着车窗外喊道:“快点,我先送你们回去。” 他开车把宋文然他们送回家,然后才调转方向朝自己家开去。一进家门,温文耀抬手把T恤脱了,赤裸着精瘦的上身,抓起遥控器打开空调。 随后温文耀去饭厅打开电冰箱弯下腰朝里面看去,他先拿了瓶啤酒,犹豫一下又放回去,换了瓶可乐。他的早饭是可乐加泡面,草草吃了连碗都来不及洗,就直接躺倒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这一觉一直睡到快到中午,温文耀被自己的手机铃声吵醒了。 他闭着眼睛伸手在茶几上摸到手机,看也没看就直接接通了,语气不怎么耐烦地说道:“谁?” 电话那边的人短暂停顿了一下,随后温文耀才听到一个年轻的男声,礼貌地问他:“温老师吗?” 温文耀皱起眉头,“哪位?” 电话那边的人回答道:“我是白阳羽。” 白阳羽是温文耀的学生。温文耀今年晋升副教授,白阳羽是他带的第一个研究生。他们在上半年就见过一面,那段时间温文耀正在忙,把人叫到了他医院办公室,随意问了两个问题就让他走了。 温文耀到现在只记得白阳羽是个长得很好看的年轻人,记得他当时问了他一句:“你怎么不去选秀?学什么医啊?” 白阳羽站在他办公桌前面,面无表情。 之后温文耀的课题还没开始,也就没联系过白阳羽,直到现在学校即将开学,白阳羽主动给他打来了电话。 温文耀大概还没有睡醒,他并没有立即反应过来白阳羽这个名字是什么意思,而是问了一句:“有事?” 白阳羽说话的时候语气没什么起伏:“我已经到学校报到了,不知道温老师有没有什么安排?” 温文耀从沙发上坐起身,他揉了揉眼睛,整个人总算是清醒了一些,也消化了白阳羽这句话的意思,他说:“哦,洋芋啊。” 洋芋这个名字,是温文耀在白阳羽来面试之后为他取的小名,当时他翻看白阳羽的档案表格,就说:“白阳羽?你爸怎么给你取了个这么拗口的名字?以后可以叫你洋芋吗?” 白阳羽不置可否,温文耀就当他默许了。 闷葫芦一样的高个子洋芋,这是温文耀当时的想法。 “你们研一学校会安排课程吧,你先上课,过几天你过来找我,我跟你讲一下你的实验课题,准备好实验室就可以开始实验准备了,”温文耀一边起身,一边给白阳羽安排他接下来的计划。 白阳羽应道:“好。” 温文耀进了卫生间,站在马桶前面小便,同时接着说道:“还有,我听教研室那边说好像准备了一个迎新的活动,大家一起吃顿饭,时间和地址确定了我就给你打电话。” 白阳羽不知道在想什么,稍微沉默了之后才应道:“好的,老师。” “挂了吧,”随后温文耀冷淡地说道,一手挂断了电话。 作者有话要说:  小攻和老攻都出场了 第6章 教研室的迎新宴就安排在一星期之后。 那天温文耀下了班直接打车过去餐馆附近,自己的车子就留在了医院停车场。出租车在餐馆附近停下来,温文耀拉开车门下车时见到一个穿着白衣服的年轻人站在路边,高高帅帅的模样,他刚开始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出租车开走,那个年轻人朝他走过来,他才意识到这个人就是白阳羽。 比起上一次见面,白阳羽的头发长长了一些,搭下来遮住了半边眼睛。 温文耀看不惯,在白阳羽开口喊他之前先说道:“你头发这么长,是准备要去拍电影还是开演唱会啊?” 白阳羽回答道:“哦。” 温文耀没有再看他,朝着餐馆大门里走去,一边走一边问道:“都来了吗?” 白阳羽说:“来了很多人了。” 心血管内科教研室每年两次固定聚会,一是九月份新生报到的时候,一就是六月份毕业季的时候。一般来说毕业那时候的聚会有些伤感,而新生报到就闹腾许多,一场饭局下来往往会喝翻不少。 温文耀与白阳羽一前一后上去二楼宴会厅,他站在门口让白阳羽先进去,自己在门口抽了一根烟。白阳羽看起来有点愣,不过也许因为人长得好,一进去就被两个师姐叫到了身边坐下。 温文耀烟抽了一半,听到几个上楼的脚步声间杂着主任说话的声音,立即把烟灭了。很快他便见到转角处出现了三四个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形高大的中年人。 “白老师,”温文耀恭恭敬敬向那人弯了弯腰。 中年人是崇医医学院院长兼医院院长,名字叫白崇,已经是四十出头的年纪了,可人看起来不过三十多岁,身材挺拔容貌英俊,穿着整齐的西装,气度儒雅。 白崇是心血管方向的专家,温文耀曾经在他手下读过博士,到现在见到他还是称呼老师。 留痕_分节阅读_11 留痕 作者:金刚圈 见到温文耀之后,白崇点点头,说:“文耀来了啊,一起进去吧。”随后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进了宴会厅。 温文耀被主任安排陪着白崇,他没有时间再顾及坐在另一桌的白阳羽。 因为白崇的到来,整个宴会厅都安静了一会儿,直到白崇坐下来与身边的人开始聊天,那些拘谨了片刻的学生又才热闹起来。 温文耀其实酒量不好,但他有个优点就是敢喝。主任跟他说让他今天把他导师照顾好,温文耀拍拍胸口表示没有问题。 因为是一场迎新宴,所以饭局开始不久,坐在旁边桌的新生就纷纷过来给各位老师和领导敬酒。 温文耀见到白阳羽坐在原位上没有动。 他放下自己的酒杯,姿态漫不经心地起身,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走到白阳羽身后,抽出一只手拍在他肩上,顺势一个转身坐在了他身边的空位上。 这一桌的学生都已经全部出动去给老师敬酒了,只剩下白阳羽一个人。 温文耀一手搭着他的肩膀,凑近了他耳边问道:“吃饱了吗?小洋芋。” 白阳羽好像是很诚恳地回答他:“好像还没。” 温文耀问他:“那你还打算吃多久?” 白阳羽大概是意识到了温文耀并不是真正关心他吃没吃饱,转过头去看着他。 温文耀伸手抽掉他手里的筷子,又用力推了他一下,“起来,跟我去给院子和主任敬酒。” 白阳羽这才伸手去拿桌面上的红酒杯,说:“好。” 结果温文耀抢走了他的红酒杯,在旁边找了个没用过的白酒杯,给他倒满白酒,说:“喝什么红酒,又不是小丫头。等会儿干了我再给你倒。” 他自己手里拎个酒瓶子,带着白阳羽先去给白崇敬酒。 白崇身边一直围着很多学生来敬酒,但是他把节奏控制得很好,都是浅浅抿一口不肯干了,学生们也都是恭敬地说“白院长随意”。 温文耀带着白阳羽来敬酒的时候,给白崇介绍这是他的第一个学生。 白崇仰起头看着白阳羽,微微一笑,说:“你老师很优秀,你跟着他好好学。” 白阳羽姿态是恭敬的,可是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甚至没有回话,只是两只手举着酒杯。 白崇跟他碰了一下杯,竟然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温文耀顿时有些受宠若惊,他看白阳羽还站那里没有反应,用手肘用力撞了一下白阳羽的腰。 白阳羽转头来看他一眼,见温文耀做了个嘴型叫他干了,于是举起杯子也把里面的白酒全部干了。 之后温文耀又给他介绍了几位系里的领导,才叫他回去自己位置坐下。 后来温文耀喝醉了。 从餐馆离开的时候,白阳羽几乎是半拖半抱地把他从二楼艰难扶了下来。 主任擦擦汗说:“小温又喝醉了啊。”他帮忙叫了辆车,跟白阳羽说干脆把温文耀送到系里的教学楼,那里有个值班室可以睡觉。 白阳羽点点头,把温文耀给抱进了出租车里。 那天晚上,宋文然正在上夜班,当时校门已经关了,他先是看到一辆出租车停在学校门口,紧接着从车上下来一个白衣服的年轻人,拉拉扯扯的搀扶下来一个喝醉了的男人。 宋文然从桌边站起身,走过去打开了门卫室的门。 与他一同值班的年轻人原本在低头看手机,见到他突然起身被吓了一跳,急忙问道:“怎么了?” 宋文然没有回答,他只是看到从出租车里被扶下来的那个人是温文耀,便忍不住走出去打开了旁边的侧门。 出租车已经离开了,温文耀整个人都挂在白阳羽身上,白阳羽只能够一只手搂住他的腰不让他往旁边倒,一只手想要去摸身上的学生证。 然而在那之前,宋文然看温文耀快要滑下去了,连忙上前两步帮忙扶住了他,问道:“怎么喝那么醉?” 白阳羽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宋文然。 这时温文耀已经不像最开始那样不省人事了,他抬起头看向面前的宋文然,突然伸手抱住了宋文然,喊道:“弟弟!” 他抱得很用力,整个人都扑到了宋文然身上,宋文然不得不用双臂搂住他的腰,防止他从自己身上滑落下去。 白阳羽微微睁大了双眼。 温文耀转过身,一手拍着宋文然的胸口,一手搂着他肩膀,大声对白阳羽说:“这是我亲弟弟,你看跟我长得像不像?” 白阳羽还没来得及说话,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驶到校门口停了下来。 宋文然抱住温文耀,看到从汽车后座下来一个中年男人,正是那天早上他在学校里见过一面的那个人,不知道为什么,宋文然对这个男人的印象有些深刻。 白崇也认出了宋文然,他的目光只是从他身上的保安服扫过,随后便看向了白阳羽,“可以说两句话吗?”他对白阳羽说道。 白阳羽看一眼温文耀,而温文耀正全心全意地抱着宋文然叫弟弟,他于是朝着白崇身边走过去。 宋文然将温文耀托住,听温文耀在他耳边说道:“哥哥对不起你。”说这句话时,温文耀还伸手拍他胸口。 温文耀显然是喝醉了,他不一定明白自己在说什么。 宋文然便没有回应他的话。 那边,白崇和白阳羽压低了声音说话,只见到大多时候是白崇在说,白阳羽在安静听着,他们说了些什么,在宋文然这个位置完全听不清楚。 温文耀也还在说话:“以后我这个当哥的一定会好好补偿你。” 宋文然闻言朝温文耀看去,借着校门口微弱的路灯,看他脸颊通红,双眼水润,话都说不清了却是神情坚决,他突然便想到了酒后吐真言几个字。 白崇和白阳羽没有说太多话,很快,白崇便回到汽车旁边拉开车门坐进去,只留下白阳羽站在那里,与宋文然他们一起看着汽车掉头离开。 白阳羽走到宋文然身边,想要从他怀里接过温文耀,带他去值班室休息。 结果温文耀一把推开白阳羽,“走开。” 留痕_分节阅读_12 留痕 作者:金刚圈 白阳羽放轻了声音唤道:“老师?” 温文耀说:“你走,今天我要和我弟弟睡,谁也别想把我们分开。” 白阳羽顿时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他抬起头看着宋文然。 宋文然感觉到温文耀抱他抱得非常紧,也有些无奈,只好对白阳羽说:“你先走吧,我看着他。” 白阳羽对宋文然的身份还有些迟疑,“你真是温老师的弟弟?” 宋文然点了点头,“要看身份证吗?” 没想到白阳羽竟然一板一眼地应道:“我看看吧。” 宋文然身份证放在宿舍的包里,没有随身带着,他不过随口一问,听对方当真了不禁有些好笑,说:“我没带在身上,你放心吧,你老师是成年人了,没人能把他怎么样的。” 温文耀始终缠着宋文然,不肯跟白阳羽一起离开。无可奈何的,白阳羽最终还是只能选择相信宋文然,把温文耀留在这里,自己一个人朝学校宿舍方向走去。 宋文然把温文耀半拖半抱弄进了门卫室,惊醒了一直趴着睡觉的年轻小保安,他惊讶道:“什么人啊这是?” “学校老师,”宋文然一边说着,一边把温文耀抱进去门卫室里面的小房间。 小房间里有张床,平时几乎是没人睡的。 小保安跟着站在门口看,诧异地问:“让他在这里睡吗?” 宋文然说:“不然把他扔在门口?” 小保安仔细看温文耀的脸,觉得确实有几分眼熟,于是没有再说什么退了出去。 宋文然帮温文耀把鞋子脱了,扶他在床上躺好,又把被子拉起来给他盖上。 温文耀握住他的手,情真意切地唤道:“好兄弟。” 宋文然竟是没忍住笑了,点点头说:“好兄弟,你睡吧。” 在那之后,温文耀闭上眼睛倒头便睡了过去,这一觉一直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第7章 温文耀醒来的时候是早晨七点多,宋文然还没有交班。 他听到身边有动静,抬起手揉着额头睁开了眼睛,第一眼便见到穿着保安制服的宋文然站在床边,下意识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宋文然手里拿个水杯,说:“难道不该问你自己为什么在这儿?” 温文耀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环顾四周发现是完全陌生的环境,他的头因为宿醉还在隐隐作痛,干哑着嗓子问道:“这是哪儿?” “学校门卫室,”宋文然一边说一边把水杯递给他。 温文耀喝了一口缓解喉咙的干痒,抓一把乱糟糟的头发问道:“我怎么在这儿?” 宋文然看着他,说:“你昨晚喝醉了,在校门口抱着我不肯放,只能把你放到这里。” 温文耀又喝了一口水,把杯子还给宋文然的时候仰起头看他,“你什么时候下班?” 宋文然看了看时间,“马上就要交班了。” 温文耀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儿坐在床边把鞋子穿上,同时说道:“我等你一起走吧。” 交完班,宋文然回去宿舍换衣服的时候,温文耀跟他一起过去了。 打量着狭窄阴暗的职工宿舍,温文耀说:“你打算一直干这个工作了?” 宋文然已经脱下了制服,留下里面一件白色背心,后背的肌肉微微鼓起,他打开柜子把自己的衣服拿出来,同时说道:“我没有学历又没有什么职业技能,想要做的工作别人都不会要我。” 温文耀转过头来看他。 宋文然把T恤套到身上,“我们这些人,出来混得好的都是做生意的。” “你不是有一笔退伍安置的钱吗?”温文耀一边走到床边上坐下,一边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宋文然换好了衣服开始脱裤子,说:“妈有急用,给她了。” 对于这个离婚之后就再没回来看过自己的母亲,温文耀情绪复杂,静静坐了一会儿才说道:“你是不是傻?” 宋文然抬头看他。 温文耀双手撑在床沿,抬起一条腿搭在前面的凳子上,咬着烟冷笑一声,“你圣母转世啊?对谁都这么无条件付出?” 宋文然知道他还惦记着文倩那件事,低下头把脱下来的制服裤子团一团丢在一边,笑了笑说道:“可能是吧。” 温文耀有些来气,“你倒是圣母了,自己又没那个能力,你知道你给文浩添了多大麻烦吗?” 宋文然三班倒,工作和休息时间都不稳定,最方便最稳定带着温文倩的结果还是老三文浩。他自己揽下的麻烦,最终还是成了别人的麻烦。 “对不起,”宋文然看着温文耀说道。 “跟我说做什么?”温文耀把脸转向一边,实际上是听宋文然态度诚恳地道歉,他反倒有些不好意思,搞得像是他在咄咄逼人一样。 宋文然坐下来把裤子穿上,“你说得对,是我欠了文浩的。只是我现在能力实在有限,希望以后能够有机会补偿他吧。” 兄弟两人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等宋文然换好了衣服,便与温文耀一起去医院停车场把他的车开出来。温文耀还有些宿醉未消,宋文然不放心他开车,于是自己开了车送他回家。 到温文耀小区的地下停车场停好车时,温文耀解开安全带对宋文然说:“你现在回去也没事,去我那儿吃个早饭吧。” “你那儿有吃的?”宋文然问他。 留痕_分节阅读_13 留痕 作者:金刚圈 “鸡蛋、面条、饼干,不行方便面还有两包,怎么样?”温文耀漫不经心地说道。 宋文然点点头,“好啊。” 去温文耀家里,宋文然煮了两碗面条,又煎了两个鸡蛋一碗面放上一个,与温文耀一起坐在客厅沙发上一边看昨晚的球赛重播一边吃早饭。 吃完早饭,温文耀主动去洗碗,洗好了出来看到电视机还开着,宋文然却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站在客厅里盯着宋文然的脸发了会儿愣,回去房间里拿了条毯子出来给宋文然盖在身上,小声说:“好好睡。” 宋文然一觉睡到了下午,刚刚醒来的时候有些恍惚,一时间想不起自己在哪里。 温文耀在书房里用笔记本电脑写东西,听到客厅的动静走出来,问他:“醒了?” 宋文然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问道:“几点了?我还要去接文倩放学。” 温文耀看一眼时间,“要去现在就可以准备了。” 宋文然甩了甩脑袋朝卫生间方向走去,“我先尿个尿。” 温文耀追上去两步,看宋文然连门也没关,站在门口停下来,抿着嘴唇犹豫两秒,之后说道:“我跟你一起去吧。” 卫生间里传来水声还有宋文然回答的声音:“好啊。” 温文倩被幼儿园的阿姨牵着手送到幼儿园门口,见到蹲在车子旁边抽烟的温文耀时,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她没朝温文耀走过去,而是四处寻找宋文然的身影,她知道今天宋文然下夜班休息,应该会来接她的。 这时宋文然才拉开车门,从车子另外一边下来,他绕过来时温文倩便已经看见了他,连忙朝着他的方向跑过去。 “二哥!”温文倩的语气带了点雀跃。 温文耀掐灭了烟头说:“她从来没那么亲热地叫过我。” “那是因为你对她不亲热,”宋文然一边说着,一边朝温文倩的方向走过去。 那天晚上,兄妹四个一起在温文浩的小餐馆吃的晚饭。他们一直等到九点多,小餐馆的顾客几乎都走光了才开始坐下来吃饭,所以这顿饭吃到最后,温文倩又趴在桌边睡着了。 不过宋文然他们都没让温文耀喝酒,所以晚上是温文耀开车送他和温文倩回去的。 宋文然抱着熟睡的温文倩下车,温文耀坐在驾驶座,按下车窗对他说:“走了,晚安。” 宋文然冲他笑了一下,“晚安,大哥。” 距离教研室的迎新宴过去了两周,温文耀被安排了学校本科生的教学课程。 教案与ppt是早就准备好的,临上课之前,他想起来给白阳羽打了个电话,叫白阳羽到时候也去听课。 白阳羽这个人话不多,与温文耀完全是两种性格的人。不过到现在为止,他们两个相处还并不多,以老师和学生的关系看来,彼此还算是融洽的。 上课前半小时,温文耀把车停在教学楼外面的空地上,带着课本和U盘进了教室。 这是下午第一节 课,上课的学生都还没到,空荡荡的教室里,只有最后一排孤零零坐着一个白阳羽。 温文耀一进教室就看到了白阳羽,他对他点点头,走过去把教室的电脑打开。 白阳羽坐在最后一排没有动,他看温文耀在讲台前面蹲下来,把U盘插进主机里,然后起身点鼠标。温文耀在那里折腾了半天,发现电脑系统好像有点问题,拷进去的课件没办法顺利打开。 这时候一直安静坐着的白阳羽站起身朝前面走来,他站在温文耀身边,说了一句“我来”,便接过温文耀手里的鼠标,开始在电脑上操作起来。 温文耀退开半步,看白阳羽熟练的操作,问了一句:“你电脑不错啊?” 白阳羽没有转过头来看他,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温文耀说:“下节课有课吗?” 白阳羽这回开口了,“没有。” 温文耀“嗯”一声,“下课了跟我去趟办公室。” 白阳羽停下手上动作,回头看他一眼,应道:“好。” 温文耀有个笔记本电脑系统出了问题,他自己一直懒得去弄,丢在办公室几个星期了,今天见白阳羽对电脑还挺在行,突然就想起了这件事。 两节课上完,温文耀开车带着白阳羽去了医院。 他办公室有些乱糟糟的,办公桌上堆了许多专业书和资料,一台笔记本电脑盖着放在大桌子角落。 “你坐过去,”他在白阳羽走进办公室之后就关上了门,让白阳羽坐到他的座位上去。 白阳羽一直没问他要做什么,温文耀吩咐他坐,就听话地坐过去了。 温文耀把桌面上的东西一推,探身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抓了过来放在白阳羽面前,说:“你帮我看看这个电脑,我之前一开word文档就死机。” 白阳羽一边开机一边问他:“有重要文件吗?” 温文耀想了一下,“应该有吧,你看看D盘有个叫我名字的文件夹,里面的东西不能丢。”他站在办公桌旁边又想了想,绕过去站在白阳羽身边打开了一个抽屉,在里面翻找U盘。 上面这个抽屉没找到,温文耀蹲下来打开下面一层抽屉找。 白阳羽转过头看到温文耀头顶的头发,黑黑软软的,还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道。 “找到了,”温文耀翻找出一个U盘丢在桌面上,“如果要重装,记得把那个文件夹拷出来。” “好,”白阳羽应道。 温文耀从他身边退开,打开旁边的柜子取出一套挂在衣架上的运动服。 白阳羽手放在鼠标上,视线却落在了他的老师身上,因为温文耀这时候正在脱衣服,显然是要在办公室里面换衣服。 温文耀穿着衣服的时候看起来偏瘦,脱了衣服才会发现他其实身材很不错。不过与宋文然不同,他的身材是在健身房里练出来的,虽然同样结实精瘦,可是皮肤却白皙细腻。 流畅优美的线条从胸腹往下,收束进黑色的三角内裤里,他的内裤也是紧身有弹性的,服帖地包裹住他分量不轻的男性器官,再往下便是一双白皙笔直的长腿。 他换衣服的动作很坦然,丝毫没有避讳白阳羽,甚至没有转过身去。等到穿上了运动服,温文耀转过头来看到白阳羽在看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而是说道:“我要去健身房,你下午没别的事就帮我修电脑吧。” 留痕_分节阅读_14 留痕 作者:金刚圈 白阳羽漆黑的眼珠转向了电脑屏幕,语气平淡地说:“好。” 温文耀想了想,把自己包里的饭卡掏出来丢桌子上,“等会儿可以去医院食堂吃晚饭,随便吃,算我的。” 白阳羽没有再看他,只是点了点头。 温文耀从桌子对面探身过来,摸一下白阳羽的头顶,说:“小洋芋,乖。” 作者有话要说:  白院长可能永远摆脱不了老攻这个名号了,都怪我 第8章 温文耀问宋文然是不是要一直在学校当保安,宋文然的答案当然是“不”,可是这个过程要持续多久,宋文然自己也预计不到。 夏天已经过去了,秋天是个舒服的季节,至少宋文然在学校门口站岗的时候,不会再热得满头大汗。 其实学校对于保安站岗这件事要求并没有那么严格,可是宋文然每次站在岗哨上时,便不自觉会回想起在部队那些日子,他下意识会紧闭双腿,挺直后背,如果没有人打扰,可以一动不动站上几个小时。 一辆银白色的奔驰敞篷跑车被大门口的自动档杆拦了下来,停在学校门口开始狂躁地按着喇叭。 宋文然按例上前去询问,他站在车门外,弯下腰从车窗和里面的人说话:“请问有通行证吗?” 学校地处市区,为了防止外面的人随意进来停车影响学生们的学习生活秩序,学校有规定所有车辆必须出示通行证才能同行。 坐在跑车驾驶座的是个非常年轻的少年人,副驾驶是一个漂亮的少女。那少年戴着墨镜,不耐烦地对宋文然说:“我不需要那玩意儿,快开门。” 宋文然也不是第一次见识这种人,冷静地说:“学校规定没有通行证车辆一律不得入内。” “啧!”少年人抬起手来把墨镜推到了头顶,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来,他说,“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白崇的儿子白子期,你快开门。” 白崇这个名字宋文然自然还是听过的,这个少年是不是白崇的儿子对他来说并不重要,他唯一需要知道的一件事就是对方有没有通行证,于是回答道:“既然是白院长的儿子,那请先出示您的通行证吧。” 白子期恼火道:“你有病啊?我没带通行证,怎么?不让进啊?” 宋文然说:“很抱歉,没有通行证一律不得入内。” 白子期气得笑了一声,“行!你厉害!” 坐在副驾驶的少女这时帮腔道:“保安哥哥有必要这么较真吗?不信就给白院长打个电话问问呗。” 宋文然冲她笑了一下,“不好意思,你们可以去取通行证,或者打电话给保安队长,他通知放行我就立即放行。” 少女用手肘撞了一下白子期,“给你爸打电话。” 白子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躲开了少女,说:“算了,先走吧。” 敞篷跑车掉了个头,临离开前,白子期从车窗里伸出手来指着宋文然,“我记住你了!等着瞧吧!” 第二天是宋文然轮休,难得温文倩在学校上课,他有一整天的时间可以自己安排,只需要在下午文倩放学的时候去接她就好。 家附近有一家泰拳俱乐部,宋文然是偶然间发现的。他没什么特别的爱好,以前在部队,闲下来就喜欢看书和锻炼。泰拳是一个战友教他的,那时候别人在打篮球,那个战友手把手地教他泰拳的格斗技巧,到了后来,宋文然开始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对泰拳这项运动更感兴趣,还是对那个教他的人更感兴趣了。 那天宋文然去俱乐部打了一下午拳。 当他满头大汗的靠在墙边休息的时候,脑袋里突然冒出一个精瘦健壮的身影,他有些好笑,发现自己连对方肩膀上有一颗痣都还记得清楚,那个时候跟着人学泰拳,也不知道盯着对方赤裸的上身发了多久的呆。 晚饭是宋文然做给温文倩吃的。 吃完晚饭,宋文然去厨房洗碗,他觉得外套的长袖子碍事,便把外套脱下来只穿了件背心进去厨房。 温文倩回去房间里写作业,写了不到两行,大概是觉得口渴了,穿着拖鞋哒哒哒跑进厨房里找水喝。 宋文然看她大口喝水,问道:“是不是菜太咸了?” 温文倩仰起脸,摇了摇头。 宋文然做菜并不那么擅长,他自己也知道味道不怎么好,难为文倩一个小女孩从来没有嫌弃过半句。他把手上的水甩了甩,拿起水壶又给温文倩添了半杯水,说:“不好吃就告诉我,这样下次才有进步,知道吗?” 也不知道温文倩是不是真的知道了,反正她点了点头,抱着水杯回去了房间里。 洗完碗时间还早,宋文然把手擦干,走到客厅沙发上坐下来,抓着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机。 他没什么追着看的电视剧,也不怎么喜欢上网,盯着电视更多是消磨时间,心里想的却是泰拳俱乐部的事情。今天走的时候,俱乐部教练邀请他去当陪练,因为他们那里有个学员要去参加全国比赛。 宋文然当时答应了,可他的目的并不是当一个陪练,甚至让他当教练也不满足,他希望能攒够了钱,租一间写字楼,开一个自己的泰拳教室。 只是不知道要何年何月才能攒够钱。 把遥控器放在沙发上,宋文然偶然间转过头去发现温文倩正站在房间门口看着他。 “作业写完了?”宋文然问道。 温文倩点点头。 “要看电视吗?”宋文然接着问道,他觉得温文倩是个懂事的女孩,平时学习很认真了,做完作业看看电视大概不会有什么影响。 只不过温文倩却在这时摇了摇头。 宋文然不明白,“那你想做什么?” 温文倩没有回答,跑进客厅里蹲在电视柜前面,打开一个抽屉在里面翻找东西。 宋文然看她找了好一会儿,找出来一盒膏药,然后转过头来小声说:“二哥,你手臂有伤。” 宋文然下意识抬起手来按在左手手臂上,那是今天跟人打拳留下的伤,淤青了一块,并不严重。或许是刚才他脱了外套在厨房里洗碗,被温文倩看见了。 温文倩抓着膏药走到沙发旁边,眼睛都不敢看他,轻轻说道:“我帮你贴膏药吧。” 宋文然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微微笑了,他抬起手揉了一下温文倩的头顶,柔声道:“好啊,谢谢你。”随后脱下外套一边袖子,露出左臂来。 留痕_分节阅读_15 留痕 作者:金刚圈 温文倩笨拙却又小心翼翼地将膏药撕开,仔仔细细把膏药贴在宋文然手臂的淤青上面。 宋文然低头看着她,说:“好了。” 温文倩仰起头来冲他笑了笑,把剩下的膏药塞进盒子里,跑过去放回了抽屉里面。随后她又回来沙发旁边,距离宋文然一段距离坐下来。 宋文然把遥控器递给她,“你想看什么自己换台。” 温文倩抓起遥控器,漫无目的地按了几下,注意力也不在电视节目上面,而是偷偷地朝宋文然身边挪动了一点距离。 宋文然刚开始没有注意到。 后来温文倩一点点地挪,快要靠在宋文然身边的时候他才发现,于是伸手揽住温文倩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身上,说:“好好休息。” “嗯,”温文倩低着头,偷偷笑了一下。 不知不觉时间过去,十月底迎来了一个西洋人的节日——万圣节。 宋文然是不过这些乱七八糟的节日的,他甚至不记得还有这么一个节日,可是温文倩的幼儿园却计划在万圣节的晚上要搞一个亲子活动。 温文倩已经没有父母了,她的亲子活动心心念念指望着英俊温柔的二哥能够陪他一起去。 不过很可惜,万圣节那天晚上宋文然要上夜班,他只能把这个任务委托给了温文浩。可是对于温文浩来说,过节的时候小餐馆生意正好,他作为老板丢不开,就只好又给温文耀打了电话。 温文耀一口拒绝了,挂断温文浩的电话。 温文浩无奈地继续拨温文耀的电话,第二次接通之后,温文耀说:“你等着,我找个人带她去。” 结果那天晚上到了最后,这个任务竟然是落在了白阳羽身上。 白阳羽从学校走路过去温文浩的小餐馆接温文倩。 虽然相比起三个哥哥,白阳羽也是又高又帅外貌丝毫不逊色,可是温文倩始终不那么高兴,因为她不认识白阳羽,她也不想和一个陌生的哥哥去参加幼儿园的亲子活动。 但是不想又能怎么样,温文倩知道二哥和三哥都没空,大哥又不可能带她去,就只能让白阳羽牵着她的手离开了温文浩的小餐馆。 把白阳羽支使去陪温文倩参加幼儿园的万圣节活动之后,温文耀自己约朋友打了一晚上牌,后来看时间差不多了才从牌桌子上离开,开车去幼儿园接自己的妹妹和学生。 他到时是晚上九点多,幼儿园的活动已经结束,陆陆续续有家长带着小朋友从幼儿园的校门走出来。 温文耀把车停在路边,下车想给白阳羽打个电话,却突然看到白阳羽穿着骷髅装戴着黑帽子站在幼儿园大门口,他身边牵着的温文倩则打扮成了一个南瓜,腰上围了圆圆一圈的假南瓜,脸上也被画上了黄色的油彩。 “哈哈哈……”温文耀看他们两个的模样,没忍住笑了。 白阳羽面无表情地牵着温文倩,温文倩偷偷噘了噘嘴,不是太高兴。 “上车上车,”温文耀招呼他们。 白阳羽拉着温文倩走过来,打开后排车门先把她抱进去。 温文倩腰上的南瓜在车门上卡了一下。 温文耀见状说道:“你的南瓜卡住了。” 白阳羽转头来看他一眼,又继续把温文倩往车里塞。 等到他们都坐进了车里,温文耀一边发动汽车,一边问道:“今晚的活动怎么样?” 温文倩没说话,白阳羽回答他说:“还好。” 温文耀轻笑一声,他看了一眼白阳羽脸上的白色油彩,说:“你带小孩带得不错嘛。” 白阳羽看着他,认真地回答道:“妹妹很乖。” 温文耀纠正他:“是你老师的妹妹,按辈分还比你高了一辈。” 白阳羽想了一下,大概不知道要如何来称呼温文倩才合适,便安静了下来。 温文耀直接开车把他们两个都带去了温文浩的小餐馆,这时候已经没有客人了,温文浩把门关了一半,听到温文耀车子停在门口的声音,连忙探身出来看。 温文倩自己拉开车门,扶着腰上的胖南瓜,笨拙地要跳下去。 白阳羽先她一步,在外面把她给接住,转半个圈放在地上。 温文倩很礼貌地说道:“谢谢哥哥。” 白阳羽也一本正经地回答她:“不用谢。” 温文耀看他们一眼,“砰”一声关上车门,朝着温文浩走过去。 “回来啦?”温文浩大声问道,“饿不饿?要不要给你们煮点宵夜?” 温文耀打算蹲在门口先抽根烟,他对温文浩说:“给我煮碗醪糟蛋,我等会儿就进去。” “要求多,”温文浩小声抱怨道,随后笑嘻嘻地从白阳羽手里接过温文倩,把他们两个迎了进去。 温文耀就蹲在门边,盯着前面不怎么宽阔的车道,他能够听到背后餐馆里温文浩与温文倩说话的声音,温文倩这时候显得要放松许多。在这个家里,恐怕要属他与这个小妹妹关系最疏远了。 他抽完一根烟站起来,忍不住伸了个懒腰,才转身进去了小餐馆里面。 温文浩只在他们坐着的那桌头顶留了一盏灯,其他地方都暗了下来,温文倩身上的南瓜还没取下来,她坐在凳子上晃着两条细瘦的小腿正在一口一口喝牛奶。 “你的醪糟快冷了,”温文浩招呼他。 温文耀走过去,站在桌边把碗端起来,用勺子舀着几口连醪糟带荷包蛋一起全部咽了下去。 温文浩微微皱起眉头,“又没人跟你抢。” 温文耀把空碗放在桌上,用手背擦了一下嘴唇,问:“我学生呢?” 温文浩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去洗脸去了。” “洗脸?”温文耀有些莫名其妙,朝着卫生间的方向走了过去。 留痕_分节阅读_16 留痕 作者:金刚圈 第9章 白阳羽真的在洗脸。说洗脸也不准确,他是把卫生纸用水沾湿了,站在洗手台上方的大镜子前面擦脸上的油彩。 镜子上方有一盏小灯,颜色昏黄,亮度并不怎么够。 温文耀走到他身边的时候,看他耳朵前面还有好几处地方的油彩并没有擦干净。 白阳羽显然没有注意到,他正认真地把额头上的油彩擦掉。 温文耀走近时,他停下动作,转过身来唤道:“老师。” “嗯,”温文耀盯着他,说:“你脸都没有擦干净。” 白阳羽侧过脸去寻找,“还有吗?” 温文耀觉得他实在是笨,说:“我来,”于是伸手扯了两张纸,沾了水又拧得半干,然后一手捏住白阳羽的下颌,让他转过脸来,用纸去擦他耳朵旁边的油彩。 他的力气实在不轻,纸巾擦过的地方不只擦掉了油彩,白阳羽脸上的皮肤很快也红了一小片。 只不过白阳羽哼也没有哼一声,甚至脸上的表情都没变,乖巧温顺地任由温文耀给他擦脸。 温文耀觉得这个角度的光线实在是太暗了,他擦了一会儿,不得不捏住白阳羽的脸转过去半圈,凑近灯光看是不是擦掉了。后来温文耀觉得麻烦而且站得累了,他干脆换了方向,伸手摸到洗手台边缘是干燥的,便一屁股坐了上去,让白阳羽站在他面前帮他擦脸。 白阳羽即便是侧着脸,这么近的距离还是能够闻到温文耀身上的香水味道,他的呼吸浅浅拍打在自己的侧脸,好像透着一点点地甜味,莫名有些诱人。 温文耀仔细把白阳羽脸上的油彩都擦干净了,一扬手把团成一团的纸巾扔进垃圾桶里,说:“好了。” 白阳羽却维持着侧过脸的姿势没有动。 温文耀拍拍他的脸,又说道:“跟你说好了,傻小子。” 白阳羽的视线这才缓缓转到了温文耀的脸上。 温文耀看白阳羽的双眼晦暗不明像是裹了一层雾,什么话也不说只是看着他,便笑了一声说:“让开。” 等白阳羽退后半步,他从洗手台上跳下来,转过身来打开水龙头把手洗干净了,随后甩一甩手,经过白阳羽身边离开了卫生间。 万圣节的晚上,崇医大校园内也有活动。学生会组织了一个化装舞会,一直到晚上十一点多了,校园里的小广场上还很热闹。 保安队关队长对此非常紧张,今晚特意安排了多一个班的人维持舞会现场的秩序,要确保学生安全。 今晚原本就轮到宋文然值班,他还从往常的时间开始进行一圈校园巡逻。只是因为舞会的关系,今晚不少学生都有些蠢蠢欲动,到时间了也不想回去宿舍睡觉,还在阴暗的池塘边草地里聚集。 宋文然走了不远,对讲机里传来总值班室的消息,说是接到电话有学生在学校里扮鬼吓人,叫他去把扮鬼的学生找出来。 “知道了,”宋文然按住对讲机回答,随后把对讲机放回胸前口袋,抓着手电筒继续朝前面走。 上了两个月的班,宋文然对学校各个角落基本都很熟悉,在听到有学生扮鬼吓人的消息时,他大概就能判断可能在哪里地方。 他朝着学校阴暗的林间小路方向走去。 这里远离了小广场,身后的热闹喧嚣逐渐变得黯淡,到后来就什么都听不见了,只是回头看时能够看到远处的灯光。 宋文然突然就听到前方传来一阵惊叫声,紧接着是急促奔跑的脚步声,他想可能是有人遇到了扮鬼的人,于是加快步伐朝那个方向走去。 这里是一片小树林,树林中间有林荫小道,两边都是草丛。因为没有路灯,晚上来这里的学生一般都是小情侣。 宋文然将手电筒抬高朝那边照过去,同时大声问道:“谁在那边?” 手电筒的光照范围内都没有看到有人,刚才受到惊吓的学生似乎也跑开了,前面的小树林安静下来,就好像并没有人在那里出现过。 “无聊的把戏,”宋文然心里想着,他并不怕鬼,自然也不会怕人,脚步并不曾放慢,径直朝那边走去。 走到刚才传来声响的地方,宋文然看到旁边的草丛有被人踩过的痕迹,他停下来,说:“同学,请不要恶作剧。” 没有人回答他。 宋文然静静听着四周的动静,突然听到身后的小路上有非常轻微的衣服摩擦声,像是有人踮着脚在慢慢靠近他背后,他猛然转身,举起手电筒朝那个方向照过去,还没有完全看清楚时,身后被人用力敲了一棍子。 这是毫无防备的一棍,宋文然料想过也许会有学生的恶作剧,但是他没想过学生会有攻击性,所以没有防备也没有立即反击,而是忍住痛楚朝旁边退去。 手电筒在晃动,光线照到一张年轻而陌生的脸。 就在后退的这两步,从树林和草丛中蹦出来三四个年轻人,他们都是毫无预兆地对宋文然动手,绑住他的手脚,然后有人用布捂住了他的嘴。 宋文然开始挣扎,先前用棍子敲他那个年轻人大力地抽打他反抗的手臂。 那张布狠狠捂住他的口鼻,宋文然逐渐缺氧视线变得模糊,黑暗中他还是捕捉到了这群年轻的面庞,其中有个人他见过,那个少年自称是白院长的儿子。再然后宋文然就失去了意识。 宋文然逐渐恢复意识的时候,只觉得全身都在痛,尤其是头痛得厉害。 他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人正躺在床上,头顶是白茫茫一片天花板。 房间里没有开灯,不过有光线从窗户和门缝下透进来,他听到外面传来激烈的音乐声和有人大喊大叫的声音,不过不太能分辨是从哪个方向传过来的。 宋文然想要动一动时才发现自己手脚都被绑着,嘴里也被塞着布条无法发出声音,更糟糕的是,他的衣服都被脱了,全身上下只剩下一条内裤。 还根本来不及细想,宋文然听到了一群奔跑着上楼的脚步声伴随着大笑的声音,脚步声上了楼在走廊上狂奔,一直接近他所在的房间,然后房门猛然被人打开,冲进来十几个人,有男有女。 其中领头的人是自称白院长儿子的少年白子期,他看到宋文然醒了也不惊讶,只是抓起一个照相机对准宋文然猛拍,拍完之后这群少男少女又一窝蜂跑了出去,用力关上房门。 宋文然忍住头痛静静躺了一会儿,他没有什么太多的情绪,只是回忆着白子期那张年轻的脸,他想对方起来还像个中学生,为什么会这么记仇,何况他不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值得这样来报复。 一群人的脚步声又跑回了楼下,说笑的声音从房间里逐渐转移到了外面院子里,宋文然听到有车子发动的声音,他们好像都上了车,随后车子逐渐驶离,整栋房子都安静了下来。 在这种安静之中,宋文然躺在床上一直尝试着想要解开手上的绳子,可惜没有成功。后来他开始挣扎,缓慢挪到床边,一个翻身从床上摔倒了地板上。 这时,宋文然又听到了汽车从外面开回来的声音。 留痕_分节阅读_17 留痕 作者:金刚圈 他以为是白子期他们回来了。 可是车门打开却并没有一群人哄闹说笑的声音,只有一个穿着皮鞋的脚步声从外面进屋,然后踩着楼梯上来二楼,朝他这个房间的方向走来。 有人打开了房门。 宋文然趴在地上,抬起头去看,见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门边,背着光看不清楚容貌。 这时候又有几辆车从外面开进了这个院子里,这回伴随着嘈杂的人声,应该才是白子期他们回来了。 站在门口的男人突然又关上了房门,脚步声逐渐远离,听起来是下楼去了。 这个男人就是白崇。 白崇今晚本来是不该回来的,他这么晚了回到家里才发现客厅里应该是经历了一场热闹的Party。 白子期带着他的一群小伙伴从外面回来,他们新买了烟和酒,高高兴兴踏进客厅的瞬间,便见到父亲站在楼梯口,面色沉静地看着他,顿时全身一凉,整个人都吓清醒了。 紧跟着他进来的小伙伴们也吓得不轻,个个收敛了轻浮的神态,对着白崇弯腰问好,然后说时间太晚,便纷纷脚底抹油开溜了。 只留下白子期一个人,深吸一口气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说道:“你今晚不是不回来了吗?” “所以你打算怎么样?”白崇的语气还算平静,声音却很冷硬。 白子期走到沙发旁边坐下,“今天不是万圣节吗?跟朋友玩玩不行啊?” 白崇抬起手解开扣子,把外套脱下来丢在沙发靠背上,随后走到白子期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来,一边将衬衣袖子挽起来一边问他:“那你玩够了吗?” 白子期含糊地应道:“还行吧。” 白崇点了点头,“玩够了就好,既然玩够了,下个月我给你办转学,你去住校吧。” 白子期一下子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什么啊?” 白崇说:“我觉得你应该换个环境,换些朋友了,既然都玩够了,不正该收心学习?” 白子期有点慌,“我都高二了,现在转学你就不怕影响我学习成绩?” 白崇仰起头看他,轻轻笑了一声,“你觉得我怕吗?” 白子期说:“我不干!” 白崇告诉他:“你可以不干。我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转学住校,一个是现在收拾东西离开,自己出去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自己决定。” 白子期恨恨地盯着他,过了好一会儿,白崇的神情丝毫没有变化,他胸口用力起伏几下,转身离开了客厅,朝二楼自己的房间跑去。 因为周围实在太安静了,宋文然趴在地板上将他们父子的争吵一句不落地听完,随后他听到白崇上楼的脚步声,朝着他所在的房间走了过来。 宋文然又一次听到开门声,白崇这回从外面走进来,在他面前蹲下将他翻个身抱起来,轻轻放到了床上。 作者有话要说:  老白就四十出头好不好!他儿子才十六七岁。 四十出头的男人也能很帅的,别闹,照样一夜七次,反正我说了算 第10章 尽管从来没有人正式地向宋文然介绍过,但他还是已经清楚面前这个男人就是白崇。 宋文然不清楚白崇的具体年龄,不过他的儿子既然都上高中了,那他本人肯定也不会太年轻。可是面前的男人显然看起来比他实际年龄要年轻不少,短发乌黑,容貌五官凑近了看更是深邃而俊朗。 白崇把宋文然放到床上之后,动作轻柔地帮他将手上和脚上绑的绳子解开,随后用手揉着他的手腕说道:“你活动一下手脚。” 宋文然这才感觉到四肢僵硬难受,应该是血流不畅引起的。 白崇把被子拉开给他盖上,说:“我们又见面了。” 宋文然没有说话,他觉得对方太轻描淡写了,就好像他儿子做过的那些可怕的事情并不存在似的。 白崇紧接着又说道:“我代我儿子向你道歉,是我没有把他管教好。” 宋文然这才开口,说话时发现嗓子有些嘶哑,“他犯法了,我要报警。” 白崇坐在床边,静静看了他一会儿,伸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放在他面前,只不过在宋文然伸手抓住手机之前,又说道:“我知道他错得离谱,你也有报警的权利,不过我作为一个父亲,还是希望你能原谅他这一次,我愿意以其他方式给予你补偿。” 宋文然盯着手机没有动作,过了一会儿说道:“我口渴了。” 白崇闻言立即从床上起身,“稍等。”说完他便离开了房间。 宋文然难受地伸手按住额头,仰起头闭上他听到白崇返回的脚步声,用手撑着身体半坐起来。 白崇给宋文然带来了一杯温水。 “家里的保姆阿姨被小孩儿打发走了,明天早上才会回来,不然我可以叫她给你熬点粥,现在只能将就喝点白水,”白崇说着把杯子递给宋文然,看他喝了大半杯水之后又问道,“你觉得饿吗?” 宋文然摇了摇头,把杯子递给白崇。 白崇接过杯子的时候,看到宋文然手臂上的淤青,他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一条腿跪在床边握住宋文然的手臂看了看,说:“还有其他伤吗?” 宋文然说:“后背还有。” 白崇对他说:“你躺下来。” 宋文然看他一眼,平躺下来。 白崇离开床边去开了一盏明亮的大灯,又将房间的空调温度调高,再回来时他掀开了宋文然的被子,说:“我给你检查一下。” 宋文然感觉到一双温热有力的手按在了他的肩上,随后沿着胸膛往下一处处按压检查,叫他吸气,问他有没有哪里觉得痛。 将他全身身下都仔细检查过之后,白崇帮宋文然把被子拉起来,说:“没有骨折,应该也没有脏器损伤,你要是不放心明天可以来医院做一个详细检查,不过我觉得如果没有相应的症状,其实没有必要多做检查。” 留痕_分节阅读_18 留痕 作者:金刚圈 宋文然没有说话,只是又揉了一下手臂上的淤伤。 白崇看他动作,说:“你等一下,”说完便要离开房间。 “白先生,”宋文然突然叫住了他,等白崇转回头来时说道,“你儿子用一个相机给我拍了照,可以删掉吗?” 白崇闻言点了点头。 那个照相机此时还丢在客厅的沙发上,白崇回来时就看到过,并没有人去动手收拾。 他下来一楼客厅,缓缓走到沙发前面,弯腰拿起了那个照相机。打开相机里的相片,最新几张都是宋文然的照片,照片里灯光晦暗不明,他躺在床上被绑着手脚,只穿着一条内裤,那时候双眼仿佛蒙着雾,神色茫然迷离。 白崇站在沙发旁边,看完了那几张照片,才拿着相机上去二楼,当着宋文然的面把几张照片全部删了。 “我会教训他的,”删照片的时候白崇这么说道,他也确实觉得白子期该好好教训一下了。 删掉那些照片,白崇去拿了些药油回来,他坐在床边挽高了袖子,说:“药是活血化瘀的,我帮你按一下,你明天会好受些。” 宋文然觉得白崇今晚做的已经足够多了,他问道:“你做这些是不是希望我不要报警?” 白崇已经在手心上沾了药油,握住宋文然手腕的时候抬眼看他,竟然轻笑了一下,毫不掩饰地回答道:“是啊,子期还在读高中。” 宋文然感觉到他推拿的姿势很熟练,很快自己的手腕就开始发起热来。 白崇一边给宋文然推拿,一边说道:“我以前学过中医,时间不长很快就转了专业方向,不过推拿按摩我是很在行的。” 宋文然心说他已经发现了。 给他按完了手和脚,白崇让他翻个身趴到床上,自己跪在床上给他按摩肩颈和后背。 宋文然整个身体都暖暖的发着热,在这时候感觉格外舒服。 白崇的手掌按在宋文然后背的肌肉上,突然说:“你一直在健身吗?” 宋文然偏过头,说:“我今年才从部队退役。” 白崇点了点头,“难怪了,你的肌肉很紧,一按就知道是练过的。” 宋文然没说话。 白崇便问他:“为什么在学校做保安?” 宋文然沉默了一会儿,回答道:“没有学历没有工作经验,到哪里都是给人打工。” 白崇没有对此表示意见,只是在继续往下按的时候又问了一句:“有驾照吗?地方上的。” 宋文然说:“有。” 白崇问他:“你愿不愿意来给我当司机?” 宋文然微微一怔,并没有立即回答白崇这个问题。 给宋文然按摩完,白崇去卫生间洗手。 宋文然觉得全身都有些酸软无力,不过倒是没有之前那么痛了,他从床上起身,想要找到自己的衣服。 他在学校巡逻的时候还穿着一身保安制服,后来晕过去被脱了衣服,现在根本也不知道那些衣服被丢去了哪里,还好里面没有钱和证件。 等白崇洗完手回来,宋文然抬起头问他:“你有见过我的衣服吗?” 白崇从回来到现在,并没有看到家里有多余的衣服,他摇摇头,说:“你可以先穿我的,不过不必着急,今晚就在这里休息吧。” 宋文然拒绝了,“我还在值班,要回去学校。” “不用了,”白崇的语气轻描淡写,“我明天给后勤那边打电话。” 既然院子都这么说了,宋文然自然不用坚持回去学校,可他还是不想留在白崇这里过夜,一定要现在就回家。 白崇在自己衣柜里找了一套休闲服给他。 宋文然坐在床边,抬腿穿裤子都觉得肌肉拉扯着疼痛,白崇走到他面前,半蹲下来帮他把裤子套进双腿。 “起来,”白崇说道。 宋文然莫名就听从了他的吩咐,站起身看白崇帮他将裤子拉上来,甚至体贴地替他拉上拉链,扣上扣子。 做完这些,白崇抬眼看他,问:“你回去一个人?方便吗?” 宋文然说:“方不方便我也要回去了,白先生请放心,我不打算报警了。” 听到他这么说,白崇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之后不再挽留,还亲自去车库把车子开了出来。 在送宋文然回家的路上,大概是看宋文然太疲惫了,白崇一句话都没有说,直到将车停在宋文然家楼下,在宋文然迷迷糊糊要下车的时候,白崇突然叫住了他:“文然。” 如此亲密的称呼让宋文然觉得稍微有些诧异,却又不是那么难以接受。大概是白崇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他的语气听起来更像是一个温和的领导或者长辈,亲密的称呼不会让你觉得突兀,反而是有一点点的受宠若惊。 “我说的司机的工作是认真的,希望你考虑一下。我之前新换了一个司机,不过我觉得他不是太适合这份工作。” 白崇的话让宋文然想起了那个胖胖的中年人,他确实有些笨拙了,不合白崇的心意也正常。 白崇继续说道:“司机这份工作对你来说应该也是暂时的,不过比起保安要好一些,你觉得呢?” 宋文然认真考虑白崇的话,拉开车门下车之后说了一句:“谢谢白先生,我什么时候找您报到?” 白崇微笑一下,“明天过来医院吧。” 宋文然应道:“好。” 宋文然一个人回到家里。今晚原本是要值班,文倩留在温文浩那里过夜了,整个家里都冷冷清清的。 一整个晚上发生的事情就好像在做梦一样,宋文然原本想要放热水洗个澡,脱衣服时闻到自己身上的药油味道又放弃了,他衣服裤子都不想脱,直接躺在了沙发上面。 白子期的那些恶劣行径并没有对他造成太大的影响,从他刚进部队那两年,吃过的苦忍受的憋屈就已经给他锻炼出足够强大的心理能力,早已经不知道什么叫委屈了。 留痕_分节阅读_19 留痕 作者:金刚圈 他脑袋里有些乱糟糟的,更多的是在想答应给白崇当司机这个选择是不是正确。 当司机不用三班倒当然挺好的,可是如果白崇每天都在外面应酬到很晚,那他就不得不等到很晚,而且随时一个电话都要去接人送人,相比起规律的三班倒来说,更显得不自由了。 但是白崇司机这个身份让他有机会认识到更多的人,运气足够好的话,他说不定能更早一些达成自己的目标。 宋文然抬起手挡住眼睛,黑暗中在沙发上又默默躺了好一会儿,直到后来觉得冷了,才起身回去了房间。 第11章 第二天一早,宋文然就按照约定去医院找白崇。 白崇那时候正在开会,不过事先给他秘书打过招呼,秘书让宋文然在白崇办公室外面的小会客室等,还叫人给他倒了一杯茶。 等到白崇开完会回来,手里工作依然很多,他抽空把宋文然叫进去办公室里面,当着他的面给后勤集团熊老板打了个电话,之后对宋文然说:“你去学校把手续办一下,以后把关系转到这边来。” 说完之后白崇又叫了秘书进来,交代他帮着宋文然联系一下院人事部门。 交代完这些,白崇又开始忙手上的工作,宋文然便默默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等到这一天下来所有手续办完已经是下午了,宋文然回到医院,秘书带他去他的办公室。他的办公室就在白崇办公室隔壁,是从秘书科的大办公室里隔出来一个小隔间,只有一张办公桌一个沙发和一个衣柜。 宋文然刚刚坐下来,秘书过来敲门,说白院长请他过去一趟。 于是宋文然又连忙起身,去了白崇的办公室。 白崇的工作大概是忙完了,宋文然敲门进去的时候,看到白崇正坐在他的大办公椅上,背靠着靠背喝茶。 见到宋文然进来,白崇还对他笑了笑,说:“坐吧。” 宋文然在旁边沙发上坐下。 白崇问他:“身体还好吗?有没有需要做一个系统的检查?” “不需要了,”宋文然过去也时不时受伤,对于自己身体的状态还是了解得比较清楚。 白崇点了点头,“那就好,你记一个我的电话,以后有事我会直接给你打电话。” 宋文然应道:“好。” 白崇微微坐起身拉开了一边抽屉,从里面拿出来两个礼品包装的盒子,放在桌面上推到宋文然面前,“你受了伤,这些东西拿去补补身体吧。” 宋文然看一眼,见到那两盒都是一些人参虫草类的保健品,有没有效果他不知道,看包装价格不便宜肯定是真的。他想这些大概是别人送给白崇,白崇不打算要的,于是站起身把东西接了过来,说:“谢谢白先生。” 既然提到了他受伤这件事,白崇看着他,态度恳切地又一次说道:“我再次替子期向你道歉。” 宋文然想了想,说:“已经都过去了,白先生补偿我的足够了。” 白崇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宋文然盯着面前两盒保健品,心想自己要不要主动提出出去。 结果白崇在他开口说话之前先说道:“我下周有公务出差,半个月的时间。你到时候送我去机场,我不在的日子里你可以不必到院里来,自己安排时间吧。” 宋文然有些惊讶,不过脸上没有表现出来,他说:“我知道了。”心里却想着这倒是意外收获,如果白崇经常在外地跑,他也许就能多出许多自由的时间。 白崇冲他点了一下头,随后低头看面前的书,“你去做自己的事吧。” 宋文然站起身,把白崇给他的两盒保健品拿起来,说:“我出去了,白先生。” 等到宋文然出去把办公室门关上之后,白崇才又从书上抬起头来,看向已经紧闭的办公室门。 深秋季节,下一次雨就降几度气温,白阳羽从教学楼出来时没有带伞,站在教学楼大门边上盯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点落在地上。 旁边一个一起上课的女生深呼吸一口气,撑起伞走到他身边正要邀请他一起去食堂的时候,白阳羽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电话是温文耀打来的,接通之后说了简单几个字,让白阳羽下午到他办公室去一趟。 白阳羽应了一声好,温文耀便立即挂了电话。 把手机收到口袋里,白阳羽埋着头冲进了雨幕中,隐约听到身后好像有个女生在喊什么,不过他没有回头,直接朝食堂方向跑去。 温文耀今天值班,他把白阳羽叫过来是商量科研文章课题的。 对于文章课题,温文耀心里面已经有打算了,他叫白阳羽过来主要是让他要为实验开始做准备,从这学期开始就要一边上课一边抽出时间做实验。 “到时候去我师弟那边的实验室,实验有什么问题你都可以问他。”温文耀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发现白阳羽在盯着他发愣,顿时有些不悦,懒洋洋往后仰去,说,“你在听我说话吗?” 白阳羽回答道:“在听。” 温文耀点了一根烟,“那你把我刚才的话复述一遍。” 白阳羽想也不想,开口说道:“到时候去我师弟那边的实验室,实验有什么问题你都可以问他。” 温文耀稍微沉默,皱着眉说:“再前面一句。” 白阳羽迅速地把他之前说过的话复述了一遍,一个字也不差。 可是温文耀自己都不记得他再之前具体说过哪句话,反正听内容是没问题的,只能够用夹着香烟的手指指白阳羽,“老师说话你要听,知道了吗?” 白阳羽说:“好。” 温文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办公室外面突然响起了一声急促的敲门声,没等到他回应,一个护士便径直打开了房门,说:“温主任,十五床的病人情况不稳定,您去看看吧。” 温文耀闻言立即站了起来,抓起听诊器便跟着护士跑了出去。 十五床是一位八十多岁的病人,本来就是慢性心衰,多年的毛病。 温文耀赶到的时候,病人的管床医生已经开始抢救,在看到温文耀进来之后,立即把病床边的位置给他让开。 留痕_分节阅读_20 留痕 作者:金刚圈 白阳羽也跟了过去,他就站在门口,看床上的病人面色灰白、呼吸急促,温文耀一边给他叩诊,一边吩咐护士高流量给氧。 病房里空调温度开得很高,温文耀额头很快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在吩咐病人的管床医生立即给药进行抢救。 整个病房里医生和护士都在忙碌着,白阳羽站在门边都觉得自己有些碍事,他退开几步离开病房,看到病人的家属站在病房外面哭泣。 病人的年纪实在太大了,又是多年的慢性疾病,发展到这个地步,虽然医生进行了竭力的抢救,他的病情却还是没能顺利缓解。 过了快两个小时,白阳羽看到一个病人家属抓住经过的护士,说他们要放弃抢救。 护士看她一眼,说:“稍等。”便进去了病房里面。 又过了一会儿,白阳羽看到温文耀从病房里走了出来,听诊器抓在手里,头发也微微汗湿了。 一个病人家属拉住他,说:“我们不想看到爸爸那么痛苦了,不抢救了吧,医生。” 温文耀点点头,说:“你们去找罗医生,在放弃抢救的同意书上签字就行了。”说完,他深呼吸一口气,朝自己办公室方向走去。 白阳羽跟在温文耀的身后,觉得温文耀的脚步有些疲惫。 进去办公室之后,温文耀把白大褂脱下来丢到一边,他里面原本是件宽松的毛衣,这时抬起手脱下来,露出毛衣下面被汗湿的衬衣。 白阳羽听到温文耀抱怨了一声:“空调开得太高了。” “都是病人,”白阳羽说。 温文耀回过头来看他,随后离开办公室,朝着卫生间方向走去。进了卫生间之后,他发现白阳羽还跟在他身后,说了一句:“跟着我干嘛?” 白阳羽没有回答。 温文耀仿佛也不那么介意,站在洗手台前面开始洗手,洗了快两分钟,关掉水龙头把手甩了一下,又经过白阳羽身边出去了。 即使在办公区,也还能听到病房那边隐隐约约的哭声。 温文耀在办公桌前面坐下来,两条长腿一抬搭在了大办公桌上,椅子来回转两个半圈,停下来看着跟进来的白阳羽说:“你以后要当临床医生,就总会见到很多这种事情。放弃抢救也是好事,不然老爷子等待的仍然是下一次痛苦和抢救。” 白阳羽走到他对面坐下,说:“我知道。” 温文耀晃了晃脑袋,突然问他:“几点了?” 白阳羽看一眼手机,回答他:“快五点半了。” “难怪都饿了,”温文耀说道,他伸手拉开抽屉,找到了饭卡丢在白阳羽面前,“去买点饭,要两个小炒,你看着买就行。” 白阳羽抓起饭卡站起身,临离开之前,温文耀又叫住他,说:“我不吃内脏和黄瓜,其他随意。” “好,”白阳羽应道,拉开办公室门走出去。 温文耀叹一口气,对白阳羽评价道:“闷洋芋。” 白阳羽去食堂买了两份小炒和两份饭,带回来温文耀的办公室。两个人面对着面吃晚饭,一开始都没有说话,后来温文耀吃得半饱了,就有了力气找白阳羽闲聊,他问他:“你哪里人?” 白阳羽筷子正夹了一小块茄子,闻言抬头看温文耀,说:“本地人。”随后又说了一个本市小县城的名字。 温文耀点点头,又问他:“独子吗?” 白阳羽应道:“是的。” “为什么学医?学医很苦的知不知道?” 白阳羽说:“没有为什么,就是学了。” 温文耀觉得他这个回答挺敷衍,不过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吃完了饭,温文耀把窗户打开,坐在窗台上盯着外面抽烟。 白阳羽把饭盒收拾起来准备拿出去扔,然后就打算直接回校区了。他打开门准备离开的时候,回过头看着温文耀问道:“老师,你是不是在难过?” 温文耀茫然地转头看他。 白阳羽说:“因为没有救活那个病人。” 温文耀的眉头缓缓皱起,说:“我早就习惯了,有什么好难过的。你怎么还不走?等着我请你吃宵夜啊?” 白阳羽伸手拉上房门,“我走了,老师。” 第12章 “我带你就跟带我儿子一样。” 这句话是温文耀带白阳羽去他师弟实验室之前对白阳羽说的话。 那时候白阳羽是这么回答他的:“你比他负责任得多。” 实验室的师姐很热情,带着白阳羽去到处转了一圈让他熟悉环境,告诉他以后有什么不明白的,都可以问实验室的师兄师姐们。 白阳羽道了谢,刚从实验室出来,便见到温文耀和他师弟正站在走廊尽头的一扇窗户面前抽烟。 今天天气很好,太阳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洒在温文耀的身上,把他的短发镀上了一圈金色的柔和光芒,他姿态很随意,一条长腿几乎都要踩在了窗台上,身体微微前倾着正在听自己师弟说话。 不知道身边的年轻男人说了句什么,温文耀大笑起来,他笑得很肆意,眼角出现了浅浅几条笑纹,提醒着白阳羽这个看起来很年轻的男人已经上了三十岁,而且是他的老师。 给白阳羽带路的师姐跟着从实验室出来,也看到了正在大笑的温文耀,突然说道:“温老师好帅。” 白阳羽闻言朝她看去。 师姐见白阳羽看她,便又笑着说了一句:“心内科的男神级人物,而且还是单身。” 温文耀似乎是听到了这边说话的人声,他转回头来看到白阳羽,冲他微微扬起下颌,挑了挑眼角。 留痕_分节阅读_21 留痕 作者:金刚圈 尽管知道这么形容并不合适,那一瞬间白阳羽脑袋里还是跳出来四个字:明艳照人! 过了半个月,白崇回来了。 在这半个月的时间里,宋文然每天都接送温文倩上学放学,做饭给她吃,等到温文倩去幼儿园了,他就去泰拳馆里当陪练。 好像没有做什么事,但是每一天日子又过得很充实。 接到白崇电话的时候,宋文然刚好做完了一组俯卧撑,汗水从他的短发沿着脸颊滑下来,滴落在光滑的肩膀上。 看到是白崇的电话,他努力平复着呼吸,可是声音依然微微喘息着,说:“白先生?” 白崇那边静了一下,问他:“在忙?” “在做运动,”汗水流进了眼睛里面,宋文然闭了闭眼睛,随后仰起头解释道,“没有在忙,有事您说。” 白崇说:“我明天下午飞机两点半到,你开车来机场接我。” “好,”宋文然深吸一口气,抬起手去擦脸上的汗水。 “不过来机场之前,你先去一趟我家,把子期接上,和他一起来机场,”白崇又补充道。 宋文然问:“他知道吗?” 白崇说:“我会给他打电话。” 宋文然这才应道:“好的,白先生。” 白崇出差的这段时间,他的那辆红旗车一直停在医院的地下停车场。到了第二然去医院开了车直接去白崇家里,将白子期先接上车。 白子期还是个少年模样,容貌秀气,却又能看到白崇的影子。他事先接到了白崇电话,宋文然到时已经在一楼等着他。 今天白子期穿了一件棒球衫,下面是一条哈伦裤,头上还戴着棒球帽,看起来像是要去街头玩滑板。他对宋文然大概还存在怨气,上车之后坐在后座,一句话也没有和宋文然说过。 宋文然把车开到机场,停车之后拉开车门下车,却看到白子期依然坐在后排不动,弯下腰从前排车门问他:“你不去接你爸爸?” 白子期没有理他,也不像是打算下车的模样。 宋文然只好关上了车门,自己朝着航站楼方向走去。 白崇的飞机没有晚点,宋文然提前十五分钟到达机场,等了并没有太长时间,便见到告示牌提示白崇的航班已经到达机场。 又等了一会儿,宋文然见到身形修长的白崇推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从里面走出来。 白崇一眼就见到了宋文然,他推着箱子一直走到宋文然面前停下来,略微低下一点头注视着宋文然双眼,说:“你一个人?” 宋文然伸手去接白崇的行李,同时说道:“子期在车上等您。” 白崇点了点头,宋文然抓住了他的行李箱推杆,他却并没有立即松开手,而是低下头看了一眼宋文然细长的手指,这才将自己的手从推杆上移开,说:“我们走吧。” 宋文然在前面带路,他带着白崇回到他停车的地方,打开汽车后备箱,把行李箱放进去。 这时候白崇已经拉开后座的门坐了进去。 宋文然回到他的驾驶座时,觉得后排的父子两个之间气氛并不十分好。 白子期脸上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桀骜不驯,仰起头看向前方,白崇也没有与他交谈,只是在宋文然发动汽车之后,平淡地说了一句:“我们先去趟商场。” “好,”宋文然应道。 宋文然按照白崇的吩咐,直接开车去了距离机场不远的一处商业区,他在地下停车场停好车的时候,已经大概猜测到白崇有什么打算。 只不过白崇在下车的时候跟他说道:“你一起来吧。” 宋文然有些诧异,却还是立即应道:“好。” 白崇带着白子期与宋文然直奔商场男装部,找了一家看起来比较年轻的男装专柜,让柜员给白子期搭配一套看起来比较正式的衣服。 尽管白子期一脸不情愿,可是看白崇沉着脸在旁边沙发上坐了下来,便还是拿起专柜小姐给他搭配的衣服,乖乖进了试衣间。 宋文然站在旁边,下意识地挺直后背。 “你也选两套衣服吧,”白崇突然抬起头,看着他说道。 宋文然第一反应便是自己穿得不够得体,让白崇嫌弃了,他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 白崇猜到了他的想法,笑了一声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单纯想要作为礼物送给你。” 宋文然闻言连忙说道:“谢谢白先生,我没有这个需要,不劳您破费了。” 白崇站了起来,走到挂着一排衣服的衣架旁边,随手取了一套黑色的休闲款式西装,问宋文然:“你觉得这套如何?” 跟随在他身边的专柜小姐在宋文然开口之前就说道:“这位先生身材好,这套衣服肯定很适合他。” 白崇打量一眼宋文然,把那套衣服交给专柜小姐,随后说道:“去试试吧,反正时间还早。” 听到白崇的态度这么坚决了,宋文然反而是不好意思坚持拒绝,他点了点头,随着专柜小姐进去试衣间。 等宋文然换了衣服从试衣间出来时,见到白子期已经打扮得规规矩矩站在白崇身边了。白崇原本正在和白子期说话,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看向宋文然,说:“挺好的,把这套衣服留下吧。” 宋文然心里还是觉得没必要,不过并不坚持拒绝,只点了点头说道:“谢谢白先生。” 晚上白崇带着白子期有个饭局。 宋文然把他们送到酒楼之后就自己去找地方停车和吃饭,等饭局结束,白崇自然会给他打电话。 在附近的一家小面馆里坐下来,宋文然让老板煮一碗杂酱面,然后掏出手机给温文浩打了个电话。他问温文浩是不是已经去接了文倩回来,又问文倩今天身体怎么样,昨天晚上小姑娘好像有点拉肚子。 电话那边,温文倩听到温文浩在和宋文然打电话,就踮着脚一定要抢手机,她想和宋文然说话。 温文浩没有办法,把手机递给了温文倩,温文倩奶声奶气地唤道:“二哥。” 尽管是妹妹,可是年龄差距总会让宋文然产生一种父女的错位感,他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从筷筒里抽出一双筷子,放柔了声音道:“今天在幼儿园听话吗?” 留痕_分节阅读_22 留痕 作者:金刚圈 温文倩“嗯”一声,问他:“你什么时候来接我啊?” 宋文然看一眼面馆外面,他的车就停在对面的街道旁边,说:“我也不知道,你等会儿累了就先睡,不要等我了。” 温文倩认真地说:“我要等你。” 挂电话的时候,宋文然忍不住嘴角微微上翘,刚好老板把他的杂酱面给他放在了面前,他道了声谢,用筷子夹起面条,大口吃起来。 白崇他们这顿饭局吃了将近两小时。 时间差不多了,宋文然把车停在酒楼外面等他们,看到先是白子期一个人怒气冲冲从酒楼里出来,过了一会儿才看到白崇不急不缓的身影。 父子俩上了车都没说话。 气氛实在不好,宋文然也不好问白崇是不是要回家,便干脆先发动汽车,朝着白家方向开去。 白子期在这时说了一句:“我不去住校。” 白崇说:“你说了算?” 听起来像是一句问句,却丝毫没有要征求白子期意见的意思。 白子期满腔愤懑,“所以我自己的事情为什么我不能有意见?” 白崇对他说:“因为我还是你的监护人,你知道监护人是什么意思吗?” “专断!独裁!”白子期大声地骂他的父亲,随后对宋文然喊道,“停车!” 宋文然迟疑了一下,他从后视镜看向白崇,希望听从白崇的意见。 结果白崇对他说道:“停车吧。” 宋文然把车子停在路边,白子期拉开车门下车,重重摔上车门,转身就沿着路边跑了。 “不管他吗?”宋文然有些担心。 白崇说:“不管他,那么大一个男孩子了。” 宋文然于是又默默地将车朝前面开去。 车厢里一时间很安静,白崇坐在后座,视线看向车窗外面,等到汽车行驶过一条街道停下来等红灯的时候,他突然开口说道:“子期他妈妈去世得早,身边一直没人能管着他,所以养成了现在的性格。” 宋文然静静听着,他觉得白崇大概只是想要找一个人倾诉,于是斟酌着说道:“我想他可能是期盼着父亲的陪伴吧。” 白崇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他说话时让宋文然有一种在听深夜广播节目的错觉,他说:“我知道,可是我没有办法。我有自己的事业,要赚钱来给他提供好的生活环境和物质条件,虽然知道孩子更需要的是父母的陪伴,我也必须有所取舍。” 宋文然没有说话。 白崇有些疲惫地闭了闭眼睛,“就算给我机会重新来一次,我可能还是会做这样的选择。” 宋文然想了想,说:“那您现在可以多和他交流一些。” 白子期会骂白崇专断独裁,宋文然觉得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的。 白崇闻言笑了笑,“有些事也不是应该或者不应该那么简单的。”随后他又问宋文然道,“你呢?我听老熊说他认识你的时候,你是在维和部队服役?” 宋文然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他说的老熊是后勤集团那位熊老板,他的手掌在方向盘上摩擦一下,说:“是啊,那时候在执行维和任务。” “那么优秀,为什么愿意到学校来当保安?” 宋文然有些自嘲地笑笑,“如果条件允许,我愿意再在部队待几年等待转业,或者拿一笔钱做点小生意或者投资,同时再读点书。不过条件都不允许,所以现在这样也没什么不好,一份工作嘛。” 白崇没有说话。 宋文然偶然抬起头看向后视镜,才发现白崇一直在看着他。 被白崇这样的人用这种审视的目光所关注着,宋文然多少有些不自在,他在座位上轻轻挪动了一下身体,直视前方开始专心开车。 作者有话要说:  严格来说,应该文然那一对是主cp,不过大哥那对分量也不轻 第13章 白崇在白子期念高二的中途给他办理了转学,将他转到了一家全封闭式的重点高中寄读,周末也不能回家,只能等到期末放假才能回来。 刚办理好转学手续的那个周末,白崇让宋文然开车,和他一起送白子期去新学校。 宋文然上一次见到白子期,还是那天晚上他怒气冲冲一个人提前下了车,到现在再见面,他已经是一脸的冷淡,从坐上车开始就一直没有说过话。 不知道白崇是怎么和白子期沟通的,显然白子期还是面上服气心里不服,却又没有足够的力气来和白崇抗衡到底。 白崇倒是一上车就开始打电话处理工作的事情,看起来并不怎么在乎儿子的情绪。 白子期的新学校在市郊,修建得很漂亮,占地也很宽敞,不过就是太偏僻,从学校出来只有一路公交车,连出租车也不太会往这个地方跑。 宋文然把车开进去学校里面,白崇让他把车停在行政楼外面,自己先去见了校长,片刻后一名教务处主任陪着白崇一起回到车上,让宋文然开车去学生宿舍。 在男生宿舍楼外面,宋文然停下车,把后备箱里白子期的行李箱拿出来,他转过头看到白子期站在车子旁边,抬起头盯着宿舍楼正在发愣。 那名教务主任热情地与白崇介绍学校宿舍楼的条件,说学校半军事化管理,让白崇一定放心。 白崇笑了笑说道:“那么大的孩子了,我没什么不放心的。” 教务主任手里拿着一摞资料,站在宿舍楼门前开始翻看,片刻后说道:“宿舍在303,手续都已经办好了,直接把东西拿上去就行了。” 他话音刚落,白子期就率先一脚踏进了宿舍楼。 宋文然提起行李箱跟在白子期身后,而白崇则在教务主任的陪伴下,不急不缓走进宿舍楼。 宿舍没有电梯,白子期两步并做一步,速度飞快地爬上了三楼,宋文然也不慢,提着白子期的行李箱上到三楼之后,看白子期在前面,走到走廊左侧一间虚掩着的宿舍门前,门也不敲就直接推门进去。 留痕_分节阅读_23 留痕 作者:金刚圈 宋文然就跟在白子期后面,他抬起手想要再将门推开一些,好方便把箱子推进去,结果没料到白子期突然用力朝后关门。幸好宋文然手缩得快,没有被门夹住,可是还是被门板撞在了手背上。 白子期瞪着宋文然。 宋文然只是皱一皱眉,收回手看到手背皮肤裂开了一小块,应该是刚好撞到了门把手上。 白崇正从楼梯上来,看到了这一幕,他冷声喝道:“白子期!” 原本还在瞪着宋文然的白子期转过身去,朝宿舍里面走。 白崇走到宋文然身边,接过他手里还拖着的行李箱,问道:“没伤着吧?” 宋文然摇摇头。 白崇说:“这里交给我,你去车上等我吧。” 宋文然轻声应道:“好。”随即便转身离开。 独自一个人坐在车上,宋文然左手轻轻握拳,看自己手背上的伤。其实也伤得不重,可是自从他退伍工作以来,身上的伤就大多是因为白子期引起的。 他说不上有多讨厌白子期,但是肯定也不会喜欢,只是有些感慨,白子期如果不是有白崇这样一个父亲,可能早就在外面被人给打死了。 在宋文然走神的时候,有人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他转头看去,发现白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那里。 宋文然立即按开车门锁。 白崇从外面拉开车门,说:“你手受伤了,我来开车吧。” 宋文然立即应道:“没关系,一点点小伤。” 白崇的手按在车门上方,看着宋文然,语气很平淡却又坚决,“我来。” 宋文然有时候觉得白崇的身份让他成为了一个习惯于发号施令的人,而他自己在部队那么多年,又习惯了听从命令,每当白崇用这种类似于命令的语气和他说话的时候,他就很难拒绝,于是听话下了车,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子期他那边怎么样?”宋文然坐在副驾驶觉得有些不自在,他想自己该找些话题和白崇聊一聊,不让白崇看起来像是他的司机。 白崇开车很稳,平缓地将车子驶离学校,同时回答道:“挺好的,他很快会习惯。” 宋文然有点想说:我觉得你太霸道了一点,是不是该换一种缓和的方式和你儿子沟通?不过这些话并没有能说出口,白崇毕竟是他老板,虽然因为工作关系走得近了一点,可他们并不是朋友,而是再普通不过的雇佣关系。 再说了,白崇自己是医学院兼医院院长,博士生导师,自然有他教育孩子的方法。他一个退伍兵,连正式工作都没有,哪里来的资格质疑别人的教育方式? 想到这里,宋文然坦然地决定不再多管闲事,还是安静待着吧。 白崇将车子开出去不远,在一个路边的小药房附近把车停了下来。 “等我一下,”白崇这么对宋文然说,之后就下了车。 宋文然等了几分钟,白崇从小药房出来,手里提着个塑料口袋,他上车之后从口袋里取出来一盒创可贴,说:“把手背上的伤口处理一下吧。” “一点小伤而已,”宋文然觉得白崇有点小题大做了。 白崇说:“你不想贴我来帮你。” 宋文然闻言朝他看去,见他神色严肃,便伸手接过了口袋,说:“谢谢。” 白阳羽傍晚的时候吃完晚饭回了宿舍一趟,他并不常在这个时候回宿舍,一般来说他吃完饭都会直接去教室或者实验室看书。 今天他只是想要回去找一本漏掉的书,结果一打开宿舍门,发现他的室友许栋正在用他的笔记本电脑打游戏。 白阳羽住的是四人间,但是现在只住了三个人,他们三个人都是不同专业的,平时来往很少,最多见到面的时候打个招呼。 而由于白阳羽是个沉默寡言的性格,他有时候在宿舍碰到了人,是连招呼都不会打的。私下里,许栋一直和另外一个室友王涛说,他觉得白阳羽有点看不起人。 白阳羽的笔记本电脑没设密码,今天离开宿舍的时候也没关机,没想到许栋会偷偷用他的电脑。 许栋和王涛两个人都在宿舍,白阳羽突然回来,许栋一脸尴尬从他的座位上站起来,说:“我电脑出了点问题,借你的用用。” 白阳羽看一眼许栋没有说话。 王涛为了缓解尴尬,开口问道:“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白阳羽说:“回来拿书。” 许栋的电脑其实并没有坏,他只是觉得自己的电脑没有白阳羽的笔记本运行快,打起游戏来不方便,所以趁着白阳羽不在,偷用他的电脑。 平时许栋就觉得白阳羽高傲看不上人,他又是个自尊心强的,所以也不怎么搭理白阳羽,这时候突然被逮到了偷用人电脑,顿时难堪得不知怎么是好。 白阳羽从许栋经过,去拿自己放在上面柜子的书。 许栋退出了游戏,把电脑给他盖上,说:“谢了啊。” 白阳羽没有回答,只是斜眼看了看自己的电脑。 许栋听到他好像冷哼了一声,不是太清晰,可是他觉得自己就是听到了。原本他已经涨得满脸通红,这时就像是个炮竹突然被点燃了引线,一转身揪住白阳羽的衣襟,说:“你什么意思?” 白阳羽手里的书掉在了地上,他垂下目光看一眼许栋抓住自己的手,冷冷道:“放开我。” 许栋努力用凶恶的气势掩盖自己的难堪,“用一下你电脑怎么了?你就这么看不起人?” 白阳羽用力想要推开他的手,“叫你放开!” 许栋激动地吼着:“你电脑多少钱啊?当我租用的行不?”说完,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团成一团的二十块钱,扔到白阳羽脸上。 白阳羽终于怒了,一把推在许栋胸口,将他推得接连倒退几步,撞在后面一把椅子上,险些摔倒。 许栋挽起袖子冲过来要打人,在他后面见到形势不对的王涛连忙上前来,从背后一把抱住许栋,说道:“别动手啊!” 白阳羽甚至不明白许栋到底在气急败坏什么,他看王涛紧紧抱着许栋,使劲给他打眼色,便抓起了自己的书和小包,快速离开了宿舍。 他没有关门,走在走廊上过了好一会儿还听到许栋的叫骂声和王涛的劝说声。 今天晚上温文耀在医院上夜班。 留痕_分节阅读_24 留痕 作者:金刚圈 晚上查完房之后,他就一个人待在办公室里,先是看了一会儿书,后来就拿着手机打游戏,一直到快十二点了,才从椅子上起身,打算去值班室睡觉。 温文耀打开办公室门的瞬间给吓了一跳,他看到门外走廊对面,一个人正靠墙蹲着,直直盯着他。等他回过神来,才意识到那个人是白阳羽。 “干嘛?”温文耀语气不太好,“大半夜的跑这里来装鬼吓你老师?” 白阳羽缓缓站了起来,拍一下屁股上沾着的墙灰,说:“老师,我不想回宿舍。” 温文耀盯着他没说话。 白阳羽只能继续说道:“我和我室友打架了。” 温文耀靠着门框,问他:“打赢了还是打输了?” 白阳羽说:“真打起来估计能赢。” “胆子不小啊,在宿舍打架,不怕被学校开除了?”说完这些,温文耀朝着值班室方向走去。 白阳羽就跟在他身后,直到温文耀进去值班室了,在床边上坐下来,他就站在门边说道:“是他先动手的。” 温文耀抬起头看着他,“你找我做什么?告老师?” 白阳羽说:“我不想回宿舍。” 温文耀缓缓点了一支烟,“要我给你写间旅馆吗?” 白阳羽问他:“可以借个地方住一晚吗?” 第14章 白阳羽问他:“可以借个地方住一晚吗?” 温文耀盯着白阳羽,许久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在想他和这个学生之间,是不是过于亲近了。 温文耀的性格有些放纵随意,甚至有人曾说过他太轻佻。说这句话的是他的前女友简秦悦,那时候简秦悦与他分手,其中有一条理由就是他不懂得和人保持适当的距离,让她心里觉得不安,不知道他们两个能走到哪个地步。 白阳羽是他的第一个学生,闷不吭声却又很听话,说实话温文耀挺喜欢他,也乐意逗逗他。可是对方和室友打架,就这么理直气壮来找他想要求收留,温文耀不禁还是有些疑惑,是不是他真的对这个学生太好了。 他一根烟抽了一大半,夹在指间,指了指外面,“不借,自己去找地方住。” 白阳羽迟疑了一下,走进值班室里,在温文耀一侧不远的床边坐了下来。 温文耀抬起脚,踹了一下他的腿。 白阳羽说:“我坐一会儿。” 温文耀瞪着他。 白阳羽心理素质也挺强大,任由温文耀瞪他,就是不起来。 时间已经十二点多了,温文耀没忍住打了个哈欠,终于还是起身去外面找值夜班的护士借了张折叠床来。 温文耀把折叠床铺开放在值班室里,又从柜子里翻出来干净的枕头和被子丢在折叠床上,对白阳羽说:“自己睡觉。” 白阳羽态度恭敬地向温文耀道谢,“谢谢老师。” 温文耀懒得理他,脱了鞋一翻身躺上床去,同时使唤还站在床边的白阳羽:“去关灯。” 白阳羽听话地关了灯,在黑暗中摸索着躺上小床,他听到大床方向传来温文耀翻身的声音,便问道:“老师,您怎么还没结婚?” 温文耀沉默一下,懒洋洋地回答他:“关你屁事。” 白阳羽于是安静了片刻,又想要说话:“老师,我——” “闭嘴!再多说一个字就给我滚出去!”温文耀打断了他的话,不耐烦地拉起被子挡住了脸。 这一次白阳羽彻底安静了。 一整晚都安宁无事,直到快天亮的时候护士把温文耀叫起来了一趟,说有个急诊的会诊。 温文耀起床的时候白阳羽就醒了,他在小床上坐起身,看温文耀把白大褂披上,抓起听诊器挂在脖子上。之后温文耀转过头来看他,说:“睡够了自己回去。” 白阳羽点了点头,想躺下来继续睡却觉得清醒了,翻个身看着旁边空下来的大床上乱成一团的被子。他发了一会儿愣,坐起来翻身下床。 温文耀会诊回到科室,发现白阳羽已经走了。今天他下夜班,查完房就换了衣服开车离开医院,回去家里又倒头睡了一觉,一直睡到下午,起床看到有两个未接来电。 他裹上浴袍,踩着拖鞋去厨房煮面,一边烧水一边给未接来电拨了回去。 那两个电话都是他中学同学打来的,是一个老同学从外地回来,约他一起吃晚饭。 温文耀看水烧开了,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去冰箱里拿了面回来丢一把煮下去,跟他老同学说道:“今晚是吧?没问题!” 今天他下夜班,而且明天又刚好是周末,他的老同学们选了个很合适的日子约他。 挂断电话,他把手机丢在灶台边上,盯着锅里的面条发一会儿愣,又打了个哈欠。 温文耀的私人生活很丰富,不过说不上乱。他有很多朋友,手机号码簿打开了长长一串名字,一时间拉不到尾。如果他愿意,每天晚上都可以跟不同的朋友赶赴不同的约会,有一次晚上喝多了酒,第二天早上查房的时候还能闻到他身上的酒味,被主任狠狠训斥了一顿,之后他就收敛了很多。 不过从他和前女友简秦悦分手之后,他就没有再谈过恋爱。不是身边没有合适的女人,而是他找不到状态,生活懒洋洋地好像没什么激情,想过要找个人恋爱,却连付出感情都好像是件困难的事情。 今年对温文耀来说,平淡的生活倒是起了不小的波澜。 一是父亲车祸去世,从小分开的弟弟从外地回来,搅得一家人生活都不安宁,还有就是事业晋升,收了他的第一个研究生。 这些事情打乱了他平静的生活,按理说不应该值得开心,可是有些时候他又觉得生活中有点麻烦好像也是好事,至少活得没那么枯燥了。 吃面的时候,温文耀发现自己放多了花椒粉,麻得一直吐气,可又懒得去重新煮一碗,勉强自己吃完了就立即去卫生间漱口,之后往脸上泼冷水洗了一把脸。 下午看时间差不多,温文耀就收拾好出门了。 留痕_分节阅读_25 留痕 作者:金刚圈 今晚约的几个同学,都是他读中学时候关系最好的同学,其中有一个从外地刚回来,平时很难得见上一面,今天这种场合,喝酒肯定是免不了。 温文耀有时候让人觉得有些可怕,因为他酒量不好,但是又很敢喝。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敞开了喝酒必然会喝醉,到后来肯定会让人把他送回去,不吐就算是好的。可是他这种性格又很讨人喜欢,尤其是聚会的时候,能够炒热气氛,大家玩起来都开心。 今天吃完晚饭,几个老同学都是意犹未尽,嚷着一定要去KTV继续。 然而在KTV里喝到一半的时候,温文耀已经喝得近乎不省人事了。 他趴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看起来像是睡死了过去,中途手机响了起来他也没有反应。手机在响了十几声之后停止了,过了几分钟,却又一次响起来。 有同学说:“谁帮他接一下电话啊?是不是他老婆找他?” 这一回不知道是不是被坚持不懈的手机铃声给吵醒了,温文耀突然抬手去摸自己衣服口袋里的手机,那时候眼睛都还没睁开。 “喂?”温文耀把电话放到嘴边,可是根本就还没接通。 身边的同学实在看不下去了,伸手拿过他的手机帮他接,“请问哪位啊?温文耀喝醉了没办法接电话。” 温文耀没听到这一通电话后来说了些什么,他确实是喝醉了,记忆还停留在他们一行人到达KTV的那一刻,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已经完全不记得。 他不知道他同学帮他接了一通电话,然后把电话给他塞回上衣口袋里,过了半个小时左右,便有人从外面进来,将他半拖半抱地带了出去。 温文耀后来就真的睡死过去了,他一整晚连梦都没怎么做,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等到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 宿醉的感觉久久没有消散,醒来的瞬间他甚至不知道现在究竟是什么时候,只知道他睡在自己卧室的床上。 温文耀坐起身,发现自己赤、裸着上身,下面也只穿了一条内裤,他抓起搭在床边的睡袍披在背上,揉着额头想要回忆昨晚是怎么回到家里的,可是没有成功。 他想应该是他同学把他送回来的,不过这么体贴地帮他把衣服脱了给他盖好被子还是第一次。 房间里很安静,温文耀看一眼时间,已经早上九点多了,不知道昨晚吐没吐,反正胃里面空荡荡的很难受。 他刚要翻身下床,突然听到了有人用钥匙开门的声音,顿时皱起眉头,踩着床边的拖鞋朝外面走去。 开门进来的人是白阳羽,他一手拿着钥匙,一手还提着一个塑料口袋,进来玄关时就看到温文耀从卧室走进客厅里,于是一边关门一边说道:“老师,您醒了?” 温文耀愣了一下,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白阳羽走到饭厅,把塑料口袋放在饭桌上,同时说道:“昨晚您喝醉了,是我把您送回来的。” 温文耀还有些头晕,“你怎么知道我在哪里?” 白阳羽说:“我给您打电话是您朋友接的,听说您喝醉了,我就说可以送您回家。” 温文耀皱起眉头,“他们就让你带我走了,我家的地址也是他们告诉你的?” 白阳羽乖巧地点头,“是啊。” 温文耀开始觉得他那些同学实在有些不靠谱,现在倒是没心情追究白阳羽为什么那么主动地要送他,只是难受地晃了晃脑袋,进去卫生间。 他觉得呼吸之间还能闻到一股酒味,抓起牙刷挤上了牙膏,然后一手打开水龙头。 温文耀埋着头刷牙,白阳羽突然从外面走了进来,挽起袖子挤到他和墙壁之间,伸手去够水龙头,说:“我洗手。” 洗脸盆的一侧是贴着墙壁的,在温文耀和墙壁之间的缝隙其实很狭窄,白阳羽就斜斜站在温文耀身后,下身几乎贴在了温文耀的右臀上。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过于敏感,温文耀在那个瞬间下意识就往左侧让开了一点。 他还在刷牙,不过手上的动作却停了下来,转头看向白阳羽。白阳羽的侧脸年轻帅气,眼睛明亮,睫毛很长微微上翘着,鼻梁高挺,嘴唇是淡淡的粉,他正垂着目光专心洗手,似乎刚才的碰触只是偶然,并没有代表任何意义。 洗完手白阳羽转身离开。 温文耀咬着牙刷看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男人很英俊,可是因为宿醉却还眼眶通红,头发也乱糟糟的看起来没什么精神。过了三十岁之后,虽然他并不觉得自己变老了,可是身体的恢复能力还是不如以前,每一次大醉过后,他都需要越来越久的时间来调整状态。 他知道这种情况只会越来越明显越来越糟糕,想到这里,温文耀抽出嘴里的牙刷,抓起杯子用清水漱口,然后打开热水把整个头都埋进了水里。 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温文耀的头发都湿完了。 白阳羽正在饭桌上摆放碗筷,他把塑料口袋里的东西取出来,里面是他买来的油条豆浆,还有两个茶叶蛋。 温文耀缓缓走到餐桌前面。 白阳羽抬起头看他,说:“老师,吃早饭了。” 碗筷都已经摆好,豆浆也倒进了杯子里,温文耀坐下来的时候感觉依然有些怪异,他抓起油条咬了一口,把剩下的掰成小截放在碗里,抓起杯子将豆浆给到了进来泡着油条吃。 白阳羽就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专心剥一个茶叶蛋。 温文耀一边吃油条一边盯着白阳羽剥茶叶蛋,直到那一个蛋剥完整了,他看白阳羽细长的手指抓着鸡蛋递到他面前,说:“老师,吃蛋。” 那个蛋就递到温文耀的面前,温文耀没有伸手去接,白阳羽好像就没打算收回去。 那种怪异的感觉到达了顶点,温文耀把筷子一放,说:“我不吃。” 白阳羽睁大眼睛看着他没说话,神情像极了温文耀小时候隔壁那家养的小土狗受了委屈时可怜兮兮的模样。 温文耀伸出一只手,摊开在白阳羽面前,在白阳羽以为他是要吃茶叶蛋的时候,说:“把钥匙还给我。” 白阳羽明显愣了一下。 温文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白阳羽默默放下了剥好的茶叶蛋,用纸巾擦干净手,掏出兜里的钥匙放到温文耀的手心。 温文耀接过钥匙,说:“这顿早饭吃完你就可以走了,以后我没联系你不要来找我。” 白阳羽沉默片刻,说:“好,老师你慢慢吃,我先走了。”他并没有把这顿早饭吃完,直接站起来走到客厅,抓起自己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随后打开大门离开。 温文耀也没有开口留他,看一眼白阳羽碗里那个茶叶蛋,用筷子插起来,送到了嘴边上。 留痕_分节阅读_26 留痕 作者:金刚圈 第15章 温文耀在医院里碰到了宋文然。 那时候宋文然手里抱着一套衣服,刚刚坐电梯从楼上下来。这套衣服是白崇的。 今天上午,宋文然坐在他一个人的小办公室里用电脑看新闻时,白崇的秘书突然来敲门,说白院长请他过去他办公室一趟。 宋文然去白崇办公室敲门,听到里面传来白崇的声音:“请进”,便直接打开了房门。结果进去才发现白崇正在换衣服。 白崇那时候刚把衬衣套到身上,敞开的胸腹都是结实的肌肉,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线条紧致。 宋文然很少见到年过四十的男人能将身材维持得这么好,就算在部队,那些上了年龄的军官也鲜有如此严格要求自己的。 白崇把衬衣的扣子一颗颗扣上,直到颈前最上面一颗,然后对宋文然说:“我刚才打倒了一杯咖啡,换了套衣服。” 宋文然注意到沙发上有一套换下来的衣服。 白崇已经在打领带,他说:“麻烦你帮我把那些送去干洗店吧。” 宋文然应道:“好。”走过去抱起衣服,离开了白崇办公室。 他没去找袋子,想着直接下楼去停车场,把衣服放在车里开车去干洗店就好,结果电梯在一楼停下来,正碰到在等电梯的温文耀。 兄弟两个突然在这里见面,不聊上几句似乎不太好,宋文然这么想着,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你怎么在这里?”温文耀还很茫然,他并不知道宋文然已经换了工作。工作变动的事情宋文然其实告诉过温文浩,可是这段时间以来,温文耀还没有去过温文浩那里,也就无从得知。 宋文然说:“我帮白院长拿衣服去洗。” 温文耀一脸莫名其妙。 宋文然于是又说道:“我现在给白院长开车。” “你给白院长当司机?”温文耀吃惊地说道。 宋文然点了点头。 惊讶过后,温文耀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抓了一把头发,说:“哦,那挺好的啊,比当保安好。” 宋文然说道:“我也这么想的。” 温文耀说:“白院长人挺好的,对手下人也比较照顾,你好好干吧,说不定他看上你了提拔你一下。”他心里想的是也许有机会提拔宋文然在医院做个什么保安队队长之类的。 宋文然“嗯”一声,抬起手示意自己抱着的衣服,“我还赶着去给白院长洗衣服。” 温文耀说:“去吧,你去忙。” 宋文然看到电梯已经被按到了其他楼层,想着只有一层楼了干脆走楼梯下去。他正要往楼梯间方向走去时,温文耀又叫住了他:“哎!那个谁!” 宋文然回过头来看着他,说:“我叫宋文然。” “我当然知道你叫宋文然,”温文耀手臂抱到胸前,“文倩怎么样?” 宋文然微笑了一下,“她挺好的,有空你去文浩那里看看她吧。” “知道了,”温文耀含糊应道,伸手按电梯,说,“你先走吧。” 宋文然从楼梯下去地下停车场,他把衣服放在后座,开车从医院出来时,发现外面开始下起了小雨。 街上的行人纷纷加快了步伐想要找个地方避雨,宋文然放慢车速,缓慢从一个行人旁边驶过,汽车悄无声息滑进街道中间。 这场雨从一开始下下来之后就一直没有收拾,淅淅沥沥下了两天,雨不见小反而越来越大了。 那天晚上,宋文然一边听着雨声一边给文倩修改作业,突然就接到了白崇打来的电话。 白崇告诉他明天在邻市有个临时的紧急会议要参加,让他开车送他过去,因为单边行程接近五个小时,所以会议主办方安排了酒店需要住一晚上,后天上午结束会议之后再开车返回崇丰市,他让宋文然先做好准备。 宋文然在挂断电话之后,先给温文浩打了个电话安排文倩的事情,想着现在天气凉,又只住一个晚上也不需要什么换洗衣物,就简单收拾了牙刷毛巾抓在一个袋子里,打算明天带在车上。 第二天计划的出发时间很早,因为要赶在下午两点会议开始之前到达,宋文然不得不一大早把温文倩叫起来,先把她送去文浩那里。 温文倩还没睡醒,宋文然锁门的时候,她就站在宋文然身边,一手抓着宋文然的裤子,整个人晃晃悠悠地打瞌睡。 宋文然一低头看她都要栽倒了,连忙把她抱起来,往电梯里走去。 白崇在家里等着宋文然,他的行李也不多,就一个小包,主要是带了些资料和文献,还有一台笔记本电脑。 宋文然帮他把东西放到车上,又为他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那时候天都还完全是黑的,而且又下着雨,宋文然的头发和外套已经被雨淋湿了,他帮白崇撑着伞送白崇坐上车的时候,听白崇说道:“辛苦你了,文然。” “应该的,”宋文然说道,抬手关上车门,举着伞绕去了驾驶座。 雨点大颗大颗地冲刷在车窗玻璃上,雨刮器必须不停地开着才能够勉强维持前方的视野,这种恶劣的气候条件之下,加上天还是黑的,宋文然驾驶的视线受到了不小的阻碍。 在他将车驶出白崇家所在的小区之后,白崇坐在后座说了一句:“时间还来得及,开车注意安全。” 宋文然从后视镜看他,发现他正在低头看手机,于是轻轻“嗯——”一声。 白崇注意到宋文然这一声“嗯”并不是那么干脆利落,于是抬起头来问道:“怎么?有话想跟我说?” 宋文然于是说道:“白先生,这样看手机对您眼睛不好。要不然你闭上眼睛睡一觉,等会儿天亮了我叫您?” 白崇看着他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在一边,仰起头闭上眼睛,说:“好。” 已经是冬天了,这种阴雨天气里,云层厚度太厚,直到上午十点多,天色也还是阴沉沉的。宋文然开车不敢开得太快,到达邻市举办会议的酒店时,已经快下午一点。 他们两个都还没有吃午饭。 宋文然将车停在酒店大堂前面,白崇自己打开车门下车,便立即有两个会议主办方的人从门口迎出来,热情地与白崇握手,一前一后地态度恭敬地将他朝里面请了进去。 其中有一个女人,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和驼色大衣,留着短发,看起来二十七八岁,长得挺漂亮。宋文然看到在白崇进去大堂之后,她笑着挽住了白崇的手。 留痕_分节阅读_27 留痕 作者:金刚圈 这时另外一个工作人员上前来给宋文然发了一张出入证,让他把车停到地下停车场,然后可以凭证先去餐厅吃午饭,吃完饭再来办理入住。 宋文然把车停好了去餐厅吃饭时就没见到白崇。 凭出入证用餐的是一个自助餐厅,伙食很一般,宋文然猜白崇吃饭的地方和他并是同一个餐厅。他很快吃完了午饭,拿着身份证和出入证去前台办理入住。 主办方给他安排和其他参会人员的司机同住一间标准间。 他上去房间的时候,与他同房间的司机早已经到了,正躺在床上睡午觉。 宋文然无事可做,简单洗了一把脸也躺上床去用手机上网。 过了一会儿,隔壁床的中年司机醒了过来,躺在床上与他聊天。外面下着大雨,大家都被困在这酒店里面无处可去,两个人盯着电视机闲聊了一个下午,到六点左右便相约一起去吃晚饭。 从在酒店大堂分开之后,宋文然就一直没有见到白崇。 同屋的司机告诉他,白院长那种身份的人,肯定是单独接待的,让他不用操心。 直到吃完晚饭,宋文然接到了白崇的电话。 白崇先是问他:“吃饭了吗?” 宋文然应道:“吃过了,白先生。” 白崇轻轻“嗯”一声,接着又问:“你房间在哪里?” 宋文然说:“605。” 白崇问他:“住着还习惯吗?” 宋文然回答道:“环境挺好的。” 白崇说:“那就好。你现在有空吗?我落了个小笔记本在车上,你方便的话帮我去取一下,晚点给我送来我房间吧,我在810。” “好,”宋文然立即说道,“我现在去取,不过什么时候方便给您送上来?” 白崇想了想,对他说:“等我电话。” 宋文然在挂断电话之后,立即去地下停车场找白崇的笔记本,他在后座上找到了一个牛皮封面的小记事本,上面用皮筋扎了一圈,看起来像是私人日记一类的东西。 不过宋文然并不好奇,他拿着笔记本回去了房间,与隔壁床的司机聊了一会儿之后,两个人都安静下来看电视。 宋文然一直在等着白崇联系他,直到九点多了手机还没动静,他抽空先去洗了个澡,洗澡的时候把手机也带了进去。 洗完澡出来,宋文然又把衣服穿回去。 看他穿袜子的时候,隔壁床的大哥翘着一条腿没忍住问道:“你这是还要出去?” 宋文然说:“等会儿可能还有点事。” 他坐在床边,继续心不在焉地看电视,直到十一点左右,手机终于响了起来。 电话一接通,白崇就问他:“睡了吗?” 宋文然说道:“还没有。” 白崇便说:“那麻烦你现在给我送上来吧。” “好的,”宋文然结束通话,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笔记本,离开了房间。 不知道楼梯间在哪里,宋文然直接坐电梯上去八楼,他在810房间前面按门铃,等了片刻房门才从里面打开。 白崇穿着睡袍,头发还有点湿,他说:“我洗了澡突然想起来这件事,还想着你要是睡了就明天再说。” 宋文然没说自己一直在等白崇的电话,他只是把笔记本递过去,说:“白先生,您的笔记本。” 白崇接了过来,笑笑说道:“谢谢你了。” 宋文然摇摇头,“没事儿我先回去了。” 白崇把笔记本抓在手里,靠着门框看着他说:“早点回去休息吧,如果明天上午不下雨,还可以出去转转。” 宋文然点一下头,转身离开的同时,白崇也在他身后轻轻关上了房门。 宋文然往电梯方向走去,还没走到时,八楼的电梯门突然开了,从里面出来一个女人,穿着白色连衣裙和驼色大衣,留着短发踩着高跟鞋,深夜了还没有卸妆。 她与宋文然擦身而过。 宋文然站在电梯前面时,那个女人也正走到810的房间门前,按响了门铃。 “叮咚”一声,电梯门打开了,宋文然进去电梯的同时,听到白崇打开了门,之后电梯门缓缓关上,他就什么都没再听到了。 第16章 第二天依然在下雨,连给人喘息一口的时间都没有。 会议在上午半天就正式结束,吃完午饭,白崇叫宋文然收拾好东西,他们立即开车返回崇丰市。 上车之后,白崇还在惋惜,“可惜外面的雨下太大,不然可以去市区逛逛,这里还是挺不错的。” 宋文然只能应道:“以后还有机会。” 白崇说:“是啊,年轻人,机会还很多。” 宋文然从后视镜里看向白崇,白崇正在朝车窗外面看,不过雨势太大,一切都被笼罩在雨幕之中,城市的景色一点也看不真切。 汽车驶出市区不远便直接上了高速。 白崇闭着眼睛不知道睡着了还是在养神。 留痕_分节阅读_28 留痕 作者:金刚圈 宋文然小心开着车,后来察觉前面的车越来越多,速度也受到了不小的影响。直到车子在高速路上排成两列,缓缓前行。 “堵车了?”白崇突然开口说道。 宋文然说:“是啊,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时候按理说不该这么堵。” 今天不是节假日,甚至都不是周末,高速路上的车因为下雨被影响车速,最多不过是开得慢一点,可是堵得这么厉害却是没道理的。 宋文然看一眼时间,已经下午两点了。现在就算突然畅通无阻,他们也需要将近四个半小时才能到,那时候也已经六点半了,何况现在这种拥堵的状况,看来一时半会并不会缓解。 白崇说:“没关系,耐心一点。” 宋文然点了点头。 这种缓慢排队前行的状态一直持续了两个小时,在下一个高速路出口前面站了许多交警。这时宋文然才知道是前面的路被封了,所有的车子都在排队从这个出口下高速。 车子经过一个穿着雨衣站在大雨中的交警身边时,白崇按下车窗,问道:“警官,可以问问前面是出了什么事吗?” 交警说:“前面大河涨水,把桥淹了,高速路暂时封闭。” 宋文然连忙问道:“什么时候恢复?” 交警抹一把脸上的水,“不知道,看雨势,启动了防洪应急系统了,去绕路走吧。” 白崇说:“走吧,先出高速。” 没有别的选择,宋文然只能够开车离开高速,从收费站出来,他将车停在了路边,问白崇:“我们现在走省道回去?” 白崇微微一扬头,“你看看导航。” 宋文然开了手机导航,路线提示走省道回去,还需要八个小时左右,现在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白先生?”宋文然等待着白崇的意见。 白崇微微蹙眉,他想了想说道:“先走吧,等会儿太晚了不方便,就随便找个地方住一晚,明天再继续出发。” 宋文然应了一声好,发动了汽车。 那天晚上七点多,他们在省道旁边的一个小县城停下来吃了顿晚饭,然后把车子开到了县城里最好的一间酒店。小县城面积不大,但是附近有名气不小的旅游景点,也算是个旅游城市。 宋文然去停车,白崇拿着他的身份证去开房。 结果前台小姐告诉他酒店只剩下最后一间大床房了。 “最后一间大床房?”白崇有些诧异。 前台说:“本来就有旅行团包房,然后好像是高速被封路了,临时又突然增加了很多散客,现在只有这么一间了。” “附近有别的酒店吗?”白崇一边问,一边回头朝外面望去。雨还下得很大,长时间在大雨中行驶,让他也添了几分焦躁感。 前台对他说:“还有,不过我估计情况也跟我们差不多。” 白崇注意到好像又有客人从大堂拖着行李箱进来,于是对前台说:“那我定下来吧。” 酒店停车场是在地面上,宋文然停好车冒着雨跑进了大厅,短短一段距离几乎全身湿了个透。 白崇看他冒雨跑进来,说:“怎么不打伞?” 宋文然抹一把脸上的水,“就那么一点距离。” “可是你湿透了,”白崇看着他。 宋文然拉扯一下贴在身上的衣服,“我等会儿去房间里脱下来,挂一晚上也许能干。” 白崇两只手指夹着门卡递到他面前,宋文然以为是自己的房间门卡,伸手想要接时,白崇却突然缩回了手,他说:“只有这一间,委屈你今晚跟我挤一挤了。” 宋文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而白崇已经朝电梯方向走去,“来吧。” 进了酒店房间,宋文然才发现这一间竟然还不是标间,而是一张大床房。 他有些无措地站在电视柜前面,说:“大床房?” 白崇倒是不怎么在乎的模样,他走到窗边将窗帘拉上,同时回答宋文然的疑问,“是啊,大床房,没有多的选择。” 拉上了窗帘之后,白崇开始脱外套,同时看一眼宋文然,“别傻站着,把你的湿衣服脱掉挂起来,然后先去洗澡。” 宋文然有些迟疑地抬手解开胸前的扣子。 白崇打开柜子给他取了一套浴袍出来放在床上,催促他道:“快去,听话。” 宋文然抓起浴袍去了卫生间。 直到在热水的冲刷下,宋文然才感觉到了今天的疲惫,一个下午都在大雨中开着车,而且经历了漫长的拥堵,到了现在就只想躺下来好好睡一觉。 没有多余的换洗衣物,他洗完澡只能够裹上浴袍,把换下来的湿衣服都挂起来。 房间的空调已经打开了,卫生间的排气扇也开着,可他还是有点担心明天早上衣服也没办法完全晾干。 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宋文然看到白崇正坐在一边床头,开着笔记本电脑在写什么东西。 白崇见他出来,把电脑放在一边,说:“我刚才叫了客房服务,等会儿有人来取你的衣服,送去洗了烘干,明天早上送过来。” 宋文然点点头。 白崇站起身,“那我去洗澡了。”他站在床边脱衣服,只是脱了上衣,露出结实的身体。 宋文然走到另一侧床边坐下来,低下头突然意识到浴袍下面什么都没穿,有些别扭地拉扯了一下浴袍下摆。 在白崇洗澡的时候,宋文然把湿衣服交给了酒店的客房服务,之后打开电视回到床边坐着。 白崇出来之后,什么都没说,穿着浴袍也回到床边坐下来,继续在电脑上写东西。 宋文然害怕吵到他,将电视声音开得小了点。 留痕_分节阅读_29 留痕 作者:金刚圈 白崇注意到了,转过头来看他,说:“没关系,你看你的。” 尽管开着电视,房间里还是显得很安静,宋文然能够清楚听到白崇手指按键盘的声音,气氛说不上自然也没有让人很不自在,宋文然在部队上待了那么些年,这种与不熟悉的男人单独相处的时间并不算少。如果对方不是白崇的话,他甚至乐意与人交谈几句,可是因为是白崇,他反而不好开口了。 白崇在专心看着电脑,也没有交谈的意思,直到他合上电脑放在一边,手里换成了那个牛皮封面的记事本,才对宋文然说:“累了吗?累了就先睡吧。” 宋文然摇摇头,“还好。” 这时,原本端正坐着的白崇突然朝宋文然的方向倾过身子。 宋文然看着他,一动不动。 白崇靠近宋文然身边,然后继续朝那个方向探身,同时朝前面伸出一只手去。 距离挺近,宋文然都能感觉到白崇身体的温度,他看白崇在伸手够一支笔,那支笔放在宋文然那一侧的床头柜上。 宋文然在白崇抓到那支笔之前,伸手先拿到了笔,白崇的手指碰到了他的手背,随后便缩了回去。 “给,”宋文然把笔递给白崇。 白崇接住了,笑笑对他说:“谢谢。” 宋文然感觉到白崇的手指很粗糙,不像是一个常年拿笔用电脑的医生,更像是做了不少体力活的工人或农民。 他没有开口问白崇,只是关了电视机和自己这一侧的灯,然后躺下去盖好被子。 白崇低着头在笔记本上面写东西,头也没有抬地问他:“睡了?” 宋文然“嗯”一声。 白崇便伸手将头顶的阅读灯光线调暗了一些。 这种条件下宋文然其实很难睡着,他翻了个身背对着白崇,过了一会儿又翻了回来。 安静的环境下,他翻身的动静显得格外明显,白崇听到他没有睡着,突然开口问道:“你和温文耀是兄弟?” 宋文然睁开眼睛,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想起来温文耀喝醉了留宿在门卫室那天晚上,白崇当时也出现在了那里。 他稍微迟疑,心里想的是温文耀想不想要别人知道这件事情,后来又觉得温文耀大概是不在乎这些的,便说道:“是啊。” 白崇合上了笔记本,“我记得文耀有个弟弟,不过年纪不太对得上。” “那个应该不是我,我们还有一对弟妹。” 白崇点了点头,“那应该是。”随后转过头来看宋文然,“读过大学吗?” 宋文然摇头,“高中没毕业就去当兵了。” 白崇问他:“想继续读书吗?” 宋文然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他很认真地想了想,说:“我没想过,我已经二十七岁了。” 白崇把笔记本放到一边,慢慢躺了下来,“读书这种事情,多大年纪都不算晚。” 宋文然显得有些茫然,“回去读书?我该学什么呢?”除了该学什么,他也没有足够的时间和金钱来支撑他回到学校读书,当然这些情况他不想和白崇说得太仔细。 白崇笑了笑,“没关系,你可以慢慢考虑这些问题,时间还很多。” 说完这句话,他伸出手把房间里最后一盏还亮着的阅读灯给关了。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片黑暗。 在这种黑暗而安静的环境下,宋文然很快感觉到睡意来袭,闭上眼睛思维也陷入了停滞。 第二天早上,接连下了几天的雨突然停了。 宋文然是被一阵刺目的光线给唤醒的,他睁开眼睛,看到白崇站在窗边掀开了一半的窗帘,窗户外面的天空是明晃晃的颜色。 “出太阳了,”白崇说道。 宋文然两手撑着床坐起来。“出太阳了?”他还没完全清醒,有些无意识地重复白崇的那句话。 “是啊,”白崇一只手撑在窗框上盯着窗外,“今天我们应该能顺利回去了。” 第17章 许栋有个丢在抽屉里将要淘汰的手机丢了。 白阳羽一回到宿舍,就看许栋阴阳怪气地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他没有搭理,直接去了趟卫生间。 出来的时候,他听到许栋大声对王涛说:“唉!你说好好一个手机怎么就不见了呢?” 他说话的时候,暗示的语气太明显,王涛听着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便说:“你再好好找找,说不定放哪里了。” 许栋“哼”一声,“就这么大一间宿舍,会放哪里?说不定有人给我拿了呢?” 白阳羽站在自己桌前,把两本专业书放在柜子上,打算等会儿出去自习。 他本来没把许栋的话听进去,可是许栋却翘起了椅子腿,一晃一晃地说:“我是不是该报警啊?不然这楼里指不定还有谁丢了东西呢?” 白阳羽打开柜子换了件外套,关上柜门的时候有些用力,转过身对许栋说:“报警吧,手机对你来说也不便宜。” 许栋一下子变了脸色,椅子腿重重砸在地上,站起身说:“你什么意思?” 白阳羽挺平静问他:“你觉得是我偷的?” 许栋大声吼道:“我说你偷的了?急着承认什么?” 白阳羽说:“哦,那就是王涛偷的了。” 王涛没想到战火会燃到他的头上,尴尬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时,许栋又抢先吼着:“没人说是王涛偷的,他不会做这种事情!” 留痕_分节阅读_30 留痕 作者:金刚圈 白阳羽看着他,神情不耐,“那你还是认为我偷的?报警吧。” 许栋怒气冲冲地看着白阳羽,没有接话。 白阳羽就像是突然反应过来,“哦,我想起来了,你没钱没手机,用我的好了,”他说着把手机掏出来递给许栋。 许栋接过白阳羽的手机,用力砸在了地上,手机屏幕立即被砸碎了。 王涛“哎呀”一声,紧张地看着他们,害怕白阳羽会先动手。 白阳羽却并没有动手,而是看向王涛,说:“麻烦能帮我打电话报警吗?有人毁坏我私人财物。” 王涛一脸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们,不知道要怎么做才好。 最终也没有报警,可是这件事情惊动了学校教务处,宿管的人在许栋抽屉下面的柜子里找到了不小心掉下去的手机。 许栋为此受到了一个警告的处分,两年之内不得参加奖学金的评选。 白阳羽倒也没有欢呼雀跃,他看着许栋觉得心烦,趁着上课的间隙,给温文耀打了个电话。 那时候温文耀正在忙,根本没看仔细电话号码就接通了电话,听到那边白阳羽喊他老师的时候,立即冷声道:“说了叫你没事别找我了。” 白阳羽说:“老师,我想要从宿舍搬出来,租房子住。” 温文耀回答他:“关我屁事。”随后就挂了电话。 那天温文耀小组的病床收了两个很麻烦的病人,他在医院里忙了一整天,从医院回去的时候已经快天黑了。 他拖着疲惫地步伐,晚饭都没来得及吃,就想回去先躺一会儿,然后打电话叫个外卖。 结果刚刚从电梯出来,就见到自己房间门口蹲了个人。那瞬间温文耀先是吓了一跳,停下脚步之后才看清那个人是白阳羽,他坐在温文耀的房门前面,手里拿着一桶泡面正在吃。 温文耀一脸怀疑地看着他。 白阳羽从地上站起来,小心端着泡面免得打翻,他说:“老师,您回来了?” “你怎么在这里?”有一瞬间,温文耀甚至觉得白阳羽就像是个变态stalker。 不过白阳羽的态度很坦然,他说:“我跟您说我想出来租房子住。” “所以呢?”温文耀打量着他。 白阳羽还不急不缓吃了一口泡面,才继续说道:“所以我租了您家对面的那套房子。” 温文耀愣了一下,转回头去看对面的房子,这时房门依然紧闭着。对面那家已经挺长一段时间没住人,可他并不知道房主把房子挂出去出租了。 白阳羽问他:“您要去看看吗?” 温文耀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继续问道:“那你蹲在我这里做什么?” “等您啊,”白阳羽说得很诚恳。他等了温文耀很久了,晚饭都没有出去吃,甚至特意把泡面端到了温文耀的家门口,就是害怕错过了他。 温文耀微微皱眉,“你等我做什么?” 白阳羽说:“跟您打声招呼,您不只是我的邻居,还是我的导师。” 温文耀盯着他,“行了,招呼打完了,你可以回去了吧?” 白阳羽听话地点头,“我现在就回去。”他端着泡面回到对面房门前,一手掏钥匙开门。 温文耀其实很疑惑,因为他记得对面那套房子面积也不算小,这里地段又好,白阳羽一个大学生哪里来的钱租那么大的房子。于是在白阳羽开门的时候,他忍不住探头去看。 白阳羽大大方方地敞开门让温文耀看,而且还邀请他:“老师要进去坐坐吗?” 温文耀没有回答,却朝着白阳羽的租屋走了进去,他站在客厅里环顾一圈,问道:“你哪来那么多钱租这么大的房子?” 白阳羽说:“我叔叔给的。” “叔叔?”温文耀觉得挺奇怪,但是没有去深究。 白阳羽一边关门一边问他:“老师吃晚饭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温文耀说:“别关门,我吃过了,你自己吃完了早点休息吧。” 白阳羽说:“哦。” 温文耀转身朝屋子外面走去,走到门口经过白阳羽身边的时候,犹豫一下对白阳羽说:“我觉得你这个小子一点都不老实。” 白阳羽很是无辜,一脸不解地看着温文耀。 温文耀冷哼一声,走了出去。 他心里是觉得白阳羽很不对劲的,简直不对劲到了极点,可他还是没有揪住白阳羽的衣领,问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脑袋里产生了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一方面觉得不对劲,一方面又觉得应该不至于。 那天晚上,温文耀做了一些光怪陆离的梦,早晨被门铃声吵醒的时候,整个人都还是恍惚的。他有点起床气,穿着睡袍出去开门,见到是白阳羽站在门口。 白阳羽提着塑料口袋,说:“老师,我给您买了早饭。” 温文耀语气不怎么好地说道:“不吃!滚!”说完他就“砰”一声把门关上了。 他不讨厌白阳羽,可是他讨厌别人太过于近地侵犯他的私人空间。 带着一脑袋低气压去洗了把脸,温文耀在清醒过来之后,又觉得自己刚才对白阳羽的态度稍微有点过分,他擦干了脸,回去打开了房门,见到白阳羽已经不在了,对面的房门也紧闭着,可是刚才的塑料袋还留在他门口的脚垫上。 温文耀看一眼对面房门,弯下腰把早饭提了进来。 吃完早饭,温文耀换好衣服打算去上班,他关门的时候看了对面一眼,走到电梯门口又看了对面一眼。他是要开车去医院的,白阳羽不知道上午有没有课,反正肯定也是要去学校的。按理说他可以顺便把白阳羽送去学校,可是他又觉得不合适,如果他不和白阳羽保持适当的距离,白阳羽就更不会懂得什么叫做和人保持距离。 他还在犹豫不定的时候,白阳羽却突然打开房门走了出来。 见到温文耀在等电梯,白阳羽毫不犹豫地说道:“老师,我可以跟您一起去学校吗?” 留痕_分节阅读_31 留痕 作者:金刚圈 温文耀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偏了一下头,说:“来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 温文耀盯着不断闪烁变化的楼层灯,问白阳羽:“你为什么要租这套房子?” 白阳羽说:“因为住您隔壁啊。” 温文耀皱了皱眉。 白阳羽问他:“不好吗?” 温文耀没有回答,默默地往旁边挪开了半步,和白阳羽保持一些距离。 转眼间已经到了十二月底,圣诞节到来了。 宋文然对于这种节日没太大的概念,至少对他来说,是找不到什么过节的气氛的。 不过那天下午,白崇告诉宋文然,下了班之后他约了人在市中心的一个餐厅吃饭,今天可能会回去晚一点。 白崇并不总有应酬,没有应酬的时候,白崇是个准时上下班的人,下班了就会立即回家,不喜欢在外面玩到很晚。 宋文然在听到白崇这么跟他说之后,直觉有些不对,因为平时白崇会说他有个饭局,而今天却说的是他约了人。 当然他并没有因为这种直觉而去询问白崇,只是在下了班之后,提前把车开到一楼平台,等白崇上车。 白崇坐上车之后,先是让宋文然开车,后来又突然问道:“你今晚有约会吗?” 宋文然愣了一下,说:“没有。” 白崇姿态闲适地往后仰去,“没有女朋友?” 宋文然这回笑了笑,“没有。” 白崇从后视镜看他,“年龄差不多了吧?” 宋文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白崇突然说道:“子期明年就十七岁了,他妈妈也去世了那么多年。” 宋文然觉得他这句话好像在暗示些什么,犹豫一下说道:“您考虑过新的感情吗?” 这一次却是白崇没有说话。 宋文然把白崇送到他与人约定吃饭的商场,在地下停车场停了车,白崇对他说:“这里负一楼好像有些卖小吃的,你可以去看看,今天圣诞节,说不定还有什么活动。” “好的,”宋文然将汽车熄火,“我等您电话。” 白崇拉开车门要下车时,突然又折返回来,从后座拍一下宋文然的肩膀。 宋文然转过头去,见到白崇递给他一个盒子,对他说:“圣诞礼物。” 从小到大,宋文然还是第一次收到圣诞礼物,他有些愣愣地接过来,打开盒子看到里面是一个水晶的麋鹿挂件。 白崇冲他笑笑,神情温和,“圣诞快乐。”说完之后便下车了。 宋文然盯着那个水晶挂件,突然回过神来,他打开车门追下去,说:“白先生,这个不便宜吧?” 白崇回过身来,一边后退一边说道:“每个小朋友都该有圣诞礼物。”说完他笑着回转身,朝着电梯方向走去。 等到白崇离开,宋文然还站在原地,他把那个水晶麋鹿从盒子里取出来,手指绕着丝带举高了放到面前,看那个麋鹿转了两个圈,水晶映射着灯光璀璨耀眼,忍不住微微笑了,然后又觉得傻气,把东西放回盒子,小心翼翼收到车子里。 在那之后,宋文然独自去负一楼的小吃店铺转了一圈,发现价格还是不便宜,看时间还早干脆离开了商场,去附近便宜的小面馆吃了碗面。 吃完面出来,宋文然看到小面馆对面的一家小商铺摆出了许多圣诞礼品在出售,他凑过去看,商店老板便很热情地向他推销,问他是不是要买礼物送人。 宋文然刚开始说随便看看。 可是那个老板一直很热情地给他介绍礼物,送女朋友的,送家人的,送小孩子的,到最后宋文然一时冲动,买了一对雪花形状的袖扣,想要送给白崇当作圣诞礼物。 其实付了二十块钱拿到那个装了袖扣的小盒子时他就后悔了,白崇送他的礼物肯定不便宜,可他拿着这样的礼物送给白崇,对方肯定是看不上的。 突然有些怅然,宋文然把小盒子装进上衣口袋里,一个人在热闹的圣诞夜里往前面走去。 等他再回到商场时,一楼中庭的小广场搭起了舞台开始举办一场圣诞晚会。舞台上面,一群穿着圣诞老人衣服的小朋友正在跳舞,很快这场晚会便吸引了许多行人驻足观看。 宋文然原本站在角落,后来不知不觉也被人群包围着挤进了中间,他看到有个小男孩不小心绊了一跤,幸好没摔倒,偷偷看一眼周围的小朋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跟着跑跑跳跳,他于是露出个微笑来。 那个笑容还没收敛,有人从身后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宋文然回过头去,见到竟然是白崇站在那里。 这时距离白崇来赴这个约会,时间还不到一个小时,宋文然怎么也想不到白崇会这么快离开,而且他看到白崇脸色并不是很好看,第一反应便是白崇这个约会可能出了些让人不太开心的状态。 却不料白崇随即说道:“回医院,出了点事。” 白崇的语气太过严肃,宋文然顿时心里一紧,随着白崇穿过人群出去,朝着电梯方向匆忙走去。他本来想问白崇为什么不给他打电话,后来突然意识到什么,掏出手机来看,果然有两个未接来电。刚才在舞台旁边音乐太吵了,他没听到电话铃声。 第18章 直到上了车,宋文然动作麻利地发动汽车驶出地下停车场,他才有时间向白崇道歉:“对不起白先生,刚才周围环境太吵了,我没有听到手机铃声。” 他不确定白崇是不是生气了。他从来没见过白崇生气,没来由地竟然有些紧张。 白崇却很平静地摇了摇头,“我想你应该是没听到铃声,所以出来找你。” 他接到电话之后从餐厅出来,站在天井的围栏旁边给宋文然打电话,结果宋文然没有接。当时他抓着手机还在耳边,下意识朝楼下看了一眼,也不知道为什么,第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宋文然。 高挑修长,总是姿态挺拔的漂亮年轻人,大概无论在什么地方,都能够轻易抓住人的目光。 留痕_分节阅读_32 留痕 作者:金刚圈 白崇于是坐电梯从楼上下来,他心里是有些着急的,从一侧身后接近宋文然的时候,却正好看到他在笑。虽然时机不合适,但是白崇还是觉得那个笑容很美好,可惜他没有时间来慢慢欣赏。 宋文然说话的语气小心翼翼,可白崇真的没有生气,至少肯定不是在生宋文然的气。 就在白崇接到这个电话之前,圣诞节的夜晚,温文耀却在医院里上夜班。 刚开始一直很平静,什么事情都没有,到后来他在办公室做了二十个伏地挺身,没做完时就有人打开了他的办公室门。 白阳羽探头进来,说:“老师,我给您带了宵夜。” 温文耀双手还撑在地面上,抬起头看他,说:“敲门了吗?我让你进来了?” 白阳羽闻言,听话地退了出去,又“砰砰”敲门,“老师您在吗?我给您带了宵夜。” 温文耀缓缓站起身,扯一张桌面上的纸巾擦手,一边绕回桌子后面坐下,一边冷淡地说道:“进来吧。” 白阳羽再一次打开温文耀办公室的门进来,他手里提着的塑料袋里装着两个一次性饭盒,他走到办公桌旁边,把饭盒放在桌面上。 温文耀刚好觉得有些饿了,扬了扬下颌问他:“买了些什么?” 白阳羽说:“烧烤和炒面。” 温文耀看着他,“你知不知夜宵吃那么油腻对身体不好?” 白阳羽点点头,“所以我还买了可乐,喝一点解腻。”说完他抬起另一只手把两罐装在塑料袋里的可乐放在桌面上。 温文耀不想搭理他,自己打开了口袋把里面的饭盒拿出来。 白阳羽帮他把饭盒盖子掀开,又把口袋里的筷子取出来,掰开了交给温文耀。 温文耀接过筷子,问他:“圣诞节没有小姑娘约你?” 白阳羽在温文耀对面坐了下来,说:“没有。” 温文耀说:“没有就自己出去约小姑娘,往我这里跑做什么?” 白阳羽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温文耀,眼神乖巧就好像在说你都明白的。 温文耀心里咯噔一下,突然就有点慌乱地避开了他的视线,用筷子夹起一片五花肉送进嘴里,等到把这片肉嚼碎了吞下去,才又不急不缓地对白阳羽说:“外面的小护士我知道有一个单身的,刚刚大学毕业,感兴趣吗?” 白阳羽摇头,“不感兴趣。” 温文耀本来想问他对什么感兴趣,却又突然察觉到自己开口问的话就是挖坑在给自己跳,于是换了话题说道:“烧烤哪家买的?味道还挺不错。” 白阳羽说:“学校门口生意最好那家,等了快一个小时。” “为了吃顿宵夜,等那么久值得吗?”温文耀性格懒散,从来不愿意为了吃饭去排队,这家太火爆了要排队,他就换一家好了。 可是白阳羽显然是个一板一眼的人,他说:“值得,吃到嘴里的那一刻,就什么都值得了。” 温文耀没有继续问下去,他打开了可乐罐,大口灌了一口,顿时觉得整个人都清爽了。 虽然说他并不怎么喜欢白阳羽来这里找他,可是在这种所有人都在欢腾热闹的夜晚,他一个人待在医院办公室值班,还是觉得有些冷清凄凉。 不得不说这时候有个人来陪着他还是挺好的,一个人可以习惯孤独,但是很少有人喜欢一直孤独。 可惜这种淡淡的温情没有在温文耀心里发酵多久,他就听到外面传来了争吵声。一般来说只要过了晚饭时间,除了要收病人,住院病房很少会这么吵。他以为是有紧急情况的住院病人,于是放下了筷子起身出去看。 白阳羽想要跟出去,温文耀对他说:“你别去了,在这儿待着吧。” 于是白阳羽又听话坐了回去。 外面护士站前面确实是有人在争吵,不过不是什么新收的病人,而是一个中年男人正在和值班医生和护士争吵,那人人高马大,面目凶狠,吵了两句就要去揪值班医生的衣襟。 值班医生一个是年轻女医生,另一个是进修医生,那人揪的是女医生的衣襟,温文耀见到了立马上前去将女医生拉到身后,问道:“你有什么事?” 那个中年男人说:“你们怎么给我爸治疗的?人送进来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治了几天反而给治死了?” 这时值班护士连忙对温文耀说道:“他是昨天去世的十九床患者的家属。” 十九床是个心肌梗死并发室间隔穿孔的高龄病人,因为急性心肌梗死入院,几天之后出现了室间隔穿孔。由于病人年龄太大,病情发展迅速,已经不适宜进行外科手术,当时病人家属也表示不愿意进行手术。结果在昨天因为急性心衰和休克去世。 这不是温文耀的病人,可是昨天早上大查房,他也了解病人的一些大概情况。 昨天病人经过抢救无效去世,当时病人家属签署了放弃抢救的同意书,后来也在死亡通知书上签字,表示对病人的死亡和医院的治疗没有异议。不过从老人住院到去世,他身边的家属一直只有年迈的妻子和一个女儿,这个号称是他儿子的中年男人,从头到尾就没有露过面。 中年男人吼道:“我妈字都不认识,我妹妹一个农村女人什么都不懂,你们就哄她们签字!有什么法律效应?今天你们必须给我说清楚,我爸到底是怎么死的?” 温文耀知道这是碰上胡搅蛮缠的医闹了,这个男人在护士站大吼大叫,前面病房的许多病人和陪床家属都走到走廊上来看热闹。 温文耀觉得在这里与人争执实在不妥当,他说:“请你跟我到办公室来一趟吧,我可以把你父亲的病情给你仔细交代清楚。”说完他对值班护士说,“打电话通知医务科和保卫室。” 中年男人一听保卫室顿时大怒,说:“你什么意思?想赶我走是不是?我告诉你!我爸他老人家现在就在楼下,你们今天不给他一个交代,这件事轻易解决不了。” 温文耀闻言蹙起眉头。 护士妹妹抓起桌面上的座机话筒要拨内线电话。 男人看到了,一把抓起电话用力摔到地上。 正好这时护士站正对着的电梯门打开了,一个小女孩穿着患者服和妈妈下去楼下花园散步刚回来,电梯门打开刚刚走出来,电话机便砸到了小女孩脚边。 小女孩顿时吓得大哭起来,她妈妈连忙蹲下来将她抱到一边。 温文耀有些愤怒,他伸手去抓那个中年男人,“这是医院!不是你闹事的地方!” 那个男人不只个子高,力气也大,一扬手就挣开了温文耀,同时转身抓起护士站台面上一个塑料的病例薄,朝着温文耀头顶斜斜削了下去。 温文耀只觉得头皮一辣,他下意识退后两步,身后一个人一阵风似的越过他身边朝那个男人扑过了过去。 白阳羽赶在保安赶来之前将那个男人扑倒在地上,反剪住他双手,抬起头关心地看着温文耀。 温文耀伸手去摸头顶,只觉得指尖温润潮湿,他将手在面前摊开,看到手指上面是鲜红的血迹。 留痕_分节阅读_33 留痕 作者:金刚圈 “操!”温文耀终究没有忍住,骂了一句脏话。 那个中年男人不是一个人来医院的,他纠结了一群人,扛着他父亲的遗体摆放在急诊大厅里面,拉起横幅要医院还他父亲的性命。 白崇第一时间接到电话,圣诞约会进行到一半,只能唐突了佳人,让宋文然匆匆送他回来。 在路上白崇就打了几个电话,其中一个是给市公安局局长打的,说了一下医院目前的情况。 宋文然这时候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却不知道事情还牵扯到了温文耀。一直到他随着白崇匆忙赶到急诊大厅的时候,先是看到十几个跪在地上拉横幅的闹事者和依然熙熙攘攘躲避着这些人奔走的急诊病人,之后他就一眼看到了站在急诊大厅角落的温文耀。 第19章 白崇一到急诊大厅,医务处主任就立即迎了上来,他已经是满头大汗了,说:“刚才死者儿子还去了楼上病房闹事,把小温打伤了,现在人被保安控制住了,不敢惊动楼下这些人,怕他们闹起来,就等公安那边的人来。” 宋文然站在白崇身后,听到这句话立即朝着温文耀方向走去。 白崇分心看了宋文然一眼,随后对医务处主任说:“我给市局刘局长打了电话,公安那边马上就有人来了。” 温文耀也看到了宋文然,他是来急诊室处理伤口的,白阳羽就陪在他身边,远远看到白崇和宋文然时,就对他说:“老师,您弟弟来了。” 宋文然快步走到温文耀面前,还没来得及开口,一个急诊医生就急匆匆从治疗室跑出来,说:“温主任,先给您处理伤口!” 温文耀点点头,牵扯到头皮的伤,痛得皱皱眉,他对宋文然说:“我去把头皮缝上,等会儿跟你说。” 宋文然脸色微微变了,“打到头了?” 温文耀摆手,“只有头皮,没事,”说完,他转身朝治疗室里走去。 白阳羽想要跟着他进去,在治疗室门口被急诊医生拦了下来,只好在门外面等着。他一转头看到宋文然站在那里,一脸担心的模样,便对他说:“照了CT,骨头和颅内都没问题。” 宋文然点点头,对他说:“谢谢。” 当班的急诊医生是个年轻小姑娘,她给一边给温文耀清洗伤口一边说道:“这下手也太狠了!”都是医生,难免感同身受,她紧紧皱起眉头,“看把我们男神伤成这样。” 温文耀没什么精神地坐着,他说:“没砸在脸上,已经值得庆幸了。”说完这句话,温文耀自己突然都后怕起来,幸好那病例壳子没有给他砸脸上。 “脸?”急诊医生反应强烈,下手都重了一些,“敢砸你脸,全院女性去跟他拼命。” 温文耀没忍住笑一声,随后吸一口气,说:“妹子,温柔点儿。” 急诊医生随后又说道:“温主任,您头皮创口缝合可能需要把周围的头发给剃了。” “头发?”温文耀仰起头想了想,“那干脆都剃干净吧,就剃那一块多傻。” 急诊医生很惊讶,“那我可舍不得。” 温文耀笑着说:“真正的帅哥就是要不惧一切挑战,我靠的是脸,又不是发型。” 急诊医生也被逗笑了,她说:“行,都剃了吧,也算是难得一见了。” 白阳羽坐在治疗室外面的长椅上,抬起头看略显焦躁不安的宋文然就站在治疗室门边上守着。自从知道宋文然是温文耀弟弟之后,他每次进出校门都难免注意到他,直到他没有继续在校门口出现。白阳羽以为他是调岗了或者辞职了,却没想到今天会看到他跟着白崇一起进来。 医务处主任本来想请白崇去办公室,说急诊大厅嘈杂且危险,白崇拒绝了,他决定留在这里,而且朝着那些跪在地上闹事的人面前走过去,主动表明身份要和他们坐下来讨论这个问题。 这群人里领头的是死者的儿子,他去心内科住院部想把他父亲的主治医师揪下来,结果反被白阳羽这个年轻小子给撂倒了,现在被保安看管起来。 这些人没见到领头的人,无论白崇怎么说,他们都不肯离开。 医务主任害怕白崇觉得他没用,把白崇劝开了说让他来劝,白崇退开两步,却并没有离开。 白阳羽转头去看白崇的时候,见他正在往他们这个方向望,他开始以为白崇是在看自己,后来才注意到白崇看的是宋文然。 白崇的确在看宋文然,目光停留了三秒钟,很快便转开了。 白阳羽于是又看向宋文然。 宋文然正好注意到白阳羽的视线,他说:“你是我大哥的学生?我还记得你。” 白阳羽点点头,自我介绍道:“白阳羽。” 宋文然便说道:“我叫宋文然。” 白阳羽没有去问为什么温文耀的弟弟会姓宋,他并不怎么好奇这些事情。 这时,治疗室的门打开了,温文耀从里面缓缓走出来,贴着胶带沙发的脑袋整个被剃得光溜溜的。就好像为了印证他那句“靠脸不靠发型”的话,他的头形圆润好看,整张脸毫无遮挡竟然更突显得五官英俊起来。 白阳羽盯着温文耀发愣。 宋文然则是第一时间问道:“伤口没事吧?” 温文耀摇头,他绕开纱布,伸手摸了摸光秃秃的头顶,说:“没事,帅吗?” 宋文然闻言笑了,应道:“还不错。” 就在这时,警察终于来了,而且是一位分局的副局长亲自带队过来的。他们很快控制住了现场的混乱,将摆放在急诊大厅的尸体先安置到了医院的停尸间。 保安把控制起来的那个伤人的死者家属交给了警察,那个人被警察带出去急诊大厅的时候,他指了白阳羽,大声说医院的医生打他。 有警察过来,请白阳羽和温文耀去派出所做笔录。温文耀因为还在值班拒绝了,有警察留下来在医院为他做笔录,白阳羽则跟着警车去了一趟派出所。 医院急诊大厅混乱的场面总算是暂时收拾了。 白崇召集几位高层临时开了个会,医务处主任打电话把心内科主任和死者那位主治医师都叫来了医院,商量后续的处置方法。 宋文然一直在会议室旁边的小休息室里等着白崇。 会议结束,白崇从会议室出来,一边穿外套一边对宋文然说:“陪我去派出所接人。” 白阳羽在派出所做完笔录出来已经是深夜了,即便是圣诞的喧嚣,在这时候也已经慢慢退去,整个城市变得安静下来。 留痕_分节阅读_34 留痕 作者:金刚圈 他站在派出所门口把羽绒服的拉链一直拉到下巴,双手插在口袋里打算离开的时候,看到对面街道上停了一辆红旗车。 开车的人是宋文然,坐在后座的白崇看他出来,拉开车门下车朝他走过来,“我送你回学校。” 宋文然坐在驾驶座,隔着车窗玻璃看站在外面的白崇和白阳羽说话。 白阳羽摇摇头,“不用了。” “不用?”白崇说,“这里不好打车。” 白阳羽用鞋尖踢了一下地面,“我现在在外面租房子住。” 白崇把双手也插进了衣兜里,“宿舍住不惯?” 白阳羽含糊地“嗯”一声,“不想住宿舍了。” 白崇点点头,“那也好,你现在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白阳羽说:“不需要了,你们先走吧。” 白崇看着他,“你怎么回去?” 白阳羽抬起头来看了一下空旷的街道,“我住得不远,自己会回去。” 白崇最终没有勉强他,只说道:“自己小心,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说完,就转身回到停车的位置,拉开车门上车。 “开车吧,”白崇对宋文然说。 宋文然发动汽车缓缓离开。 白阳羽就站在原地,一直看白崇的车子走远了,才转身朝对面方向走去。这回他走了不远,见到街角停了另一辆车,是温文耀的沃尔沃。 温文耀开着车窗,坐在车上抽烟。 白阳羽走近时放慢了脚步,他说:“您头上还有伤,抽烟不好吧?” 温文耀剃着光头叼着烟的模样颇有几分像地痞流氓,他手指夹着烟从嘴里抽出来,在车窗外面弹弹烟灰,说:“我又不用后脑勺抽烟。” 白阳羽问他:“老师,您是来接我的吗?” “不是,”温文耀说道,“我开车出来兜风的。” 白阳羽拉开副驾驶车门坐上车去,自说自话道:“谢谢老师。” 温文耀并没有立即离开,他问白阳羽:“你和白院长什么关系?” 白阳羽说:“他是我叔叔。” 温文耀点了一下头,“难怪了。”从第一次在迎新宴上,温文耀就能感觉出来白崇对白阳羽态度比较特别,现在想来,他们都姓白,果然还是亲戚,“多大点事,为什么瞒着人不说?” 白阳羽注视前方,“多大点事,没人问也没什么好说的。” 温文耀把一根烟抽完了,烟屁股扔到车窗外面,系上安全带,关上车门发动了汽车。 “不用值班了?”白阳羽问。 温文耀说:“主任来了,他给我放了个假,叫我回去养伤。” 白阳羽听他这么说,便说道:“真好,我还打算回医院去陪您。” 温文耀看他一眼,什么都没有说。 回到家门口,掏钥匙开门的时候,温文耀发现白阳羽还跟在他身后,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他回过头来问道:“不回去睡?” 白阳羽神情透着些疲倦,却还是说:“您一个人不方便。” “又没断手断脚,有什么不方便的?”温文耀觉得挺无所谓。 白阳羽很坚持,“我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您的,您休息了我就回去。” “随便你,”温文耀打开了房门。 时间已经那么晚了,除了想躺下来好好睡一觉,温文耀已经完全没有别的心思。不过人才刚从医院回来,他还不得不先去洗个澡换上睡衣。 去卫生间之前,白阳羽取了浴帽来,小心翼翼帮他套在头上。 温文耀坐在沙发旁边,听白阳羽在他头顶小声说道:“等会儿您洗了澡,我帮您擦一擦头。”他没有回答,在白阳羽帮他把浴帽戴好之后,就抓起自己扔在旁边的换洗衣服进去了浴室。 他开热水洗了个澡,洗澡的时候竟然察觉肩膀和后背的肌肉都有些酸痛,就像是过度运动了一样。 洗完澡穿上睡袍出来,温文耀看到白阳羽躺在沙发上竟然睡着了。他走到沙发旁边,看白阳羽侧躺着睡得很死的模样,便回去卫生间里,自己用湿毛巾避开纱布擦了一下头脸。 随后温文耀回到沙发旁边,抓起茶几上的足球杂志,轻轻扫了扫白阳羽的脸。 白阳羽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温文耀对他说:“可以回去了。” “您洗完了?”白阳羽打着哈欠,急急忙忙坐起身来。 温文耀说:“洗了,头也擦过了,你快回去吧。” 白阳羽盯着他发了会儿愣,站起身朝着大门方向走去,“那我走了,老师您早点休息。” 第20章 宋文然作为一名优秀的司机,向来是贯彻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不听这一项基本原则。 然而在他开车送白崇回家的路上,还是听到白崇接了一个电话,电话的对象应该是白崇今晚约会的女人。 白崇在向对方道歉,说今晚因为医院的突发情况耽误了,希望下次有机会可以补上。 留痕_分节阅读_35 留痕 作者:金刚圈 电话那边的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接下来宋文然听白崇说道:“今晚就算了,太晚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之后是简单的“嗯”、“好”,便挂断了电话。 结束了通话之后,白崇往后仰起头,疲惫地闭上眼睛。 宋文然从后视镜里注意到了,于是伸手按开了车上的音乐,选择播放白崇最喜欢的抒情歌曲,将声音开得很低。 白崇靠在椅背上没有动,依然是闭着双眼,却有些情绪复杂地翘了翘嘴角。 到了白家别墅前面,白崇拉开车门没有急着下车,他问宋文然:“有兴趣进去喝一杯吗?” 宋文然看一眼时间,有些诧异,“这么晚了。” 白崇说:“我想我可能短时间睡不着,想找个朋友陪我喝点酒。” 宋文然双手还捏在方向盘上,他本来想说“可我等会儿还要开车”,可是大概是被白崇“朋友”这个称呼给触动了,推拒的话没有再说出口,而是点了点头,“好吧。” 白崇进屋时,保姆听到动静从房间出来迎接,白崇对她说:“晚了,休息吧,不用管我。” 保姆阿姨还是给白崇倒了一杯温水,才披着衣服回去了自己房间。 宋文然停好了车进来,瞬间便感觉到一阵暖意。别墅装了地暖,一整个冬天都开着,对于南方人来说,也算是一种奢侈了。 他看到饭厅那边有灯光,于是把外套脱下来,只穿着衬衣朝那个方向走去,等到走近了,才见到亮着灯的是饭厅旁边的一个小吧台,白崇坐在吧台里面,正抬手将领带拉松,然后解开袖扣把衬衣袖子挽起来一些。 宋文然突然就想起了他给白崇买的圣诞礼物,现在还放在他外套的口袋里。 白崇对他说:“坐吧,你想喝什么酒?” 宋文然在吧台外侧的高脚凳上坐下来,抬起头望向白崇身后的酒柜,问道:“都有什么酒?” 白崇带动身下的凳子转了半个圈,也去看自己的酒柜,说:“红酒、白酒、伏特加、威士忌,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对了,厨房冰箱还有啤酒。” 宋文然双手放在吧台上,手指交握着,说:“其实我不懂,以前只喝白酒和啤酒,主要是啤酒。” 白崇转回身来,看着他笑笑,“这么晚了,又没有下酒菜,白酒啤酒都不合适,要不试试红酒,或者我给你调一杯鸡尾酒?” “您会调酒?”宋文然觉得白崇似乎会很多东西。 白崇打开酒柜,找出来调酒壶还有榨汁器,都放在吧台上面,他说:“我年轻的时候,有一段时间对很多东西都有旺盛的求知欲望。” 宋文然看着他,神情专注。 白崇看一转开了视线,他拿起调酒壶摸了摸,“我小时候家里很穷,当我和子期的妈妈刚刚在一起的那段日子里,我很努力地想要抛弃过往,融入所谓的上层社会的生活。” 这是宋文然第一次听白崇提起他的过去。 白崇垂着视线看着手里的调酒壶,“我学调酒,第一个学会调制的鸡尾酒名字叫血腥玛丽,其实我并不太喜欢番茄汁的味道,我学这个酒,纯粹是那时候年轻,追求一些吸引人视线的东西。” 说到这里,白崇笑了笑,他抬起头来看向宋文然,“可是后来我发现,很多人并不在乎你过去是不是这个阶层的人,他们只在乎你现在所处的位置,他们同样会尊重你,对你彬彬有礼。” 宋文然轻轻“嗯”了一声。 “文然——”白崇突然喊他的名字,带着些异样的情感。 宋文然奇怪地看向白崇。 白崇却紧接着说道:“没什么,你挺好的。” 宋文然不知道白崇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只是下意识握紧了放在吧台上的双手,心里因为白崇带了些情感的夸赞而有些莫名的雀跃。 白崇放下了调酒壶,从吧台出来朝餐厅走去,他说:“我去看看冰箱里有什么东西,给你调一杯酒试试。” 宋文然看白崇去餐厅里,打开了角落的冰箱,过了一会儿,见到白崇拿了一袋青柠檬和薄荷叶回来。 白崇问他:“喝过莫吉托吗?” 宋文然摇摇头。 “口感很清爽,可以试一试,”白崇说着回到了吧台里面,用小刀把青柠檬切开,放进榨汁器里。 宋文然盯着白崇发愣,想是跟专业的调酒师没法比,但白崇的动作还算熟练。 白崇一边榨青柠汁一边说道:“后来我在专业方向沉浸下来,没有那么多时间去钻研所谓上层社会的生活,但是一些习惯还是保留下来了。因为人总是需要休息的,看久了专业书和科研文章,就可以做点机械的不用动脑筋的活动调节,我觉得调酒挺好的,一个人在家里也可以做,就是可惜调好了也没人喝。” 宋文然轻轻点头。 白崇突然问他:“你有什么爱好吗?” 宋文然垂下目光,大拇指互相摩挲着,犹豫了一下说:“我其实挺喜欢打拳的。” 白崇闻言看着他笑了。 宋文然说:“我高中没读完就去当兵了,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读书也不上心。没什么文化,就身体条件还不错,那会儿当兵学过一段时间泰拳,觉得还挺有天赋……” “那也很好啊,”白崇说,“这个社会并没有规定人一定要从事什么样的职业,感兴趣都可以去做。” 宋文然有些怅然,“不过我已经过了当职业选手的黄金年龄了,现在也只能作为业余爱好。” 白崇说:“还可以做教练吧?” 宋文然回答道:“我有空的时候会去泰拳馆做做陪练,积累一些经验再说吧。” 白崇点一点头,他回身找到身后酒柜里的朗姆酒,打开盖子倒进了用柠檬汁、薄荷叶和糖浆垫底的玻璃杯里。 当宋文然接过白崇亲手为他调的莫吉托时,第一反应便是凑到鼻端闻了闻味道。 白崇微笑着看他,“怎么样?” “很香,”宋文然说。 白崇为自己倒了一杯红酒,在高脚凳上坐下来,他捏着酒杯轻轻碰了一下宋文然的杯子,“谢谢你陪我喝酒。” 留痕_分节阅读_36 留痕 作者:金刚圈 宋文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他只是低下头,默默抿了一口酒。 白崇就是很喜欢宋文然安静的性格,有时候他并不需要听别人全解开导他一些什么,就是单纯想要有个人陪着他坐一会儿罢了。 他们两个面对面坐着,默默喝完了酒。 宋文然把空酒杯放回吧台上时,白崇对他说:“喝了酒就别开车了,今晚留在这里休息吧。” “我可以打车,”宋文然连忙说道。 白崇把酒杯收起来送去了厨房,声音远远传来,“上楼去睡吧,客房每天都在打扫,床铺也是干净没人睡过的。” 宋文然发现他就是很难拒绝白崇这种不带商量的语气,他原地站了一会儿,等到白崇从厨房出来时,只能够点一点头。 家里保姆已经睡下了,白崇亲自带着宋文然去楼上房间。 他经常来家里接白崇,可是很少会上楼来,行走在二楼的走廊上时,宋文然突然有了不好的回忆,想起第一次被白子期充满恶意地带来这里的经历。 他跟在白崇身后,看到白崇走向了那一次他被关起来的客房。 白崇走到那间房间门口时,稍微停顿了不到两秒钟,又继续往前走去,到了另外一间客房门口。 宋文然停下了脚步。 白崇转回头来看他,“对不起,是不是让你回忆起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宋文然看一眼那间紧闭着的房门,稍微迟疑之后说道:“我并不至于因为那件事留下心理阴影,是因为我经历过很多,有足够的承受能力。可是白子期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我害怕他会犯下什么不可挽回的错误。” 有些话,宋文然之前就想跟白崇说,但是他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没有亲近到让他说出口。今晚这种环境之下,他却突然觉得自己应该提醒白崇几句。 白崇点了点头,“我明白。”说完他拧开了门把手,伸手按开房间里的灯。 这是另外一间房间,要小一些,布置也更温馨。这间房间紧挨着白崇的卧室。 宋文然跟着走到房间门口,看白崇走进去将窗户打开一条缝,吹走屋子里沉闷的空气。 “其实后来我想过,那天晚上让你报警是不是会更好,可我又不确定我是不是足够狠心,不确定这件事情继续发展下去,会不会有什么更恶劣的影响,所以事后我一直努力安抚你,希望你不要产生报警的想法,甚至花钱也可以。”白崇说这些话时,就站在窗边一直盯着窗户外面。 宋文然靠在门边上没有动,“我不是事情的关键,您儿子才是。” 白崇回过头来看他,“他在一个叛逆的年龄,身边有一群家境优越的狐朋狗友。我曾经打过他,关过他,后来他从二楼上跳下去,摔断了一条腿。” 宋文然有些诧异,他没想到白子期性格那么强硬。 白崇说:“有时候我觉得错在我,我很想努力纠正,可是他成长的那些日子我已经错过了,现在想要补回来,却是怎么都不可能。” 宋文然微微皱起眉,“可能我说话不太好听,您别生气。如果有一天,白子期真的在外面惹了什么事情,您到时候要怎么办?” 白崇双臂抱在胸前,“所以我现在把他送去了学校住校,学校里都是一些家境普通勤奋好学的孩子,我严格限制了他的生活费用,而且清楚告诉他,他没有别的选择,要不然就在学校里认真读书,要是他有足够的勇气从学校里跑了说他不读了,我也不拦他,可是我不会让他回家,他爱在外面做什么就做什么。以后他能考上什么样的大学就读什么学校,专科也去读,毕业了能过什么样的日子就过,他不要再指望我,除非我能看到他的变化。” 宋文然心想一定是酒精在作祟,他说了一句:“您不是个负责任的父亲。” 白崇突然叹了口气,他苦笑一下,“我一直都不是。” 宋文然没来由地觉得情绪低落起来。 白崇看他低下头不说话了,便问道:“是不是困了?” 宋文然说:“我也有个不负责任的爸爸。” 第21章 宋文然说:“我也有个不负责任的爸爸。” 白崇安静地看着他,以为他想要聊一聊自己的过去,可是宋文然并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心情有点不好,不知道是因为回忆起了那些糟糕的过去,还是单纯因为他觉得白崇不是个足够负责任的父亲。 然而对于如何处置白子期,他又提不出什么更好的建议来。没来由地想起来在部队时,一位老指导员曾经跟他说过,有些人坏起来那是真的坏,骨子里的天性,无论如何挽回不了的。 宋文然觉得自己没有遇到过那样的人,他也希望白子期不会成为那样的人。也许能够如白崇所愿的,在一个单纯的环境里,人生渐渐走上正轨。 白崇见宋文然说了一句便不继续说下去了,于是道:“太晚了,睡觉吧。” 房间的床上没有现成的被子,白崇打开衣柜的门,取出来一床被子,摊开了放在床上。 “要洗澡吗?”白崇问宋文然。 宋文然想了想。 白崇很快便说道:“那么晚了将就睡吧,明天早上再洗。” 宋文然说:“好。” 白崇朝着房间外面走去,站在房门口时,对宋文然说:“我就在隔壁,有什么事可以叫我。” 宋文然看着他,说:“晚安,白先生。” 白崇微笑着回应道:“晚安。”说完他退了出去,轻轻关上房门。 宋文然独自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躺下来,他闭上眼睛,让自己什么都不要去想,直到后来逐渐睡着。 第二天早上,宋文然醒得很早,他起床之后去洗了个澡,从浴室出来,看白崇的房门还紧闭着,便独自去了楼下。 白家的保姆阿姨已经开始忙碌了,她见到宋文然态度很热情,“小宋,早啊。早饭想要吃些什么?” 宋文然走进厨房,说:“白先生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保姆说:“他都喜欢喝白粥的,你一个年轻小伙子,怕吃不习惯。” 宋文然看自己帮不上什么忙,便退到了门边,说:“什么都可以,我不挑食。” 留痕_分节阅读_37 留痕 作者:金刚圈 保姆转过身来看到他,说:“你去坐你去坐。” 宋文然离开厨房,走到客厅里拿起自己挂在门边上的外套,从口袋里掏出来自己昨天给白崇买的礼物。他觉得这个礼物恐怕是送不出去了。 “在看什么?”身后突然传来白崇的声音。 宋文然愕然回头,发现白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楼了,他正一边扣袖口的扣子,一边朝宋文然这边走过来。 宋文然立即便把小盒子想要塞回上衣口袋里,结果越是心急反而出错,小盒子从他手里掉了下来,在地上滚两圈刚好落到白崇的脚边。 白崇弯下腰把那个盒子捡起来,看宋文然欲言又止的模样,便打开来看了。 “是什么?”白崇看着里面的一对雪花问道,“耳钉吗?” “不是,是袖扣,”宋文然见事已至此,干脆直接说道,“我昨天给您买的圣诞礼物。” 白崇闻言,视线从小盒子上面挪到了宋文然的脸上,他盯着宋文然看了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宋文然被他那么看着,突然抑制不住耳朵微微红了起来,说:“不值钱,就是一点小心意。” 白崇把盒子关上,握在手里对宋文然说:“谢谢你。” “叮咚!叮咚!”温文耀第二天早上是被门铃吵醒的,他抓起被子盖过了脑袋想要继续睡,结果拉扯到头顶的纱布,顿时伤口一痛,整个人清醒了一半。 温文耀从床上爬起来,裹上睡袍黑着脸出去开门,见到又是白阳羽提着早饭站在房门口。 在温文耀发作之前,白阳羽说:“老师您继续去睡,等会儿您睡够了我给您热早饭。” 对方态度太诚恳,把温文耀一肚子气憋了回去,没有大力摔门,而是丢下白阳羽不管,回去了自己房间躺下来继续睡觉。 再次睡下来之后,温文耀觉得头皮上缝合的伤口一跳一跳的痛,睡意变得越发浅淡了。他听到白阳羽去了厨房,一会儿打开水龙头放水,一会儿又走来走去弄得外面到处响,顿时有些生气地喊道:“你在干嘛?” 白阳羽大声回答道:“老师,我帮您收拾一下屋子。” 温文耀睁开眼睛,沉默地盯了一会儿天花板,又闭上眼睛,心想:随便他去吧。 白阳羽似乎心情还挺欢快,又是扫地又是拖地,时不时还哼两首歌。 温文耀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一直没有睡着,听着白阳羽在外面的动静,觉得他跟个傻子似的。 把地板收拾干净,白阳羽把温文耀丢在茶几和沙发上的杂志、水杯、药瓶都各自收拾了。他收拾药瓶的时候,蹲在电视柜前面,打开最左边一个抽屉,发现里面有一个相框。 白阳羽把相框拿出来,见到里面是温文耀和一个女人的合照。 这时温文耀实在睡不着,从床上起来想要去卫生间,经过客厅的时候看到白阳羽在看他的照片,便说道:“瞎翻什么?东西给我放回去。” “老师,”白阳羽将照片举起来,“这个女人是谁?” 温文耀盯着照片,脸上的表情完全没有变化,他说:“前女友,分手了。” 白阳羽又看了看照片上的女人,问道:“那她现在在哪里?” 温文耀不耐烦地说道:“关你屁事!叫你给我放回去!听不懂吗?” 白阳羽默默把照片放了回去,关上这个抽屉,拉开旁边那个抽屉开始整理药箱。 温文耀吃早饭的时候,看白阳羽还在一个劲儿擦电视柜上的灰尘,他抓着油条啃一口,说:“她出国读书了,分了好些年了,一直没有联系。” 白阳羽停下手上动作,看向温文耀,说:“嗯!” 吃完早饭,温文耀问白阳羽:“今天没课?” 白阳羽说:“没。” 温文耀怀疑地盯着他:“那你实验进展怎么样了?” 白阳羽回答他说:“我打算下午去一趟实验室。” “别下午了,”温文耀说,“现在就去。” 白阳羽显得有些迟疑,“那您的午餐怎么办?” 温文耀说:“要你管!马上给我出门!” 白阳羽把手里的抹布放回卫生间,随后一边朝大门走去一边说道:“那我走啦,有事给我打电话。” 温文耀抬起一只手晃晃,“拜拜。” 那耀接到了温文浩打来的电话,电话里面,温文浩有些着急地问他:“大哥,你受伤了?” 温文耀正在吃外卖送来的鸡汤饭,他咬着勺子,含糊应道:“嗯。” “没事吧?”温文浩的语气听起来是真担心,“要不要我来看你?” 温文耀把勺子放在碗边上,“没事,你忙你的。” “那你现在在家里休息吗?”温文浩又问他。 温文耀以为温文浩是打算来看他,便说道:“是在家里休息,不过就头上一条疤,没伤骨头没伤大脑的,不用麻烦了。” 结果电话那边,温文浩犹犹豫豫地说道:“那我就暂时不来看你了,不知道你今天下午有空没有?” “什么事?”温文耀有点不好的预感。 温文浩说:“有空的话你去帮我接一下文倩吧,晚点二哥会去你那边接她走的。” 温文耀凶巴巴地回答他说:“不去!我脑袋还缝着一条疤呢!你打电话安排我做事?” “我今晚实在有点不方便……”温文浩小声说道。 在凶狠地拒绝之后,温文耀却没有挂电话,他问道:“几点放学?” 温文浩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温文耀的意思,开心地说道:“五点!大哥我就知道你向来嘴硬心软,等我最近忙完了就带点东西来看你,你保重身体啊!” 留痕_分节阅读_38 留痕 作者:金刚圈 温文耀不耐烦地说道:“都是废话!”直接挂断了温文浩的电话。 那天下午四点半左右,温文耀披上外套出门,他刚刚打开门就看到白阳羽站在他家门口,抬起手想要敲门。 “怎么那么早就回来了?”温文耀问他。 白阳羽说:“今天的计划都完成了。老师您要去哪里?” 温文耀走出来把门关上,“出去一趟。” 白阳羽连忙跟上他,“老师我跟您一起去。” 温文耀看他一眼,“你是狗皮膏药啊?” 白阳羽竟然挺认真地点了点头,“可能是吧。” 温文耀不想和他废话,走过去按了电梯,“想来就来吧。” 他们两个人开了车,一起去温文倩的幼儿园接她放学。 温文倩好些时候没有见到温文耀了,她一见到大哥就有点紧张,坐上车之后一句话都不说。不过对白阳羽,她的态度还显得要亲热一些,主动招呼道:“白哥哥。” 白阳羽转过身来,伸手摸摸她的头顶。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白阳羽和白崇的区别,一个是敢爱敢恨,喜欢了就要放手去追的年龄,一个是成熟稳重,凡事都需要深思熟虑考虑后果的年龄 白崇这个年龄,就算喜欢上了一个女人都不一定会放手去追,何况是对男人动心,所以总会有个过程的 当然压抑越久,一旦释放了就会越激烈……吧? 明天入V,存稿箱已经蠢蠢欲动了 第22章 晚饭是喊的外卖。 吃完晚饭,温文倩坐在饭厅的椅子上,把一个本子摊开了放在饭桌上写作业。 温文耀经过她身边,看了一眼说:“幼儿园也有家庭作业?” 文倩抬起头看看他,默默地把自己的本子挪开一些,抬高了右手想要挡住温文耀的视线。 温文耀三十多岁的人还不至于跟一个小女孩生气,他伸手揉一把文倩的头发,然后回卧室去找换洗衣服准备洗澡。 文倩在他离开之后,仔细地把自己的头发一缕缕想要整理整齐,后来白阳羽靠在她身后的椅背上,伸手帮她梳理了一下头发。 “谢谢白哥哥,”文倩客客气气地回应。 白阳羽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来,看她所谓的作业其实是在一个大册子上写写画画,就起身去把自己的课本也拿过来,坐在温文倩身边和她一起看。 —— 白崇下班从楼上下来时,见到自己的车子停在门诊大厅前面,宋文然却没有在车上。 今天接连开了几个会,都是针对昨晚的医闹。医院并不是过错方,但是医院里每天来来往往那么多病人,没办法任由他们一直在这里拉横幅闹事,所以他要求几个负责人要加紧与死者家属和公安方面的联系,尽快解决问题。 参会的院里中高层还有当事医生情绪显然都受到了影响,一个个皱着眉头,神情严肃。 白崇看他们一眼,说:“我们不妥协,一切走法律途径。最近后勤保卫那边辛苦一些,严格盘查,保护好医院里医生和病人的安全。不需要怕他们。” 他这句话一说完,参会的人员顿时精神了一些,各部门都表示会做好自己的工作。 这时候缓缓走到车子前面,白崇觉得整个人都有些疲惫,他靠在车门旁边想要抽一根烟,却意识到自己戒烟好多年,当时发誓以后绝对不会再碰了。 他是个非常有节制的控制力的男人,除了年轻时无所畏惧那些日子,他自从生活事业都慢慢走上正轨之后,就一直将自己的一切管理得很严格。 他跑步、健身、维持健康的饮食,尽量少喝酒,他甚至还拒绝过出差时半夜脱光了衣服钻上他床的女学生。当然他并不是没有欲望,而是他可以去压制,不愿意让这些放纵去毁了他的身体和事业。 有朋友曾经跟他说,他唯一不够圆满的地方,就是妻子去世太早,他的生活还需要一个女人。刚开始白崇也考虑过,那时候白子期还小,他想家里可能的确需要一个女人。可是那时候他的事业处于上升期,最忙碌的几年实在没有时间开始一段新的恋情。等到后来一切尘埃落定,白子期也成为一个叛逆的少年之后,他这种心思却淡了。 直到最近,这个念头又逐渐冒了出来,不是因为白崇看上了哪个女人,而是他认为自己可能需要了。 他站在汽车边上,抬起头朝周围看去,找到了宋文然。 宋文然正在帮一个中年妇女推轮椅,轮椅上坐着个老人,刚才那名妇女怎么也没能顺利把轮椅推上斜坡,宋文然坐在车上看不下去了,拉开车门便跑了过去。 白崇看着宋文然微微弯下腰,双臂用力推动轮椅,他记得自己刚刚见到宋文然的时候,对方皮肤还是健康的小麦色,现在冬天过了一半,却好像越来越白了。宋文然长得很标志,白崇觉得可以用这个形容词来形容,因为他五官英俊而毫无侵略性,看起来很适合去主持新闻节目或者进入仪仗队,短发漆黑,看起来也是茸茸软软的,并不坚硬。 一个温柔的男人,不知道是天生的长相,还是真的相由心生。 他看到宋文然圆润透明的耳廓,想起了今天早上,在他拿到宋文然的圣诞礼物时,对方红透了的耳朵。 当时白崇就捏紧了那个盒子,忍住一瞬间心里的悸动,语气平静地向宋文然道谢。可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那一瞬间他的心情并不那么平静,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为了宋文然的礼物,还是为他通红了的耳朵。 好像产生了一些多余的注意。 宋文然把老人的轮椅推了上去,中年妇女连声向他道谢,他笑着摇摇头,转过头来看到白崇已经站在车门旁边了,连忙朝这边跑过来。 而白崇直到看见宋文然朝自己跑过来,才意识到已经盯着他发了很久的愣,他没有刻意转开视线,只是调适心情,对宋文然笑了笑。 “对不起,”宋文然道着歉,跑过来帮白崇打开车门,请他上车。 白崇坐进了后座,看宋文然匆匆拉开驾驶室的门,便对他说:“不用着急,可以慢慢来。” 宋文然说:“我看他们半天上不去,就想去帮一把。” 白崇点点头,“我知道。” 宋文然从后视镜看他,见白崇神情平静,应该不至于生气,才放松下来问道:“回家吗?白先生。” 留痕_分节阅读_39 留痕 作者:金刚圈 白崇心想他应该回家,开口却说道:“陪我吃晚饭吧。”说完这句话,白崇看着自己在车窗上的倒影,突然有些烦躁。 宋文然还只当他是为了医院的事情在心烦,点了点头说:“好啊,白先生想吃什么?” 白崇对宋文然开口时压下了心里的烦躁,态度平静地说:“去学校后面那家小食记吧。” 那是一家中餐馆,白崇喜欢在那里招待客人。不过在没有应酬的情况下,两个人单独去吃饭,这在白崇好像还是头一次。 两个人没有包间,只有小隔间。 白崇脱了外套坐下来,把菜单交给宋文然让他来点菜。 宋文然却点了三四个菜都是白崇喜欢吃的。 白崇姿态放松地靠在椅背上看着宋文然,他说:“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宋文然回答道:“见得多了,多多少少记得一些。” 白崇问他:“为什么不点你喜欢吃的菜。” “这些我都喜欢,”宋文然说,“我不挑食。” 等到服务员拿了菜单离开,白崇微微偏着头打量宋文然,“你很习惯照顾人?” 宋文然没有直接回答白崇这个问题,他伸手取了白崇面前的碗筷,用茶水帮他清洗,随后说道:“我这种性格是不是不讨人喜欢?” 白崇问道:“为什么?” 宋文然说:“不知道,也许会让别人感受到压力。” “不会,”白崇声音低沉,接下来几个字说得缓慢而清晰,“我很喜欢。” 宋文然清洗筷子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的耳朵从顶端开始泛红,一直蔓延到耳垂,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变化,继续清洗完筷子,把茶水倒进空碗,筷子递还给白崇。 白崇一只手垂在身侧,不由自主捏紧了,直到他修得很短的指甲都将手心的肉掐得痛了,才又缓缓松开,冷静地接过筷子,说:“谢谢。” 那顿晚饭到后来,两个人的交谈反而都变得少了。 白崇没有提医院的事情,他端起碗默默吃饭,宋文然认为他是心里烦躁,也不去打扰他,就安静地陪着他。 吃完饭之后,宋文然开车送白崇回家的路上,白崇也一句话没有说。到了白家,白崇下车时才对宋文然说:“路上小心。” 宋文然点点头,对他说:“晚安,白先生。” 白崇站在车子外面,一只手按在车窗顶部,看着他说:“晚安。” 宋文然想要将车子掉头,却发现白崇没有立即放开手,他不好催促,只能够默默等了一会儿,直到白崇放开了手,才掉头离开。 这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宋文然加快了速度,将车子开去了温文耀那里。 温文耀听到门铃过来打开房门,见到是宋文然站在外面。 宋文然说:“不好意思,临时有事耽误了。”他以为白崇今天晚上没有应酬,应该会很早回家,他想自己就可以早点过来接文倩,没想到还是耽误到了这么晚。 温文耀身上穿着睡袍,睡眼朦胧地侧着身子把他让进来,说:“她刚才在沙发上睡着了,我把她抱进了客房。” 才九点多文倩就趴在沙发上睡着了,温文耀看文倩睡了,便把白阳羽赶了回去,然后把小女孩抱进了客房,给她盖上被子。 看着那么小一个女孩子,没想到竟然还挺沉的。 宋文然跟着温文耀走到客房门前,打开了房门。 里面没有开灯,不过透过客厅照进去的光线,可以看到文倩躺在床上睡得很熟。宋文然走进去,默默她红润的小脸蛋,打算把她抱起来。 温文耀站在门边上,突然问道:“你明天一早送她去文浩那里?” 宋文然说:“是啊,白院长上班太早,幼儿园没那么早开门。” 温文耀想了想,说:“她就是每天起太早了,晚上才那么早就犯困吧?” 宋文然有些无可奈何,“嗯,可是我没有办法。” 温文耀心想真是烦人啊,却还是开口说道:“那你把她留这儿吧,明天早上我送她去幼儿园。” 宋文然有些诧异地看他,“你不上班?” 温文耀指了指自己脑袋,“工伤。” 兄弟两个从房间里退出来,轻轻关上房门。 宋文然问温文耀:“你头上的伤没事吧?” 温文耀说:“没事,就是出门要戴个帽子,不然太冷。” 宋文然笑了笑,“很快就能长出来了。” 温文耀摸一摸头顶,“希望吧。”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发现多余的空行不会显示,所以增加了场景分隔的符号 其实我也没有写过多cp的文,总有一种电视剧场景转换的感觉…… 第23章 从温文耀那里出来,宋文然开车回家的路上手机突然响了,他低头看一眼,发现是白崇打来的。 宋文然接通蓝牙耳机,听到白崇的声音传过来,问他:“睡了吗?” 留痕_分节阅读_40 留痕 作者:金刚圈 “还没有,”宋文然应道,踩了刹车停下来等红灯。 白崇说:“这么晚还在外面?” 宋文然愣了一下,随后意识到白崇可能是听到了车里的收音机,虽然他把声音关小了,但是从电话里仔细听应该还是能够分辨得出来。 正想着要怎么跟白崇解释他这么晚了还在外面,宋文然接下来却听白崇说道:“你明天早点过来接我,和我一起送一个朋友去机场。” 宋文然被打断了思路,只好立即应道:“好的,几点过来?” 白崇想了想,说:“六点半吧。” 宋文然说:“好的,白先生。” 电话那边,白崇沉默了一下,似乎想要说什么又没有开口,过了一会儿他对宋文然说:“很晚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宋文然轻轻应道:“嗯。” 随后白崇便挂了电话。 宋文然轻轻呼出一口气,他接白崇电话的时候稍微有些紧张,可是挂了电话之后,又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些什么,他好像有点太重视白崇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就起床,宋文然简单洗漱之后,一手抓着车钥匙,另一只手把外套的拉链拉上,匆匆忙忙出门。 不过幸好时间还早,宋文然一路开车都不堵,在六点二十五赶到了白崇家。 白崇听到车子的声音便打开门出来,他走到车门前,敲了敲宋文然的车窗玻璃。 宋文然把车窗按下来,感觉到外面的冷风嗖嗖往车内灌,他说:“白先生,快上车吧。” 白崇弯下腰,问他:“吃早饭了吗?” 宋文然说:“还早,送了人去吃也来得及。” 白崇伸手去拉开驾驶座的车门,说:“下来,先吃了早饭再走。” 宋文然怕时间赶不上,进去饭厅抓了一个包子,匆匆两口吃完,又拿了一盒牛奶,一边喝一边往外面走。 白崇在车上等着他,见他上车便掏出手机打电话,对电话那边的人说道:“我们现在出发,十五分钟应该就能到,你准备一下吧。” 宋文然用力吸一口吸管,把牛奶盒吸得发出声响,然后把空盒子放到一边,说:“走吧。” 印象中,白崇很少让宋文然帮他接送朋友,唯一一次比较私人的事情大概就是送白子期去学校。宋文然其实有点奇怪,是个什么样的朋友需要白崇也跟着一大早起来,亲自去送。 这个问题在二十分钟之后就有了答案。 宋文然按照白崇的吩咐将车子开到一个小区门口,小区大门外面站了一个女人,长头发,裹着长款羽绒服,脚边放着一个大箱子。 这个女人宋文然见过,就是那时候他送白崇去临市开会,那天晚上在酒店里,深夜了去按白崇房间门铃的女人。 在车子停在路边,宋文然打开车门下车,去帮那个女人提箱子。 虽然天还是黑的,不过借助路边的灯光凑近看了,宋文然还是发现她长得非常漂亮,年龄大概不到三十岁,笑容很温柔。 宋文然帮她拉开了后座的门,又把行李箱放进了后备箱。 等他再回到驾驶室坐下来时,听到白崇对那个女人说道:“这是我的司机,宋文然。” 一般来说,很多人并不会给自己的客人或者朋友介绍司机,就算介绍,也会说这是司机小宋。可是白崇却很正经地介绍了宋文然的全名。 于是那个聪慧的女人立即从后面向宋文然伸出手,态度礼貌地说道:“小宋你好,我是林慧婷。” 宋文然只好与她握了握手,“您好。” 白崇对宋文然说道:“走吧,去机场。” 宋文然发动汽车朝前面开去,他的注意力放在前面的道路上,却还是能听到后座两个人的对话。 林慧婷对白崇说:“谢谢你啦,白院长。”语气带着点娇羞与亲昵。 白崇说:“不用客气,你一大早打车也不方便。” 林慧婷说道:“算是圣诞节放我鸽子的补偿吗?” 白崇笑了一声,说:“不算,下次补偿你吃饭如何。” 林慧婷也跟着笑了,“那也不算。” “哦?”白崇问她,“那要怎么才算?” 林慧婷“嗯——”一声,“我想一想,反正我觉得算了才算。” 白崇说:“没有问题。” 之后两个人的话题转到了林慧婷出差参加学术会议上,她问了白崇一些问题,白崇耐心性子,一一地回答了她的疑问。 宋文然开车上了高速,看一眼现在的时间,加快行驶速度。 等到达机场,他帮林慧婷把行李箱提出来,交给她手上。 白崇也从车上下来,对林慧婷说:“路上小心。” 林慧婷接过宋文然交给她的行李箱,先是道了谢,随后对白崇说:“等我到了给你发消息。” 白崇点点头,“一路顺风。” 林慧婷向白崇挥挥手,转身朝航站楼里走去。 宋文然把后车厢关上,站在旁边等待白崇。 白崇转回头来看他,说:“回去医院吧。” 宋文然应道:“好。” 留痕_分节阅读_41 留痕 作者:金刚圈 回去的路上,白崇原本一直安静在后座坐着,直到汽车下了高速,赶上了市区早高峰堵在一个十字路口前面,他突然问宋文然:“你觉得林小姐怎么样?” 宋文然从后视镜看他,想了想说道:“我觉得她很好。” “是吗?”白崇轻飘飘说了两个字,便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 温文耀受伤的事情被他的老同学知道了,还不到中午就给他打电话,约他晚上一起吃饭。 “不吃了,”温文耀那时候刚叫了外卖,他把饭盒放在饭桌上一一打开,一只手捏着手机说,“又喝不了酒,不想吃。” 老同学很热情,“不喝酒,你来吃饭,看我们喝酒就好了。” 温文耀盯着饭盒里的牛肉盖浇,沉默一会儿说:“怎么?你们是为了庆祝我受伤才叫我吃这顿饭的?” “哈哈哈,”电话那边的同学听得大笑起来,“反正你一定要来,不来我们去你家里找你。” 温文耀实在推脱不了,只好答应了朋友的邀约,“好,知道了。” 今天早上是他送温文倩去幼儿园的,他开车把温文倩送去幼儿园,然后顺便把白阳羽送去学校上课。 白阳羽下车的时候,温文耀甚至产生了一种自己生了两个小孩的错觉。本来以为今天把温文倩送走了,晚上就不关他的事,结果上午开着车还没到家,温文浩又给他打电话,拜托他今天再去接一下文倩。 温文耀心里估计着是温文浩知道他这些日子不用上班,一定要把他的剩余价值压榨光了才甘心,于是把温文浩臭骂了一顿之后,答应了他的要求。 挂断老同学的电话,温文耀盯着面前的饭盒继续发了半分钟愣,他在想要怎么处理温文倩,要不要给宋文然打个电话,问他今天下午方不方便早点下班,方便就直接去幼儿园接温文倩。考虑了一下又觉得不妥当,最后还是选择给白阳羽打了个电话,让白阳羽下午去幼儿园接人。 “老师您下午要出去?”白阳羽向来是习惯对他打破砂锅问到底的。 温文耀说:“是啊,你去接了人,先带到你那里,晚上我回来了再来接她。” 白阳羽答应了,随即又追问道:“老师您什么时候回来?” “应该不会太晚,”温文耀说,“今晚不喝酒。” 白阳羽应道:“哦。”却听到那边温文耀已经挂了电话。 他刚刚下课,坐在教室里还没来得及收拾东西,看时间已经差不多,便抱起桌子上的书,直接去下一节课的教室。 白阳羽是个很有耐心的人,不只有耐心,而且还死脑筋。他挺喜欢温文倩,因为温文倩是温文耀的妹妹,他喜欢温文耀。 从小到大,他执着地追求过很多东西,但是追求一个人,还是他生命中的第一次。 他想要和温文耀的距离再近一些,他做了很多尝试,也在不断努力,但是总是差了一点,让他有时候觉得无处着力。 下午下了课,他早早就去温文倩的幼儿园门口蹲守。 温文倩从幼儿园出来看到只有他一个人而没有温文耀的时候,稍微有点迟疑。虽然相比起温文耀,白阳羽要更好相处些,可是毕竟她还知道,温文耀才是她亲哥哥。 白阳羽牵着文倩的手带她回家。 文倩仰起头问白阳羽,“白哥哥,我大哥呢?” 白阳羽说:“他抛弃我们,出去了。” 文倩似懂非懂,“去哪里了?” 白阳羽回答她:“我也不知道。” 文倩一下子停住了脚步,白阳羽低头看她,她紧张地说道:“我要找二哥。” 白阳羽感觉到她在害怕,却不知道她在怕什么,有些疑惑地蹲下来,回答她说:“你二哥在哪里?” 文倩摇头,“大哥在哪里啊?” 白阳羽也摇头。 他们两个对视了一会儿,白阳羽突然注意到街对面有一家必胜客,他问文倩:“饿了吗?我们晚上吃披萨好不好?” 文倩想了想,冲他点头。 白阳羽于是站起身,牵着她的手朝人行道方向走去。 文倩说:“我想吃蛋糕。” 白阳羽回答道:“好啊,想吃什么都可以。” 温文耀晚上确实没有喝酒,他坐在那儿,看几个老同学互相把对方灌醉,唯有他一个人,清清醒醒吃完了一顿饭,戴上帽子出来开车回家。 一个晚上都没接到宋文然的电话,他想宋文然一定还没时间来接文倩,等会儿晚了,说不好又只好留小孩子在他这里住。 电梯到达楼层,温文耀从电梯里出来,恶狠狠地想着:宋文然这个臭小子,自己有病还要连累别人! 走到家门口,温文耀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开门,刚刚把房门打开,就听到对面的房门也突然开了。 开门的是温文倩,她把门开了一条缝,朝门缝里看,确定是温文耀站在那里开门,便抓起自己的小书包朝他走过来,“大哥。” 温文耀打量着温文倩,“怎么你一个人?” 温文倩没有回答,她只说:“二哥怎么还没来啊?”她一直在担心,害怕宋文然过来接她,大哥这边却没有人,让她和宋文然错过了。 温文耀说:“你二哥还没忙完吧。” 文倩迈着小短腿走到了温文耀面前,“我要回去等二哥。” 温文耀伸手按开玄关的灯,把门让开,“你进去吧。” 文倩立马从他身边钻进了屋里。 温文耀比较奇怪白阳羽怎么不看好了温文倩,他看文倩进屋了,伸手把门给关上,朝着对面屋走去。 屋子里亮着灯也开着电视,但是一个人都没有,温文耀没有发声音,转了一圈最后听到卫生间里好像有点动静,他走过去站在门边,随手拧了一下门把手。 留痕_分节阅读_42 留痕 作者:金刚圈 结果卫生间的门被他打开了,他看到白阳羽赤身裸体站在那里,正抓着一件体恤要套进去。 第24章 年轻人的身体修长矫健,皮肤光滑柔韧,一切都在一个最美好的年纪和状态。 下一秒温文耀就要把门关上,可是白阳羽反应很快,他把T恤兜头拉下来,就伸手去挡住了温文耀关上的门,喊道:“老师!” 温文耀怒道:“滚回去把裤子穿上!” “哦,”白阳羽松开手,略显委屈地轻轻关上门。 他急急忙忙穿上内裤,又套上了棉睡衣和睡裤,急急忙忙从卫生间出来,看到温文耀还站在外面。 温文耀脸色不怎么好看,问他:“怎么这时候洗澡?” 白阳羽说:“因为挺晚了啊。” 温文耀靠在墙边上,盯着他说:“文倩刚才自己打开门出来了,你不知道吧?” 白阳羽有些诧异,“我让她不要出去,她答应我了的。” “算了,”温文耀知道白阳羽没看过小孩子,可能不习惯时时刻刻把人盯着,这也不怪他,便又指责他道,“你刚才衣服都不穿就要出来,想干嘛?” 白阳羽说:“我穿了衣服的。”他停顿一下,继续说道,“您上次在办公室换衣服,也没有避着我。” “上次?”哪次?温文耀皱着眉头回忆了一会儿,才想起是刚开学那会儿,他叫白阳羽去他办公室修电脑那次。 当时他确实没怎么注意,因为在医院值班室也好、健身房也好,他向来不会避着谁换衣服,大家都是男人好像也无所谓。可是现在再面对白阳羽,他就怎么也觉得别扭。 “我当你面脱内裤了吗?”温文耀一只手指了指他。 白阳羽垂下目光,“要不您现在脱?” 温文耀顿时怒火上涌,抬起脚就朝白阳羽两腿中间踹过去,白阳羽反应也快,伸手捂住了连退两步,好险避开了,额头上却惊出了点点冷汗。 他向温文耀道歉,“老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您突然开门,我没反应过来。” 温文耀怒气未消,质问他道:“洗澡为什么不锁门?你不知道家里还有个女孩子?你是不是对文倩意图不轨?” “没有,”这回白阳羽回答得很坚决,“要意图不轨也是对您意图不——” “滚!”他话没说完就被温文耀粗暴地打断了。 温文耀随手抓起旁边椅子背后搭着的一件衣服就朝白阳羽脸上砸过去。 白阳羽把衣服从头上扯下来,看到温文耀已经怒气冲冲朝外面走去,他追了一步,犹豫着又停下来,害怕继续追上去会被温文耀打,只能够眼睁睁看温文耀离开了屋子,还重重把房门给他碰上。 —— 距离宋文然替白崇把那位林慧婷小姐送去机场过了三天,白崇给宋文然一个航班号和到达时间,让宋文然去机场接一下那位林小姐。 “下午我有个会,你接到慧婷直接送她去市中心,到时候我自己过去,我约了她一起吃晚饭,”白崇这样对宋文然说道。 宋文然答应了白崇,看时间差不多,便开车去了机场。 到了这个时候,宋文然几乎可以确定白崇和林慧婷之间的关系了。他开着车,想起圣诞节那天,白崇去和林慧婷约会之前,就表达过想要开始新的感情的意思,再加上在酒店的那一晚,宋文然认为林慧婷就是白崇认定的那个女人。 机场接人并不是很辛苦的工作,林慧婷也是一个温和有礼的人,可是宋文然就是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他在想,如果白崇和林慧婷约会,不需要他一直等着的话,他今天就可以早点把文倩接回去了。文倩这些日子几乎都待在温文耀那里,昨天他打电话过去的时候,听到文倩难过得差点哭了出来。 可是宋文然把林慧婷送到约定的地方之后,白崇却并没有能赶过来。 白崇给林慧婷打了个电话道歉,让林慧婷稍微等他一下,之后又让她把电话递给了宋文然。 “文然,”白崇说道,“麻烦你帮我陪她一会儿,等会儿我来了,你就可以先回家,今晚我自己回去。”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宋文然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白崇今晚可能不打算回家了。也许他们会去酒店开房间吧。 他听话地答应了白崇,“好的,白先生。” 挂断电话,宋文然陪着林慧婷去逛商场。 其实在从机场回来的这一路上,林慧婷都在打听关于白崇的事情,宋文然挑了一些不重要的事情回答了,其他事情就一概回答不知道。 这时候在商场里面逛着,林慧婷突然对宋文然说:“我想给白老师选一条领带,你陪我去看看好不好?” 宋文然点了点头。 林慧婷一边挑选领带,一边问宋文然:“你知道白老师喜欢什么样的颜色吗?” 宋文然仔细想了想,“我不知道,也许更喜欢稳重一点的颜色吧。” “是啊,”林慧婷微笑着拿起一条银灰色的领带看,“他的衣服向来就是黑白灰。” 听林慧婷这么一说,宋文然发现自己也很难想象白崇穿五颜六色的衣服是什么模样。 林慧婷突然转过头来看一眼宋文然,“我觉得他很看重你。” 宋文然轻轻“嗯?”一声。 林慧婷打量着他,“白老师眼光向来很精准,他那么看重你,那你一定也非常优秀。” 宋文然不习惯她这种夸人的方式,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应才好。 林慧婷转回身去,伸手拿了一条深蓝色的领带,她取下来对着宋文然比了比,满意地点点头,说:“这根送给你了。” 宋文然连忙拒绝,“不用了林小姐,我怎么好意思收您的礼物。” 林慧婷闻言却笑了,她说:“我想我们以后见面的机会还多,总有麻烦你的时候,要是这点小礼物你都不肯收,有什么事情叫我怎么好意思向你开口?” 留痕_分节阅读_43 留痕 作者:金刚圈 宋文然猛然意识到,林慧婷这句话是承认她和白崇的关系了,那些推拒的话顿时没办法说出口,他只能够点点头,说:“有什么需要您尽管吩咐。” 林慧婷笑着让专柜小姐把领带包起来,一条送给了宋文然,另一条她拿在手里,准备送给白崇。 从专柜出来,林慧婷接到白崇电话,说他已经到了,让宋文然可以自己先回去。 宋文然向林慧婷道别正要离开,林慧婷突然叫住了他,“留个联系方式吧。” “好,”宋文然点点头,告诉了林慧婷他的手机号,并且加了她的微信。 从商场出来,宋文然拨通了温文耀的电话,告诉他今天晚上他要去接文倩回来。 温文耀听他这么说,回答他道:“刚好,我们在准备烤肉,你过来一起吃吧。” 宋文然车子驶进了主干道汇入庞大的车流之中,他看一眼面前的路,估计着时间,对温文耀说:“不了,现在太堵,我过来至少一个多小时,你们不用等我,我自己等会儿随便吃点什么。” “随你,”温文耀说着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丢到一边,旁边温文倩一手都是酱料就要来抓他的衣袖,心急地问道:“是二哥吗?” 温文耀连忙一抬手避开了,“脏手拿开。” 白阳羽抓住文倩的手,用湿纸巾给她擦手,温文倩却还牢牢盯着温文耀等待答案,她嘴边一圈都是红红的烤肉酱。 “是他是他是他,”温文耀被盯得烦了,用筷子敲敲她的脑袋,“快吃,又给你包好了一个。” 今天的五花肉和生菜都是白阳羽从学校回来的路上去超市买的,他回来之后就来敲温文耀的门,兴致满满地说要烤肉给他们吃。 温文耀倒是没什么反应,听说要烤肉吃,温文倩可高兴坏了。 白阳羽不怕麻烦,把温文耀厨房里积了许多灰的烤箱拿出来,又去切肉洗菜准备很久,现在一边烤一边用生菜包着五花肉吃。 这顿饭吃到后来,温文耀满足地靠在椅背上抬起头望着天花板。 白阳羽还站在旁边,不知疲倦地要继续给他用生菜包肉,直到他抬起手来阻止他,“够了够了,不要了。” 白阳羽这才“哦”一声,停了下来。 温文耀很饱很饱,肚子撑得他都有点怀疑人生了,他想白阳羽为什么要那么听话对他那么好,为什么他第一个学生就收了一个愣小子而不是漂亮的小姑娘?愣小子长得再帅对他再体贴也是个小子,对他来说究竟有什么意义? 就在他身边,温文倩也吃得太撑了,伸手摸住圆滚滚的肚皮,抬起头对着天花板打了个嗝。 温文耀嫌弃地低头看她,见到她连头发上都沾了烤肉酱,于是问道:“吃饱了吗?” 文倩抱着肚子点一点头。 温文耀摆摆手,“吃饱了去洗澡,把头发也记得洗了。” 温文倩伸手去抓头发,又在手指上沾了烤肉酱,她犹豫一下,把手指在衣服上擦了擦,然后在温文耀满眼嫌弃之下,自己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去卫生间洗澡。 白阳羽开始收拾桌子上的脏碗。 温文耀看他一眼,问他:“你吃饱了吗?” 白阳羽说:“好了,我去洗碗,老师您休息吧。” 温文耀站起身来,他伸了个懒腰,帮白阳羽把空碗叠到一起,然后说:“你先去洗,我来收拾桌子。” 白阳羽看他一眼,端着一摞空碗进去了厨房。 温文耀把剩下的菜、没有烤完的肉都拿进了厨房,拿一张抹布出来擦桌子。他听到白阳羽从厨房走出来的脚步声,并没有在意,直到白阳羽走到他身后突然把他给抱住了。 温文耀把手里的抹布扔开,用力想要掰开白阳羽的手,说:“你做什么?” 白阳羽自己放松了力道,在温文耀转过身来面对他之后,又一次凑上去,用力吻住了他的嘴唇。 温文耀瞪大眼睛,双手按住白阳羽的肩膀将他往前推,却一下没能推动。 白阳羽固执地抱住了他的腰,想要加深这个亲吻。 温文耀哪里肯妥协,这回抬起右腿,用膝盖撞向白阳羽胯下。 白阳羽脸色一变,被温文耀双掌一下子推开了,而且连退几步撞在了墙上,他看着温文耀,随后痛苦地弯下腰去。 温文耀愤怒地瞪着他。 这时,屋子里突然响起了门铃声。 温文耀还因为气愤而喘着气,他伸手指一指白阳羽,“我警告你!”说完这几个字之后,就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宋文然站在门外,问道:“文倩吃完饭了吗?” 温文耀退开一些,“你先进来吧。” 宋文然跟着温文耀进屋,走到客厅时,便看见饭厅那边白阳羽还靠在墙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神情痛苦。 他放慢了脚步,奇怪问道:“怎么了?” 温文耀说:“不用管他,文倩在洗澡,你吃饭了吗?” 宋文然还是看着白阳羽,他觉得气氛有些怪异,回答温文耀说:“我吃过了。” 温文耀对他说:“那你坐一会儿吧,她快洗完了。”随后自己拿起饭桌上的抹布,朝厨房走去。 经过白阳羽身边的时候,白阳羽一把伸手抓住了他。 温文耀狠狠瞪他,做口型说道:“放手!” 白阳羽小声说:“老师,我可能废掉了。” 温文耀冷笑一声,“活该!” 留痕_分节阅读_44 留痕 作者:金刚圈 第25章 白阳羽深呼吸几口气,缓过了最初的劲儿,跟着温文耀进去厨房。 结果他刚刚一只脚踏进去,就听到背对着他正在洗碗的温文耀说:“我现在数一二三,在我数完之前你给我从我家里消失。” 白阳羽挣扎道:“老师……” 温文耀已经开始数:“一。” 白阳羽盯着他的背影,开始做激烈的思想斗争。 “二。” 他思想斗争结束,觉得还是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先退一步让温文耀消消气好了,于是说道:“老师我明天再过来。”说完转身朝着大门方向一瘸一拐走去。 宋文然在客厅里看到白阳羽打开门,问道:“走了吗?” 白阳羽对他点点头,“我先走了。” 宋文然不知道他们发生了什么事,只能说道:“慢走。” 这边白阳羽刚刚离开,那边温文倩已经洗完澡从卫生间里出来,她是一路小跑出来的,一下子冲进了宋文然怀里,“二哥!” 宋文然将她抱了起来,“洗完澡了?” 温文倩刚洗完澡时听到宋文然来了,便不由自主加快速度把身体随便擦了擦穿上衣服,她害怕自己不出来,宋文然会先走了。 “洗完了!”文倩说,“我们可以回家了。” 温文耀走到厨房门口,双手还是湿的,他觉得温文倩有点没良心,却还是不在意地说道:“快走。” “大哥,”宋文然抱着文倩说道,“你的伤怎么样了?” 温文耀下意识晃了晃脑袋,“还不就是那样。” 宋文然问他:“那你什么时候回去上班?” 温文耀觉得他的问题里有别的意思,斜眼看着他,说:“你到底要说什么?” 宋文然笑了笑,“我元旦节要陪白院长回趟老家,如果方便的话,想让文倩留在你这里。” 温文耀还没回答,被宋文然抱着的温文倩已经呆呆地看着他,嘴唇撅起一点立即又收了回去,她双手揽住宋文然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上,什么都没说。 温文耀原本是毫不犹豫就要拒绝的,可他却看到了温文倩的小表情,顿时迟疑了一下。 宋文然说道:“不方便我就去找文浩。” 温文耀“啧”一声,“先把她留这儿吧,不方便我再送她去文浩那里。” 宋文然笑着点头,“麻烦你了。” 温文耀手一挥,没有再说什么。 —— 元旦节三天假期,白崇计划要回去老家一趟,他已经提前告诉了宋文然,让他安排好这几天的时间。 白崇老家距离崇丰市有将近四个小时车程,距离不算太远可是也不近。白崇让宋文然安排好时间的意思,自然是这几天回去,他都要跟在白崇身边的,等到元旦节结束,他再和白崇一起回来。 为了防止出门就被堵在高速公路上,元旦节那天早上,宋文然六点半就去接了白崇出发。 白崇上车的时候,宋文然抑制不住生理反应,打了个哈欠。 “很困?”白崇问他。 宋文然抬起手擦擦眼睛,“没有,出发吧。” “如果真的很困,”白崇说话的语速有些慢,“那就先休息一下。” 宋文然从后视镜看他,“真的不困,白先生您放心,保证安全把您送达。” 白崇身体往后靠去,看向车窗外面,“我比较担心你。” 他们出发时间尚早,直到上了高速都还一路畅通无阻。 宋文然没有再打哈欠,白崇坐在后座也很安静,一路都不和他说话。 到了接近中午的时候,白崇盯着外面高速路的路牌,对宋文然说:“下个出口准备下去了。” 宋文然应道:“好。” 他在汽车接近下个出口的时候开始靠边减速,然后下了高速。 白崇明显坐直了身子,朝车窗外看去。 宋文然慢慢接近收费站,问他:“白先生多久没回老家了?” 白崇说道:“每年都回,不过上次还是过年的时候,算了也快要一年了。” “一年变化应该不算大吧?”宋文然轻轻说道,驾驶汽车缓缓通过开放的收费站,然后停在路边想要打开导航。 “不用导航,”白崇突然说道,“我来开吧。” 宋文然动作一顿,转回头去看白崇时,白崇已经打开车门下车了。 宋文然也只好跟着下车,他看白崇关上车门要绕到驾驶座来,连忙迎上去说道:“不用您来,我开个导航或者您给我指路都行,哪里需要您来开车?” 白崇站在宋文然面前,直直注视他双眼,“累了吧?” 宋文然连续驾驶三个多小时,确实有些疲倦,眼睛被车外的冷空气一刺激便微微有些发红,可他坚持说道:“不累的,您不放心我们就休息一会儿吃点东西再走,还是我来开吧。” 留痕_分节阅读_45 留痕 作者:金刚圈 白崇抬起一只手,犹豫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很快又放下来,“你去副驾驶坐着,我带你去吃点好吃的东西。” 说完,白崇绕过了宋文然,继续往驾驶座走去。 宋文然见到自己阻拦不了,带着些不安和无可奈何,只好去了副驾驶坐下来。 这还是宋文然第一次坐在副驾驶的位置看白崇开车。 白崇开车的习惯很沉稳,不急不躁,宋文然坐在车上唯一的感觉就是平稳。 高速出口通向了一个小县城,非常普通的县城,盖了许多六七层的楼房,中间还零零散散夹杂着些没有拆的平房。 白崇一边开车一边说道:“这里以前很穷的。” 宋文然看着车窗外面暗淡灰色的楼房,知道到了现在这里也并不富裕。 白崇没有开车进去县城里面,只是沿着绕城的公路往前面开,他说不吃午饭了,家里人给他们准备了午饭。 其实宋文然已经觉得很饿了,可是白崇既然这么说,他就乖乖点头说好。 之后公路两边的楼房越来越稀少,变成了一些相距很远的矮房子和大片大片的农田。 宋文然盯着外面大片田地,问白崇道:“白先生您家是农村的?” 白崇点点头。 宋文然想起白崇说过他小时候家里很穷,于是沉默了片刻,说:“我小时候家里条件也很不好。您不是问过我和我大哥的关系吗?我们父母小时候离婚了,我跟着妈妈,他跟着爸爸,生活在不同的城市,两边一直没有联系。我妈妈一个人带着我很辛苦,她很快找了个男朋友,那个男人对她不好,还经常打我。” 说到这里,白崇转过头来,很快地看了宋文然一眼。 宋文然继续说:“最艰难的时候,是我妈出去上晚班,他不给我饭吃,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饿得只能够哭。” 白崇握住方向盘的手动了动,他很想伸手摸一摸宋文然的头顶,可是他竭力忍住了。 宋文然深呼吸一口气,“都是以前的事情了,那时候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现在想来也不过就是那样,没什么大不了的。” 白崇问他:“所以你对人总是考虑周到,小心翼翼?” 宋文然想了想,偏过头来问他:“我有吗?” 白崇笑笑,点头说:“有。你有点敏感,很在乎别人的感受,我想养成这种性格的原因可能是从小就没有安全感。” 宋文然说:“我真的不知道。” 白崇只是微笑着,他驾驶汽车在前面一个路口拐弯,从宽阔平整的公路开上了乡间小道。正是吃午饭的时间,小路上没有人也没什么车子,偶尔有两三个小孩在路边追逐,见到车子过来都远远避开了。 他们沿着小路又开了十来分钟,白崇把车停在一个农家小院的铁门前面,按了按喇叭。 院子里面立时传来大狗狂吠的声音,很快有脚步声在院子里响起,接着有人从里面打开了大门。 宋文然看到开门的人是一个农妇,看起来至少五六十岁,头发都已经白了大半。 白崇按下车窗,喊了一声:“二姨。”接着将车子开进了小院里。 院子里有一栋三层高的楼房,楼房看起来还挺新的,院子里也打扫得很干净,在大门背后栓了一条黑色的大狗,正不停对着他们的车子大声叫嚷。 白崇停好了车子,拉开车门下车,轻轻拥抱了一下他的二姨,然而问道:“二姨父呢?” 二姨说:“他元旦这几天去县城他弟弟那里了,他弟弟娶儿媳妇,叫他过去喝喜酒顺便帮帮忙。” 白崇闻言道:“那我不是见不到他了?” 二姨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你走之前他得赶回来,跟你喝杯酒哇!” 白崇笑了,“没问题。” 宋文然也已经从车上下来,看白崇与他二姨寒暄,之后白崇又给老太太介绍道:“这是我一个学生,文然。” 宋文然愣了一下,向老太太点头打招呼。 二姨说:“你们休息一会儿,马上就开饭了啊。”说完便朝着小楼右侧的单间平房走去。 白崇走过来,经过了宋文然身边,朝着大门背后那条大狗方向去了,大黑狗脖子上拴着链子,看有人过来便努力想要往这边扑,整个身子都站了起来,几乎和人一样高。 宋文然下意识拉了一下白崇,“那狗危险吗?” 白崇笑着说:“不危险。”他手掌覆在宋文然手背上,轻轻将他的手推开。 宋文然收回手来,感觉有些不自在地活动了一下手指。 白崇走到了大黑狗身边,大狗扑在他身上,一边喘着气一边大力摇尾巴,显然是在示好。白崇揉揉它的脑袋,说:“乖,下午给你啃骨头加餐!” 任由大狗扑在他身上亲热了一番,白崇才退开来,对宋文然说:“走,先去吃饭。” “白先生,”宋文然突然叫住他,犹豫一下说道,“为什么说我是您的学生。” 白崇神情自然,似乎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他一只手微微揽了一下宋文然的肩,将他往厨房方向带去,“没什么关系,称呼而已,你也不要叫我白先生,可以叫我老师。” 宋文然张了张嘴,觉得有些叫不出口。 白崇说:“你来这里就是客人,不需要太拘谨,玩得开心一点。” 厨房是一间大房子,四周是灶台,中间摆放着方桌和条凳,午饭就在厨房里面吃。 中午的这顿饭并不算丰盛,不过宋文然已经饿了挺久,吃什么都觉得香。 白崇自从回到老家,整个人好像都很放松,他与二姨闲聊着家里的情况,说话声音温和徐缓,脸上总是带着点笑容。 宋文然听他们聊天,知道这栋楼房是白崇后来回来在老房子的位置上新修的,平时他二姨和二姨父两个人住这里,二姨有一对子女,如今都在外省,一般过年才会回来。而白崇的父母,好像都已经去世很久了。 吃完饭,宋文然想要帮着收拾桌子,二姨连忙把他手里的空碗抢过来,说:“你们去玩,我来收拾就好了。” 白崇站在炖萝卜汤的大锅前面,用勺子在里面舀了一根棒子骨上来,他隔着纸巾把骨头拿出来,转过身对宋文然道:“走,出去转转。” 留痕_分节阅读_46 留痕 作者:金刚圈 宋文然只好跟在白崇身后出去,见他走到院子里,把那根骨头丢到了大黑狗面前。 大黑狗疯狂地摇着尾巴扑到了骨头面前,伸出舌头舔上面的肉。 白崇站在院子里看大狗啃骨头,他一只手还捏着那张沾了油的纸巾。 宋文然见状,抽一张干净的纸巾出来塞到他手上,把他手上原本那张脏了的纸巾抽走,拿去垃圾桶扔了。 白崇低头看一眼白色的纸巾,随后又看一眼宋文然。 宋文然刚吃完午饭,觉得有些热,把羽绒服的拉链拉下来一截,露出里面黑色的毛衣。 白崇转开视线,低下头缓缓擦手,其实他手也不脏,就是把那张纸翻来覆去地擦,最后团成一团捏在手心里,朝着宋文然身边走去。 宋文然在专心看大黑狗啃骨头。 白崇突然一只手捏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把纸团塞进了他手心里。 宋文然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是什么,后来才发现不过是一团卫生纸。 白崇这时已经朝外面走去,“吃完饭该散散步。” 宋文然把卫生纸扔了连忙跟上去,他没有觉得生气,反而有些莫名其妙的开心,因为他知道白崇在和他闹着玩,要知道白崇这种人并不常与人闹着玩,这已经是很难得的关系亲近的表现了。 乡村小路两边都是大片大片的田地,零星分布着一些小楼房和小院子。 白崇走在前面,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步伐徐缓,他说:“这里跟我小时候比起来,变化还是不小。” 宋文然问他:“您在这里生活到多大年纪?” 白崇回忆了一下,“一直到初中毕业,高中考进了县城的重点,就去住校了。”他停下脚步,眺望远方,“那时候家里很穷,我每天放学回家都要帮我妈做事情,最多就是去捡柴还有割猪草喂猪。” 宋文然想了想,“那您每天做那么多事,还能考上重点高中?” 白崇回过头来,突然笑了。 宋文然以为自己问错了问题,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白崇却开口说道:“因为我聪明。” 说这句话的白崇,神色间竟然带了一点点自负,那一瞬间宋文然仿佛看到了十五六岁的白崇,刚刚考上重点中学时意气风发的模样。 宋文然于是也笑了,他说:“是啊,不像我,那时候读书就很笨。” 白崇看着他,说:“你不笨,你很好,真的。”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这篇文文案上的主角名字一直都是宋文然和温文耀。我一开始没有想分主副cp,就是这两种cp模式都想要写,也想写写兄弟感情。后来有读者问哪对是主cp,我翻了一下大纲,觉得白崇宋文然这对的分量更重,尤其是后期,所以就说是宋。 到现在为止,两对的分量应该是差不多的,为什么会觉得宋少,是因为他们发展太慢,然而前期慢也就意味着后面会多,等待老白爆发吧…… 第26章 “我不是村上唯一一个考进县城重点高中的,可我是我们村里第一个考进重点大学的,”白崇说这句话时有些感慨,都是很久以前的回忆了。他几乎没有机会和别人聊起这些,除了身边安静听他说话的宋文然,似乎也没有别人会对他这些经历感兴趣。 他们两个并排朝前面走着,宋文然比白崇矮了半个头,肩膀也要稍窄一些。 “我去读大学之前,我妈在家里摆了流水席,请全村的人来吃饭。她说我是她的骄傲,她要让全村的人都知道他儿子考上了一所名牌大学。” 宋文然说:“她是一位很了不起的母亲。” 白崇点点头,“我爸走得早,几乎是我妈一个人把我带大的。可惜我读书花了太多时间,她年轻时候太劳累,没等到我博士毕业就去世了。” 宋文然犹豫一下,说:“我想她能看到您读书读到博士,肯定也很开心了。” 白崇说:“或许是吧。可惜后来的这一切都跟她没有关系了。” 宋文然转过头看他,“有关系的,您是她生命的延续,您过得好不好才是她在这个世上最大的牵挂。” 白崇突然笑了一下,他伸手按在宋文然的肩上,用了不小力道,就这么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手来。 这时他们已经远离白家的三层小楼,道路的尽头有一条两米左右宽的小河,河上搭着简单的石板桥通向对岸。 白崇走到河边停下来,看着还算清澈的河水,说:“我小时候常常在这条河里抓鱼。” 宋文然弯下腰去仔细看河水,“现在可能没有鱼了吧?” 白崇说:“有,不过没有大鱼了,都是小鱼。”说完,他朝着四处张望,见到河对岸丢了一个小渔网,便走过去捡起来,对宋文然说:“抓只鱼晚上回去加餐。” 宋文然看他手里又脏又旧的渔网,说:“下面是破的。” 白崇把渔网下面破洞的地方打了个结,随后笑着说道:“我小时候都是用手抓的。不过现在是冬天,鱼也确实没有以前那么多了。”说完,他朝着前面有大个石块的一片河滩走去。 宋文然就跟在白崇身后,他看白崇站在一块大石头上,蹲下来观察河水。于是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白崇没有看他,却是对他说道:“我晚上可以给你做清蒸鱼。” “您会做菜?”这回宋文然真的有些惊讶。 白崇似乎是嫌弃身上外套太厚重,放下手里的渔网,站起身把外套脱了丢给宋文然,然后说:“当然会,很多菜我都会做,你要是喜欢可以做给你吃。” 宋文然抱住他的衣服,有点发愣,轻声说:“会感冒的。” “不会,”白崇把裤脚也挽起来一些,“这个天气我敢下河游泳。” 宋文然没有说话。 白崇突然转过头来看他,“你是觉得我年纪大了身体不行?” 宋文然连忙想要否认。 留痕_分节阅读_47 留痕 作者:金刚圈 然而在他开口之前,白崇嘴角微微勾起,说道:“你放心,我身体很好。”他说这句话时,低沉的声音带了些笑意。 宋文然只好道:“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白崇问他。 宋文然被问得一愣。 白崇却已经转回头去,专心看着河底,他突然伸手一指前面,“你看那边。” 宋文然被转移了注意力,朝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了两三条小鱼。 冬天的河水流淌缓慢,鱼儿也缩在石头的缝隙懒得动弹,这些鱼个头太小,伸手下去捞肯定会从石头缝之间溜走,渔网又伸不下去缝隙里面。 白崇便在下游方向清出来一小块地方,然后用石头把那块围起来,他抬起头对宋文然说:“你把鱼赶过来。” 宋文然捡了根枯树枝,伸进石头缝里驱赶小鱼。 几条小鱼一下子四处窜开来,只有一条朝着白崇围起来的浅水区游过去,被白崇地一下子用渔网给网了起来。 “抓到了?”宋文然手里还抱着白崇的衣服,踩着石头跑到他身边,凑近去看。那条小鱼就在渔网里使劲蹦跶,想要逃出来,他看着觉得可怜,说:“这么小一条鱼,也没办法蒸吧?” 白崇身边连个塑料瓶子都没带,这小鱼也不可能带回去,他说:“是啊,只能抓来玩玩,还是让它好好活着吧。” 说完,他蹲下来把渔网放进了河水里,小鱼很快便自己游了出去。 白崇说:“小时候抓到一条鱼就很开心,因为晚上可以加餐吃鱼肉,现在抓鱼就是抓鱼,已经没有以前的乐趣了。” 宋文然看他盯着河水,神情微微有些怅然。 “所以说,”白崇继续说道,“人的欲望是在无限膨胀的,你会发现它越来越难以满足,甚至发展到自己都难以想象的地步。” 说完这句话,白崇丢开了渔网要站起来,他脚下的一块石头一半浸在水中,被他用力一踩便往水里滑去,他也跟着脚下一滑,身体往河水里偏过去。 宋文然反应很快,连忙伸手将白崇往自己这边使力一拉,可是他一只手还抱着白崇的衣服,难以掌握身体平衡,白崇倒是被他拉了上来,自己却朝着河水里栽去。还好他身手矫健,没有一屁股坐在河水里,只是两只脚都踩了进去,而且一条腿蹭过一块尖锐的石板,“刺啦”一声,他低头看到裤脚被划破了一块。 白崇伸手给他:“来!” 宋文然抓住白崇的手,踩上了干燥的大石头,河水冰凉刺骨,他的鞋袜连同半截裤腿都被浸湿完了,冰冷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还好衣服没弄湿,”宋文然有些庆幸。 白崇蹲在他面前看他被划破的裤脚,问道:“没受伤吧?” “没有,”宋文然说,“只是裤子划破了。”稍微有点麻烦,他想到时间不长,就只带了这么一条裤子来,没有可以换的。 白崇站起来,从宋文然手里接过外套披到身上,一边穿衣服一边说道:“先回去把裤子和鞋袜换了再说。” 宋文然点点头。 白崇突然看着他问道:“要不要我背你?” 宋文然闻言连忙拒绝,“哪里需要!我自己走回去就好了。”说着,他急急忙忙朝前面走去,把白崇都甩在了后面。 来的时候两个人一边散步一边聊天,好像走了很久,回去的时候加快脚步,却发现不到十分钟就回到了白家的小院子。 院子的大铁门中间开了扇小门。 宋文然走在前面,一进门就见到大黑狗站了起来朝他狂吠。 白崇紧跟在宋文然后面,跨进了门喝道:“大黑,闭嘴!” 大黑狗摇摇尾巴,当真闭上嘴转了个圈又趴了回去。 这时宋文然见到从客厅里走出来一个中年男人,个头高高大大,穿着也挺体面,仔细看容貌和白崇有五六分相似,他探头朝这边望,见到白崇便立即迎了上来,满脸堆笑,“哟,虫子回来啦?” 宋文然终究没忍住,转过头看了白崇一眼。 白崇朝那男人笑笑,握住了他凑上来的手,“小舅舅,好久没见了。” 白崇的二姨也跟着从客厅里出来,看着自家小弟,神情不怎么高兴。 白崇对二姨说道:“二姨,文然不小心摔河里了,你带他去我那里找条干净裤子给他先换上。” 二姨闻言朝宋文然招手,“来来,在二楼上。” 白崇伸手拍了拍宋文然后背,将他轻轻往前一推,“你跟二姨去。” 宋文然被他推得朝前面走了两步,看白崇已经将他舅舅往里面请去,便只好先跟着二姨上楼。 面对白崇的二姨,宋文然一直不知道自己要怎么称呼合适。如果说他叫白崇老师,那么老太太就比他高了两辈,叫二姨显然不对,可是不叫二姨,叫姨婆叫婆婆好像都不合适。斟酌半天,宋文然还是只好跟着白崇叫二姨。 二姨把宋文然带去了白崇的房间。 这是一间很简陋的房间,床、衣柜、书桌,还有一个书柜。 二姨打开柜子给他找裤子,说:“你随便坐啊。” 宋文然坐在书桌前面的椅子上,把湿透的鞋袜脱下来,开口说道:“二姨,有拖鞋吗?” 二姨说:“马上啊,你先穿白崇的,我等会儿再给你拿一双。”说完,她从衣柜旁边离开,在床边上拿了双棉拖鞋给宋文然放到脚边。 宋文然连忙道谢,他的双脚一片冰凉,只能从书桌上扯了两张卫生纸把水擦一下,然后穿上了棉拖鞋。 二姨找了一条半新不旧的棉布长裤给宋文然,又有些担心地说:“太薄了吧?你要是觉得冷,我给你找一条他姨父的棉裤来?” 宋文然说:“不用了,就穿这个,我不冷。” 二姨小声说:“年轻人就是身体好。”随后朝外面走去,“你先换啊,我去烧点水,等会儿你泡个热水脚。”她离开房间的时候,顺手关上了房门。 宋文然把湿裤子脱下来,换上了白崇的长裤。 这条裤子他穿上身竟然刚刚合适,只是裤脚稍微长了一点,不得不挽起来。 留痕_分节阅读_48 留痕 作者:金刚圈 换好了裤子,宋文然起身朝四周打量白崇的房间,他发现书桌前面那堵墙上贴满了白崇过去的奖状,小学的、初中的、高中的,各种三好学生、优秀学生干部都拿了个遍。 在床头柜上则摆放着两个相框,宋文然走过去仔细看,见到一张是黑白照片,照片上面一对年轻夫妇怀里抱着一个婴儿,看背景应该是在照相馆里照的;而另一张照片就是彩照了,上面只有两个人,一个意气风发的英俊少年,身边站着一个穿着花裙子,身形消瘦的中年妇女。 中年妇女和黑白照片的年轻女人是同一个,而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自然就是白崇。 白崇那年十八岁,刚刚考上大学,脸上还带了些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清秀,比起现在来,神情也张扬许多。 二姨拿了一个空盆子和一壶热水上来,她站在门口敲门。 宋文然过去打开门,将她手里的东西都接过来,放在椅子前面。 二姨说:“水太烫,晾一下再泡啊,但是别晾久了,这种天气凉得可快。” 宋文然看她把热水倒进盆子里,问道:“二姨,白……老师是独生子吗?” “是啊,”二姨看水倒得差不多了,把水壶放在一边,去隔壁的小卫生间里取了条毛巾来给他搭在椅背上,说,“就他一个。” 宋文然说:“他长得像他妈妈。” 二姨点头,“像!年轻时候更像,这附近出名的俊小伙,出去割点猪草都跟着好几个女孩子,受欢迎得很。” 宋文然想到白崇背个箩筐去割猪草,身后跟一群年轻小姑娘的景象,顿时觉得好笑起来。 二姨看他笑,以为他不相信,说:“真的,你别不信。那时候他去读大学了,还有人找到我们家里来,要给他说媒介绍对象的,都看得上他。” 宋文然说:“现在也有很多年轻姑娘愿意嫁给他。” “现在不一样了,”二姨说道,“现在他是院长,那些人都是看他有钱,不然那么大年龄儿子都十几岁了,谁愿意嫁啊。不像那会儿,都是看中他人品了。所以子期他妈妈,家里那么好条件,不也一定要跟着他吗!” 关于白崇去世的妻子,宋文然几乎没听白崇提起过,可是他偶尔听别人说到,知道那是一个家境不普通的女人。也许正是有她,白崇才会年纪轻轻事业便一帆风顺。 看宋文然发愣,二姨提醒他,“水差不多了,你先泡脚,我下去看看我那个混账弟弟。” 宋文然点点头,坐下来脱了鞋,把冻僵的双脚缓缓泡入热水中。 二姨则离开了房间,缓缓地朝楼下走去。 第27章 宋文然泡了脚,觉得全身都暖和了不少,他把盆子里的水倒掉,然后拿起盆子和水壶,想要给二姨送下去。 刚走到一楼时,就听到客厅里面有人在大声说话,语气还有些激烈。 他把盆子和水壶放回了卫生间,站在客厅外面,觉得自己不方便进去。 过了一会儿,就见到白崇的小舅舅气冲冲地从客厅里出来往外面走,经过了宋文然身边也没有和他打招呼的意思,迈着大步子直接冲到了院子外面。 白崇在客厅里看到了宋文然,便招呼他进去。 宋文然进去时看到二姨愁眉苦脸的样子,听她说:“他一把年纪了怎么还不懂事呢?” 白崇说道:“不用管他,他气不过两天的。” 二姨摇着头起身就要出去,走到门口时又停下来问白崇:“他带来的鱼怎么处理啊?” 白崇闻言笑了,抬起头说:“留着啊,我晚上给你们蒸鱼。” 二姨点一下头,说:“行。我先去洗点菜,准备晚饭。” 宋文然没有打算打听白崇家里的私事,他走进来在白崇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 白崇低头打量他穿着的拖鞋和长裤,问道:“还合身吗?” “挺好的,”宋文然应道。 白崇微微一笑,他身体朝前倾去,伸手去拿茶几上的烟和打火机,这是刚才他小舅舅来时,二姨拿出来给小舅舅抽的,他拿在手里玩了玩,说:“我这个小舅舅,从小不学无术,每次我回来就要来找我,说借钱做生意。” 宋文然说:“那真是挺麻烦的。” “是啊,”白崇感慨道,“我外婆就这么一个儿子,又是老来子,从小就宠上天了。小时候跟我一起去捡柴,老想要在我的筐里偷,后来被我用绳子绑在树上抽了他一顿。结果那天晚上回来,我被我妈绑起来抽了一顿。”说这些话时,白崇一直在笑,记忆好像永远都是美好的,不管那时候有多生气多憋屈。 宋文然从白崇的话里仿佛看到了那个十来岁的小白崇,他突然想到,白子期的性格其实有些像白崇,只是从小环境优越又少了家人约束,所以用劲用错了地方。 白崇站了起来,说:“走,我去杀鱼,帮二姨一起准备晚饭。” 宋文然也会做饭,但是仅限于一些家常小菜,而且做起来一点也不熟练。白崇就不一样了,宋文然看他把桶里的鱼捞起来,在菜板上拍晕了便动作流畅地刮鱼鳞开肠破肚,忍不住问道:“白先生,您还做过厨师啊?” 这当然是一句玩笑话。 白崇低着头把鱼内脏都掏出来丢在一边,说:“我比你早出生十多年,会的东西自然比你多。” 宋文然坐在小凳子上摘菜,他仰起头看白崇,从这个角度看上去,只觉得他双腿笔直修长,肩膀宽厚有力,低着头的侧脸神情认真却又温和,眼睫毛很长而且浓密。 感觉很奇怪,宋文然觉得白崇有时候会让他产生依赖感。好像从小到大,能让他产生这种依赖感的男性,在生活中还是第一次出现。 他盯着白崇发愣的时候,白崇突然转过头来看他,“我说让你叫我老师,所以你是不情愿吗?” 宋文然意识到刚才随口叫了白先生,他说:“对不起,老师。” 白崇说:“看来你并不怎么听话。” 宋文然把洗干净的菜从水里捞起来,“我只是一时忘记了。” 白崇笑笑,“不听话也好,人有时候不需要太听话。” 宋文然不明白他的意思。 蒸鱼其实并不复杂,白崇调好了料倒在鱼上面,又码放好葱姜蒜,将盘子放到蒸锅里,开了火让他慢慢蒸。 留痕_分节阅读_49 留痕 作者:金刚圈 不过今晚的菜不只蒸鱼一样。 白崇把宋文然洗好的菜放在案板上,拿起菜刀熟练地切成小丁。 宋文然感觉有点帮不上忙,他站在旁边看着白崇,说:“老师您工作了还有时间做菜吗?” “时间总是有的,”白崇说道,“可是很多时候在乎的不是时间而是心情,总得有那么一个人,你会想要做给他吃。不然你辛辛苦苦忙了半天做一桌子菜,吃饭的时候自己一个人端着碗悄无声息的,做起来也没多大意思。” 宋文然说:“所以您还是很久没做了?” 白崇点点头,“很久没做了,就跟调酒一样,需要兴致。” 今天的白崇兴致显然很好,他把二姨请了出去,和宋文然两个人在厨房里忙了半个下午,做了四五个菜出来,摆上桌每个盘子都油亮光鲜,色泽红润。 坐下来吃饭时,白崇夹了第一筷子鱼肉,放进宋文然的碗里。 宋文然连忙抬起碗接了,连声道谢,“谢谢老师。” 白崇看着他,“试试味道怎么样?” 宋文然把鱼肉加起来送进嘴里,鱼肉里包裹着蒸鱼料鲜香的滋味一下子蔓延开来,他细细吃了,听白崇在旁边轻声道“小心刺”,突然心里就有些酸酸软软的东西涌上来,他点点头,说:“很好吃。” 白崇笑了一下,说:“这种鱼有点小刺,但是不多,吃的时候当心就是了。”说完,他又夹了一筷子鱼腹上的肉,用筷子翻开来看确定没有鱼刺了,才再一次夹到宋文然碗里。 二姨坐在旁边看了,“哎哟”一声说道,“你对这学生比你儿子还要好。” 宋文然听到这句话,忍不住看一眼白崇,却发现白崇也正在看他,目光柔和神情专注,他心脏猛然跳了两下,不知道为什么,然后低下头去伸筷子夹菜。 他发现自己在紧张,手稍微有些不稳,夹住的肉丁又滚开了。 白崇站起身去拿了个勺子来放在盘子边上,什么都没说,自己端起碗来继续吃饭。 吃完晚饭,宋文然找二姨借了针线包,想要把裤脚划破的地方给缝一缝。 湿掉的鞋袜都放在炉子旁边烘干了,裤脚也已经烘干了,可是划破的地方太明显,宋文然不能一直穿着白崇的裤子,也不想裤子就这么破着再穿上两天,心里想着至少先缝上了回去再说。 他的房间就在白崇房间隔壁,这里不像白家的别墅有地暖,到了冬天空气阴冷潮湿,床褥好像都有些发潮。 宋文然拿了针线包回去房间时,发现白崇也在里面。 白崇正在给宋文然晚上要睡的床铺电热毯,他看到宋文然进来,说:“这里晚上还要冷一些,你把电热毯先开着,睡觉的时候再关。” “好,”宋文然走到床边上,帮白崇一起把床单盖上去,然后被子打开铺在床上。 做完了这些,白崇也没有离开,而是在床边坐了下来。 房间里没有电视也没有电脑,甚至连网络都没有,天早早黑了,似乎就只能够待在房间里安静地聊一会儿天。 宋文然说:“今天晚饭吃得太撑了,本来该出去走走的。” “天都已经黑了,外面太冷,”白崇双手撑在床上,身体微微往后仰,活动了一下脖子,“你要是想活动,就在院子里活动一下吧。” 宋文然摇了摇头,“算了,我先把裤子补上吧。” 白崇看他把搭在椅背上的裤子拿过来,想找地方坐下来补,于是让开了一点,说:“这里光线好。” 宋文然在紧挨着白崇的床边坐下,这是白崇刚才坐过的位置,还带着白崇的体温。他找出缝针和黑色的线,先开始穿线。 白崇没有说话,可是他知道白崇一直在看着他,他们距离很近,房间里又太安静,他能够听到白崇呼吸的声音,沉稳缓慢的,仿佛带着灼热的气息。 白崇看到宋文然的耳朵又开始慢慢红了,他也看到宋文然没能顺利地将线从针孔中穿过去,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做这些事情,可是他又抑制不住想要靠近的欲望。于是他伸出一只手,按在了宋文然捏住线的那只手手背上,说:“我帮你。” 宋文然感觉到白崇手心发着烫,他的整个右手臂连同右侧的腰背都贴在了白崇的胸膛上,白崇抓住他的手,带领着他将线头凑近针孔。他不得不屏住呼吸,因为他必须用全身的力气来克制住左手的颤抖,配合白崇把线穿进针孔里。 宋文然的心跳得很厉害,他甚至担心房间里太安静,白崇会不会听到他的心跳声。他从来不知道自己会害怕和人接触,紧张得连呼吸都停滞了下来。 白崇这个角度刚好看到宋文然白皙的后颈和红的透亮的耳垂,他只需要再靠近一点点,嘴唇就能碰到宋文然的耳垂,他可以咬住他的耳垂,然后大口地亲吻他的脖子,吸吮那一处白皙的肌肤。 他不知道宋文然会怎么反应,也许宋文然会一把推开他,也许不会,因为他发红的耳朵出卖了他,他感觉到宋文然手臂紧绷,他知道他在紧张,他想说不定宋文然会颤抖着被他推倒在床上,不知所措的红着眼睛看他。 这个想法让他身体充血,呼吸变得沉重。他不愿意将呼吸的热气拍打在宋文然的后颈,所以他深吸了一口气,闻到对方清爽的味道,然后让自己缓缓沉寂下来,抓着宋文然的手,动作灵敏地一下子将线头穿进了针孔里。 白崇迅速从宋文然身边退开,盘起腿坐在床上,嗓音微微有些沙哑地说道:“好了。” 宋文然在白崇离开之后,顿时感觉到压迫感消失,他张开嘴深深呼吸了一口气,脸颊因为窒息而发红,他舔了舔嘴唇,发现嘴唇干燥无比,低头盯着手里的针线,一时间想不起自己到底要做什么。 白崇没说话,就看着宋文然发愣,直到他觉得看够了,心情也真的完全平复下来,才说道:“你是不是不会补衣服,我来吧。” “嗯?”宋文然转过头看他。 白崇笑着说:“傻小子。”他探身将宋文然丢在床边的裤子拿过来,查看裤脚被划破的地方。 宋文然这才反应过来,转过身想要把裤子拿回来,说:“我自己来吧。” 白崇并没有交还给他,只是问道:“你会吗?” 宋文然说:“会,只是不太熟练。” 白崇摊开手,“把针给我,我来吧。” 宋文然见白崇坚持,自己反倒不好一直反对了,他把针小心翼翼递给白崇,看白崇低着头,动作细致地将针头扎进了布料里面。 白崇神情很专注。 宋文然盯着白崇的脸,他说:“白老师,您太厉害了。” 白崇笑了,“缝个针线而已,犯不着为这个崇拜我。” 宋文然对白崇确实有一种类似于崇拜的感情在里面,不过当然不是为了缝针线这么简单的事情,他看到白崇满屋子的奖状,听到白崇讲小时候那些艰苦的日子,看他现在的身份地位,就觉得他是个了不起的人。 至少宋文然自己是没做到,而且也做不到的。 白崇过了一会儿又说道:“你也可以崇拜我,我还会很多你不会的事情,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机会见识了。” 留痕_分节阅读_50 留痕 作者:金刚圈 “什么?”宋文然问他。 白崇停下手里的动作,深深看宋文然一眼,然后说:“没什么。”他低下头笑了笑,可是那个笑容却并不那么愉快。 缝好了裤子,白崇收了线递给宋文然,“你看怎么样?” 宋文然看白崇缝的线脚细密整齐,比他小时候妈妈缝的还要细致,本来以为这条裤子缝好了只是临时穿两天,现在看来再穿几年也没问题。 白崇把针线收进针线包里,站起身穿上拖鞋朝外面走,“你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宋文然等白崇走了,翻个身趴到床上,身下的被子松软,能够感觉到电热毯渗透上来的温度,他闭上眼睛安静趴了一会儿,突然听到手机提示有微信消息,于是伸手去把手机抓过来,打开了看到是林慧婷发来的消息。 第28章 第二天早上起床之后,白崇告诉宋文然他要去给母亲上坟,让宋文然在家里等着他,或者自己出去转一转也行。 那时正在吃早饭,宋文然手里拿着个馒头,下意识说道:“我陪您去吧?” 说完这句话他立刻就后悔了,不知道会不会让白崇感到不太舒服。 结果白崇慢悠悠喝了一口粥,放下碗的时候竟然对他说道:“来吧。” 一月二日,元旦节放假的第二天,正好是白崇母亲的忌日。所以白崇哪怕不保证每年春节都回来,也会尽力保证每年元旦节都回来老家一趟。 二姨帮他把香蜡纸钱都准备好了,煮了块刀头肉又准备了些糕点酒水,用一个塑料袋装起来,吃完早饭就和他们一起出了门。 宋文然看到二姨走路很快,过一会儿他们两个就落在了后面。 白崇说道:“不急,二姨是这样子的,我们慢慢过去就好。” 直到现在,宋文然还记得昨晚那种悸动的感觉,他走路时挨得白崇近了都觉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想要避开一些,可是田间小路狭窄,并没有太多空间给他躲避。 白崇注意到了他的那一点心思,心里有些好笑,便加快了脚步干脆追上走在前面的二姨,帮她把手里拎着的东西全部接过来。 白崇的母亲就葬在白家自己的祖坟地里,与他的父亲坟墓紧挨着。每年白崇来给母亲上坟时,也会给父亲烧纸。 许是父亲去世太早,白崇和父亲的感情并不如母亲那般深厚,说起父亲来也只能说自己印象实在不深刻了。 宋文然帮着他们点燃香蜡摆放好祭品,烧了一小摞纸钱便退到一边,看白崇将坟墓周围清理干净,又跪下来给父母烧了许多纸。 回去的路上,二姨碰到个熟人,站在田埂边上和人聊天去了,白崇与宋文然继续往前面走。 白崇问宋文然:“想要去哪里看看吗?” 距离这里二十多公里有座山,算是附近比较有名气的旅游景点,山上还有温泉酒店。 那温泉酒店是近两年开发出来的,白崇也没去过,他只是听人说起过,这时对宋文然说:“据说山上从半山腰开始就覆盖着一层积雪,可以一边泡温泉一边赏雪景,环境很不错。” 只是听起来就非常惬意。 宋文然看一眼白崇。 白崇笑着对他说:“想去就去,你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告诉我。” 宋文然于是也笑了笑,他说:“去吧,我从来没泡过温泉。” 白崇停下脚步,掏出手机来看一眼时间,说:“我们先回去收拾东西,等会儿我跟二姨说一声我们就可以出发了。” “好,”宋文然点点头。 他们两人不急不缓地慢慢散步回来,刚刚走到白家的小院子门口时,听到一阵喇叭声音。 宋文然本来已经推开了院子的校门,停下来转头去看,见到一辆出租车朝着这个方向开了过来。 出租车的目标很明确,直接开到了白家的院子门口停下来,宋文然隔着车窗玻璃朝里面望进去,见到正在给出租车司机付钱的人竟然是林慧婷。 林慧婷付了车钱拉开车门下车,走到车尾打开后备箱,朝着宋文然招手,“小宋,来帮我一下!” 宋文然连忙走了过去,帮着林慧婷把后备箱里的行李箱拿出来。他把行李箱放在地上,抬起头看向白崇,却发现白崇面无表情,眼睛里也看不到一点喜悦,就那么神情冷淡地看着他们两个。 出租车掉了个头离开。 林慧婷毛衣短裙外面裹着长羽绒服,细长双腿踩着高跟鞋,步伐轻快地走到白崇面前,“白老师,我来啦。” 宋文然心里突然有些不好的感觉。 白崇抬起手,把林慧婷一缕纷乱的头发梳理好了搭在肩上,语气温和地问她:“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林慧婷不知道是害羞还是被冷风吹的,脸颊微微泛着红,她说:“我给小宋发微信,他告诉我的。” 白崇闻言看向宋文然。 昨天晚上,林慧婷给宋文然发微信问白崇在哪里,宋文然没有细想,就直接告诉了林慧婷,他并没有预料到今天一早林慧婷竟然就赶了过来。 白崇的神情还是很平静,可是刚才和宋文然说去泡温泉的时候,明明眼里都是温柔的笑意,这一刻却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宋文然感觉到白崇在不高兴,他下意识看一眼林慧婷。 林慧婷什么都没看出来,和她在一起的白崇,大多时候都是这种平淡的神态。 “对不起,”白崇突然对林慧婷说道。 林慧婷愣了愣。 白崇说:“家里有一些私事,可能不是很方便招待你。辛苦你那么远走这一趟了。” 林慧婷顿了一会儿,努力想要维持微笑,她说:“没关系,都怪我,是我不打招呼就跑来了。”说这些话的时候,她还是抑制不住神情里的失落。 “文然,”白崇突然叫宋文然。 留痕_分节阅读_51 留痕 作者:金刚圈 宋文然点头,“白先生?” 白崇说:“林小姐一个人不方便,你送她回崇丰吧。” 宋文然愕然地看向白崇,随后又朝林慧婷看去。 林慧婷连忙说道:“不用了,小宋就在这边陪着你,我自己去打个车就回去了。” 白崇抬起手轻轻拍她肩膀,“你一个女孩子太不安全了,让文然送你回去。”随后又抬起头看宋文然,“你送林小姐回去之后就不用过来了,回家过节吧。” 宋文然嘴唇动了动,还没说话时便听林慧婷问白崇:“那你怎么回去?” 白崇说:“我要回去还不简单,你不用担心我,早点出发吧。” 宋文然看着白崇说道:“好的,白先生。” 白崇却没有看他,而是转身把林慧婷请进院子里,“你坐一会儿,文然先去收拾行李。” 宋文然深吸一口气,跟在他们后面进了院子,然后直接朝二楼他的房间走去。 开车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都情绪低落,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 后来在休息站停下来吃了点东西,林慧婷似乎稍微心情好了一点,坐上车之后说道:“白老师应该没有生我气吧?不然他怎么还叫你送我回家?” 宋文然并没有听清楚她都说了些什么,他心情有些莫名的焦躁,只是带着些敷衍地应道:“嗯。” 林慧婷后来又说了些什么,大概也不需要宋文然回头她什么,只是自己倾诉罢了。 宋文然看着前面灰蒙蒙的天空,想到在林慧婷出现之前,白崇还笑着说要和他去泡温泉,可是林慧婷一出现,白崇除了吩咐他送林慧婷回去,就一句多的话也没说过。 他觉得与其说白崇在生林慧婷的气,不如说白崇在生他的气更有可能。 宋文然有点后悔,他一直告诉自己要做一个称职的司机,不要随便去管老板的闲事,可他为什么会在认为白崇与林慧婷是恋爱关系之后,就随便透露白崇的隐私呢? 林慧婷望着车窗外面的天,说:“你说回去了崇丰会在下雨吗?” 宋文然应道:“嗯。” 林慧婷这才看着他,“你根本没听我说话是不是?” 宋文然猛然间反应过来,他说:“对不起。” “算了,没什么,”林慧婷说道。 除了中途停下来吃了顿午饭,宋文然之后就一路不停地开车回到了崇丰市,在车子进入市区之后,林慧婷收到了白崇发来的一条语音消息。 她轻声说:“白老师!”语气带着点雀跃,凑近耳边点开来听。 宋文然从后视镜看她一眼,见她原本脸上的笑容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这条消息之后反而慢慢消失了。宋文然觉得不太对劲,又多看了两眼。 林慧婷已经听完了这条语音,她捏着手机发了好一会儿怔,回复了一条语音消息。 宋文然听到她说:“好的,我知道了,住老师幸福。” 随后,林慧婷对宋文然说:“小宋,就在前面停车吧。” 宋文然看她情绪状态实在有些糟糕的样子,担心道:“不回去吗?我送你回家吧。” 林慧婷摇摇头,“不用了,你停车吧,我自己走走。” “可你还有个箱子——” “麻烦你停车!”林慧婷不耐烦了,她提高了音量,吼完这一句又有些后悔,说,“对不起,我就想一个人静静。” 宋文然在路边停了车,他帮林慧婷把箱子拿下来,交到她手上。 林慧婷眼睛红红的,说:“谢谢你,小宋。” 宋文然看着她,“你小心一点,有事给我打电话。” 林慧婷勉强笑了笑,拖着行李箱转身朝前走去。 宋文然回到车上,拿出手机来给白崇打了个电话,在等待白崇接电话的时候,他心情莫名有些忐忑。 电话响了几声,白崇接通了电话,低沉的声音在宋文然耳边响起,“喂?” “白先生,”宋文然说,“我把林小姐送回了崇丰,还没有到家,她自己下车走了。” 白崇语气平静,说:“好。” 宋文然犹豫一下,问他道:“需要我过来接您吗?” “不用了,”白崇说道,“我回去了会给你打电话。” 宋文然应道:“好。”然后听到那边白崇挂断了电话。 他捏着手机,坐在驾驶座上开始发愣,思绪有些茫然,一时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到后来才反应过来,给温文耀打了个电话过去。 温文耀接电话很快,第一句话就是问他:“回来了?” 宋文然有些好笑,说:“回来了,你们在家吗?我来接文倩。” 温文耀说:“在,来。” 温文耀在家里带着温文倩,已经两天没出门了,他不知道要带温文倩去哪里,又不放心把那么小一个孩子独自留在家里。 宋文然打电话过来的时候,他正躺在客厅沙发上看球赛,温文倩就坐在茶几边上的小凳子上,把画册和水笔都摊开在茶几上,埋着头画画。 白阳羽这两天都没过来,不是不想过来,而是温文耀不让他进门。 温文耀刚挂了宋文然电话没多长时间,就听到有人按门铃,他还以为宋文然一路飙车已经到了楼下才给他打的电话,于是翻个身从沙发上起来,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依然是对他不抛弃不放弃的白阳羽。 留痕_分节阅读_52 留痕 作者:金刚圈 温文耀觉得有点疲了,双手抱在胸口斜斜倚着门框问他:“要干嘛?” 白阳羽说:“老师,晚饭想吃什么吗?我去给您买。” “我什么都不想吃,”家里还有个小孩子,温文耀说话时压低了声音,“你别烦我就好。” 白阳羽看着他,神色坦荡地说道:“老师您踢了我一脚,我痛了两天。” 温文耀冷冷看他,“活该。” 白阳羽说:“可我还是想见您。” 温文耀回过头看一眼文倩,见她神情专注地在画画,于是走出来将房门稍微掩住,压低了声音道:“你脑袋是不是不清醒?我们两个什么关系你究竟搞懂了没有?” 白阳羽点头,“您是我导师。” 温文耀说:“是啊,我是你导师,所以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 白阳羽突然有些害臊的模样,说:“想睡您。” 温文耀顿时火冒三丈,抬起脚就要踹他,这一回白阳羽有经验了,他一侧身抓住了温文耀抬起来的脚,身体朝前面压去。 结果他没注意到温文耀身后的房门是虚掩着的,他往温文耀身上压时,温文耀背靠在房门上,顿时将门给推开了,两个人顿时朝着地面上倒去。 温文耀仰面朝天,白阳羽压在他身上,关键时候还没忘记伸手护住温文耀的头,将手垫在他光秃秃的后脑勺和地板之间。 即便如此,温文耀还是被碰到了伤口,痛得张开嘴无声地叫了叫。 这时电梯门正好打开。 宋文然从电梯里走出来,第一幕就看到这样的场景,他顿时停下脚步,不知道自己要不要过去。 温文耀从疼痛中缓过来,下意识抬脚去踹白阳羽,这一下踹在了白阳羽膝盖上。 白阳羽连忙翻身起来,伸手去扶温文耀。 宋文然见状,也上前来和他一起把温文耀扶起来。 温文耀站起来时,狠狠瞪着白阳羽。 白阳羽说:“老师对不起。” 温文耀痛的不只是头上的伤口,还有他的腰,当着宋文然的面,他不愿意和白阳羽争执,退开了半步说道:“你来了?” 文倩已经听到宋文然的声音,一下子从小凳子上蹦起来,像只小鸟似的扑出来冲着宋文然去了,脆生生地喊道:“二哥!” 宋文然把她给抱起来,用力往上托了托,“二哥回来了。” 文倩抱紧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上,“我想你了。” 宋文然亲亲她的头顶,“我也想你。” 温文耀一手撑着自己的腰,朝着里面走去,默默念道:“没良心。” 白阳羽过来扶他,“老师,您还好吧?” 温文耀挥开他的手,“走开。” 宋文然抱着文倩,跟在他们后面走进来,说道:“我晚上就把文倩带回去了。” 温文耀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来,“早点滚。” 宋文然笑着问他:“晚饭怎么计划的?要不要一起?” 温文耀抬头看他一眼,“你请客啊?” 宋文然点点头,“我请客。” 他一个月收入可能还不到温文耀三分之一,可是温文耀依然很坦然地接受了他的邀请,“走啊,难得你请吃饭。” 宋文然随后看向白阳羽,“一起吧?” 白阳羽连忙应道:“好啊,谢谢。” 临出门之前,宋文然私下里问温文耀:“大哥,你那个学生好像和你关系很好?” 温文耀只是哼一声,没有解释什么。 三个人带着文倩一起出门,文倩有些兴奋,牵着宋文然的手,走路都蹦蹦跳跳的。 吃饭的地址是温文耀带去的,就在他家附近一家生意还不错的小餐馆,他们时间来的挺早,餐馆里的人还不多。 这家餐馆味道好价格也不贵,温文耀没说什么,只是他也知道宋文然经济状况并不那么好。 宋文然挺大方的,拿了菜单递给身边的白阳羽,“有什么喜欢吃的随便点。” 温文倩轻轻拉他袖子,等他转过头来,说道:“二哥,我要吃番茄炒蛋。” 宋文然摸摸她头顶,“好的,番茄炒蛋。” 白阳羽默默地把菜单交给坐在宋文然对面的温文耀,温文耀看也不看,直接招手叫服务员,说道:“鱼香茄子、番茄炒蛋,青椒小炒肉,加一个酸菜粉丝汤。”他把菜单递还给服务员的时候,又说道,“米饭打过来。” 宋文然问他:“不喝酒啊?” 温文耀说:“你不是开车吗?” 宋文然看一眼白阳羽,“你们可以喝啊。” 温文耀抬起手指指自己脑袋,“伤还没好,养着吧。” 或许是有宋文然在这里,白阳羽显得格外安静,他只是默默地帮温文耀清洗了碗筷递给他,看他杯子里的茶水喝干净了,又起身去找茶壶来帮他倒水。 宋文然在旁边看了,轻声道:“你学生对你很好啊。” 留痕_分节阅读_53 留痕 作者:金刚圈 温文耀面无表情,没有答他的话。 宋文然趁着白阳羽不在,忍不住又问了一句:“哥,你知道你学生和白院长是什么关系吗?” 温文耀奇怪看他,“他说白院长是他叔叔,怎么,白院长没跟你提过?” 宋文然摇头,这时白阳羽提着茶壶回来了,帮他们几个把茶水都倒上。宋文然也就没有和温文耀继续那个话题,只是心里有一点点疑惑,白崇不是独生子吗?那白阳羽的爸爸又是谁? 饭菜很快被送上来,宋文然主动帮他们碗里添上饭。 温文耀问他:“你不是陪白院长回老家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宋文然把饭碗递给温文耀,又拿过来白阳羽面前的空碗,说:“有点别的事,他让我先回来了。” 温文耀看一眼白阳羽,“你不回老家?” 白阳羽说:“我家里没什么亲人了。”说完,他接住宋文然递来的碗,道了谢。 温文耀想要继续问他家里情况,却突然见到宋文然身后站了一个又黑又壮的男人,正在低着头打量宋文然,于是他给宋文然使了个颜色,让他回头去看。 第29章 宋文然一回头见到那个男人,立即就站了起来,“徐初?” “宋文然?”黑壮男人这时确定了宋文然身份,顿时大笑着伸手与他拥抱。 宋文然也笑着拍拍他后背,“好几年没见你了。” 徐初点点头,“是啊,真没想到能在这儿见到你,怎么?转业了?” 宋文然说:“没有,复员了。” “怎么复员啊?还没到转业年限吗?咋不等等呢?”徐初问了一连串问题。 这些问题宋文然没办法一时间回答他,只能够笑了笑,说:“那说起来就复杂了。” 徐初又看一眼和宋文然一桌吃饭的人,宋文然介绍道:“我家里人。”随后又说:“你一个人吃饭?要不一起吧?” “不了,我都吃完了,”徐初连忙道,“几个兄弟还在外面等着呢。”他指了指餐馆外面。 宋文然见到外面确实有两三个男人在等着徐初。 徐初说:“你们慢慢吃,我还有点事今天先走了,改天我们慢慢聊。” “行啊,”宋文然说着,留了一个他的手机号码,然后给他拨了过去。 徐初把手机放回兜里,同时对宋文然说:“今天这顿算我的,你等会儿就不用管了。”说着他就要去找老板把宋文然这一桌的饭钱结了。 宋文然连忙阻拦他,对方却执拗地拍出一百块钱在老板柜台上,一定要帮宋文然结账。最后宋文然还是坚持不过他,由着他把单买了。 徐初匆匆离开。 宋文然回到桌子旁边坐下来,温文耀对他说道:“你战友?真是热情啊。” “是啊,”宋文然也是觉得无奈,说,“看下回有机会请他吃顿饭吧。” 吃完晚饭,宋文然带着文倩一起,先开车去了白家。这一趟出去是开的白崇的私车,既然已经回来了,宋文然没有理由一直用白崇的车,便先给他停回了家里。 从白家出来,宋文然带着文倩去坐公交车回家。今天是假期,时间又已经不早了,公交车上没有几个乘客。 宋文然与文倩坐在最后一排,文倩靠在宋文然怀里,打了个哈欠。 宋文然把她怀里抱着的小书包拿过来,说:“困了就先睡吧。” 文倩小声说:“二哥,明天我们出去玩好吗?” “好啊,”宋文然应道,“你想去哪里?” 文倩想了想,“看大熊猫?” 宋文然微笑道:“好的,看大熊猫,你今天回去早点睡,明天早上我们就去。” 元旦节最后一天假期,宋文然带着温文倩去市动物园看大熊猫,他们在动物园一直玩到下午出来,文倩想要吃鸡翅,于是晚餐就在动物园外面不远的肯德基解决。 宋文然一直在看手机,因为明天就要上班了,可是白崇还一直没有跟他联系,他不知道白崇到底什么安排。 温文倩小口地喝着可乐,时不时偷看对面宋文然两眼。 宋文然放下手机看她在看自己,于是问她:“还想吃什么?” 文倩摇了摇头。 宋文然站起身伸出一只手给她,“走,那我们回家了。” 那天在外面玩了一整天,文倩回到家里洗了个澡很快就睡着了,宋文然等她睡了自己才去洗澡,洗完澡穿着睡衣出来,将毛巾搭在头发上,坐在沙发上伸手抓过手机来。 上面有一条信息,是白崇发来的。白崇说明天暂时不必去送他,等他联系。 宋文然盯着这条消息发了许久的愣,克制住打电话过去的冲动,最后回了一个:好。 他把手机丢到一边,仰起头将毛巾拉下来一些遮住眼前的光线,默默闭上眼睛。 —— 元旦节结束,温文耀的假期也结束了。 假期结束的第一个星期,他在学校有一节本科生的课,课程安排在上午。他早晨开车去学校的时候没有搭理白阳羽,直接带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就出门了。 结果当他提前二十分钟到教室的时候,还是看到白阳羽坐在最后一排。 留痕_分节阅读_54 留痕 作者:金刚圈 温文耀头上戴着一顶棒球帽,上课时看到挤在前几排的全都是女生,于是他顶着压力,在一群年轻女生热切的目光注视下讲完了一节课。 直到下课的时候,还有好几个女生留下来向他问问题,拷课件。 还好这节课结束就是午饭时间,教室里接下来也没别的课,温文耀不好催促她们离开,只好说道:“还不去吃饭吗?等会儿食堂都快没菜了。” 那几个女生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教室里只剩下他和白阳羽两个人,默默地收拾书和电脑。 温文耀蹲在地上拔笔记本电脑的插头,突然感觉到白阳羽一只手摸到了他的后腰上,“放手!”他立即低声吼道。 白阳羽松开手,温文耀站起来抓起书往讲台上用力一砸,对白阳羽说:“你疯了吗?这里是教室你知不知道?” “对不起,”白阳羽说,“我——” 温文耀打断他,“别说了,我不想听你的道歉。我的警告是认真的,不要再对我做些奇怪的事情说些奇怪的话,听明白了吗?” 白阳羽看着温文耀,没有回答。 温文耀把东西全部收拾好,抱在手里离开了教室,经过白阳羽身边时,看也没有看他一眼。 离开学校之后,温文耀回了趟医院,说实话他心情有些烦闷,不只是白阳羽那些不合时宜的行为和语言,还有每次他吼了白阳羽之后又有点过意不去。 除了对他那些莫名其妙的想法,白阳羽其实是个很乖的学生。他的第一个研究生,说起来就算是嫡传大弟子了,跟以前其他那些教过的学生始终都不一样。一个这么乖的学生,随便他怎么骂怎么打都不生气,反而是他自己在打骂过后,就总会产生一种罪恶感。 这种烦闷的心情一直延续到了下午,温文耀接到朋友电话约晚上喝酒,正好他心情不好需要放松一下,于是答应了朋友的邀请,一下班就离开医院。 温文耀交友面挺广,但是时常约出来吃饭喝酒的除了几个老同学,就是一群泡酒吧时认识的狐朋狗友。 之前他头上有伤,一直坚持得很好没有喝酒,到今天终于没有忍受住朋友的劝说,破了那么多天的酒戒。 结果温文耀这一喝就一时间没有收拾住,一群人吃吃喝喝闹到了半夜,他才打了个车跌跌撞撞回家。 还在电梯里面,温文耀就靠在墙壁上,整个人昏昏沉沉。也不是完全没了意识,他看着不断跳动的楼层灯,突然想起白阳羽,心说下次见到他的时候不要那么凶,可以换一个温柔一点的态度叫他跟自己保持距离。 电梯到达楼层,电梯门缓缓打开,温文耀撑着起身走出去,站在走廊上时,见到白阳羽就蹲在他家门口,捧着一本书在看。 温文耀走过去,说:“你在我家门口干嘛?” 白阳羽已经闻到了他一身酒气,站起身问道:“您喝酒了?” 温文耀没有搭理他,在身上摸索钥匙打算开门。 白阳羽说:“我忘了带钥匙了。” “你忘了带钥匙,守在我家门口干什么?”温文耀总算是找到了他的钥匙,弯下腰费力地把钥匙给插进锁孔里。 白阳羽对他说:“我留了一把备用钥匙在您家。” 温文耀怀疑地看着他,“什么时候留的?” 白阳羽说:“一开始就留了。” 温文耀抬起一只手,作势要打他。 白阳羽闭上眼睛缩着脖子,没有往后躲闪,等着温文耀的手掌拍下来。 温文耀看到他的模样,那只手没能打下去,他打开了门走进去,对白阳羽说:“自己进来拿吧。” 白阳羽睁开眼,跟在温文耀身后进屋,说道:“老师,您的伤还没好,怎么能喝酒呢?” 温文耀换了鞋朝里面走,看也不看他,只说:“关你什么事?” 白阳羽把房门关上,自己也换了拖鞋,追到温文耀身后,说:“对您身体不好。” 温文耀发现自己很难对白阳羽维持耐心,他转过头来说道:“那也跟你没关系。” “有的,”白阳羽执拗地说道,“老师您的一切都跟我有关。” 温文耀抬起手,一巴掌对着白阳羽挥过去,这一回白阳羽没有乖乖挨打,也没有朝旁边躲,而是一把抓住了温文耀的手,上前一步将他压在墙上,说:“我那么喜欢您。” 他这句话说的情真意切又可怜兮兮,看起来像是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崽。然而他的行为却又不是这么一回事,说完这句话之后,他便想要朝温文耀的嘴唇亲上去。 温文耀立即偏过头躲开了,恶狠狠道:“你试试?”他觉得阵阵酒气上涌,整个身体都没什么力道,尝试着推了一下白阳羽,结果没能推开。 白阳羽盯着温文耀的嘴唇看了许久,最终还是妥协了,他稍微退开一些,就在温文耀以为他已经放弃的时候,却又突然蹲了下来。 温文耀看到白阳羽将他的裤子拉链拉开,顿时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白阳羽倒是面色坦然地又看了他一眼,张开嘴凑上前去。 温文耀犯了错误。他应该一把揪住白阳羽的衣领把他拉开,可他全身乏力,酒精催动了情欲,被白阳羽湿润温暖的柔软所捕获。所以他紧紧捏住白阳羽的衣领,却始终没能将他拉开。 他抬起头望向天花板,脑袋里面浑浑噩噩搅成一团,没有办法思考任何问题,到后来就只剩下白茫茫一片,双腿完全失去了支撑的力道,跪坐在了地上。 白阳羽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用手指抹了抹嘴角,微微喘息着,过了一会儿才说道:“老师,您好性感。” 温文耀抬眼瞪他,可是这时候实在没什么说服力,看在白阳羽眼里显得更加性感而已。 白阳羽蹲下来要抱他,“老师,我抱您去洗澡好不好?” 温文耀拍开他的手,自己先把裤子拉好了,才一只手撑着地板站起身,朝卫生间方向走去。 白阳羽跟在他后面,见到温文耀要关门的时候,伸手挡了一下。 温文耀这时候懒得理他,心想反正都看过了,便直接开始放水脱衣服。他把衣服全部脱光了,站到热水下面的瞬间,长长呼出一口气。 白阳羽站在门口看着他,犹豫一下说道:“老师,我对您是真心的。” “闭嘴,”温文耀并不想听这些,他抬起手就着热水用力搓了搓脸,然后说道,“你知道我多久没做这种事情了吗?” 白阳羽问他:“平时自己都不碰吗?” 留痕_分节阅读_55 留痕 作者:金刚圈 温文耀深吸一口气,平复自己的怒气,然后才能冷静地说道:“我在跟你说这个吗?我的意思是大家都是男人,你明白那一瞬间没办法控制住自己的感觉吧?” 白阳羽说:“哦。” 温文耀转过身来面对着他,“所以你不用多想,以后也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白阳羽垂下目光,这回也是轻轻“哦”了一声,不过情绪显然低落下来。 温文耀关上热水,向白阳羽伸出手来,“把毛巾递给我。” 白阳羽拿起挂在门背后的毛巾,走过去递给温文耀,他想要说话,刚刚开口喊道:“老师——” 温文耀便说道:“不早了,去睡吧。” 白阳羽怅然闭嘴,转身离开了卫生间,顺手帮温文耀把门也给带上了。 等他走了,温文耀把毛巾搭在胸口,用前额撞向墙壁,狠狠撞了几下,震得头顶的伤口都有些发疼了才停下来。 “真糟糕啊!”他自言自语地说道。 第30章 宋文然终于还是接到了白崇的电话,让他送他去参加一个晚宴。 给宋文然打电话的时候,白崇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冷淡,宋文然也尽量让自己平静,他问白崇具体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在哪里接他。 白崇对他说:“明天下午五点前来医院,车钥匙到时候小张会交给你。” “好,”宋文然应道。 在挂电话之前,白崇又说了一句:“明晚场合比较正式,你也穿得稍微正式一些吧。” 宋文然说:“知道了,白先生。” 随后白崇便挂断了电话。 宋文然深深呼出一口气,心想既然白崇来了这个电话,意思也许就是表示原谅他了。到明天去见白崇时,他应该再郑重地为他随意向别人泄露白崇行踪这件事情向他道歉。 宋文然柜子里的正装只有一套,就是之前白崇送给他的那套西装,西装款式偏休闲,不过扣紧了衬衣扣子,再打一条领带还是看起来挺正式的。他把那套西装拿出来,然后又打开柜子下面的抽屉,把和袜子内裤放在一起的领带拿出来。 这条领带就是林慧婷送给他那一条,直到现在还没有拆开包装。 宋文然把领带和西装搭在一起,看起来并不难看,便挂了回去打算明天下午换上。 第二天下午四点半左右,宋文然就到了医院。 他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去坐公交车,等到了白崇办公室所在的楼层,一路遇到的熟人都笑着跟他打招呼,称赞他帅。 宋文然脸上带着微笑,抬起手轻轻拉扯了一下领带。 在白崇办公室外面,宋文然遇到白崇的秘把车钥匙交给他,说:“今天穿这么帅,抢院长风头啊?” 宋文然说:“我怎么敢?院长在办公室吗?” 秘书点点头,“他说你来了可以进去等他。” 宋文然深呼吸一口气,抬起手敲了敲门。 白崇在里面说道:“进来。” 宋文然推门进去,看到白崇同样是穿着西装打着领带,正坐在办公桌里面翻看一份文件,见到宋文然进来,白崇抬起头看了一眼,只冷淡地说了一句:“坐吧。” 原本想要趁此机会向白崇道歉,可是看他正在忙工作,宋文然又不好急着开口,只能够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 白崇把手里这份文件看完,合上放在一边,伸手拿下一份文件的时候,目光在宋文然身上停留片刻,注意到了他脖子上系着的深蓝色领带。 不过白崇什么也没说,他低下头认真看那份文件,看完了之后签了字,把文件放在一边,起身进去了办公室相连通的休息室里。 片刻后白崇从休息室出来,手里拿着个小盒子,看起来像是礼盒的模样,对宋文然说:“走吧。” 宋文然对他说:“我先去把车子开出来。” 白崇说道:“不用了,一起下去。”说完,他越过宋文然身边,直接朝外面走去。 宋文然急忙跟在他身后,这时还没到正式下班时间,走廊里还有不少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白崇大步走在前面,宋文然就只好跟着他不说话。 等到进了电梯,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宋文然轻声道:“白先生,对不起。” 白崇盯着电梯门,没有说话。 宋文然有些忐忑不安。 电梯一路下降到了负一楼停车场。 宋文然从电梯出来时,加快速度走到了白崇前面,他去帮白崇打开车门,站在车子旁边等他。 白崇上车的时候,看了他一眼。 宋文然关上车门,绕到了前排驾驶座,上车将汽车发动。 白崇在这时突然说了一句:“我和林小姐没有什么特别的关系。” 宋文然愣了一会儿,片刻后反应过来,一边轻踩油门一边说道:“对不起,白先生,我以为您和林小姐在恋爱,所以她问我您在哪里的时候,我就告诉她了。” 白崇说:“我没有和她开始过。” 有一句话白崇没有说,其实他是打算和林慧婷开始的,就在他察觉自己在宋文然身上投入了过多的注意力之后。他是一个头脑十分清醒的人,他知道自己对一个男人过多的关注是不正常的,他以为自己是一个人太久了开始渴望新的感情,可那个人不应该也不可能是宋文然。 于是他选择了正在对他示好的林慧婷。他们一起吃过两三次饭,也私下通电话聊天,可是白崇并没有在林慧婷身上找到激情。他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是不是正确的,这时候林慧婷就向宋文然打听他的行踪自作主张过来找他。 留痕_分节阅读_56 留痕 作者:金刚圈 见到林慧婷的时候,白崇有些生气,不好说是生林慧婷的气,还是生宋文然的气,他甚至怀疑是自己在生自己的气。 所以那天让宋文然把林慧婷送走之后,他就直接给林慧婷发消息,表示他们暂时不要私下见面了。 回来之后,白崇想了好几天,他感觉到自己并没能借林慧婷摆脱对宋文然的过度在意,相反那种不明不白的吸引力变得更深了。 他并不指望能够再找一个女人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可他仍然没有想好自己该拿宋文然怎么办。 现在坐在车子上,白崇表面上很平静,心里却是有些烦躁的,他将车窗按下来一些,冷风吹在脸上,才感觉到稍微静下来一些。 宋文然从后视镜看他一眼,说:“都是我的错。” “不是你的错,”白崇说道,他语气有些强硬,并不允许宋文然反驳。 宋文然动了动嘴唇,不知道还该说些什么,只好沉默着继续开车。 白崇参加晚宴的地点是市区一个五星级酒店,因为参加晚宴的来宾不少,酒店前面车子有些拥堵,排成了长长一排。 宋文然将车子排在后面,跟着前面的车子缓缓前行。 他们等了好几分钟,前面只剩下一个车子了,宋文然看着那个车子从酒店大堂门前驶离,正要把车子开过去时,白崇突然在后座叫他的名字:“宋文然。” 宋文然松开油门,转回头看他。 白崇朝前面微微探身,伸出手去抓住宋文然的领带,将他往自己面前拉。 宋文然身上还绑着安全带,不过是稍微被拉过去了短短一段距离就卡住了,可他和白崇的距离还是隔得很近,他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男士香水味道。 白崇看到宋文然愕然睁大了眼睛,他说:“不要用她送你的领带。” 说完这句话之后,白崇用手指勾住宋文然脖子上的领带,缓缓将它拉松,然后松开手坐回去,把自己身边放着的小盒子丢到副驾驶位置上。 宋文然一时没回过神来,直到听到后面车子按了一下喇叭,才猛然间转回头去,将车子朝前面开了一截,停在酒店大堂门口。 白崇拉开车门下了车,立即有两个宴会主办方的工作人员迎上来,将他朝里面请。 宋文然踩着刹车把档位推成了空档,随后意识到自己在走神,又连忙推到前进档,在工作人员引导下将车子朝地下停车场开去。 他机械地交换踩着油门和刹车,在空车位上把车子停好了,当汽车熄火安静下来的一瞬间,他听到自己激烈的心跳声。 宋文然抬起手想要按住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脏,可是却摸到了松垮垮搭在自己领前的领带,他抓住领带取了下来,将那条深蓝色领带拿在手里看着,心里却在想白崇是怎么知道这条领带是林慧婷送的?他生气了?为什么生气?因为林慧婷送他礼物?可是他说他和林慧婷不是恋爱关系,甚至都没有开始过。 有一点奇怪的念头在心里萌发,可是宋文然很快又自我否定,他觉得自己想多了,不会是那个可能。 他把林慧婷送的领带放在一边,拿起白崇刚才丢给他的小盒子。打开盒子,宋文然才发现这里面也是一条领带,颜色是暗红色,他抓住领带忍不住用手指捏紧了,却又担心会将领带捏得皱了,便立即松开手,小心而仔细地将领带挂在了衣领上。 从地下停车场离开,宋文然来到了宴会场专门接待司机的小偏厅。 今晚场合比较正式,大家都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只不过凑到了一起依然是姿态随意地抽烟闲聊。桌子上没有酒,只有果汁饮料。 宋文然端着一杯果汁坐到角落,他低下头用手指轻轻摩挲领带,然后抬起头来深呼吸一口气,想要把那种怪异的又带着点悸动的心情给努力压下去。 晚宴六点半开始,九点钟结束。 白崇给宋文然打电话的时候却已经是快十点了,他让宋文然开着车到大堂门口等他。 宋文然把换下来的领带和空盒子都收起来,塞在副驾驶的座位下面,然后开车去了酒店大堂前面,把车子停在旋转门门口。 白崇是被好几个人送出来的,没等宋文然下车,有人主动帮白崇拉开了车门,请他上车。 宋文然在白崇一坐进来,便闻到了他身上浓浓的酒味,这时还有人拉着车门不放,在与白崇说话。 白崇耐着性子应酬着,又与他们攀谈了两三分钟,这才有人帮他关上车门。 只听到“砰”一声轻响,车门一关上,白崇立即对宋文然说道:“开车。” 宋文然发动汽车驶离酒店,他时不时从后视镜看一眼白崇,问道:“白先生,您喝得不少?” 白崇仰起头原本闭着眼睛,听宋文然与他说话便缓缓睁开了眼睛,他没有回答宋文然的问题,而是从后视镜也看着他,问道:“领带换了?” 宋文然下意识轻咽一口唾沫,他说:“换了。” 白崇于是又闭上了眼睛。 宋文然以为白崇睡着了,他放慢了车速将车子开得尽量平稳一些,却在通过路口的时候,突然听白崇说道:“不许你收她的东西。” 宋文然抿了一下嘴唇,说:“我不会了。” 那之后白崇再没有说过话,宋文然一路开车将他送回了家,车子停在白家别墅前面时,保姆听到了动静披着外套出来。 白崇那时候已经在车上睡着了,他歪着头呼吸沉重,宋文然绕到后座来打开车门,探头进去轻轻叫道:“白先生?” 白崇没有回答。 保姆站在车子外面,越过宋文然朝里面看进去,说:“白先生醉死过去啦,这可怎么办?小宋你得帮我把他抱上去。” 宋文然说:“你放心,我会的。” 他轻轻推了推白崇,唤道:“到家了,白先生您醒醒。” 白崇这才缓缓睁开眼睛,双眼紧紧盯着宋文然,说:“到家了?” 宋文然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了,他抬起白崇一条手臂搭在自己肩上,说:“走,我扶您上去。” 白崇确实喝得有点多了。自从宋文然给他开车之后,还是第一次见白崇喝这么多,想来是场合比较特殊,应酬的人也相对重要,所以没有办法不喝。 从车上一下来,宋文然就感觉到白崇的所有重量都压在了他肩膀上。 保姆凑过来要帮忙扶,宋文然反倒是觉得不太方便,于是对她说:“麻烦阿姨去给白先生倒杯水,我来扶他上去就好了。” 保姆连忙就应道:“好嘞!” 看保姆朝着厨房走去,宋文然托着白崇的腰将他托高一些,朝着楼梯方向走去。白崇的头靠在宋文然的肩膀上,额头紧紧抵着他下颌,温度烫人。 留痕_分节阅读_57 留痕 作者:金刚圈 如果要这么扶着白崇上楼梯,对宋文然来说就太艰难了。 他站在楼梯前面,轻声唤道:“白先生,能站得稳吗?” 白崇嗓音沙哑低沉,微微抬起头几乎是咬着宋文然耳朵在说话:“不能。” 宋文然觉得耳朵深处仿佛都被搔得痒了,他下意识缩一下,接下来的话不那么顺畅,“我只是想,看你能不能站稳了,我背您上去。” 白崇呼吸灼热,贴着宋文然耳朵问他:“能背得动吗?” 宋文然突然有些不服气,他转过头来看着白崇,“您说呢?我才二十七岁。” 他们两个对视着,白崇呼吸间的酒气仿佛都被熏染了一点不真切的暧昧,眼睛里占满的全是对方的身影。 白崇哑着嗓子说:“你觉得我太老了?” 宋文然连忙说道:“我没有,我只是想要背您上楼。” 白崇依然看着他,伸手扶住了墙壁,从宋文然肩上离开站住了。 宋文然在他面前蹲下来。 白崇缓缓趴了上去,结实的前胸紧贴着宋文然后背,他感觉到宋文然用双手托住他大腿站起来,他则一只手揽住宋文然肩膀,另一只手轻轻按在他脖子上。 宋文然背起白崇,一步一步朝二楼走去。 白崇的手掌贴着宋文然的脖子,轻轻滑动。手心所碰触到的肌肤细腻光滑,并不像是个曾经的军人那般粗糙,他修长的手指滑到宋文然的喉结前面,用指腹磨蹭着,随后他感觉到宋文然有些紧张的咽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滑动一下。 宋文然心跳得很迅速,不知道是因为背着白崇上楼导致心脏负担有些重,还是因为白崇那只不安分的手。 他加快速度,爬上了二楼也没有把白崇放下来,而是直接朝着白崇的房间走过去。 白崇在宋文然身后趴着,手指往下稍微勾开他领口,突然问道:“你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宋文然一愣,意识到白崇说的是他胸口的伤。这条伤口白崇应该只看过一次,却没料到他到现在还记得。 第31章 “那个伤,是我爸妈离婚之后,我妈妈的第一任男朋友拿刀砍的。” 直到现在宋文然还记得那天晚上的嘈杂,妈妈与男友大声的争吵,那个男人举起刀时,一瞬间反射到宋文然眼睛上的刺目的灯光。 他妈妈把他朝后面拉了他一下,刀尖从胸口划过,划开了皮肤,鲜血瞬间溢出来。 一开始他都没觉得疼,后来被妈妈抱起来朝外面跑时,胸前的伤口摩擦着衣服,下楼时激烈的晃动,他这才感觉到强烈的疼痛,开始哭出声来。 在那一次之后,那个男人去坐牢了,他妈妈换了一个新男友。这个男人不打他不骂他,连话都很少和他说,他们就像是一对陌生人,彼此擦身而过也可以一言不发。 宋文然逐渐变得沉默寡言起来。他经常放了学不想回家,背着书包在小公园里流连,看别人的小孩牵着父母的手滑滑梯荡秋千。他知道自己比起普通小孩来缺失了许多东西,其中他最想要的还是亲情。 这就是到了现在,他会牢牢抓住温文倩不放手的原因。 很久没有去回忆过去的那些事情了,如果不是白崇问起来,宋文然并不愿意去回忆,沉浸在那种情绪里走不出来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白崇手指停在宋文然领口没有再继续朝下,他只是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宋文然把白崇背进了房间,放在他的床上。 保姆的脚步声“嗒嗒嗒”从一楼跑上来,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白开水。 白崇抬起手按着额头,看到保姆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他摇一下头说道:“我想喝茶。” 保姆连忙说:“那我去泡。” “不用你,”白崇对保姆说,“你去睡觉。”随后他看向宋文然:“你去。” 宋文然点一点头,对保姆说:“阿姨你去休息,我来就好了。” 白崇平时喝醉了也不喜欢麻烦保姆,听到他既然这么要求了,保姆裹紧身上外套朝外面走去,“那我就去睡觉了,有事招呼我啊!” 等保姆离开,宋文然拉过被子给白崇盖上一点,“我去倒茶。” 水是保姆刚才烧好的,宋文然找出白崇的茶杯,丢几颗茶叶进去,倒进开水泡开。 青绿色的茶水瞬间逸出香味来。 他端起茶杯上楼,回到白崇房间时,看他又把被子掀开了。 宋文然走过去把茶杯放在床头柜上,轻声说:“茶太烫了,凉一会儿再喝吧。” 白崇看着他没说话。 宋文然说:“要我帮您把衣服脱了吗?” 白崇突然一只手撑在床上想要坐起来。 宋文然连忙伸手去扶他,在扶着白崇起来之后,却感觉到白崇推了他一下。 他被白崇从床边推开,接着白崇自己下床,光着脚就跌跌撞撞去了卫生间。 宋文然下意识想要跟上去,白崇却从里面关上了门。他盯着卫生间紧闭的门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后来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床头柜上茶杯的温度。 白崇一个人睡着一张两米宽的大床,床单和被子都是深灰色的,上面有印花的暗纹,乳白色的墙壁上空荡荡的没有挂一幅画或者照片,床头柜上也干净整洁,这时就放着两个水杯和一个小闹钟。 单身成年男人的房间,让人感觉有些冷硬,少了点温馨。 卫生间传来水声,宋文然不知道白崇是在上厕所还是吐了,他站起来走到卫生间门口,想要敲门又觉得不妥当,刚要退后时,面前的房门突然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白崇的脸和头发都是湿的,并且还在不断地往下面滴水,浸湿了他的衣领。外套已经脱下来不知道被他丢去了哪里,衬衣一边下摆被抽了出来另外一边还塞在裤子里,而衬衣上面的领口松松敞开着。 留痕_分节阅读_58 留痕 作者:金刚圈 他正一只手把领带扯开来,随手丢在了地上,看到宋文然站在面前,抬起手按在宋文然的肩上。 宋文然能够感觉到他身上潮湿的水汽,还好不是凉水,带着些温热。 白崇看着宋文然,压在他肩上的手力道很重。宋文然感觉到白崇有话想要和他说,可是白崇却到最后也没开口,只是松开了宋文然朝床边走去。 “白先生,您还好吗?”宋文然问他道。 白崇走到床边坐下来,伸手拿起茶杯,也不管茶水是不是还烫,就直接喝了下去。 宋文然连忙说道:“当心烫。” 白崇没有反应,大口喝了茶把杯子放回柜子上。 宋文然看他头发一直在滴水,便去卫生间取了毛巾来走到床边递给他,“擦擦头发吧。” 白崇低着头,声音沙哑的厉害,他说:“你给我擦。” 这句话完全是命令的语气,哪怕他们之间是雇佣关系,对自己的司机下这样一道命令还是非常无礼的。不过宋文然没有生气,他站在白崇身边,把毛巾搭在他头顶,动作温柔地给他擦头发。 “您喝太多了,”宋文然对白崇说。 白崇垂着头没有说话,宋文然的手指隔着毛巾在他头上按压的力道让他觉得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在宋文然将毛巾拿开之后,他抬起头看他,说:“你会按摩吗?” 宋文然说:“我不会。” 白崇伸手从他手里将毛巾抽出来放在一边,然后抓住他的手,让他的手指对准自己的太阳穴轻轻按下去,他说:“就这里,你给我按一按。头疼。” 宋文然弯下腰看着他说:“要不然您躺下来吧?” 白崇看他一眼,伸手将皮带解开,然后微微起身将长裤脱下来,直接便踢到了一边然后翻身上床。 宋文然默默地把他的裤子捡起来挂在一旁的衣架上,又把扔在床上的湿毛巾拿进去卫生间,再出来的时候看到白崇敞着衬衣靠坐在床头,不太舒服地闭着眼睛仰起头。 听到宋文然的脚步声,白崇睁开眼对他说:“你过来。” 宋文然走到床边,白崇拉他坐下来,自己则往下躺去,枕在宋文然的腿上,说:“给我揉一揉。” 宋文然只需要一低下头,便能清楚看到白崇俊朗的脸,双眼即使闭着,也能看出深邃弯曲的轮廓来,他有些紧张,所以不得不深呼吸一口气,然后将手指贴在白崇的太阳穴上,轻轻划着圈。 白崇说:“用力一些。” 宋文然听话地加重了力道。 白崇眉头松开一些,似乎觉得这种力道刚好受用。 宋文然在按摩的时候,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白崇的脸,他看着他神情越来越放松,原本紧绷的嘴唇也逐渐舒展开来,到后来,听到白崇的呼吸变得均匀而又沉重。 他知道白崇睡着了,却还是继续力道柔和地给他按了一会儿才松开手。他托着白崇的后颈,将他的头安放到枕头上,这个过程动作很轻柔,白崇躺下来之后只是翻了个身,立即便又睡着了。 宋文然关了房间的灯,轻轻退出去,将房门关上。 他站在走廊,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抬起手活动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肘,看时间已经太晚,便没有离开,而是直接去了隔壁客房,简单洗漱之后躺下来睡觉。 明明身体已经很疲惫了,宋文然躺下来之后思维却还异常活跃,他有些不明白自己和白崇之间是怎么回事,只是觉得有些异样的情感一直在他们之间蔓延着。这种情感让他隐隐期待和欣喜,同时也下意识地感到畏惧,不敢深思。 到后来,宋文然还是没有抵挡住疲惫睡了过去。这一次睡眠十分深沉,他连梦都没有做,整个人陷在柔软的床铺里,等到思绪渐渐清明时,甚至不知道自己处在何时何地。 天好像已经亮了,房间里是明亮的,他缓缓睁眼,却看到床边坐了个人。 坐在那里的人是白崇,他已经没有了昨晚醉酒的憔悴和狼狈,头发梳理整齐了,衣服也规规矩矩扣到最上面一颗扣子,神情平静地看着宋文然。 宋文然一下子坐了起来,他伸手拨一下头发,问道:“白先生?您怎么在这里?” 说实话他吓了一跳,随后便是一阵莫名的心悸。 白崇低下头将衬衣的袖子扣上,随后对宋文然说:“我来看看你,睡好了吗?” 宋文然的思维还不够清晰,他用手揉了揉脸,说:“您就是来看我睡没睡好的?” 白崇盯着他笑了,微微抬起头,说:“顺便看你有没有踢被子,帮你把杯子给盖好。”说着,他还当真帮宋文然将被子压了压。 宋文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小时候躺在床上,妈妈来给他压被子,帮他把脚下的被子卷起来,让他别着凉了。 “再睡一会儿吧,”白崇看他神情恍惚,便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来。 宋文然连忙道:“不睡了,我送您去医院。”说完他伸手要去拿脱在床头柜上放着的衬衣和长裤。 白崇却按住了他的肩膀,说:“不用你,我让保姆阿姨给你留了早饭,你等会儿睡够了自己起来吃,吃完就回家吧。昨天晚上辛苦你了。” 宋文然想要说话,可是白崇却微微用力按着他肩膀让他躺回去,这一次当真把被子拉起来给他仔细盖好了,轻声道:“睡吧。” 白崇一旦强势了,宋文然就无力拒绝,哪怕他并不想睡了,还是在白崇的注视下又只好默默闭上眼睛。 直到听到白崇离开房间关上门的声音,宋文然还是没有睁眼,他翻个身侧躺着,身体微微蜷曲起来,缓慢地消化着白崇三言两语和简单几个动作给他带来的那种类似于幸福的情感。 宋文然后来又在床上躺了半个小时发呆,听到白崇开车离开了才起床,下楼去吃早饭。 白崇说让他吃完早饭回家,就是今天放他假的意思。 下午他抽空去了趟泰拳馆,陪着新认识的朋友打了两场,洗完澡没有直接回家,背着个小包去幼儿园接温文倩放学。 他出发之前给温文浩打了个电话,说让他今天不用去接文倩了,结果温文浩说:“那二哥你带着文倩过来这里一起吃饭吧。” 宋文然在电话里答应了。 他去幼儿园接了文倩,与文倩一起到温文浩的餐馆时,发现温文耀竟然也在里面。 温文浩的生意最近越做越好了,他多请了一个服务员,自己只负责收银,所以宋文然到时,温文浩正陪温文耀坐着,跟他一起吃花生米。 看宋文然来了,温文浩站起身跟他打招呼,然后说:“我去叫厨房炒两个菜,大家一起吃晚饭啊,”说着就先跑进了后厨。 宋文然拉着文倩的手,走到温文耀面前,问他:“你今天怎么过来了?” 留痕_分节阅读_59 留痕 作者:金刚圈 温文耀嘴里叼着烟抬头看他,宋文然注意到他眼睛下面清晰的阴影,看起来就像是几天没睡觉了。 “你昨晚夜班?”宋文然问他。 温文耀把烟抽出来在桌面上的烟灰缸随意按了按,说:“最近没睡好。你们先坐吧。” 他不只是最近没睡好,而且早出晚归就想要躲着白阳羽。 宋文然抓着文倩的手让她坐在椅子上,自己才在刚才温文浩的位置坐下来,问温文耀:“怎么没睡好?” 温文耀看他一眼,转了话题说道:“你昨晚没回去?” 昨晚文倩是留在温文浩这里睡觉的,如果不是宋文然忙到了太晚,那就可能是他一整晚都没回去睡觉。 宋文然突然有些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却还是说道:“白院长喝醉了,搞到挺晚的。” 温文耀懒洋洋坐着,椅子两条腿翘了起来,说:“老师一把年纪了,身体还挺好的,还有精神在外面跟人拼酒。” 宋文然看他一眼,说:“他是为了应酬。” 温文耀“嗯”一声,“他应酬多起来,那真是没完没了了。” 他话音刚落,温文浩的小店里进来几个学生,宋文然和温文耀同时转头去看,结果见到走在最后面的那个男生竟然是白阳羽。 与白阳羽同行的是两个女生,他们进来这里显然是来吃饭的。而白阳羽一看到温文耀,就停下脚步站在了原地。 第32章 与白阳羽一起进来的两个女生都是他现在实验室的师姐,下午他在实验室待着,师姐们起哄要他请客,于是他做完实验收拾好东西,就与两个师姐一起出来吃饭。 来温文浩的“回味”是其中一位师姐提议的,因为这个小餐馆简洁干净装饰淡雅,向来很受女生欢迎。 那两个女生一进来就认出来温文耀,都微笑着向他打招呼。 温文耀在看到白阳羽的瞬间,原本一直翘着的椅子脚就落在了地上,他下意识想要躲开,可是在这种情境下避让又显得他太没出息,于是只能镇定地向两个女生笑了笑,说:“吃饭啊?” 一个女生说道:“今天小白师弟请客。” 温文耀点一下头,“那你们慢慢吃。” 白阳羽一直看着温文耀没有说话。 两个女生找了位置坐下来,看他还原地站着,便招呼他也坐。白阳羽走到她们旁边,坐下之前又看了温文耀一眼,不过温文耀没有在看他,他坐下来之后,位置刚好背对着温文耀。 温文耀总算是觉得稍微自在了一点。 宋文然察觉到温文耀的情绪有些躁动不安,他凑近了温文耀小声问道:“你跟你学生闹矛盾了?” 温文耀端起水杯,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说:“没有。” 宋文然察觉到他不想说便没有继续问下去,只是拿起水壶给温文倩倒了一杯热水,叫她先喝点水。 过一会儿温文浩自己端了饭菜从厨房出来,坐下来与他们一起吃饭,他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白阳羽,直到白阳羽他们那桌先吃完收拾,白阳羽到柜台前面付账的时候,他才看着白阳羽说:“咦?是你啊?” 白阳羽点点头。 温文浩转过头来朝温文耀他们那桌喊道:“大哥!你学生也在这里吃饭!” 温文耀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头也懒得转过去,只是举起一只手说道:“算我的吧。” 温文浩不记得白阳羽名字了,就记得之前温文耀叫他洋芋,便说道:“洋芋你听到啦,不需要你买单,算我哥的。” 白阳羽还没开口,那边两个女生都开心地说道:“谢谢温老师!” 温文耀冲她们摆摆手。 白阳羽便点了一下头,也跟着说道:“谢谢老师。”随后与两个女生一起离开了餐馆。 宋文然抽一张纸巾帮文倩擦了擦嘴。 温文耀问他:“要我送你们回去吗?” 宋文然还没回答时,温文倩先说道:“不要!” 温文耀拿筷子指着她,“为什么不要?” 温文倩说:“我要去看大白狗。” 她说的是萨摩耶,宋文然有空时会过来这里接着她然后散步回去,路上有个公园,时常能看到有人牵着大个子的萨摩耶在公园里遛狗。 温文倩很喜欢萨摩耶,可是家里并没有条件给她养一只。 温文耀说:“随便你们。” 吃完饭之后,宋文然牵着温文倩走了,温文耀自己一个人去学校里的停车场取车。 停车场只有一盏大灯,挂在高高的墙壁一侧,除了灯光下面照到的一片范围,其他地方都隐没在黑暗之中。 冬天天气冷,就算是学校里面到了这时候也没有太多学生在外面逗留,停车场里就更是空荡荡一片。 温文耀去停车场取车之前蹲在外面抽了一根烟,随后才朝里面走去。他的车子就停在漆黑一片的角落,走得近了还必须用手机照一照车牌,确定自己没找错车子。 然后他就看到了靠着他车门站着的白阳羽。 温文耀停下来,问他:“装鬼啊?” 白阳羽站直身体,说:“我在等您。” “跑这儿来等我做什么?”温文耀语气不怎么好。 留痕_分节阅读_60 留痕 作者:金刚圈 白阳羽说:“我以为您不想在人多的地方跟我说话。” 温文耀愣了一下,他确实有这个心思,只是没想到白阳羽竟然心里清楚。他一直以为白阳羽什么都不明白,怎么说都听不懂,现在才意识到这小子不是真不懂,就是单纯装傻而已。 白阳羽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他没戴帽子,在外面站得久了,鼻子和脸都冻得发红,不过在这种黑暗的环境下什么都看不清楚。 温文耀说:“你就给我装傻吧。” 白阳羽没有说话。 温文耀按开了车锁,走到车门旁边,对白阳羽说:“让让。” 白阳羽退开半步,让温文耀上了车。温文耀发动汽车,转过头来看到白阳羽还站在车门旁边,于是按下了窗户,说:“你不回去?” 白阳羽吸一下被冻红的鼻子,说:“回去。” 温文耀偏过头来,“那还不上车?” “哦,”白阳羽闻言,连忙绕到了对面,拉开副驾驶门上车。 温文耀不知道白阳羽是什么想法,反正他决定了,只要白阳羽不提,他就当那天晚上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他毕竟是他老师,两个人还有两年多的时间需要相处,不能撕破脸面也不能断绝关系,就只能维持着目前的状态。 车上两个人都安静了下来,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温文耀发现自己是个挺麻烦的性格,白阳羽跟他说话他觉得烦,想叫他闭嘴,白阳羽不说话了,他又觉得安静得心慌,非要找点话说不可。 于是他问白阳羽:“你实验怎么样了?” 白阳羽说:“还比较顺利,第一批结果我拷下来了都在u盘里,回去了老师给我看看吧。” 温文耀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边缘撑着头,说:“先回去做个统计图看一下。” 白阳羽应道:“好。” 车子离开学校,行驶到路口等红灯。 白阳羽突然说:“老师,如果我是女生可以吗?” 温文耀假装听不懂,“可以什么?” 白阳羽说:“可以跟您上床吗?” 温文耀听到这句话有些冒火,“上你个鬼!你觉得哪个地方像女生?” 白阳羽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问,是因为我是你的学生不行,还是因为我是男的不行?” 温文耀黑着脸说:“都不行,你能把跟我上床的心思多放一点在你的实验和学习上吗?” 白阳羽一本正经地说道:“这几件事情在我心里差不多同等重要。” 温文耀默默地在心里骂了两句脏话,看到交通灯变成了绿色,换档踩油门将车子开出去,问他道:“你一直喜欢男人?” 白阳羽考虑了一下这个问题,才回答他说:“在遇到您之前,我也不知道。” 温文耀说:“这么说来,我还是你的初恋啊。” 白阳羽愣了愣,似乎是被初恋两个字触动到了,他沉默了片刻,说:“是吧,我以前还没试过喜欢一个人。” 温文耀深深叹了一口气,他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能继续问他:“那你是想和我恋爱还是想和我上床?” 白阳羽说:“都想。可是如果一定要二选一的话——” “滚!”他话没说完就被温文耀打断了,温文耀凶巴巴说道,“一个都别想!” 开车到了家,温文耀把笔记本电脑拿出来放在客厅茶几上,开了机让白阳羽先把数据导进统计软件里。 他回房间去换了套舒适的家居服,出来经过客厅看到白阳羽正在乖乖输入数据,便又去了趟卫生间。站在水池前面洗手的时候,他认真照了照镜子,心想自己果然看起来还是年轻英俊风度翩翩的,才能吸引那么年轻一个学生对他死心塌地。 可惜是个男生啊。 虽然时常这么念着,但是温文耀知道他并不讨厌白阳羽,如果真的讨厌,就不会轻易让他进自己家门,让他随随便便就闯进了自己的私生活。 温文耀走到饭厅,打开冰箱想要拿一瓶矿泉水的时候,突然觉得自己大概是过得有点寂寞了。从前女友提出分手离开之后,他就一直一个人生活着。吃饭要不就在外面吃要不就是叫外卖,周末一个人在家里醒过来,面对空荡荡的房间,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只等着朋友约晚上喝酒;真出去喝了酒回来,又一个人抱着马桶吐,吐完躺在一米八的大床上,重复过着这样的生活。 就算不想承认,大概内心深处还是觉得寂寞的。 温文耀在抗拒感情。他对感情没有信心,最开始是受了父母的影响,后来是因为女友为了出国突然提出分手。在他看来,感情这种东西随着时间流逝,两个人家长里短鸡毛蒜皮,总是会消磨光的,到时候就是无止境的争吵与谩骂,带着仇恨苦苦维持或者最终走向离婚,留下一个或者两个无辜可怜的孩子,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简秦悦说要走的时候,他尝试挽留她,如果她肯留下来,他一定好好对她,现在他们应该已经结婚了,拥有一两个可爱的孩子。但是简秦悦还是走了。 从那天开始,温文耀就越来越害怕投入感情,他怕麻烦,想要过最简单的生活,要不是白阳羽这个倒霉孩子突然出现在他的生活里,对他死缠烂打的话。 温文耀把矿泉水拿出来,关上冰箱。 “老师,”白阳羽坐在沙发和茶几中间的地毯上,转过头看他说,“别喝冰水,我去给你烧水。” 温文耀把瓶盖拧开,不打算搭理他。 白阳羽从地上起来,快步走到他身边把他手里的瓶子抢下来,说:“很快的,等我两分钟。”说完,他拿着矿泉水瓶子进去厨房,用电热水壶接了冷水插上电源烧水。 温文耀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说:“太烫了怎么喝。” 白阳羽说:“跟冰水兑一下不就好了。我重新给您买一个可以保温的水壶吧,冬天不要老喝冰水。” 温文耀靠着门框,“你这么年轻就这么啰嗦,老了怎么办啊?” 白阳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打开橱柜拿了个水杯出来,打开水清洗干净。 电热水壶烧水的速度很快,很快水开了,白阳羽把开水和冰水各倒了一半在玻璃水杯里,然后把水杯交到温文耀手上,自己回去沙发旁边坐下来。 温文耀端着水杯走到他身边,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一条腿,一边喝水一边看他统计数据。 第一批实验结果很清晰,可是数据统计的结果却不太理想,白阳羽往后仰去靠在沙发边缘,抬起手拨弄一下头发,显得有一点焦虑。